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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5-04
Completed:
2024-05-16
Words:
13,046
Chapters:
3/3
Comments:
10
Kudos:
111
Bookmarks:
4
Hits:
2,274

幸运儿会梦到垃圾糕吗?

Summary:

来自演奏会PV后过大的脑洞。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砂金坐在地板上,盯着面前的三只“垃圾糕”发呆——姑且先这么称呼它们吧。他扭到的脚踝还有点疼,而他的情绪可能更糟些,毕竟他从来不是一个习惯闹钟和早起的人。可他也没有什么情绪调节器,无法拨到指定的号码来渡过这段难捱的“起床气”,只好和这些古怪又陌生的生物面面相觑。但看久了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它们其实还挺可爱的。那只被他踩了尾巴的垃圾糕对他投去谴责的眼神,而他觉得那眼神好像和谁非常相像——应该是把它们强行塞给他的那个人。

砂金揉了揉太阳穴,想着他或许应该和星再谈谈,不要再接一些奇怪又危险的委托,毕竟他不缺信用点,她想要什么他都能买下来。可每当他试图和她沟通的时候,都会得到星核小姐坚定有力的“我反对”——他觉得她反对的姿势很标准,甚至一度幻视她也长出了刺猬头。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希望她能多花点时间陪在他身边,而不是依旧我行我素地东奔西走——可这又是一个不太容易沟通的话题,他通常会得到星的皱眉和撅嘴,外加一句“双标”——毕竟他自己的日程也同样繁忙。至少,他有些哀怨地摸了摸垃圾糕的尾巴,至少他希望每天醒来的时候她能睡在他的身边,给他一些早起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下他单独和三只不明生物待在一起。至于为什么是三只(他并不知道“人有五名,代价有三”的典故),他更倾向于那是星为了给他凑上一桌在仙舟流行的帝垣琼玉。

砂金慢腾腾地站起来,划掉平板电脑上跳出来的会议提示,又打了个呵欠。他拨开眼前的乱发,对着掉在地上的靠枕和……星的睡裙发愣。当然,那并不是今早才掉在地上的,这一点他可以保证。他们度过了一个美好难忘的夜晚……这一点他也可以保证。柔滑的布料从他的指尖滑过,昨晚的回忆蓦地跳进他的脑袋,让他着实傻笑了一会儿,直到他的助理发来信息说先前豪华飞车项目的融资又出了状况,以及他和欧泊还是没有在电子羊的案子上达成一致。

和飞车有关的项目总是在融资上出问题,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在短短的几周里,他已经见识到了几套不同却又大同小异的PPT——搭载最新的神经控制系统,解放双手双脚全自动驾驶;精准智能导航,全息影像能准确复刻出宇宙中每一位大明星;使用可再生新能源,实现短时间内的星际穿越等等等。但就现实来说,大多数的飞车都没有正式上市的机会,只短暂地存在于PPT的建模里,实用性还不如仙舟传统的星槎。

哦,还有电子羊。他因为早起的坏情绪又涌了上来,于是泄愤似地狠狠戳了一下平板电脑。那些家伙和真实的黑脸萨福克绵羊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会反刍,是公司从一群反抗的智械那里收缴来的。这些绵羊过于栩栩如生,因而星际动物保护组织严厉地禁止公司将它们作为电子垃圾毁灭,否则将祭出全宇宙最强的法务部。放生帮的成员们闻讯而来,每天准点在公司楼下拉起横幅,大张旗鼓地要求将电子羊们放归草原。琥珀王在上,虽然它们吃草,但依旧会因为机械故障而发出可笑的8比特电子音。

欧泊当然认为电子垃圾回收站才是这些羊的最终归宿,而他呢,他更想把这些电子羊陈列在欧泊的办公室外,为他表演24小时循环吃草和反刍……哈,言归正传,他打算用这些羊和螺丝星做上一笔不错的买卖。毕竟那句俗语怎么说得来着?……哦,智械会梦到电子羊。但如果说谁是解决这类事情的专家,砂金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那肯定是他的星核小姐,他不用全息影像都能想象星赶着一群电子羊的场景。只不过她现在肯定被空间站的“大扫除”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把这些垃圾糕暂时寄放在他这里,连和他一起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他想到这里又有些哀怨,格外想念星做的大宇宙炒饭。不,他立刻纠正了自己的念头,吃什么并没那么重要,是他十分想念她。

