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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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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29
Words:
7,98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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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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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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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9

【SC】吉光片羽

Summary:

我要作為你的後悔和你終生廝守。

時空混亂、個性也混亂,全都混在一起了的各種可能,還有一些網路衝浪的時候看過的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賽菲羅斯的反常

賽菲羅斯從來都是緊繃的、輕蔑的、勢在必得的樣子,眉頭沉沉地壓在眼睛上,無時無刻不在向外發散他那股尖銳的侵略性。所以克勞德此刻才會那麼意外,恍惚之間數百年過去了,賽菲羅斯身上的戾氣,居然也有消融的一瞬間,他的眉頭鬆開了,微微側過頭來的臉上,那片形狀完美的嘴唇正噙著淡淡的笑意。

彷彿不曾存在過殺戮一般。

 

2. 萬不該

「你真的這樣就好嗎?」

克勞德頓失戰意,賽菲羅斯居然也停下刀,懸停在半空,難得感到不解:「這樣?」

「就,這樣。」克勞德把組合劍往地上一插,一副撂挑子不幹了的模樣,視線並沒有放在賽菲羅斯身上,而是盯著劍身插入地裡產生的縫隙,「不知道,我又沒死過⋯⋯你這樣,把所有東西都栓我身上,真的就好了嗎?」

賽菲羅斯瞇起眼睛,「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可以回答你,這是最具效率的作法。」

「我哪管你效不效率,多少年了,這樣真的比較有效率?」克勞德大概有發起火來頂嘴的本事會變大的特質,「我覺得很不值得。」

「不用你評價。」

「我也沒要你接受。」

賽菲羅斯大概是長久以來第一次有了「光火」的感受,眉頭緊擰了一下。但克勞德是真的不管他了,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就是越想越覺得你不該是這樣的,全世界只剩我一個在惦記你。」他一邊說,一邊重新握上劍柄,拔出劍來。

你應該有很多人愛你、記得你才對,而不是渺茫天地間竟只剩一絲連繫。

 

3. 人性的吵架不過夜

克勞德在賽菲羅斯面前怒吼一聲「我受夠了」之後摔門離去,賽菲羅斯看著那道被摔出細小裂痕的門,感到十分不解。人性化是可愛的,但也是因為這個人性,讓賽菲羅斯經常和克勞德意見相左,過了多少年都一樣。

但吵了架的隔天早上賽菲羅斯還是會發現金色的腦袋睡在自己身上,偶爾他也會對那頭怎麼樣也壓不平的翹髮產生興趣,正抬手想摸,克勞德忽然出聲:「不要亂動。」說完就又沒動靜了。賽菲羅斯發出類似嗤笑的聲音,沒理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先碰了碰翹毛頂端;是軟的,當然是軟的,頭髮又不是什麼多硬的角質層。他把手掌往下壓,直到把整撮立起來的頭髮都按回去,貼合著克勞德的顱骨順勢往後撫摸,手一旦離開,翹起來的頭髮就又回到原位了,簡直雷打不動。

賽菲羅斯好像真的來興趣了,還想再摸第二次,克勞德的手冷不防抬起來,抓住他手腕,不太耐煩地嘆了口氣,「不就叫你不要動,有這麼難溝通嗎?」

他把賽菲羅斯的手抓起來放到一邊去,沒睡好似的又給自己挪了挪位置,大有不起床的意思。

以前他還怕呢,現在就會這樣撒野。

「克勞德。」

「……」

「你醒著,克勞德,不要想矇我。」

「……你到底想幹嘛?」

哎唷,生氣了。賽菲羅斯想可能也是因為自己某種層面上喜歡這種張牙舞爪、怒氣沖沖的態度,喜歡被挑釁,那讓他有報復和再教育的理由,所以天天樂此不疲找那些克勞德容易發作的點。不過隨著時間過去,克勞德也越來越懶得生氣了,他最多就是發個火,很快就像這樣,「湊合」地回來和他待在一起。

克勞德見賽菲羅斯只是盯著自己微笑,看那雙魔晄綠色的豎瞳越看越發怵,整個人一抖,往床鋪的另一邊滾下賽菲羅斯的身體,「行,你要是不喜歡就說,我回去自己的位置,不要再吵了。」

