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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尹净汉的夏日来临时,最先到来的是雨。

Notes:

崔胜哲X尹净汉
队友以及其他人大量出没
R16,OOC
非常规ABO
捏造的小绿屋时期

Chapter Text

尹净汉第一次去宿舍的那日,首尔落了一天的雨,阴沉沉的,到了傍晚还盖着看不到尽头的乌云。

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下车时,踉跄了一下,抱着的盒子差点摔地上。幸好人反应得快,哼的一声也没有,立刻平衡好了,盒子连盖搂紧在怀里,没发生什么意外,也就没人发现。

之后他跟爸爸一起搬好了行李,简单收拾收拾,跟管理职员打了个招呼,再跟爸爸道了别,就要往练习室去。

“出门左转,直行到岔路尽头,五分钟不到,右边就是。”职员嘱咐着,她手里抓着一把资料,把面上尹净汉刚填好的表格略略扫了一眼,就问:“自己走没问题吧?我的号码记下了没有。”

尹净汉点点头就提着背包出了门。走出了几步,感觉到雨滴滴答答地砸在了脑袋上,才想起忘了带伞。于是赶忙的把连衣帽戴好,急匆匆地向练习室的方向走。

 

路的确很近。尹净汉成功赶在雨再变大前冲了进去,跟那边的职员报了姓名,等着人发资料和核对信息。

他刚刚逆着风跑了几分钟,雨吹打过来,避也避不去。这时得空了,取了几张抽纸,叠起来慢慢地擦印去脸上和刘海的水。

几个孩子这时从练习室出来。门廊一下子闹哄起来,房里还播着音乐,人高声地说着话。刚才宁静的空间像误入了的时空,这才是平常。

有谁在找人,在拥挤的话间一直念着一个名字问。尹净汉擦好了脸,又忙着听职员讲须知和日程安排,拿了支笔留神地勾勾圈圈,没太听得清。

他还想着周一好早的舞蹈课呢,放了学就要马上赶回来,完全没注意职员招了招手。回过神来自己就被簇拥进去了,抬头就看到几张有些拘谨的笑脸。

 

职员让他们互相作介绍。小前辈们左右看了眼,终于有一个开了头,跟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就都开口了。他等到最后才找到一处空白说话,平稳地介绍了自己出身地,年龄,年级。说到名字的时候,声音却不受控地快抖起来,马上咳了咳,续上了话。

“我叫尹净汉,”他要自己笑笑,“净汉的意思是干净的……银河。”话都没说完,头发的水不适时地掉下,滴在他右眼上。有人显然是看见了,在他半闭起眼抹去,尴尬地讲完整后偷偷地笑起来。

他一下拨开刘海,心里有些恼了。但大家其实都没在意。这介绍便算告一段落。

职员那边记下了时间,挥挥手又让那帮少年走了。几个人走了出去,为首的没两步倒回来,问他吃了饭没有。

尹净汉其实跟爸爸吃了,可听了,犹豫半秒,就说没有。他回完,不知怎的心跳便加快,怕人是随口一问。

幸好没有。

那人顺势邀请:“那一起去吧,净汉哥。”

尹净汉客气地答好,这些比他小的男孩全是他前辈,很难心安理得地接下这句哥。他跟着大队出去,想不出要说什么话,就缀在尾巴,躲在谁的伞下,听人再次聊了起来。

这回他终于听到那个名字。

那一个名字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不同人的问句、答句、陈述里:“胜哲哥是去吃饭了吗?我还以为……”“都说了不要惹到胜哲哥了,他上次箍得我脖子好痛!”“胜哲哥之前是vocal队的?你不要骗我。”

 

胜哲。

尹净汉有点好奇的,咬着吸管,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喝的饮料本是另一个同伴的——一个套餐里包的。他知道大家餐费需要平摊后坦了白,解释自己并不饿,只是想跟过来多聊聊天,不好再多点一份。坐他对面的男生就提议让出自己那份饮品。

那男生眼睛不大,脸很窄,瘦瘦高高的,没怎么长开,但因为爱笑,看着很讨喜。他刚还替尹净汉撑过伞,另外半边肩膀还有水,嘴那边接着旁边的人分来的半口——真的被咬掉了另外半口的午餐肉——这边就告诉他,自己不爱喝,“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喝吗。”

这个弟弟叫李硕珉,小他两岁,简单聊了一会就直白地夸他漂亮。

大家都正囫囵吃着,在咀嚼间见缝插针地说着话,听他忍不住的感叹,纷纷笑起他来。

“哇,你们不觉得吗?”李硕珉抹掉不知道谁喷过去的饭粒,急着讲话,才没骂人,“眼睛特别好看,不止是大的。”

比起有些同伴天生的浓墨重彩,尹净汉眉眼看似有些素淡。但一旦笑起来或是惊讶,微微的睁大眼,张开嘴,就立刻灵动起来,很自然地将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比如那时听了硕珉的话,他就是这样的答:“没有吧?听说我们还有混血的伙伴?”

