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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Good Man
法尔科正站在利维家厨房的水槽旁洗碗,这里可以眺望到房子后面的小花园。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盛开的樱花在枝头轻轻舞动。法尔科喜欢来这儿,一个广场上的小屋,这里宁静而和平,跟属于他与贾碧和孩子们一起住的那条街上吵吵闹闹的家完全不同,他喜欢那个家,但他也享受在利维先生家中的这片刻宁静时光。
皮克在今天早些时候来拜访了利维,她刚从前往帕拉迪岛的外交活动回来,带来了一些外交消息和一些不太外交的八卦。
尽管喜欢她的拜访,但利维在跟人相处一段时候后会感到疲惫,这些天他很容易累。
皮克离开后,法尔科给利维倒了一杯新的红茶,给他的膝盖盖上毯子,让他阅读皮克从岛上带来的报纸。
法尔科在厨房水槽边的静谧时光被隔壁房间里杯子打碎的声音打断。他来不及擦掉手上沾的肥皂泡就冲进了客厅,发现利维脸色苍白,正抓着胸口。地板上是皱巴巴的毯子,碎裂的茶杯散落在他脚边,茶水溅了一地。他手中紧握着的是一份《艾尔迪亚先驱报》。
“利维先生!”法尔科跪在他的椅子前,不顾茶水浸湿了他的裤子。“你还好吗,利维先生?”
他挣扎着呼吸,气息透过他受伤的肺部嘶鸣,他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唯一健全的眼睛如同玻璃般涣散、无法聚焦。
法尔科知道利维并没有看到他。他迷失在无尽的恶梦中。
有时他会变这样,他们都会,无法逃开战争带来的创伤后遗症。
“你先在这里等着,利维先生,别担心,我给你拿药。”
法尔科冲到浴室,从药柜里拿出一瓶药片,在回来的路上倒了一杯水。
等他回到客厅时,利维的呼吸仍然急促,但法尔科成功将药片喂进了他嘴里,让他喝了下去。
然后法尔科从他的手中轻轻取出报纸放到一旁,坐到这位年长者身旁,握着他伤痕累累的手,直到这次可怕的发作过去。
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后,法尔科扶着他上床。利维在法尔科帮助换上整洁睡衣时咕哝地抱怨着,然后被裹进了被子里。现在他的呼吸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眼神也不再空洞可怕。
他看起来只是老了,并且非常疲倦。
“没事的,利维先生,”法尔科试图安慰他,“皮克小姐的拜访累到你了吧,好好休息,睡到明天早上就好了。”他拉下窗帘,悄悄地关上门。虽然现在才刚过下午,但他知道药物的镇静作用会让利维睡到黎明之后。
然后法尔科回到客厅清理混乱,他小心地捡起较大的碎片,然后清扫。
真可惜,那是利维先生最喜欢的一个杯子,虽然看上去很普通,比他后来收藏的精致东洋国瓷器要粗糙得多,但仍是他的最爱。
这个杯底有一个小小的翅膀徽章,法尔科猜测它应该来自帕拉迪岛,但现在已经无法修复,于是法尔科将碎片扫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拖把清理掉洒出的茶水。毯子已经湿透,他把它拿到洗衣房,然后回来整理房间。
做完这一切,法尔科捡起皱巴巴的《艾尔迪亚先驱报》,试图将其抚平。
报纸头版是一个双臂伸展的年轻男子的雕像照片。虽然并不像,但法尔科知道那应该是代表着艾伦·耶格尔。事实上,他还没见过哪份《艾尔迪亚先驱报》是没有艾伦·耶格尔照片的。
报纸上大标题写着「20年辉煌的自由」。下方则是「来自艾尔迪亚国最盛大自由日庆祝活动的完整照片展示」
法尔科翻阅报纸,发现里面有正在列队行进的士兵照片,他们带着特色头盔和步枪,周围是欢呼的人群。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政要,以及几张女王和她的女儿,公主尤弥尔,站在一起的照片。法尔科猜想她应该很雍容华贵才对,但在他看来……她显得有些悲伤。