「我沒有要你離開剛才的狀態。」

「什麼意思?」

「你可以繼續躺過來。」賽菲羅斯甚至做了個歡迎的動作。克勞德用「我看你發什麼神經」的眼神瞥他一眼,咕噥幾聲,倒還是沒動作。

賽菲羅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克勞德閉著眼睛的側臉,用視線丈量克勞德的五官、骨骼尺寸和體型,突然產生一股衝動──他不常有什麼衝動,那是非理性的、未經計算的行動,不符合最大效益,賽菲羅斯不那麼做;但偶爾,真的是偶爾,他也會覺得放任衝動被實行,倒不是什麼壞事。

賽菲羅斯稍微撐起上半身,往克勞德靠近,那頭銀白色的過長的頭髮紛紛垂下來,爭先恐後地包圍住他和克勞德,像一張細密交織的網捕住了他們兩個。他伸出手,攏住克勞德背對他躺著而露出的側腰,自己也慢慢躺下,按照克勞德的姿勢把他鑲進自己的身體裡。

克勞德沒有掙扎,沒有抱怨,也沒有叫他不要亂動,只是調整身體,讓自己儘管被賽菲羅斯摟著,也還能保證睡眠品質。

賽菲羅斯仔細感受著克勞德的心跳和體溫。

人性。

他唯一的同族遲遲沒有放棄的東西。

 

4. 詛咒英雄

克勞德一生被賽菲羅斯的詛咒糾纏,換他要死的時候,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用一句「英雄賽菲羅斯」把這份枷鎖還回去,讓賽菲羅斯套死在上面。

「你知道我珍惜的東西還有什麼嗎?」

「我不在乎,克勞德,奪來那種東西現在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你要停下你在做的事。」

「我才不管你。你不想知道的話會後悔的。」

「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真的嗎?」

賽菲羅斯終於皺起眉頭,他伸手要去捉克勞德的手,就在握上的一瞬間,手裡陡然一空。

再結合立即生效,克勞德消失了。

他的人偶、他骨血製造出的骨血,伊甸園的夏娃,基因相連的手足,永恆的敵人,不朽的愛侶。克勞德在細胞層面上完全融合進賽菲羅斯的身體,再也不存在了。

賽菲羅斯還在適應這種空洞的完整感。

「⋯⋯我的英雄。」克勞德在最後的最後,悄聲地對他說:「賽菲羅斯。」

長達億萬年的詛咒降臨了。

 

5. 克勞德不講武德

賽菲羅斯的頭髮很長。那頭銀髮的長度就好像他從出生到長成現在這個身高都沒想過要剪一樣,又長又厚重的樣子,要不是好在他不出汗,頂著這一頭不曉得該多有負擔。克勞德隱約記得自己在還能憧憬賽菲羅斯的那個年紀很喜歡他的長髮,彷彿月光傾瀉、彗星曳尾,長髮和長刀,是賽菲羅斯美得強悍鋒利的鮮明形象。

但現在他只有一股惡氣發不出來而已。

因為這一次降臨的賽菲羅斯把他的家砍壞了。

克勞德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生氣了,都過去這麼久了,本來想著要是賽菲羅斯沒什麼事那隨便他想幹嘛都沒差,哪知道這次現身,摧枯拉朽把他住的那片空地都弄壞了,也不曉得是發什麼神經。他第一時間沒抓到劍,就隨手扔了幾根破碎的屋樑過去,扔的時候怒吼了一句「混帳你要嘛賠錢要嘛滾回去自己待著」;賽菲羅斯閃過一根、劈碎兩根,剩下的全都沒砸到他臉上。

他一個動地閃身到克勞德的面前,好像想開口說些什麼;他高速移動又瞬間停止,全宇宙通用的物理法則讓他的頭髮一下子往反方向翻飛過去,一陣陰冷幽香撲了克勞德滿臉。放到以前(或是他沒有這麼生氣的任何時候)他聞了這味道八成要發愣,但他現在已經怒向膽邊生,香氣壓根對他沒有作用。沒劍、沒武器、被賽菲羅斯超近身壓迫的這個當下,克勞德做了一件不用到多久的以後,他馬上就能後悔的舉動。

他一咬牙,突然伸手捉住一把賽菲羅斯飛到他身邊的頭髮,用力一拽!