“是有。Vernon和Samuel就是,眼睛大大的,眼睫毛长长,头发自然卷,像两个一大一小的洋娃娃。”有人回答。

旁边还有人叽里咕噜的,好像问Samuel是不是要走。再过去的几个人有摇头的,也有点头。

他们这边没管那边岔开的话题,继续讲下去,伴着谁吃完了刮金属碗的声音,延伸出去:“但要论睫毛的长,我们胜哲哥肯定会赢。”

有谁揶揄:“跟制服金珉奎一样,胜率百分百?”

本来讨论着伙伴去留的一群忽然便有人嘟嘟囔囔地抗议:“下次你给他骑住试试!”

李硕珉尝试带回来:“净汉哥不是胜哲哥那种类型啦。”

“也对,哥长得比混血还混血!”很快的得到了附和,“我猜他祖上肯定是有些外国血统的……”

大家嬉笑着又扯开了,话头迅速朝着未知的方向滚去。

尹净汉彼时连人都未认得太全,说谁都对不上脸,更别提能无缝地加入话题,满嘴跑火车的逗着人玩。于是有点无措的,一边吸着冷饮,一边看眼色:看见人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听见人分享,就点头应应声。

他一时没注意,喝得有些急了,歇下来后发觉后脖子比寻常要热一些,忙用带点冰的手摸了摸,希望镇静下去。

 

他分化得晚,算起来还只是半年不到的事,比平常人的十三四岁慢了不少。分化那天很普通。就是上学日夜里突然发了个低烧,迷迷糊糊的,第二天起来便被妈妈提醒要检查荷尔蒙。

检测棒的结果很清晰,没什么争论的余地,是Omega。

荷尔蒙水平浮动得比较厉害,为了避免影响生活,需要定期注射针剂的Omega。耐力、肌肉强度可能会差一些。可以怀孕,因此插入式性交时要记得避孕。尹净汉很冷静地复习了一遍初中学过的生理知识,告诉自己,分化后,除了这些外,其他方面跟以前没什么大不同。

妹妹和妈妈过来抱着他,一个把他脑袋搂在怀里,慢慢地拍着后脑,一个把自己的头贴在哥哥腰上,树熊一样抱住他。

“没事,”尹净汉有些好笑,“干什么了,我又没有难过。”两人没松手,他就没好气:“我这么懒,体力差一些不正好吗。”

妹妹忍不住笑,但环着他的手紧了紧。妈妈也跟着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他沉默了一会,最后抵不住妹妹的拥抱,太紧了,他要喘不过气来了,“是会有点麻烦。”他承认,“你们都会帮我的,对不对。”

 

李硕珉的手机这时抖了抖。

其他人探过头,瞄到备注,消息传递眨眼就开了,个个顿时堂皇起来,互相问着:“怎么……过了时间了吗?没有吧?”有些在确认时间,有些没吃完的连忙把剩的几口当作一口,全往嘴里塞——也得亏嘴巴够大才吃得下。

李硕珉接起电话,打了招呼,“胜哲哥?……嗯嗯,我们出去了,在吃饭呢。”大家在他说话的一瞬间,安静下来,紧盯着他,“啊?Vernon?他……”应着环视一圈,“他没跟我们出来。”有人记起了,提了句,他立刻再补充:“应该还留在练习室,说要再跳跳考核的舞。”

那边听完,说了两句就挂了。

李硕珉说了个名字,告诉大家:“刚分化了,荷尔蒙不稳。胜哲哥就找人帮忙。”

大家明显放松了下来,瞬息间又闹哄起来。

“还有十分钟对不对?”

“没有了,没有了,你快吃完!最后一口!快点快点!”

“还有那么多呢……你松手啊——”

“饿了待会上厕所再出来啊。谁叫你只顾着说屁话!”