砂金把“我想你了”在手机上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最终他的好胜心还是让他选择删掉,转而问起她有没有吃早饭。垃圾糕们像是得到了心灵感应,眨巴着大眼睛殷切地看着他,并发出些可笑的叫声。他苦笑了一番,不知道应该喂它们吃点什么——垃圾吗?……他从未养过宠物,只有在遥远的过去和流浪猫短暂地作伴。他和它们像是不期而遇的旅伴,同样饥肠辘辘,同样瘦骨嶙峋,也同样对未来感到恐惧和迷惘。可在一段时间之后,他便会失去它们的踪迹。有时候是因为他和它们分道扬镳,各自踏上不同的旅程,而有时候则是……他回想起秃鹫或是鬣狗嘴边的鲜血,胃里不由得一阵抽动,于是赶忙灌下几口清水。如果星在他身边的话,她会轻抚着他的后背,不断念着他真正的名字,告诉他噩梦早就结束了。

卡卡瓦夏。卡卡瓦夏。

他喜欢她这么叫她,也喜欢听她意乱情迷时的呢喃——那像是救赎他的祷文。夜晚不再漫长,噩梦不再如同鬼魂般阴魂不散,那些旧日的片段不再化作怪兽频繁地追逐他,大约是因为他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启明星”,指引着他走向光明之处……或者他可以再鲁莽一点,说他终于有了一个家?

“我吃过了。给你留了薄饼。”

砂金看到手机信息后忍不住笑了。

“那你想我了吗?”他配了个颜文字(:3c),然后盯着屏幕上的打字气泡,耐心等待着星的回复。

“当然,亲爱的。别忘了吃早饭。”星在信息里又补充道,“垃圾糕吃什么都行。”

哦,看来她的进展不错,还有心情叫他一声“亲爱的”。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好像他在这个回合又取得了胜利。就这方面来说,他的胜率不是太可观,无法和他在生意场或是牌桌上的表现相提并论。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的星核小姐不太按照常理出牌,总能做出些让他意外的举动,而他的好胜心通常无法帮到他。但根据他的经验,只要她不一本正经地称呼他为“砂金总监”,他最终还是能得到他想要的——拥抱、亲吻,以及专属他的甜蜜时光。

“放心吧,小甜心。”他被自己肉麻的称呼又逗笑了,并忍不住想象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晚点见。”

砂金终于觉得那股起床气烟消云散,连欧泊和电子羊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好像那是一道值得炫耀的勋章,之后心满意足地正式开始一天的日程。薄饼还是温热的,他配了些蜂蜜和草莓果酱,并在盘子下压着的便签纸上看到了星画的一颗爱心。如果是她在的时候,他会亲自泡咖啡,看着她被烫了舌头后又忙不迭地称赞一句“好喝”。但眼下胶囊咖啡就能满足他的需求——他已经浏览起了积压的邮件和信息,再没有闲心在意咖啡是不是好喝。尽管很多时候他是被抄送的那个,但他仍是习惯性地看完全部内容。毕竟就工作糟糕的本质来说,没人知道“突发情况”和“黑锅”哪一个先来,或者像中大奖那样接踵而至——他虽然是个“赌徒”,可也总得掌握相当的资讯才好下注。

垃圾糕们在他脚边蹭了蹭,又撒娇般地哼唧了几声。他叹了口气,将星烤好的薄饼分给它们,为此得到了一阵雀跃的欢呼。这阵欢呼一直持续到他出门前,在他暗自下定决心晚上要给它们带回些更好吃的糕点时,那只被他踩了尾巴的垃圾糕叼着枚筹码递给他,而他犹豫了一下,这才蓦然想起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这枚筹码的踪影,然后径直把它塞进了口袋。

这枚筹码是……

从匹诺康尼返回后,他被拉帝奥告知坍塌的美梦世界会留下些“后遗症”,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因而需要熟悉的物品作为认知的图腾和连结现实世界的锚点。对他来说,再没有比筹码更合适的东西。他只要瞄一眼特制筹码的面额,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滞留在梦境里。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

砂金收回手,没再去推门。垃圾糕们担忧地望着他,而他对着那间充满了他和星两人回忆的屋子发愣。那枚筹码忽而变得沉甸甸的,他没有力气把它拿出来。他的目光划过冰箱上贴的拍立得、墙上相框里的合照,最后落在他藏在沙发垫子下的小盒子上——她还没发现,也大约不会再发现了。

“见鬼。”

他嘟囔了一句,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不得不用右手费力地掏出那枚筹码。

“10000。”

砂金自嘲地笑了。

不是他选定的数字“1”。不是面额最小的筹码。他不需要“10000”的面额去赢下所有,“1”就足够了。可现在呢,他满盘皆输。这一切都是他隐秘的渴望和妄想的投影。

砂金拿出手机,按下联系人列表上最前端的名字。电话的忙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响,单调的音节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那感觉很古怪,他离开了匹诺康尼,又怎么能期待在梦境里打通电话呢?