這下連賽菲羅斯都端不住他的主人架子了,眼神霎時寫滿驚詫,克勞德也來不及後怕了,順著動作把賽菲羅斯拖過來,自己則微向後仰,接著使盡全力往前一撞,硬生生用頭去撞賽菲羅斯的額頭,一口氣把人給撞出去幾公尺;還顧不上頭暈,克勞德滾了兩圈出去,終於把組合劍重新拿上手。

被撞出去的賽菲羅斯竟一時沒有動靜。

「……」克勞德握著劍喘著粗氣,心想,該死的,外星人的顱骨真的好硬,全然忘記他自己其實跟賽菲羅斯是生物意義上的同種族。

「……破壞你的住所不是我本意。」賽菲羅斯好像終於消化完自己剛剛被拽住頭髮拖去頭槌的事實,慢慢地開口道:「但我也沒有想到你會這樣對我,克勞德。」

這什麼語氣,委屈?克勞德冷不防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來,很短的一聲,然後他把組合劍乒地插進地裡,「怎麼,你刀子夠長把我串著舉起來,頭髮也夠長讓我拽一下不行?」

賽菲羅斯微妙地看了他一眼,長刀正宗在他手裡轉了半圈,反握起來。這是無須再戰的意思。他大概思考了兩秒,接著篤定地回答:「因為我記得你還滿喜歡我的頭髮。不如說,因為你喜歡我的外貌,所以才能在我並不記得自己長相的同時,還能讓我生得如此完整。」

賽菲羅斯經常用他那自成一套的邏輯把克勞德噎死,這回也是這樣,克勞德一口氣沒提起來,人無言到了極致之後反而會笑出聲音,他說:「你還真有自信啊……」

「這無關自信,只是事實陳述而已。克勞德,難道不是嗎?你的記憶就是這麼說的。」

這聽起來怎麼能這麼自戀?

克勞德沒好氣,支著劍站沒站樣地回話,「那是不是下次我想想你長得是隻貓啊狗的,或是鳥,你就那樣出現?」

賽菲羅斯想了一下(這種事到底為什麼要想),坦言道:「不無可能,但我認為很難,畢竟你連我大約橫隔膜處有一顆痣都記得,這個外表對你來說才是『我』。」

「哦……等等,不對。」克勞德支棱起來,「你什麼?哪裡的痣?」

「橫膈膜,胸腹交界。我不是很關心自己的外表,所以發現有這顆痣的時候,我也很驚訝,克勞德,驚訝於你的記憶重現之精準。」

克勞德抱住頭,蹲下去無聲哀號。太沒志氣、太羞恥了吧!小時候的克勞德!到底是怎麼看的能看到這麼細!

「你感到羞愧?其實大可不必。」

「……麻煩你閉嘴,賽菲羅斯,讓我安靜一下。」

 

6. 聖母憐子

賽菲羅斯覺得自己這次挑了個好時機再臨。

克勞德身邊圍著幾個孩子,都半大不小,正是貪玩和愛吵鬧的年紀,嘰嘰喳喳不斷說著話,或是拿起手邊長得到處都是的花擺弄,想編成花圈之類的小東西,然而不得要領,挫折又疑惑地看著手裡的花。鑑於賽菲羅斯已經拋棄這部分的記憶,如今他並不確定自己在大約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可以推測的是,極有可能他被迫花費大量時間留在尼福爾海姆的神羅公館,供寶條做出他的各種實驗。

總之絕不可能像這樣,傻不隆咚地捏著花,連個花圈都編不起來。

「不是這樣,來……」

克勞德的聲音把賽菲羅斯從推測自己過去的思緒中拉出來,他在幾十公尺開外盯著這一切,看著克勞德低眉順眼地替孩子慢慢編出一個花環,那些孩子也表現出了對他的親近和依賴,或靠或摟著克勞德的身體。

就彷彿……

「哇!好漂亮,媽媽也做過這個給我……」

彷彿母親一般。

母親?

