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好久不見，Claremont-Diaz 先生。」當 Alex 推門而入進入診間時，獸醫師 Shaan 一如往常地從文件中抬起頭，冷冷地問他：「你這次又帶什麼麻煩來了？」
自從他滿十六歲考到駕照、可以開車後，他常常和 Oscar 借車將撿到的貓狗送來 Srivastava 獸醫院，由 Shaan 幫忙治療、打疫苗、交由貓狗中途送養。
別看 Shaan 一臉嚴肅嚇人，他其實心地非常善良，總是無償協助這些浪貓浪狗、從不向 Alex 收費──當然，也可能只是他體貼 Alex 還是沒有正職收入的高中生而已。
Alex 晃了晃手中金毛藍眼的小傢伙：「這個。」並熟門熟路地把牠放在診療台上。
身經百戰的他已經做好準備出力鉗制這隻隨時會逃跑的小野獸，沒想到牠竟沒有掙扎、就這麼順從安份地趴在他的大手下。
「噢，」Shaan 也對此有點意外，評論道：「這隻特別親人。」
Alex 是今天下午放學到家時，在門廊邊的草叢裡發現這隻貓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救助受傷生病的貓狗，但這隻貓淚眼汪汪的藍眸不知為何特別觸動他。
或許是因為牠見到 Alex 靠近竟沒有跑開，反而撒嬌似地將頭靠在 Alex 伸來的手掌上磨蹭、喵喵叫。一般人會覺得這樣可愛，但對浪貓的警戒度有基本認知的 Alex 只能猜牠是不是生病了，否則怎麼會違背貓咪正常應有的逃跑本能？尤其他之前和這隻浪貓從未建立過關係，這樣立即的親暱反應太稀有了。
Shaan 拿著晶片掃描器在貓的脖頸處探了探，搖搖頭：「這隻貓身上沒有晶片。」
「野貓嗎？」Alex 問。
「從身上髒污度以及寄生蟲狀況來看，應該有流浪好幾週沒錯。但牠對人類的戒心這麼低，不像是從來沒有被人養過。」
「走失？」Alex 繼續猜。
「有可能，或是被棄養。」
Shaan 只是進行一個正常獸醫的經驗推測，但「棄養」一詞竟深深刺痛了 Alex。
「別看牠現在髒兮兮的。牠身體健康、有餘裕幫自己理毛的時候，一定很漂亮。」
Shaan 繼續說道。他關愛地抓了抓貓咪的後頸，後者放鬆地閉上眼。
「應該只是走失吧？」Alex 喃喃道：「怎麼有人會捨得棄養這麼漂亮的貓……」
Shaan 聳聳肩：「這世界上有像你這樣善良的人，也有你無法理解的惡人。」
貓咪輕舔了 Alex 的手一下，Alex 才意識到本來想固定牠的手不知何時已鬆開。貓咪非但沒有乘隙逃離，反而與他更親近。
Alex 瞬間明白：這隻貓對自己充滿信任的藍眸，令他想起了幾週前失蹤的 Henry。
對於 Henry 的離去，他仍卡在悲傷五階段的第二階段：憤怒。
憤怒 Henry 的家人不珍惜他。
憤怒 Henry 不珍惜自己。
憤怒 Henry 痛苦時沒有想到找 Alex 幫忙。
憤怒自己不是 Henry 痛苦時會想要求助的對象。
在九年級的暑假，Henry 第一次鼓起勇氣向 Alex 出櫃、並告訴 Alex 他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Alex 一直很得意自己是 Henry 最信任的直男好友。
他以為兩人多年的交情能給 Henry 足夠的情感支持、讓 Henry 在難受時向他求助，但在 Henry 在家裡留下遺書人間蒸發後，他才發現一切都只是自以為是。
Alex 始終不懂：Henry 明明是如此完美的人，他的外祖母怎麼捨得那樣摧毀他的心？
「喵嗚？」貓咪軟綿綿的叫聲拉回 Alex 的思緒。
Alex 愛憐地搔搔牠的下巴，牠立刻闔眼、喉嚨震動著發出心滿意足的呼嚕聲。
眼前這隻貓也是──如此惹人憐愛、卻在外面流浪。
「這樣就可以了，」Shaan 準備送客。「後續我會幫忙安排送牠去貓中途。」
Alex 搖搖頭：「我想收養牠。」
Shaan 抬起一邊眉毛審視 Alex：「你確定？」
「確定。」
「這等於是新增一個家庭成員。你和家人討論過了嗎？」
「我會去溝通。」
「我需要肯定的答案。我不希望幾天後看到你因為父母反對而把牠送回來。」
「我會負擔所有的費用，這樣夠有誠意嗎？」
以 Alex 目前的學生打工收入，肯定是無法支付所有醫療費用、需要父母支援。言下之意：如果他有辦法付清，表示父母一定同意了。
「足夠。」Shaan 滿意地點點頭。「我給你一週的時間準備。頻繁轉換環境對牠的心理不好，所以在你付清所有費用之前，牠必須先住我這邊。如果一週後你沒出現，我就安排送養了。」
「一言為定。」
離去前，Alex 在診療台旁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金毛貓的藍眼齊平：「嘿，小東西。你先在這裡待一會兒，可以嗎？別擔心，Shaan 會好好照顧你的。我保證會回來接你。」
「喵嗚。」貓咪的叫聲簡短有力。牠微微頷首、簡直和人類點頭同意的姿態如出一轍，堅定不移地凝望 Alex。
Alex 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但他覺得這眼神充滿靈性，像是不捨他離去、又像是信任他會回來。
像極了 Hen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