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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发来消息的时候凯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目光顺势扫过床头的电子钟。伦敦时间十九点整。维持十一个小时的入睡大业瞬间化为乌有,这甚至是在他连续三十五个小时没有合眼的前提下。
虽然表现的很紧张,但凯在内心深处却已经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当然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因为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件超大概率事件,令他几乎坦然的,超大概率。可是,拜托……他在心里呼喊着,手指滑动解锁了屏保。
Felix:Blue Bridge Is Down.
果然还是这样。凯认命地闭上眼睛。手机里全员在线的群聊页面一片沉寂,过了几分钟才看到本杰明问:完全不匹配?菲利克斯大概应该还在实验室里没出去,他迅速照了一张印件表po了上来,底下附了一句:看数据。那张图片的点击量一下子飙升,但凯没点开。他只是看了这句话就把手机关掉扔去床上了。
去他*的,我现在是一个盲人。凯胡乱地给自己说。看不懂这些东西,我瞎了。
敲门声传来,凯离开房间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当然是梅森,凯的室友兼同学。同为课题组成员的他显然已经查看过消息。puppyface强颜欢笑果然更凄惨。凯想着,一边偏过身子让他进来。梅森抱着两大盒披萨,单肩挎着包,正艰难地在外面蹬掉鞋子,看见凯立刻如获救星般把东西一股脑塞他怀里。
“下雨了?”凯看着梅森白色卫衣肩头的几个灰点。
“一点点,我跑得足够快,”梅森终于进了门,他一边往里一边把肩上的包斜下来翻看,松了口气。
“这东西不防水……幸好,我淋雨我电脑也不能淋雨啊。”他笑眯眯地说。
凯沉默地把门带上。梅森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别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凯,”他安慰性地拍拍失意男大肩头,转身去浴室洗澡,嘴里还说着,“这就是科学啊……科学。”其他都藏的很好,唯独到最后一个音节暴露了他的失落,摇摇晃晃地往下坠。
这就是科学吗?凯去窗边查看雨势,夜幕里中心城区璀璨如灯火天堂飘在云端那头,而人间的他只能通过学生公寓楼下昏暗路灯的光线确定那些细细密密的雨针确然存在。这场雨似乎从他的航班降落在这片土地后就没有停歇过,西伦敦天空的乌云仿佛一个诅咒。
是的,一个诅咒,科学也是一个诅咒。凯摇摇脑袋慢慢挪到餐桌边。披萨被塑料袋和纸盒双重禁锢,热泪盈眶得他满手都是水汽,打开来也蔫湿着,很没精神地等死。像我一样。他咬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嚼着,脑中还是一片灰压压的天空。
经典物理学的两朵乌云已成过去。英格兰的青年学术圈最近盛传一个说法:真正的、最大的那朵,正在斯坦福桥。那是科学之神降下的厄运,物质与精神乱伦诞下的孽子。
整个学生公寓都没什么声响,这个点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绝不是个该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的时间。电子钟还在兢兢业业发出仿机械钟表的嘀嗒声,他听着竟然觉得很悲哀。
梅森擦着滴水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凯已经不在吃东西了,他抱着平板在看文献。“你就吃这么点吗?”他惊讶地问。凯摇晃着身子算是点头。
“你补觉了吗?”
“别问这种蠢问题。”凯吸了一下鼻子。他会不会要感冒了?
“天啊,我是担心你。”梅森用一种很夸张的、像个被伤了心的老妈妈一样的语气惊呼着。然后他把毛巾挂上脖子,刷着社媒开始吃晚饭。
凯不做声,他心里有点小小的愧疚,知道梅森确实在为自己担心,可他脑子一片清醒的空白,连句像样的、比较诙谐的、朋友之间的那种道歉的话都讲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身体都在漂浮,即使正好好地坐在椅子上。
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坐飞机。明明有很多的情绪,还要装的像个老手一样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看着窗外,想着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掉下去了。掉下去是不是就要死了。
人死了是怎么样的?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思路一路顺着向下滑去了莫名其妙的地方,他连忙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文字上,可他甚至连把字母组装成英文单词认出来都困难。在实验室待的那三十五个小时好像把他的储备都抽取走了,只剩下一点出生时系统自带的基础包。他怀疑自己马上就只能听得懂德语,要和这位土生土长的英国好室友手语交流了。
万幸,并没有。梅森给他展示了几个学术meme,自己笑得差点掉下椅子。他到底还是懂了的。
“凯?”他听见梅森问,“你之前是不是说你老家有个朋友来着……他是不是叫尤利安,尤利安———”
这回他彻底大脑宕机了。
“凯?凯?”