等賽菲羅斯意識到的時候,他距離克勞德只剩三步遠了,他站著,克勞德坐在地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角總是給賽菲羅斯的掌控欲帶來極大的滿足;他略低頭去看克勞德被稍長的瀏海蓋住的臉,對方沒有看他,只是微微偏頭向著那些因為害怕和不安而紛紛躲到他身後的孩子們,低聲輕柔安撫。克勞德想必是不可能對他那樣說話的,他們之間橫亙著刀山火海、戮親仇恨,不過這也未必不能是一種愛。賽菲羅斯想,這世界上唯一不能接受的事,只有克勞德對自己記憶的全面湮滅而已。

「你們先回去,跑快點,好嗎?」克勞德摸摸其中一個孩子的頭,又伸手擦去另一個孩子臉上泥土的髒污,「趕緊走,我沒事的。」

孩子們怕得不行,卻又能被克勞德說服,點點頭,彼此牽起手急急地跑走了。賽菲羅斯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捨給那些形同幼獸的小小人類,他對兒童沒有興趣,因為他有一個自己的幼崽,從他體裡分出去的,一絲一毫都與自己服貼吻合的稚幼子嗣。

克勞德身上承載著他的骨血,是他的同族,拿他的肋骨製造的夏娃。他是傑諾瓦的首腦,理應引領他的眷屬,指向一條通往無垠星辰的康莊大道。

「你這次來做什麼?」克勞德慢慢站起身,他的組合劍擱在他伸手就搆得到的地方,他把它拾起來,主動縮短了他和賽菲羅斯之間的距離。賽菲羅斯輕哼了一聲,對克勞德採取的行動表示認同;這是合理的判斷,畢竟兩人距離要是近些,反而不方便他那把長兩公尺的長刀動作。克勞德見他一動不動,嘆了口氣,抬頭去瞧賽菲羅斯的臉,細細看了一會兒之後挑起眉,接著忽然把什麼東西當頭兜在賽菲羅斯的腦袋上。

「都因為你來,可惜了,原本他們是要編回去給家人的,那你拿著吧,也不至於真的浪費。」

賽菲羅斯意識到克勞德把那圈花朵放到自己頭上了,這顯然有些不可理喻,但克勞德在他這裡一直也都不是什麼講理的人。僅僅是戴了個花環而已,卻像某種慎重的戴冠式。

「你一直不講話真的滿恐怖的。」克勞德又說,「你在想什麼?」

恐怖?賽菲羅斯不是很滿意這個評價,但他對克勞德主動探詢自己的想法感到高興,於是欣然應答:「我在思考一種新的定義。」

「定義?」

「母親的定義。」

什麼跟什麼。克勞德習慣性用一種完全不解且也不想理解賽菲羅斯的眼神很快地掃了一眼賽菲羅斯說出這句話的嘴,簡稱見了神經病。不過賽菲羅斯並不介意他被克勞德用什麼眼神注視,重要的是他正在被注視這一事實;他俯下身去,還很小心記得不要讓那頂花冠掉落下來,輕輕地貼近克勞德耳邊。生命之流蘊含種種記憶與知識,從那些生命的呢喃中賽菲羅斯讀到,要讓一個人長久記憶某件事、某個人,也不一定要用疼痛來銘刻。

「克勞德。」他接近嘆息地呼喚,「──媽媽。」

然後賽菲羅斯聽見肉體刺穿的噪音,他的胸口一陣空洞。

他高興地發現克勞德在發抖,克勞德對這個稱呼有反應,而且是劇烈的反應,這讓賽菲羅斯感到十分滿意,甚至偏過臉去輕蹭兩下克勞德鉑金色的鬢髮,恍若親密。

是敵、是親,為子,亦為母。以人類倫常來看,一家之主是為父,那註定與自己連理的克勞德,就是眾多傑諾瓦碎片子嗣的母親,再反過來說,甚至可以是賽菲羅斯的母親;他把賽菲羅斯的一切用鮮血和眼淚鐫刻在記憶裡,無意識地一遍一遍回憶他、呼喚他,用泣血的嘶啞嗓音吼他的名字,像是在痛苦中將他分娩,再臨世間。

賽菲羅斯為這個新定義下好了註解,因此感到滿足,接著,他的這一次再臨便如此輕易地消散了,化作觸地即崩散的紛飛黑羽,一陣黑色的清風擦著克勞德耳廓很快地掠過去,搖動他耳釘上的飾環,好像有人側著頭輕輕吻他一樣。

「……該死。」須臾之後,克勞德短促地抽了口氣,剛從一種巨大的驚嚇當中恢復過來似的,「誰是你媽……」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右手一直緊緊握著他從組合劍裡拆出來最短的那柄副劍;他用它不費吹灰之力把賽菲羅斯扔回去該在的地方,徒留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還抑制不住發抖,還有因為賽菲羅斯形體崩散,掉到地上的花環。

良久,克勞德終於找回力氣,把劍組好、背上身,彎腰去拾花環,盯著看了幾秒,最後顫巍巍地把花環舉起來,輕輕放在自己頭上。

 

7. 生,和死,和麥芽牛奶

在某一刻,克勞德忽然意識到,他許久以前對賽菲羅斯說的「你不懂」事實上是個錯誤的指控。

這是一個怎樣的時刻?