翻到内页时,法尔科发现了一个双页的版面,标题为「艾尔迪亚国的英雄:调查兵团第十三任团长埃尔文·史密斯」
页面的顶部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照片,一位面容严肃的英俊男子骑在一匹跃起的白马之上,高举着剑向前冲锋。
照片下面写着:“献出你们的心脏!埃尔文·史密斯,调查兵团最后一位伟大的团长”
这激发起了法尔科的好奇心,他坐了下来,开始阅读这篇文章。
这里讲了一个感人的故事,年轻的埃尔文是如何在他的父亲——一位受欢迎的历史教师——因试图揭露墙内世界的真相及艾尔迪亚人民被奴役的事实而被谋杀,他美好的童年被王政粉碎。为了替父亲报仇,埃尔文加入了训练兵团,在所有军事学科中都表现出色。
但尽管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毕业,埃尔文却被禁止加入宪兵团,而是成为了调查兵团的普通士兵,腐败的王政府以为他很快会被巨人吞噬,迅速且不名誉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埃尔文·史密斯是一位勇敢且才华横溢的士兵,他不畏艰难,迅速地在调查兵团中崭露头角,成为他们最年轻的分队长,并最终取代了懦弱无能的第十二任团长基思·夏迪斯,后者在天地之战中背叛了艾尔迪亚人民,与耶格尔派对抗。
文章接着描绘了埃尔文·史密斯作为团长的指挥生涯中的辉煌画面。
包括在马莱派来的巨人战士破坏玛丽亚城墙之时指挥人民抵抗,带领流离失所的民众进行第一次玛丽亚城墙夺还战,收复被巨人夺走的领土。还有大胆策划,阻止了艾伦·耶格尔被处决,并将他藏匿在调查兵团的行列中。
以及他如何发现藏身于兵团中的叛徒,揭露了有巨人之力的马莱入侵者身份。再次从铠甲巨人手中拯救了艾伦·耶格尔的生命,并在战斗过程中失去了自己的右臂。
然后他推翻了腐败的弗里茨政权,恢复了希斯特利亚女王的合法王位。最后,带领着调查兵团远征希干希纳,收回格里沙·耶格尔的日记,揭露了世界的真相和马莱及其盟友的背叛,他们互相勾结以征服艾尔迪亚人民,窃取始祖巨人的力量。
里面关于史密斯团长在希干希纳之死的描述有些含糊,但同时也向读者们保证了他是英勇牺牲,为帕拉迪岛的人民和耶格尔派的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关于这位指挥官的个人生活,文章则用了带有一些暧昧色彩的文字,详细描述了一段发生在埃尔文·史密斯、他一生的挚爱玛丽、以及他的一位老友、宪兵团指挥官奈尔·德克之间的三角恋关系。文章中称,尽管玛丽和埃尔文订婚了,但他知道自己对帕拉迪岛的责任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请求他的未婚妻能够等到墙内人民获得自由后,再同他结婚。
可惜,不忠的玛丽与怯懦的宪兵团指挥官奈尔(另一个对艾尔迪亚国不忠的叛徒)私奔,这伤透了埃尔文的心。他从未忘记他失去的爱情,也从未原谅过他的老友,这种背叛也导致两位兵团指挥官之间多年的敌意。
从这篇文章中拼凑而出的埃尔文·史密斯团长的形象,是一个典型的军事指挥官:无情、操纵他人、冷酷和冷漠。他是一个孤独的人,没有朋友或家人,也将自己与同僚们隔离,为了更大的事业放弃了他的爱情。他是一个愿意牺牲一切的人,包括他自己的人性和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只为解放帕拉迪岛并击败他们的敌人。他也是一个由责任感驱使的人,他的勇气和决心只有他的爱国热情和对艾伦·耶格尔——艾尔迪亚人民的救世主——的奉献能够匹敌。
总而言之,埃尔文·史密斯团长:一个为帕拉迪岛奉献出自己心脏的人。
文章中还有一段谴责了调查兵团继任的团长,叛徒韩吉·佐耶和阿尔敏·亚鲁雷特,指出他们背叛了这位第十三任团长的光辉遗产。
