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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丹恒老师!丹恒老师你冷静啊!”
丹恒回过神来的时候,三月七正拼命拖着他手臂,而发出绝望惨叫的星正跪在地上,抱住他腰。
丹恒皱眉,挪开三月七的一只手:“三月,放心,我没有不冷静。”他说:“我只是想找那位星核猎手问清楚——丹枫究竟怎么了?”
他很冷静,他连击云都没有召出,若是他不够理智冷静,他早已经挂着两个女孩子浮上了空中。
对于他的发言,星回以一个喉咙被掐住般的哽咽,三月悲鸣:“丹恒老师,你倒是看看旁边啊。”
丹恒顺着三月七颤抖的手望去——车厢里满地玻璃——原本休息室随处可见的瓶装果汁、红酒、以及姬子刚刚装满的咖啡壶碎了一地。
而刚刚在他无意识“号令”下挣脱了牢笼的各色液体,正如有生命般在空中盘旋、呼吸、“焦躁不安”、意图寻找罪魁祸首攻击。
列车长帕姆和瓦尔特站在那,头顶是那团原本是姬子的咖啡的东西,它扭动着身躯,像被激怒的护崽恶龙。
帕姆毛茸茸的脸上同时带着敬畏和愤怒,三月七则弱弱的又重复了一遍:“你倒是看看啊,丹恒老师。”
“抱歉,”丹恒向帕姆诚恳道歉,“我大概有些心急,稍后我会承担打扫列车的责任,但现在我要找她问清楚……”
他望去,卡芙卡所在的位置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姬子向他走来,摇头:“她说完那句话,就主动切断了通信。她的话不可尽信,恐怕是故意引你失去冷静。”
我没有信她,丹恒想,也没有失去冷静。
他用意念轻轻拨动冥冥之中缚在心上的那根线,不指望另一端传来微弱回应。两次折跃之外的罗浮,对于双子感应还是太远了。
但那根线毕竟没有无力、绝望地搅成一团。它仍然指向一个方向,执着又有力——他便知道,线的另一端仍健康又牢固地牵在丹枫指尖。
哥哥暂且平安无恙、一切都好。又确认一遍的丹恒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伤重到必须回返古海重新蜕生,没有什么可以击倒丹枫。丹枫仍然困在罗浮,守着一棵日夜折磨他的树,夹在持明与仙舟之间维持平衡,弹压长老议会,护着普通族人,端出一副强硬、高冷的样子,如天边不可亲近的明月,心事不会说给任何人听……除此之外,丹枫一切都好。
“抱歉,”他再次道歉,不欲反驳姬子,“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姬子安抚微笑:“我并没有怪你,丹恒。事关你的亲人和故乡,我们都理解。”她看着地上的咖啡壶残骸和空中的咖啡液,向帕姆点点头:“列车长也会理解你的。”
帕姆不情愿的瘪瘪嘴,还是说:“没关系的帕,丹恒乘客。如果是那位传说中的你唯一的亲人,帕姆理解你的帕。”
丹枫不是亲人,丹恒在心底小声反驳,持明一族没有亲人。他对罗浮也并无感情。
丹枫就是丹枫,是哥哥,也是丹恒的另一半灵魂,另一半生命……因为丹枫在罗浮,罗浮才变成丹恒会整日寂寞着牵挂的地方,会想起就心情复杂的地方。
但丹恒没说出口,只点点头,接受姬子好意。
“可我不理解!”星还跪在地上惨叫,“丹恒老师不是说自己是无处可去才被列车收留的吗?怎么突然有了亲人!”
“本姑娘也不理解!”三月跺跺脚,“星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列车有次故障不得不停靠仙舟,整个罗浮还有那个什么「饮月君」都对丹恒老师态度差的要命,对待他像对通缉犯一样。竟然连刺客都有,还给丹恒老师心脏捅了一刀,这算什么家人啊。”
“什么?!”星惨叫:“我居然错过了这么多吵架和刷材料的机会!”
“丹恒老师你心也太软了。”三月想想丹恒心口插着一把剑的场面就后怕,替他生气:“要我说,他都要杀你了,你干嘛还把他当哥哥一样在乎。你看杰帕德,他多关心玲可啊,怕她遇到危险,还和星打听她的爱好。这才是真正的家人和哥哥!”
“再看你哥哥,将你赶出家乡不准你回去,你吃了多少苦他也不关心,见到你连假装笑笑都不肯,脸比贝洛伯格雪原还冷。甚至,还说什么,‘我警告过你,丹恒’,‘我曾以「饮月君」之尊,命你「凡所治处,不得履踏」,「如有违背,镇入深牢」’。要不是杨叔和姬子姐拿星穹列车的声望威胁他,他都要用那个特别值钱的锁链给你绑起来了!”