這是他裹著一層軟軟的毯子,手裡捧著一杯涼涼的麥芽牛奶,鳥踞巢穴一樣窩在沙發一角的時候,油然而生的念頭。他像是一個好不容易從迷夢中清醒過來的人一樣環顧四周,確認自己所在的環境,燈光柔和、擺設簡單溫馨,相當有人味,他屁股底下的沙發軟硬適中,彈性正好,扶手跟椅背框起來的空間夠他整個人塞進去縮著就不動了。

「所以你不是不懂。」他忽然說,「你只是不在乎而已。」

這沙發是三人座的,隔著中間大大的空位,在另一頭坐著賽菲羅斯,他在看書,聽見克勞德這種類似責怪且沒頭沒尾的話語也不會挑一下眉頭,好像他已經聽了幾百年,聽習慣了似的。

也確實是以百年為單位計算的時間過去了。

「因為沒有必要。」賽菲羅斯當然知道他指涉的是什麼,因此也淡然地回應,「但最近數十年內,我發覺了這一切存在的必要性。」

克勞德抿了一口牛奶,「什麼意思?」

「我在維繫你的生存事實。」

多半時候克勞德對賽菲羅斯的古怪邏輯只能報以「啊?」的疑惑態度,但這次不太一樣;他在啜飲下一口之前頓了一下,還是選擇再喝一口,喝了再繼續對話,「我做了什麼讓你判斷必須這樣做?」

賽菲羅斯的視線終於從書頁裡挪開,往克勞德看了一眼,「相反。」然後他闔上書本,站起來,移動位置,把他和克勞德之間的距離縮短了,「正是因為你什麼也沒有做。」

「你停止採取一切正常維繫生命的行動,儘管那確實對你我來說並不需要。但根據我的觀察,演繹人類行為是你的其中一種生命特徵,而你不再那麼做,我便判斷你已經放棄生存,這對我們雙方百害而無一利,所以我決定採取行動。」

賽菲羅斯一下子丟來這麼一長串話,而且聽起來是在檢討人過去幾年到底都在過什麼樣的生活,一時之間克勞德啞口無言,甚至真的順著賽菲羅斯的話反省了起來。

「我有這麼糟嗎?」他像是在喃喃自語般問道,「等等,我想想……確實不太吃飯了,因為沒什麼必要,而且吃飯花錢,多半就睡過去了,剩下的……剩下我還幹什麼了……」

賽菲羅斯在一邊環起雙臂,用一種「我就說吧」的表情盯著克勞德真的被自己的邏輯拐進去開始自我檢討,微妙地露出勝者的微笑。克勞德注意到賽菲羅斯的視線,瞥他一眼,不滿地說:「看你這表情,又在誆我。」

「我說的都是事實,畢竟你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過生活的了。」賽菲羅斯朝他攤開雙手,做出一種像是敞開懷抱的動作,「你放棄不了人性,克勞德,雖然那使你軟弱,但那也是你賴以維生的方式,如果失去,我懷疑你會連如何記憶我都辦不到了。」

克勞德哼了一聲,「說到底你只是擔心自己沒了我這個雲端備份。」

他甚至拿自己的名字開了個玩笑,而且自己把自己逗樂了,沒忍住笑出來,眉眼平順、面色和煦。實在很難想像,幾年前賽菲羅斯在雪原裡提著領子把克勞德撈起來的時候,他曾一度呈現出精神凋零衰敗的模樣。那時的克勞德幾乎被雪完全覆蓋,天是灰的,地是白的,沉黑的衣領只露出一角在一個雪包的外面;雪下得那樣大,饒是賽菲羅斯也走得深一腳淺一腳,本不應該是主體去尋衍體,但克勞德破碎的呼喚猝然在賽菲羅斯耳邊響起,自上一次他再臨、克勞德沒有殺死他之後,他們分道揚鑣了數十年,在那個當下,是克勞德在尋求再結合,一如尋死。