文章最后哀悼了史密斯团长生命中最大的悲剧,是他死在了目睹自己的梦想得以实现、见证艾伦·耶格尔发动地鸣、以及艾尔迪亚人民彻底解放并摧毁他们敌人的光荣之前。文章中一次都没有提到利维·阿克曼兵长的名字,显然他的名字已从帕拉迪岛的历史中被抹去了。
法尔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把报纸合上,放在了一边。虽然他多次听到埃尔文·史密斯的名字,但对这个人本身却知之甚少。然而,他对于宣传有着敏锐的嗅觉,在雷贝利欧长大的经历让他对这些谎言十分熟悉,他能辨识出马莱也曾用同样的方式洗脑他们,为了让他们这些孩子加入战士计划。
此时利维还深陷在睡眠中,对外界毫无反应,但法尔科还是决定在大厅对面的客房过夜。他不想离利维太远,以防他半夜醒来时独自处于困境中。他打电话给贾碧(感谢东洋令人惊叹的科技能力),然后铺好备用床上用品,准备过夜。
第二天早上,利维恢复得好多了。他拒绝了法尔科帮他穿衣的尝试,抱怨着天气和茶温,对失去了他的旧杯子感到痛心。虽然情绪暴躁,但看到他恢复如常,法尔科还是感到了欣慰,当利维再次抱怨他长得太高时,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尽管其实他几年前就没有再长高了。
下午贾碧和孩子们来短暂拜访,当利维把硬币和糖果偷偷放进孩子们的口袋时,他们都装作没注意到。
他们离开后,利维的情绪比早上好得多,和孩子们在一起总会令他开心,尽管他声称讨厌这些小鬼,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是多么宠爱他们。
法尔科准备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在小厨房吃完后,他们带着茶走到俯瞰花园的阳台上,赶上淡淡春日阳光的最后一抹。一群鸟儿在樱花树上啾啾叫,然后安顿下来准备过夜。他们静静地喝着茶,听着鸟儿的叫声和从广场飘来的车流声。
法尔科知道现在提起报纸上的那篇文章会是一种冒险,哪怕是最好的情况,也会伤害利维现在的心情,而最坏,则可能让他又陷入昨天的那种发作。然而他实在非常好奇地想要了解这个他常听到名字却知之甚少的人。利维很少谈论战争,那让他痛苦,于是贾碧会阻止任何人试图询问关于他的“战争故事”。她对利维维护有加,坚定地守护他的界限。但有时,比如现在这样的温柔的夜里,利维会回忆起他已故的同僚,调查兵团的老兵们。
“我在《先驱报》上看到了关于调查兵团团长的文章,”法尔科谨慎地开始,“我知道他是你的,”他停顿下来,试图从脑海中搜寻一个合适的词汇“朋友……”他最终决定这么说。
“朋友。”利维嘲讽般地笑了笑,这个词在嘴中扭曲着,“是的,人们都这么说。”他停下来,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他腿上交叠的伤痕累累的手,“他确实是我的朋友,但是……”
利维沉默了下来,脸上刻着悲伤。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法尔科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那样的。”利维带着伤痕的嘴厌恶地扭曲着,“那篇文章根本在胡说八道。他们把他塑造成恶魔,他是不得不成为恶魔,但那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法尔科等着他继续讲。现在,鸟儿们已经安定下来,从尖锐的喋喋不休变成了安静的低语。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真的,”利维承认,“他的父亲被杀害,宪兵折磨并谋杀了他。埃尔文因此责怪自己,觉得是他问了太多问题的缘故,即使他当时只是个孩子。他背负着这样的罪恶感活了一辈子,但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复仇。他只是想证明他父亲的理论是对的,那是他的梦想。”