“什么特别值钱!绑了咱们能拿去卖吗!”星叫道。
“珊瑚金,持明一族的重宝。”丹恒先好脾气地向一脸梦幻渴望的星解释,又对三月七摇了摇头。一想起丹枫只离他两个折跃,几乎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两个折跃,靠近仙舟,丹枫生命的震颤就会传到他指尖,与他胸腔里的跃动共鸣——好像他能轻轻地抚摸哥哥的灵魂,也将自己的一切都袒露给哥哥,他们将又一次感到完满——丹恒脸上就不禁露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眷念,温声说:“三月,丹枫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丹恒老师你又是这个表情!”三月七咬牙,为他不值,气的都快掉眼泪了:“气死我啦,丹恒老师已经没救啦!”
她只好对其他人高声宣布:“不过反正列车的目的地要投票。星!咱们一起投反对票!杨叔、姬子姐,你们也一定要反对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反对,丹恒老师就得跟咱们去匹诺康尼度假啦。”
“反正仙舟又不会出什么事,你那个哥哥又一副谁都看不起、全天下只有他最重要的样子。”三月跺跺脚,一时口快道:“代价就代价,谁要管他那种人死活呀!说不定没了他,针对丹恒老师的那么多不公就再也不存在啦。”
丹恒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代价。仙舟封印星核,只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代价唯有「饮月君」丹枫。
卡芙卡说的时候,他只想过丹枫会受伤,他想问清楚丹枫会受多重的伤。「饮月君」无坚不摧、战无不胜、不可动摇分毫,但哥哥会需要支撑着伤重的身体履行责任,哥哥会疼。
丹恒想赶回去,偷偷溜进鳞渊境,为哥哥分担疼痛。如果他不肯好好待着养伤,丹恒就装成丹枫的样子替他工作。丹鼎司的医疗事务他恐怕不行,但他可以找借口躲开。他可以替丹枫坐在议事殿里心烦意乱的受罪,也可以替丹枫彻夜监察蠢蠢欲动的药王密教。虽然他不擅长撒谎,不擅长勾心斗角,但他从小看丹枫强撑着养过好多次伤,只要这次能不必再眼睁睁看着,他什么都可以学,可以做。甚至,也许建木和龙心也愿意放过丹枫来滋扰他了。丹恒在宇宙中旅行、开拓,已经变强了很多,或许终于也能成为它们的目标。如果丹枫不愿意,固执己见,冥顽不灵,让丹恒真想把他揍一顿,那也没关系。丹恒不会打伤患,也愿意原谅丹枫一切冷硬强势、出口伤人的话,愿意理解那只是他们成长时期的后遗症——丹枫总想不顾一切地护着丹恒,想将丹恒藏在谁都无法伤害的地方——而只要丹恒这次能护着哥哥,能让哥哥在他面前陷入安宁无梦的睡眠,能让哥哥好好休息一晚……他什么都愿意做。
丹恒在砸了满列车的瓶子和壶的那几秒里林林总总想了很多,有些是他多年来反复咀嚼的思绪,再在脑中盘算一番接近本能,费不了多少功夫。但是「死」……丹恒没有想过「死」……在过去他最恐怖的噩梦里,丹枫会丢下他独自化为一枚晶莹的卵,从此他们生生世世将变为两条不相干的生命,就像丹恒与任一个持明,就像任一个持明与丹枫。这绝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因此即便丹恒热爱绚烂的生命与多姿多彩的自然风景,他也从不在任何星球表面停留超过一天一夜。他总要在飞行器和空间站里才能安心,直到他登上全宇宙最不可阻挡的星穹列车。这样丹枫若是身受重伤,不得不蜕生——丹恒愿意相信哥哥会强撑着等他赶回去,等他再次蜷回哥哥怀里安眠,才闭上眼带他一同回归古海。丹枫一定会做到,因此他不应该、也不舍得让丹枫等太久。
但是「死」,丹恒没有想过「死」……或者说,「入灭」……丹枫会如一捧泡沫一样消融,将丹恒永远独自留在世上,让丹恒的心从此永远空落落地跳动,指尖从此只能触摸到虚无。
甚至让丹恒穷尽一切,哪怕去「死」,也永远再见不到他。
丹恒只需想象到这里,他身边的一切就仿佛在寂静无声中坍缩了。
“三月!”瓦尔特连忙制止道,“仙舟当时的局势,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那位「饮月君」在人前如此行事,或许也有不得已的理由。家人之间,有时我们外人并不了解。既然丹恒一直真心敬爱他这位兄长,事情也许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三月一撇嘴,星自告奋勇接上下句:“杨叔,这也太没想象力,太有逻辑性了。说不定那「饮月君」就是有什么秘法和秘药把我们冷面小青龙蛊了呢。你看丹恒老师变持明之后的这些能力,它讲科学吗,讲逻辑吗?那「饮月君」的能力难道还能讲科学,讲逻辑吗?”