賽菲羅斯想他果然不記得那段時間了,瀕臨崩潰的大腦關閉了所有感知與記憶行為,停止思考,陷入一種類似假死的冰封狀態,僅存傑諾瓦的本能還在運作,想合為一體、想回到完整的一。

在獲得僅他一人的永恆,與冥頑不靈地堅持將精神核心拴在克勞德身上之間,賽菲羅斯選擇了把克勞德從雪裡提溜出來,放進一個溫暖的巢裡。

自折翅翼的小鳥又漸漸活了過來。

「我不否認,那是事實。」賽菲羅斯沒有收回他似乎是在等著克勞德過來擁抱自己的動作,甚至還很「人性化」地歪一歪頭,「同樣也不可否認的是,你確實因為有我在,所以恢復了求生意志。」

面對賽菲羅斯這一句幾乎志得意滿的話,克勞德有些怨毒地刮了他一眼,悶了一大口牛奶才把那種情緒壓下去,「怎麼,想打架?」

「我不介意場地,但你介意。」

言下之意就是賽菲羅斯並不介意把這間屋子打壞,但顯然已經跟屋子培養出感情的克勞德介意,真要打,他們必須離開這個地方。

所以克勞德又埋頭悶了一口牛奶,這次他乾脆把整杯都悶完了,哐一聲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愣是砸出了一種剛剛一口乾了一大杯五百毫升啤酒的氣勢。他抹抹嘴,深深地看著從剛才好像就沒有放棄要引誘自己主動去給一個擁抱的賽菲羅斯,那傢伙甚至在笑呢,笑得好像他是什麼天大的好人似的。

他終究還是慢慢挪過去,按照賽菲羅斯的心意把自己嵌合進去那個微溫的懷抱裡,而賽菲羅斯滿意地把雙臂關起來,稍有點嫌用力地把他箍在中間,還遷就他的身形,彎下身子把腦袋放在他肩膀上。有時候克勞德會覺得賽菲羅斯有種詭異的皮膚飢渴症,對變著花樣觸碰自己樂此不疲,在床上做得最多的就是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把人摸了個遍,摸到熟了、軟透了,再蠻橫地一口氣把他碾碎。

克勞德感到動彈不得,又沒有真的很想動彈,就半放任地待著,過了一會兒之後試圖抬起一隻手去拍賽菲羅斯的臂膀,「夠了沒?」

「你覺得夠了?」

「……」哪有人在反問的,「隨便你。」

他這種生活剛開始的時候,克勞德隱約記得自己在迷茫無措的狀態下問過賽菲羅斯到底想幹嘛,這隻銀色外星大魷魚還真的認真思考了兩秒,給出了一個算合理的答案。

「你總該習慣我的存在,克勞德。」他說。

克勞德想,他真的已經很習慣賽菲羅斯的存在了,只是用另一種方式而已;他習慣的是兵戎相向、水火不容的彼此,習慣接受痛苦,習慣賽菲羅斯的滿不在乎。所以以前他評價賽菲羅斯不懂自己珍惜的到底有什麼,現在看來,賽菲羅斯真的只是不在乎而已,他總不能憑空變出一個能夠讓克勞德的精神留在原地的錨,他既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就說明他一直都懂。

「喂,賽菲羅斯。」

「嗯?」

克勞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稍微改動姿勢,讓自己被賽菲羅斯徹底地埋了起來。他其實想問賽菲羅斯到底知不知道他所謂的「沒有什麼是不珍惜的」裡面也可以包含一個「賽菲羅斯」,還想問他,大費周章弄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然而千言萬語堆到嘴邊,變成了一則戰帖。

「出去打架。」他乾巴巴地說,「我手癢。」

賽菲羅斯的胸膛震顫了一下,他好像笑了。「哦?終於想好這次要怎麼殺我了?」

 