美梦开始坍塌。梦境失去了鲜活的色彩,褪变为无声电影的黑与白。之后先是窗户的玻璃纷纷碎裂,接着室内的陈设像是被无形的手捏成了球再砸瘪,仿佛橡皮泥那样骤然失去了本身的形状,同他虚假的家和回忆一道掉入逐渐扩张的“黑洞”。砂金讶异地望着这一切,手机从他手上滑落,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飞了出来,然后化作齑粉,很快消散在四周。这次的梦境不同于以往,他似乎在这场美梦里困得太久,几乎陷入了最深层的迷失域——拉帝奥当然警告过他,可他那时候觉得不过是教授的危言耸听。

……他或许根本不想醒过来。

令他吃惊的是,他面前的垃圾糕并没有消失。它们叠在一起,在迷失域扩张到他的脚边时忽然生出了人形,紧接着他便看到星抓起他的左手,拉着他夺路狂奔。周围的景物接连塌陷,公寓电梯的层数成了乱码,墙皮卷曲成令人作呕的弧度,并露出下面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宛若来自深渊的凝视。他根本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是不是在爬楼梯,而这种夺命而逃的感觉又将他拉回到过去的泥沼——但不同的是,他并不是一个人,像是拥有了一颗黑夜中的启明星。

“等一下别松开我,砂金。”星大声说道。

不是“卡卡瓦夏”,也不是“亲爱的”,但至少不是“砂金总监”。他有点失落,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没问题,小甜……我是说,我的朋友。你怎么在这儿?你难道不应该在……”他没说完,恍然意识到他不能将他美梦里的星和现实混为一谈……如果现在也能算得上是现实的话。

“你睡得太久了。”星说道,“一天?还是两天?……我来送垃圾糕,可你就那么一直睡着。”

他感觉他在梦里已经度过了很多年,毕竟他都买好了求婚的戒指。“那你就那么一直看着我?”他觉得有点好笑,“等等,你是怎么进到我房间的?”

“这不重要。”星大义凛然地说,“阿星快递,使命必达。”

“……我不记得我订过什么垃圾糕。”这倒是和他梦到的差不多,她自说自话地把它们带给他照顾。但垃圾糕怎么会变成她?如果真正的她在梦里一直是垃圾糕,那……

号称幸运儿的砂金差点被迎面飞来的木质拱顶残骸“正中红心”。哦,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星倒是没注意到他的窘迫,仍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这也不重要。”

“可你为什么会是我梦里的垃圾糕?这很重要。”他如鲠在喉地问道。琥珀王在上,她可千万别看到……

“说来话长。”银河棒球侠用球棒完美地击碎了挡路的混凝土块,“我问了真理医生进入到你梦境的方法,但一直没有成功。他说大约是你的梦里也有一个‘我’,是你潜意识的投影。我只能尝试用别的样子进到你的梦里。”

完美!现在连拉帝奥都知道他的白日梦里有什么。“所以是垃圾糕。”他感到有些绝望,他在赌桌上都不曾这么绝望过,“所以你看到了吗?”他末了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

“看到什么?”星的语气很轻快,“我刚刚才成功的。来了就被你踩了尾巴,还只吃了一小块烤薄饼。不过味道不错,砂金。”

他略略松了口气,庆幸着他的好运气还是没有抛弃他,但不打算告诉星烤薄饼其实是她的投影做的。“嗯……那个,踩了你的尾巴确实是我不好。”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谢谢你来救我……或者应该说,叫醒我。”

“我很贵。”

“多贵我都能付得起。”

星笑起来,他这才注意到他们似乎来到了顶楼。迷失域的黑洞仍在他们身后不断吞噬着景物,先是空中花园里的植物,再是葡萄架和凉棚——他记得他在这里也和星……不对,星的投影度过过美好的时光。而真实的星拉着他翻过拦路的铁网,站在高楼的边缘。持续的崩塌让整栋楼都摇摇欲坠,好像被毁去一半的沙堡。他向下望去,模糊不清的建筑轮廓和蚂蚁般的人影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凛冽的狂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他的帽子被吹上了天空,尔后落入到张牙舞爪的黑洞里。

“你相信我吧?”星侧头问道。

“当然,我的朋友。”砂金对她回以微笑,“你别忘了我是个很会下注的赌徒。”

“那抓紧了。”

她抓着他一跃而下,而他把惊呼咽进了肚子。失重的感觉撕扯着他的心脏,他在急速下坠中几乎忘记了呼吸,却隐约记起了拉帝奥提到过的从深层梦境里醒来的方法——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