“……他怎么了吗?”凯感觉自己像是从喉头挤出来这几个字。天啊,为什么。
梅森把手机屏幕朝向他:“他关注了我的ig诶,估计是从你的最新关注里加的。”
凯眯了一下眼睛,电子屏幕的光线从狭窄的缝隙投射入他偏绿的心窗,照出一点点眩目的湖光。
“呃……我要去再睡会儿。”他站起来。
梅森没多想:“早该这样。”临进门又喊了一声:“记得明早———”
砰。
摔进被子里,凯的思绪彻底成了脱缰的野驴。为什么要关注梅森?因为我吗?那干嘛不直接来找我?他不太舒服地想着。
他不会看上梅森了吧!漫天纷飞如柳絮一般的想法立刻静止,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想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被自己拖到最下方的私聊窗口用最激烈的语言介绍梅森那个在东部学机械工程的话剧社台柱发小————他身边可是有这样的人!别做梦了!
可如果是那家伙……凯再一次跌进被子里。那家伙从来都是万人迷来着,真讨厌。
尤利安、尤利安……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挖出来,拍拍土,翻来覆去地看。Jule……
世上真的会有人不喜欢他吗?凯怨念地想着。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记忆却如洪水一般冲垮他精心修建的堤坝。凯不可抑制地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瞬间,他鼓足勇气向尤利安开了口,却只得到他错愕而轻柔的一声“凯”,那简直像一声叹息,古希腊最绝望的悲剧也要在此欢笑了,而凯从小到大第一次走到这样的境遇,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酝酿多年的暗恋大作战彻底破产,他本以为顺理成章的结局一下子突变为胡思乱想中的黑天鹅事件,那么小的概率却依然发生了,令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措手不及。尤利安真的不喜欢他!带着这样的落笔,青春荒唐而潦草地写到了最后一章。恰逢英国那边的校荐申请通过,本来还纠结万分的凯逼着自己买了当夜红眼直飞,又像是赌气又像是逃亡般来了这里。没想到本来前途光明的蓝军人才招募计划落地却成了科研倒霉鬼聚集地,凯已经完全记不清他们群聊的名字是什么时候从人类群星闪耀时变成学术垃圾回收站的了。学校组建这个实验室的原本想法应该是打造欧洲青年学界复仇者联盟,满世界高校招兵买马,奔着复兴建设时期蓝狮荣誉勋章路子走的,结果现在搞成科学频道里的克拉克森农场,一群天才凑在一起各想各的,磨合期还没过就快把今年经费消耗完了,理论再完美数据跑出来也是一团乱。他在这样的漩涡里难以抽身,自以为已经彻底遗忘那件事情,但现在梅森轻飘飘地一句话又把他推进另一个更混乱的风暴中心。无论怎么逃避,事实还是摆在那里:
尤利安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这个尖锐的消息把凯这么多年的幻想戳破成泡沫,他像是动物受伤一样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想要和尤利安一下子切断了所有联系,但又舍不得真正删掉那个名字,只好恨恨地取消了那家伙在自己所有软件的特别关注,对话条拖到最下面看不见的地方,社媒的例行点赞和评论也全都没有。他这样做了,心里还是期待着尤利安会像过去那样过来挽回他,然后自己再接受就好了!
可是他都走了这么久了,尤利安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凯伤心地意识到他把他们拖入了一场真正的冷战。身边的朋友也陆陆续续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都小心翼翼地避而不谈,只有Timo始终在状况外,好久才后知后觉地问凯:你和Jule吵架了吗?凯回了一个空格。
为什么啊?Timo又发过来。凯先是生气地发了一张无语的海绵宝宝梗图,后来也忍不住难过起来:为什么啊?
为什么尤利安可以和别人谈恋爱,就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啊?
