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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视角,时间建国前夕
拥挤的人群很快让出一条路。
“先生,”我微微颔首。
“不,要叫‘同志’。”领导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生产型城市”,是党给我今后的定位,而当下的第一要务,就是和生产伙伴们搞好关系。
说是要开欢迎会,碰完杯,简单寒暄了几句,理工直男特有的沉默便在空气中蔓延。
“有没有想自我介绍的?举手,”我举手示意。
“你闹呢,不都认识,”营子姐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小声说。
“你才闹呢,我光认识你。”我小声回应。
青年们穿着差不多的制服,梳着差不多的发型,都是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虽然老远一看就知道“就是这帮人”,不过要挨个对上号,一时有些困难。
“我知道你,”半晌,一个男生率先举手,“大连同志家的特钢很有名。”
“你小子,满脑子只有钢,”旁边的人打趣道。
“介绍一下,我是鞍山,搞钢铁的,他是抚顺,搞煤矿的。”
跟他们握了握手,抚顺又说道:“我看就别这么客气了哈,大连。”而后看向鞍山,后者反应过来,“啊,连姐。”
不错,还有比我小的……不过这话没有说出口。
鞍山又拉过一个人:“这是本溪,也是搞钢铁的。”
“都说了别这么介绍我,”本溪拍掉鞍山拽着自己的手,转而跟我握手。
“哈哈哈,用这种方式记住大家也挺不错的。”我忍不住笑了,关系真好。
“不一定吧,”旁边一直盯着我的女生终于开口,“辽东省省会,安东,守边境的。”
“哦哦,这个厉害,”握过了手,我又看向男生们,“那你们都是辽东还是辽西……?”
“都是直辖市啦。”
“哎哟,这可了不得,”某人怨念的表情从脑海中闪过,我笑着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广阔的中华大地大部分还是农村的时候,小小的辽东半岛上就能聚集一二三……咦?
“锦州,辽西省省会,”下一个人已经爽快地伸手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该你了啊。”
“我就不用介绍了吧,”被叫到的人正是营子姐,“差不多在辽东辽西分界线上但是属于辽东的营口。”
“你这什么,”我又忍不住笑了。
“你俩之前就认识啊?”锦州问道。
“啊,其实是跟我姐认识,”我摆了摆手。
彼时大连港还在苏联的控制下,周边地区的港口运输是营子姐在负责——
这个先不说,那边站得有点远的男生也走了过来,“阜新,辽西的,搞煤矿的。”
“咱有谁是没在干重工业的吗?”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我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在场唯一还没自我介绍的,散发着文人气息的男生。
鞍山替他说了,“这是辽阳,辽东的,咱的老省会……咋了,你不就‘养老’吗,还干别的?”
“哎,说要调到弓长岭去了,搞铁矿,”辽阳摇了摇头,看来这个矿离他市区实在有点远。
“四舍五入给我打下手呗,”鞍山龇了龇牙,被对方报以白眼。
“是这么回事,”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现在一切以生产为先,有条件的同志们都要投入到生产建设中来。”
“沈哥,你可来了,我就说少了谁了。”我举了举杯子。
“抱歉,上面有点事,”沈阳倒上一杯,跟我碰了碰,“大连啊,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说哈,都是一家人。”
“大伙说了半天,你也表示一下,”营子姐又捅了捅我。
“旅大行署区的大连,目前在学化工,”我环顾四周。
“名字还在老姐后面啊~”
“营子姐你别多嘴!”
“哈哈哈……”会场里响起了愉快的笑声。
后来的走向却是我没有想到的:毕业之后,我没有去哪个化工厂,而是被分到了造船厂。这座比我本人还大一岁的船厂,因为新中国的迫切需要,被推向了城市的重心。
随着旅大的回归,大连港也走向了崭新的航程。用着沈阳的机器、鞍山和本溪的钢、抚顺和阜新的煤……最终成型的一艘艘船只,源源不断地驶向地平线的彼端,光芒所在之处。
海风拂面,而接下来的方向不再飘忽不定,或者说,从未如此清晰可见——有这些人就足够了。彼时,我天真地这样认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