8. 如果只能搭太空船

「……你頭髮。」

「嗯?」

「超亂。」

「那簡單。」

「等等,先別剪……也不用縮短!」

克勞德大概是急了,一腳蹬得有點大力,導致他像是直接撲進賽菲羅斯的懷裡,還一頭就撞上胸膛,鼻梁磕在胸骨上,很痛。

「我知道你喜歡我的頭髮,也不至於這樣?」

「……安靜點待著。」

克勞德臉皮薄,出了大糗就絕對不和賽菲羅斯對視,只是悶頭往對方背後繞去;賽菲羅斯大概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抬手,一條髮圈憑空出現,就套在他伸出的食指上,「是不是這個?」

克勞德沒吱聲,不太客氣地把髮圈搶過去,默默給賽菲羅斯綁起了頭髮。那一頭銀髮好大一把,幾乎握滿克勞德一個拳頭,神奇的是,就算在低重力空間幾乎亂成一團,居然連一個打結都沒發現。他依稀記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真的很久以前了,那時瑪琳還小呢,她要去上學,央求克勞德給她綁頭髮,克勞德特地學了辮子的好幾種編法。

他本來是不想把這麼寶貴的回憶用到賽菲羅斯身上,但轉念一想,要是不練練,他怕自己真的把那些編頭髮的花樣忘光了。

不過他也懶得第一次就編什麼複雜的樣式,隨便鼓搗了一個三股辮,鬆鬆地攏著,最後在辮尾把賽菲羅斯變出來的髮圈綁上去,大功告成。克勞德也沒說他弄好了,只是好好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蹬牆飄走了。

賽菲羅斯看他離開,下意識往後去摸後腦,摸到一條大大的辮子,然後他跟了上去。

「我以為你不會花多少心思在這上面。」

「不喜歡就拆掉自己綁。」

「怎麼會。」

賽菲羅斯似笑非笑盯著克勞德,在克勞德幾乎要受不了發難的前一刻,終於開口說:「我輸給回憶了嗎?」

克勞德愣了下,接著感到一陣無語,笑了。

「對。」他回答,「不過更應該說你贏不了。」

 

9. 失望

「賽菲羅斯。」
「你很少這樣叫我。」
「嗯。」
「所以怎麼了?」
「我想夠久了,我想我能承認自己或許也愛你。」
「嗯,我知道。」
.
.
.
「⋯⋯不對。」

當晚賽菲羅斯從滿滿一盆紅色的浴缸裡把克勞德提起來,克勞德幾乎沒氣了,渾身冰冷。賽菲羅斯頭一次知道,如果宿主的死志足夠堅定,傑諾瓦細胞甚至可以超越主體的意志去達成衍體的願望。克勞德不想被拯救,他強烈地需要死亡,所以他手腕上那道深深的豁口自己隨著血液流失,愈發開裂得更大了。

賽菲羅斯瞪著那傷口。

「合上。」他命令道。

基於這是主體的命令,血液確實停止流失了,但傷口仍然猙獰地扒在那,而且顯然賽菲羅斯晚來了一步;他試圖操控克勞德的軀體將浴缸裡的血液吸收回去,但傑諾瓦細胞紋絲不動。他眼神一暗,劃開自己的手腕,往克勞德嘴裡滴了一些自己的血,竟然也沒有被接受。

克勞德的精神已經徹底安靜下去了,像一台完全停機的仿生人,他躺在浴缸裡被賽菲羅斯摟著的模樣,如同真正的人偶一樣蒼白無力。

賽菲羅斯把他抱出來,擦乾之後放到床上。

床單上綻開幾點鮮紅色,低頭一看,他自己手上的傷還在滴滴答答往外冒血。

Notes:

1. ④是因為在看聖子降臨時想到萬一克勞德的「珍惜的東西」裡也有賽菲羅斯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咯,但其實我也不知道再結合的效果是不是真的長這樣。
2. ⑤是覺得克勞德真的好有禮貌哦,賽菲羅斯那麼長的頭髮到處亂飛,拽過來給他一頭槌不好看嗎……
3. ⑥的原梗在:https://aning-douli.lofter.com/post/1f500778_2bba5be71
4. ⑧因為去了一趟天文館,想到要是沒能以星為舟,只建了太空船的話,賽菲羅斯的頭髮在低重力場域一定很精彩,遂寫之。而且想讓他學蒂法說話挖苦克勞德。
5. ⑨是那個流傳很廣的網路文章,說人要是情緒低落,會用表達愛意來替代沮喪。
6. 不一定還有其他的,看我還能顛ㄈㄈ七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