凯总觉得自己从一出生就和尤利安待在一起了,然而他们事实上是在凯七岁那年搬到布兰特家旁边后才认识的。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他们始终在同一个学校。尤利安比他要大三岁,但凯上学早,后来又因为奥赛的事情跳过级,最终就只小他一级。
学生时代的尤利安·布兰特从来都是校园风云人物,他漂亮的脸蛋、标志的金发、友善的性格加上校队主力队员的身份让他一直处在所有人视野中心。而凯虽然也是一副好长相,但总是脱线的脑回路和冷感的神情让他成了传闻中那个有点古怪的天才小孩,虽然他大多数时候真的只是在发呆而已。
而且他忙着找尤利安。
可能是小孩子都喜欢跟比自己大一点的人玩,在这样相处模式下长大的凯几乎把“去找尤利安”当成了某种生活习惯。还没进校队前他就已经成了训练场里的常客,每天中午下了课就骑自行车回家捎走他和尤利安的午饭,然后在从那条小路一直骑到高中操场,坐在看台栏杆上晃着腿等他的邻家哥哥训练完。经常有些女孩也喜欢等在那里,尤利安进球她们便欢呼起来,被追捧的人扬起手致意。凯微不可见地撇了下嘴,他不喜欢尤利安放在别人身上的注意力多过对他。哨响,尤利安一下场就笑着向他奔过来,金发在蓝天下划出耀眼的弧度,就着他手里捏着的水瓶仰头喝了几口,顺手摸摸凯头顶的卷毛,喘息着说:“我刚才那个进球帅吧!”凯总是表现出惊怒的样子去跟他争抢,但心里却有种飘飘然的优越感。
我对尤利安来说是特别的!在盛大的日照典礼下,凯虔诚地许愿:拜托,上帝啊,就让尤利安爱上我吧。
这当然还没完。夏天的时候凯的社会劳动被分到去校图书馆的一个区整理新送来的捐赠书籍,正逢全欧高温预警,尤利安那个时期的下午训练被取消了,凯用给对方带了那么久午饭为理由,半威胁半撒娇地要他陪自己一起。到了图书馆,好巧不巧分到的是文哲类,凯只是看着就想睡过去。
“我讨厌这个。”他烦躁地把那些大部头的书从箱子里搬出来。
尤利安在旁边贴登记标签,听了这话敲敲他头:“凯,你还是高中生。”
“很遗憾,我没怎么读书。“凯耸耸肩,脑子里却回想起不久前尤利安在妈妈的请求下来帮他补习,然而不幸的是凯虽然在理科领域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对于文类却实实在在一窍不通。尤利安试图让他鉴赏诗歌,但最终妥协说:好吧,那你闭上眼睛。
凯兴奋地问:我们玩游戏吗!
尤利安说:我读,你听,别多想,就感受。
凯歪歪头:感受什么?
尤利安说:诗的律动、脉搏,它的心跳。
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过了半天,当他睁开眼睛,却说:Jule!我刚才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尤利安绝望地捂脸,凯默默把“很好听”咽了下去。
神智回到现在,尤利安已经把标签全部贴完,而凯慢吞吞的动作导致他和竣工还有整整半个书架的距离。透过书顶与架层之间的缝隙,凯悄悄地窥视着窗边的尤利安,金发的少年拿着一本漫画书认真地翻看,脚边堆着一摞书,最顶上那本是尼采《善恶的彼岸》。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痴迷的注视。那一定特别奇怪。他这么想着,轻手轻脚地把书竖着排上架,手指点着书脊一点点横移,都是普鲁斯特———有人捐了一整套的《追忆似水年华》,七部曲,凯一生也看不完的长度。此刻他目光注视着窗边的人,制冷机的风从顶上斜着吹拂过两人的发丝和衣角,丁达尔效应把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显现出来。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便该永远这样……岁月从他的指尖匆匆流过,时光在他的眼中停滞于那一秒。
迷迷糊糊的,旧年的夏日阳光仿佛又一次照在他身上。消失弥久的困意终于来袭,凯蜷着身子睡去,如同刚来到这个世界。
“凯!哈!弗!茨!”
在梅森巨大的叫喊声中,凯头昏脑胀地醒来。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可今天是周六啊,多睡一会儿又能怎么————
等一下。
梅森如飓风过境冲入他的房间:“快起床豌豆公主!你忘了—————我也忘了!”说完又冲了出去。
凯再一次点开手机,迎面而来的是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和99+的聊天消息———他忘了把静音取消。最新一条的内容会被显示出来,是恩佐发的:他们俩不会去跳泰晤士河了吧?
凯呆滞了三秒钟,在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之后,他也冲了出去。
老天爷,今天是波特教授的告别讲座!
