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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空白史书企划】夜晚歌/One Night Song
Stats:
Published:
2024-04-26
Words:
2,799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2

PROPOSE

Summary:

菲因兹突然想要对他爱的高等信仰求婚。

Notes:

本文所有角色来自于企划【空白史书:罪果林】。

Work Text:

菲因兹又收到一叠子信,能隔着信封摸到凹凸不平的小点,他猜测是母亲还有兄弟姐妹寄来的,除了他们也没有谁会特意用盲文与他写信。

他一封封地摸过去,有几张纸上的内容生涩又歪扭,有几张则公整而规矩,母亲写的总是很刻意地把每一个点都打的很深,生怕他读不出来。他们一如既往地问他在焰都过得如何,工作进展是否顺利,与同事相处怎样,家里的近况等等,一些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话题,就好像他仍然是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孩子。有三封信里不约而同地提到孩提时玩耍过的某位都已经有了小孩,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对象,说是好多人生大事三十岁前就该尘埃落定了:事业、居所、婚姻、储蓄,用他们那活了十二年的父亲的事情模糊地暗示,即便深渊恶魔的生命才走过不到八分之一,远远长过一只在罪果林高草里面乱跑的兔子。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太不现实,以至于同家里人讲听起来又有点像个笑话,迄今为止他也只同母亲稍微提起过那份心思。

 

菲因兹伏在沙发里面咀嚼着信件的内容,窗外洒进来的金色火光昼夜不息,略微点亮了他浑浊的眼睛。

他的脚踝不太舒服,还不想入睡,但无可避免地感到疲惫。深渊恶魔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再在合眼之后遇到过他恋慕的那位高等信仰,准确来说,是自从他认识到那位的形体已经确实的不在以后。大抵是因为现实的改变令他失去了那种梦的素材,他也说不清楚。梦境重新回到了大多时候阴沉的半是虚幻半是复刻现实的日常:车间里刺鼻的金属味道,门上黏滑的油渍,没能准确报时的钟,老板的责骂,他在漫长的通往旭日大桥的台阶上跌倒,很久很久以前被欺骗折断的右角。菲因兹开始频繁地梦到金色的朦胧的光,在远处,他知道那是火,燃烧的声音剧烈又震耳欲聋,他沿着火光投下的细线走到两脚酸涩,感觉无法靠近那簇温暖。难以言喻的焦虑不安。

 

他下班之后在桥上待了太久,被从梦乡转悠回来的老板碰到。菲因兹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停留让他的脚像针扎,想要走来走去、感到疲惫、蜷缩进其中一支火炬下面,坐下令他想要站起,站起令他想要躺下。那个比他矮小,说话却中气十足的恶魔走过来,说:净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那个时间对着上头的大人物做梦,还不如对自己的工作多上心一些。

他沉默地睁大眼睛,直到那个夹着皮包的家伙远去的脚步声响起。怎样算是负起自己的责任?菲因兹自认为对曾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尽了力,然而在其他恶魔的眼里好像并不是那样。盲眼的黑羊做的并不与他健全的同胞一样完美,却也没有缺损,只是中规中矩不能让上层满意吗?

虽然菲因兹没有太多的娱乐想法,但他只是想要待在火光的边上,消磨自己的无聊,他愿意为“火炬”不眠不休,而不是用他自己的时间为另一个雇佣他的恶魔做那些额外的工作。

菲因兹有时憎恶自己的疲惫。他只是一言不发、站着、呼吸变得急促,因为多在公司逗留的三个小时感到烦躁,可他显然不能说自己是焰都过的比较糟糕的那个——一个将近三十岁的恶魔,说不上大但也不是小孩的年纪,怎么会显得如此脆弱?他不明白,倚在火炬高高的金属柱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簌簌往下掉了眼泪。

 

现在他躺在沙发里边想着这件事,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掉下眼泪,他很少真的因为这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感到难过,菲因兹有些想到了他的右角,他的额头血流如注的时候也没有哭出声来。他始终认为他只要去“喜爱着”就足够了,回报从来都不重要,但好像并不是这样,骨子里属于山羊的利己性在尖叫着让他做点什么,也许是一枚求婚戒指,他既没有宝石也没有金银,不过还有半截断角在床头最底下的抽屉。

奇怪的想法,却让他镇定了许多。

他当然没想过要让谁接受,只是这么做的冲动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做出来只不过是可以证明他确实喜欢,和另一方没有什么确实的关系。

 