法尔科能够对此感同身受,他非常清楚承担一个深爱的父母的希望和梦想会是怎样的负担。
“所以……他父亲的理论是什么?”他问。
“墙外存在人类,而有人想让我们活在黑暗之中。他是对的,他们两个都是。当然,人们嘲笑他,但他从头到尾都是对的。”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是很重的一个负担。”
“是的,这差点把他压垮,”利维继续说道,“他在梦想和责任之间挣扎。大多数人只看到了那个无情的团长,但他们没有看到伪装下的那个人。”
“但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真正的他。”利维点头。太阳现在正在下山,慢慢沉没在屋顶后面,透过樱花树的树枝投下长长的阴影,慢慢爬过草坪,向阳台延伸。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喝着茶,然后利维继续说道。
“他不是铁石心肠令人畏惧的团长,也不是恶魔。他只是个人,和其他人一样有着孩童般的梦想。我曾以为他超脱了这一切,全身心只在乎如何拯救人类,这也是我一开始为什么决定跟随这个混蛋。”利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当你知道他的梦想时,是什么感觉呢?”
利维凝视着花园,陷入沉思。
“起初是震惊。我在想是不是我把他放到了太高的位置,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尽管他有不得不做的事,但他是个好人,他在乎拯救人类,在乎他的同僚,在乎他的朋友,他在乎……”利维突然停下来,法尔科不禁注意到他苍白的脸颊上蔓延开来的红晕。或许那只是夕阳的余晖。
“的确,他可能非常无情,”利维继续说,转变了话题,“他不得不那样。如果他心软到妥协战斗策略,我是不会跟随他的。他是他妈的调查兵团的团长,而我们是在为生命而战。是的,他送了成千上万的士兵去死,我也是,但他从未轻率,残忍或冷漠地做这一切。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减少伤亡,甚至开发了长距离索敌阵型,挽救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你知道在夏迪斯指挥下有多少士兵死亡吗?我们直接冲向巨人,场面混乱血腥。即便如此,每一个士兵的死亡仍压在埃尔文的良心上,他从未忘记在他指挥下死去的任何人,他们像幽灵一样,一直困扰着他,直到他生命的尽头。他为拯救人类牺牲了一切,甚至包括他的梦想。”
“而所有这些艾尔迪亚国的胡说八道,他根本不会在乎。他从未心胸狭隘到那个地步。他不仅是为了帕拉迪岛的人民而战,他也为了全人类而战,我们都是。当我们梦想着一个没有巨人的世界时,那是一个天真而理想的世界……那必须如此,才配得上那些家伙们付出的代价。”
“谢天谢地,他没有活到看见地鸣的时刻。我们当时都认为艾伦是人类生存的希望,而这么多同僚为了拯救艾伦·耶格尔这个可怜的混蛋赴死,结果呢?真是个他妈的笑话。埃尔文绝对不会支持种族灭绝,事实上,”利维用缺失的手指指向快要消失的光芒,“埃尔文绝对不会让那事发生。一旦他发现真相,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对的,他将会不可阻挡。他肯定会找到某种方式阻止那个白痴,他绝对会。”
法尔科很少见到这个冷静的男人如此激动,有一瞬间他担心利维会再次发作。
“还有关于奈尔一家的那些胡说八道?”他继续说,“也全是废话。是的,当年玛丽吸引过他的目光,但没有然后了。什么他生命中的爱人,都是狗屎。埃尔文决心加入调查兵团,所以他知道他无法拥有那种生活:婚姻、家庭、孩子,所有的那些。他从未后悔过那个决定。不过他也确实帮奈尔打开了进入这种生活的门。”
“这是什么意思?”