从衣服堆里勉强翻出一件不算太皱的白衬衫穿上,凯一边打领带一边匆匆忙忙收起了包。梅森看着表痛苦地说:“我们要变成斯坦福桥之耻了。”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对方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一拍手,在置物架上一通翻找,挖出一只钥匙,然后折回身来推着凯往外走:“快!还有救!”
c63刹车发出的恐怖嘶吼让凯忍不住也跟着嘶了一下,可能是同为德系的同病相怜。梅森骄傲地向他炫耀:“我车技好吧!”虽然此前用于证明这个论点的是他开过五次F1模拟器,但眼下凯只能应付地点点头催促他快下车。
两个人一路狂奔冲向礼堂,途经校门口还遇到了一班研学旅行的小学生,凯硬拽着梅森才没让他去和他们合影。“我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他们的校区和公寓虽然不在一起,但距离不远,往常都是步行过去。梅森一直在本区读的学校,日常和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不打什么交道。
到了礼堂门口,凯帕在门口负责进出登记,他是学生会那边的人,做过这个计划的辅导员。看到他们俩姗姗来迟,西班牙人很无奈地把刚推起的门轻轻拉开,用手势指引他们从侧面的通道进去。一进门,前排的康纳一下子就看见这两个压低的身影,拼命冲他们招手。有惊无险,他们终于赶在讲座的开头归位。
台上伯利正在发表例行讲话,菲利克斯在前面,手机的光幕一闪,打了一个“🍺🔫”的emoji给他们看。一群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杯1shot,酒精轮盘赌!他纠结着要不要参加。而台下传来掌声,波特教授上台了。
“我们未来会怎么样?”梅森小声地问他。凯抿了抿嘴,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很想知道。
艰苦的白天终于过去,凯坐计程车去约定的酒吧。路上他看着天空发呆,想起刚来英国时不顺心,有人递给他一只烟,笑得很神秘地说“加了点好东西”,他警惕地看着,梅森路过拍拍他肩说量很轻,解闷的话试试也没什么。凯其实连正常的烟都只能勉强不被呛到,那时候不愿意露怯也就接过来了。他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东西,high是说不上,但到底有了幻觉。迷离的目光中,他看见满天都是大大小小的月亮,低头却见不到一枚六便士。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来到这里产生了一点后悔的情绪。他想,尤利安是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我的气了?
没想到今夜的狂嗨趴竟然因为下午的研讨会议而成了失意青年互助会。凯缩在角落里,不想发表什么意见。他还在德国的时候以天马行空著称,很多时候会遇到不赞同的声音,但那时候不一样,尤利安的知识储备虽然和他专注的领域毫无关系,却始终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他包容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理解那些看似无厘头的脑洞,而且无论事情变成什么样,尤利安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如果你想这样,那么就去做吧。”
“失败了怎么办?”凯吸着对方给自己买的果倍爽,含含糊糊地问。
“失败了就再来。”
“再来还失败怎么办?然后再失败怎么办?”凯几乎是在耍赖了。
尤利安揉了揉他的后颈:“不会永远失败的,小凯,不会的。”
凯感觉有种很强烈的情绪从胸口往外挣。他忽然意识到那是思念。
早知道那时候就算无理取闹也要让他同意,反正尤利安永远都会迁就他的。
他现在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想念尤利安。
酒吧正转播一场英超,本区球队的关键战,球迷穿蓝戴蓝地塞满整个空间。英版生活大爆炸饰演者们默默地跟着一起看,那前锋空门失球,不可置信地抱头跪地,他们跟着一起叹气。
凯有点受不了这种环境了,他慢慢站起来说:“我去外面走走。”还没等他迈开步子,玻璃窗外一个模糊而熟悉的人影突然摄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在大家的惊呼中,他毫不迟疑地跑了出去。
尤利安的金发留长了一点,在昏暗的路灯下,亮得像白昼。
凯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不要再和尤利安冷战下去了!可还没等他开口,从远方来的人就先抢过了话头。
“我想了很久,凯,”尤利安还是那种笑容,只有略略泛红的眼周体现出他现在正情绪激动,“几次恋爱后,我以为比起一段稳定的关系,我更喜欢独身的自由。我怕那会伤害到你。”
凯听到自己呼吸声,吵得要命。
“不过后来我才发现,我喜欢的不是独自一人,而是风吹过时的那种感觉。”
某一年的春假,他们一起去了凯的外婆家。在山坡上,小驴在不远处踢踢踏踏地走,而凯躺在草地上伸出手,试图碰到看起来很低的天空。
他并没有碰到天空,他碰到了尤利安的手指。接触的那一刻凯仰起脸,看见尤利安站在那里,一手拎着两瓶饮料,另一手递向他,如同油画里上帝赐予亚当生命。在恬淡的色彩里,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而风轻轻柔柔地吹过乡村的肌理。
凯是从那一刻彻底意识到,他喜欢尤利安。
“我以为我走了你会生气。”凯低着眼睛。
“可我爱你是自由的。”尤利安说。在他想要去拥抱凯的那一刻,凯忽然一下扑了上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