“对啊,对啊,”三月帮腔:“听说「饮月君」丹枫最擅长医术,和咱们丹恒老师就不一样。要是他下了药,丹恒老师也看不出来啊。”
瓦尔特哑口无言,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她俩这荒诞的想象。
丹恒愣愣的解释:“不会的,丹枫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三月又说:“第二波来拦你的人,不是哭着向你举报,说你哥哥天天发疯,举止……举止什么来着,杨叔。”
瓦尔特扶额:“是「日趋疯狂」,「举止乖张」。”
“哇哦,”星赞叹,“擅长医术的神经病,冷面大青龙这设定好酷,充满了矛盾和张力”
丹恒摇摇头。真是奇怪,解释起来擅长条分缕析、长篇大论的智库管理员此时只会不断地、一遍一遍地重复:“不是的,丹枫他不是……”
三月七和星只好一齐迷惑地看着他,半晌后,三月说:“可是丹恒老师你真的见到他时也没有多高兴,你也从没叫过他哥哥。”
他叫的,他怎么不叫,在那些他浑浑噩噩被关在躯壳深处的那些年,他在心里喊了丹枫一万遍、十万遍、无数遍的哥哥,以至于哥哥变成了丹恒心中神圣、美好又私密的称呼,绝不能轻易、怠慢的说出口,尤其不能在配合丹枫演戏的场合。
但丹恒只说:“我会叫他哥哥……”
“好吧。”星丧气地垂下头:“看来关于丹枫的问题处于丹恒老师会变得沉默寡言的区域。”
姬子此时才终于插话:“那我们现在投票?”
“请等等……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三月,星,帕姆列车长,这段时间多谢大家的照顾和体谅,”丹恒安静说,“列车长,麻烦你将我送往最近的公司空间站。丹恒……就在这里下车,与诸位告别了。”
三月跳起来:“你别说气话啊!丹恒老师!我和星道歉还不行吗?我发誓以后绝对绝对,绝对再也不说你哥哥坏话了。”
星连忙跟上:“以后他就是我和三月的亲哥!”
丹恒摇摇头:“三月,星,我没有生气。星核猎手一定别有所图,你说得对,列车应当维持原计划,驶向匹诺康尼。只是我……我不能和你们去,我一定要回去见他。”
无论他将要迎来多少试探、指责、刺杀、诱惑……无论他今日将亲手破坏丹枫倾注无数心血才为他浇灌出的自由之花……他都要回去见丹枫。警告他也好,守护他也好,丹恒要与他一同面对接下来的危机。
代价。仙舟封印星核,只需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代价唯有「饮月君」丹枫。他没有相信卡芙卡,但若有必要,当最后的时刻到来,他要与丹枫一起回归古海、静待新生。
或一起面对永恒的「死亡」。
姬子摇摇头:“我不能答应你,丹恒。”
丹恒一瞬咬紧牙关。也许提这样的要求是有些过份,也许同伴们不想他搅进这摊浑水,也许他们真的认为没有丹枫,丹恒会活得更自由、更快活……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不管怎样的理由都不会动摇他的决定,他一定要回去。他在脑中估算着,若是抵达匹诺康尼后再寻星船回返罗浮要花多少时间。匹诺康尼是盛会之星,当然一定有航线通往罗浮,他不会拖延太久。应该来得及……不,一定要来得及。
姬子说:“因为,我们要先用民主投票的方式来决议,是否转向前往仙舟:伸出手掌代表同意,不伸手代表反对。
“三、二、一——”
五只手掌齐齐伸到丹恒面前——丹恒没有伸手,是姬子、瓦尔特、三月七、星,帕姆正踮起脚将自己毛茸茸的小爪高举。
姬子说:“五对一,那么,列车团以多数票同意前往仙舟!”
“好耶!”三月与星一起欢呼:“去救咱哥!”
后记:
1.恒,你猜你哥正在打什么主意。明年的今天,你就要给星核猎手发锦旗。
2.双子感应真是好设定,让我们再次感谢古剑三辟邪双子的贡献。但是北洛,看见你哥哥了吗?啪,在你面前化成灰了。最后一面时,他一直注视着你,你却没回头看看他。(我们小青龙绝不会有这种意难平,一切试图刀哥哥的阴谋诡计都必将败于小青龙指下,苍龙突突突突。
3.后续大概有小恒后援团列车组vs枫哥后援团云上四骁?但我没想明白刃和应星怎么处理,昏迷。
4.拖延症犯了不想写摆烂发癫,为了回避脑了一套全新的脑洞,就是大家想看的枫哥拿命填建木窟窿所有人在外面急得跳脚的美丽画面。为了达到he(我怎么想也只有恒能救),捏造了世界观,让所有人都活在一个时代(主要是不想想人名+想看云四和列车组掰头)这样我写这个拖延症犯的时候就可以为了回避去写摆烂发癫了(计划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