“韩吉跟我说,他曾在埃尔文的一本书中找到一封充满华丽词藻的旧信。那是他帮奈尔写给玛丽的情书,当时他们都还是训练兵。他可能太笨了,自己写不出来,”利维嘲笑道,“虽然我从未与那个一脸鼠像的混蛋交好,但埃尔文倒和他一直保持着友谊,他过去会在他们结婚周年时给他们发信息,之类的。有一次我们要出征,他在报纸上登了一条愚蠢的密码信给奈尔,来祝贺他们孩子的生日,以防我们无法回来。”
“听起来他是个很好的朋友,”法尔科说,暗自庆幸对话转移到了更安全的领域。
“是的,他是。”利维露出珍贵的微笑,“他对朋友很好。”
“也很善良是吗?”
“是的,”利维点头,“他在必要时无情,但又在所有可能的时刻善良。”
“那你呢?你怎么样?”
“什么我怎么样?”
“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利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放在腿上,这是一个极为脆弱的姿势。但当他抬头用他仅有的那只眼睛注视着法尔科时,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脆弱,明亮锐利如刀。
“一切。他对我来说是一切。如果不是因为埃尔文,我可能早就死在地下城的阴沟里,背上插着一把刀。我欠他一切。我们所有人都欠他。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走到这么远。”利维停顿了一下,又低下头,“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放手让他离开。”
“让他离开?”
“在希干希纳。他在对抗兽巨的自杀式冲锋中受了重伤,当时我手上有巨人血清,阿尔敏那时也受伤了,几乎其他所有人都死了。”
法尔科听说过许多关于希干希纳之战的故事,那对马莱来说一场灾难性的悲剧。他仍然记得当战士们失去了超大巨人,甚至几乎失去兽巨返回时的震惊。现在要把这一切串起来并不难。
“所以你选择救阿尔敏?这就是他得到超大型巨人的方式?”
“不,”利维用一种几乎会让法尔科退后的激烈态度打断了他,“我选择了拯救埃尔文。他们已经把他变成了恶魔,但我不能把他再拖回地狱。所以我选择……”利维停顿了一下,但他的目光明亮、坚定,“我选择让他休息。”
这听起来很简单。法尔科想到贾碧,想到他们被牺牲了的童年,他们经历的这些苦难,以及所有那些仍然沉重压在他们良心上的死亡。
他想知道,如果是他,如果是她,他是否有力量、勇气做出相同的决定?突然间,他被一股强烈的渴望驱使,想要回家抱着她,永远都不放手。法尔科感觉眼睛有些刺痛,不得不强忍眼泪。他希望利维没有注意到,但他一如既往地观察入微,即使只剩一只完好的眼睛。
“该死,你不该让我讲这些旧故事。没人想听这些废话。时间不早了,”他说,表示对话已经结束。
“对不起。”法尔科清了清喉咙,但他的声音因为情绪而哽咽,“来吧,让我帮你起来。”
“我不是他妈的小孩,”利维嘟囔着,“回你自己家的小屁孩那里去。”
但当法尔科帮他从阳台站起来,走到床上时,他并没有反抗。
尽管法尔科渴望回家,他还是稍微逗留了一会儿,不情愿地离开这位年长的男人。
离开之前,他回到卧室,检查利维是否已经安顿好。房间安静而昏暗,只有一道月光照在床上,利维在那里平静地睡着。他的疤痕手滑到枕头下,法尔科知道那里折着一件旧衬衫。这件衬衫对他的身材来说太大了,袖子上有一个单一的褪色墨迹。法尔科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小心不打扰睡着的人,但当他走到门口时,利维动了动。
“埃尔文?”他的声音沉重而困倦。
法尔科在门口僵住,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他回想起他们早些时候的那场对话。
“是?”他轻声回答。
“快来睡吧,老家伙。”
“很快,利维。好好休息吧。”
法尔科悄悄地关上门,留下利维沉浸在他的梦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