菲因兹开始每天在工房里多留上好几个小时。就算他最初只是个在流水线中间跑来跑去的搬运工,他也已经在将近十年的工作里学会了许多不属于他工作范畴的事情,比如说点燃锅炉,让融化的原料流淌进模具,他靠声音的变化就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加大或者减少火力。这当然不是他应当做的,但倘若他不去做那些事,上司不会允许他在工房里面待到那样晚。

他只是坐在一群嗡鸣着往上吐出烟气、把金属塑造成别的形状的机器里面,把大拇指用力地抵在桌边,在狭窄的桌前沿着他划出的歪扭刻线把曾是他的角的一部分切成一段一段薄而扁的圆柱,在台钳上试图把一个环从那块不规则的形状里面掏出来。

有些事情不需要眼睛,用耳朵就能做,可雕琢一个物件不是。他说不清楚描绘轮廓的时候他割伤了多少次手指,又多少次把胚料弄成不能再用的碎块,也许不到一百次。不过,到了这时候已经好了太多。

 

他已经有了一个比他的小指还要细小一些的圆,并且在中间钻了一个孔。菲因兹并没有合适的参照物,做成能卡住他拇指的第一个指节的程度应该足够。也许大约是这样的尺寸,也许稍微宽了一些,他循着并不清晰的梦里感受过的模样估算的大小,但一定很厚,不像商店里卖的那样的一片薄薄金属圈住手指的模样,因为再精细一点,他大抵就会弄断。他在椅子上换了一个让他的后背不那么难受的姿势,试着挫去表面的一个小尖角,想,或许今天晚上就是能得到一个结果的时候。

一直到布谷鸟钟大声地叫了二十一遍,门被强硬地推开了。

工房里郁结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浑浊的热气和新鲜的热气混合在一起,叫他流下更多的汗来:倒灌进来的风也都是热的。菲因兹不用揣测也知道来的是谁,他已经听见一些粗重的呼吸,所幸不是更多的指责,或许是他额外的工作弥补了一些什么。

菲因兹听见他的老板沉默了一会,然后告诉他,明天开始他得去梦乡跑一个单子,比较长的、超过一周的单子,他应了,仍然专注地用砂纸磨平数不清的棱角。反正……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并且,他今晚就能完成。至于明天的工作、以后的生活,他现在并没有在想,更预料不到那些不可知的遥远意外。他只是沾湿手指,在圆环的表面抚过,抹去那些细碎的粉末,然后继续对着不平整的圆环较劲。他把大拇指的指尖放进中间的孔洞里面,被毛刺扎了一下,这样他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老板大声地让他干完了记得把东西都收拾好,那串一如既往碎碎的脚步开始远离的时候,菲因兹稍微抬起头来,虽然他看不见,但盯着直到工房的铁门被再次关上,才重新埋首回手里的事情。

他要把所有的刺都拔除,让它舒适一点,精致一点。说到底,这东西看起来到底是怎样的?杜在城市的另一头考察,韦伯在忙着为另一个项目折腾到说话都开始夹枪带棒,菲因兹找不到其他可以帮他看看这东西是否长得合适的恶魔,盲眼的深渊恶魔做不出什么光滑美丽的东西,不过摸起来似乎并没有那样难堪,像木头的鳞片组成的玩意。

 

也许可以称之为完成。

他感到呼吸被这只小小的圆环扎住。他小心地把那只角打磨成的圆环扫到手里面,虚握着,踩下锅炉的门把,来不及扫净乱飞的灰屑,他把摔上的门、工房、厂区都抛在身后,一路跑到桥上面,跑得把空气从胸腔里面全部挤出,以至于咳嗽和干呕一起从胃的地方返了上来。

他倚靠在栏杆上平复着呼吸,睁大眼睛往上看着。桥上的火焰仍然稳定地、长久地燃烧着,仅仅只是被柔和的光芒触碰就能感到安慰,可心脏的轰鸣愈演愈烈。

 

——“我爱你 从这里到月亮 然后再回来”。

他莫名地想到了曾看过的故事里的那句话,他的感情又能延伸到何方呢。

菲因兹摸索到其中一支火炬的边缘,在不会点燃他的金色火焰之间摸索。温热的火舌舔舐到他伸进来的指尖,菲因兹犹豫了一会,把掌心里握着的粗劣的小玩意投入了火中,带着一种好像突然放下了一件沉重的事情那样的飘忽。显然不足够正式,他腼腆而满足地亲吻了一下火炬的边缘,然后,逃跑似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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