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的尸体可真漂亮,你觉得呢?”
“……那是,非常过分的话题。”
“别那么古板,嗯?”
保管处的设备非常完善,Albie看上去和刚被送来时没有什么区别,冰冷僵硬的触感是无可奈何的代价。
Aiden侧坐在台面上,在冷气凝结的雾中,注视着那个被冰冷所拥抱的Albie。这是一场雾中之约。Albie被清理干净的脸庞无比苍白,像是教堂中大理石制的天使,而他则是那个游走在梦与现实之间的彼得潘。Aiden摘下手套,用手指触碰Albie依然沾着干涸血痕的眼角。
“Aiden·D·Adames,美国的代理英雄,你刚刚结束你的第一场战斗,为什么会在这里。”
莲一戒备地看着为Albie打理面容的Aiden,那噩梦般的一幕在他脑内闪回,他不想Albie再受到更多的折磨和侮辱了。
“过分尽职尽责的Nathan帮我处理好伤口,就过来了。我很好奇代理英雄死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更何况是这孩子。”
“……你认识Ivy(アイビー)?”
“嗯?嗯,从很早之前。切断联系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我们手上还存着他的资料,就正好交给我们暂且保管咯。”
“交给,你们?可这…为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他把尸体交给了我们,交给了USA?”Aiden笑得玩味,“那你觉得那位老绅士会把他交给谁呢?GAIA?那边的欧洲人?还是……作为胜利者的你们?”
莲一沉默了下来,在这个南极之地的冰封世界中,被隔绝许久的政治、利益和背后的权谋再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你也看到了那些人(mortals)杀死他的模样,难道还会觉得首相先生会把他的尸体留在哪里吗?至少在首相先生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之前,他都会在这里。毕竟虽然他是个老狐狸,但对Albie来说算得上好好先生。”
Aiden顿了顿,整理了一下Albie失去光泽的金色碎发,不被察觉地遮住了眉骨下被修复的伤口。
“说起来,你叫他什么?”
“Ivy……Ivy·Hiddleston……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来是,完全没有意识到。”
“什么?” 莲一感到迷茫。
“发音哦。” Aiden略带讥讽地说道。
射过来的眼神冰一样彻骨。Aiden仍挂着微笑,沁着扭曲的恶意。莲一愣住了,缓缓地,开始明白Aiden的意思。他难以置信地扶着墙壁支撑住自己,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莲一为自己绝不应该的错误感到一阵眩晕。
“男人是被缠绕的橡树,女人是常春藤。(Men are entangled oak trees, women are ivy.)你的发音很漂亮,可惜搞错了名字。四季常绿的顽强到恼人的常春藤,有什么比把死者的名字错喊成常春藤更讽刺的呢。”
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冬青树与常春藤,那代表着圣诞节;而英格兰没有不带刺的玫瑰,也没有在冬天绽放的玫瑰。”
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和羞愧涌上心头,像是有冰针从第三颗臼齿扎入牙龈,尖锐的疼痛在颅骨中回荡。
“嘿别这副样子,他又不是你杀死的。”Aiden的声音从虚空的远方传来。
Aiden面上的冰霜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轻松地笑着看着莲一,没有等他回过神,伸手轻轻拉开了遮住Albie身体的白布。Albie的身躯仿佛沉睡在一片寒冰之中,如同传说中的公主一般。他静静地躺着,忒修斯细胞的修复能力让他的肉体上几乎没有旧的伤疤,但之前刚留下的狰狞鲜红的伤口,在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上格外醒目,红色刺激着莲一的视觉细胞,抑制不住的怒气迫使他站起来冲向床边。
“你在干什么!”
Aiden没有回应他的愤怒,指尖从Albie的胸口往下,从没有一丝生气的冰原上划过。
“他的名字和那座岛的古老名字有着相近的来源,洁白的阿尔比恩……你还让他盛开了赤红的玫瑰,果然很漂亮吧。”
莲一难以理解Aiden的话语,一切似乎都扭曲了。生与死、美与丑、善与恶,和破碎的肉体在眼前交织,形成了一幅令人难以捉摸的画面。奇珍异宝柜,它收藏着各种奇异的物品和罕见的珍宝。在这个柜子里,甚至存在着梦幻生物的标本。而现在,Aiden也在莲一面前,打开了一个柜子。
混乱歪曲的现实让莲一感到胃部一阵翻涌,可Aiden没有给他喘息的空余。
“————他的死亡,滋味如何?”
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紧他的胸腔,折断肋骨扎进心脏令他无法呼吸。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法相信Aiden居然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如此残酷地对待死者。令莲一更为绝望的是,好斗的忒修斯无视他的意志,激昂了起来。
“他的死亡,滋味如何?” Aiden的声音在这片寒冷的空间中回响,是从地狱的深渊中传来的。莲一用力握紧双拳,和恶魔的耳语对抗。
Aiden并不着急他的回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拼命压制自己的冲动的莲一,最后又垂下眼睛,看着Albie的遗骸,“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让Aiden略感失望的是,莲一并没有进入暴走,在丢人地干呕了几次后,恢复清明的日本选手止住身体的颤抖,直面他的视线。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要救所有人。”
“真伟大,我都要夸你比我还像个英雄了。”
“……总会有办法的。他也……”
“果然好孩子就是让人讨厌呢。”
天真,无聊。在莲一踉跄地离开这个房间后,Aiden还是这么想着。他叹了口气,对着静静躺在冰床上的Albie说道,回应他的只有空寂的回音。
“阿尔比恩……她就在那里,在欧洲之外,在海水、鱼群和白崖之间。”
“……遗憾的是,就算有能跨越北大西洋的视力,即使能够克服曲度和海雾,从美国也看不到你们的白崖呢。那晚安了,Albie。”
Aiden转身离开了这个冰冷洁白的房间,留下了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