“单呢,谁拿着没有,我记得付钱的时候在我这来着……”

“在我这在我这,”李硕珉嘴里还咬着,含糊地答着,举高手挥了挥示意,“你一转身就给我了。”

 

他直到快走到了练习室,嘴巴都不得空,因此难得的静了下来,没加入前面的对话。

尹净汉跟在他旁边,看到他嘴角沾着一点很小的酱汁,给他递了张纸。

李硕珉笑着谢过了,低头擦了擦,认真问他还有没有。

他摇摇头,回他已经干净了。

李硕珉却还维持着侧脸看他的姿势,过了一两秒,开口问:“净汉哥你是不是想说什么话呀。”

尹净汉一愣。对,他有许多个问题想问,有许多句话想说。但他刚来第一天,大家的名字都说不太上来,连刚刚分化的那个Omega同伴也记不清,说什么关怀,也显得格外的虚伪。

幸好李硕珉没有笑话他,亦没有催促,只是很专注地看着他。

他才能鼓起勇气说:“我备了很多针剂,如果临时没有,可以叫他们去我房间取。就在……”

李硕珉张了张嘴,悄悄地哇了一声,尹净汉便紧张地住了嘴,他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不是在干什么,忍不住笑起来,“净汉哥,你人真的好好啊。”

尹净汉马上摆着手否认。

“他们应该不用啦。”李硕珉张嘴咬了咬,吞了口空气一样,才接着说:“针剂也要适配的嘛,对上不就浪费了。再说胜哲哥叫了Vernon去帮忙,他们两个算是我们这里味道最好的Alpha了,可以凑和凑和。毕竟以后也少不免要这样对付过去的嘛,习惯了就好。”

习惯?

他惊愕的在心底重复了一次这个词,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懂李硕珉话里的意思。他说的可能并不是自己理解到的那一层,而是完全相反、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楚李硕珉说的话,就被后面的人开声打断:“你们两个不要顾着聊天,一会又要下雨了。”

雨好像也听到了他的话,知道了他们有心理准备,要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水滴应声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没片刻,就大了起来,哗的就要倾盆而下。

那会回程刚好当风,伞根本不会管用。

李硕珉反应得奇快,惊叫着迈开腿三两步就跑了回去,挤进了门。

尹净汉还在消化着之前听来的话,有些呆呆的来不及反应。那人从后赶来,好像啧了一声,一把握住他手腕,手指贴着他皮肤血管,紧紧地攥着,拉着他趁雨势还要继续变大前,大步跑起来,冲了回前台。

尹净汉心跳不受控地加快,像埋进了水里憋了好一阵气,耳朵闷着,只听得见如雷的跃动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擦什么,你都根本没淋到。”那人对着旁人毫不客气地说,跟着抢了人毛巾劈头地盖了下来,蒙得尹净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你快擦一擦,洗漱间有吹风机,下一节的老师快到了。”

他草草擦了擦前发,马上掀起毛巾,要谢谢对方。

那人戴着鸭舌帽,帽子湿得七七八八,头发却没有遭太大殃。那时脱了,擦得半干,胡乱用手拨了拨,就把头发往后捋。些微打湿了的刘海一缕一缕的,不安分地待了几秒就掉下来,垂了在额前。

其实事后冷静点想,他整张脸都很好看。但尹净汉那一刻只注意到了他眼睛——好大,瞳仁背着光,黑得像海,上下睫毛长得过分,细密地自眼睑延展出去,又像黑夜月光下绽开的花——也不知道会不会挡住视线。向下望时,眼尾像微微挑起了,带着方才粗暴擦过留下的红痕,粘着没彻底抹去的雨水,显出了跟年龄、身长毫不相符的气质。

“后面都没擦干。”那人不见外地摸了摸他后脑,拽下毛巾要他自己来,问道:“你叫,什么来着……哦对,尹、尹净汉?”

尹净汉觉得自己微微张大了嘴,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分外腼腆地点了点头。

“净汉呐,我叫崔胜哲。比你大两个月。”他笑了笑,也是很好看,嘴唇是天生的红,可惜一转头就看不见了,话还能听见:“帮我把毛巾丢去脏衣篓里,谢谢啦。”

 

之前一直萦绕在不同人话间的名字,突然就有了他的样子。

崔胜哲,崔胜哲。有些拗口。又自作主张地换成了胜哲,胜哲。他继续慢慢地念着这个名字,想象着舌头要翘起的幅度,搂着两条湿毛巾走进洗漱间去。

 

——那是尹净汉第一次跟崔胜哲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