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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巡演结束以后,陆又挤进来和我一起泡冰水浴。
明明有好几个池子,他却总是这样无知无觉地和我贴近,一言不发地把我盯到面红耳赤后又大惊小怪地挥舞着健壮的手臂大喊,翔吾,你怎么泡冰水都会脸红?是不是太累了体调不良啊?!
天啊。
我一头扎进水池里,任由冰块贴着我的脸颊冻到发麻,不过几秒又像一只落水的狗奄奄一息地被陆从水里提出来,任由他把我左右摆布地确认我不会猝死在アリーナ后台。
在陆进来之前,我在看纪伯伦。下一篇集英社连载的推荐书目还没有敲定,我最近总是争分夺秒地读。我其实一直有边泡澡边读书的习惯,精疲力尽后的冰水浴使我大脑清明,全身舒张的热汤也令我精神百倍,总之对我来说,泡澡不读点什么、那种事情完全不可能发生。即使书有可能会被溅湿——
“诶——”
陆跳了进来,毫不意外地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我看着被洇湿的最右侧两列文字,又看着他笨重的在水里打滚的身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陆惊慌地到处找毛巾,攥在大大的手心里,又因为害怕上面有汗,不敢递给我。我叹了一口气,习以为常地接过那块充满了皂角清香和淡淡荷尔蒙的的毛巾,拎起干燥的一角吸掉了水。
被洇湿的一句像是被人反复描摹过,重重地刻在我的眼前。我合上书放到自己的毛巾下面,那句话还在我的脑子里旋转,像是在跳choo choo trian。
那是纪伯伦说,谁能与自己的痛苦和孤寂毫无遗憾地分手?有时我也在想,没法体验痛苦和孤寂确实是一种遗憾。痛苦是可以共享的情感体验,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集体创伤,孤寂却是私密的,即使身边有千万人同行也总有一处属于个人的独创性是没法与他人产生共鸣的,亟待挖掘。
陆有过痛苦和孤寂吗?我盯着他惬意的侧脸,能看到的部分只像三分之一的弦月,让人好想喊一喊他,喂,陸くん,转过头来,我好想看看月圆。
那太奇怪了。
但我还是这样做了。陆望向我的眼神里有一如既往的不解但宽容,睫毛和额发一样的卷翘湿润,像盛泪的容器。
你的脸真像月亮。我轻轻眯着眼笑。陆也拷贝了我的微笑,翔吾,你在表白还是在骂我?生日的时候用过一次啦。
是吗?可是我不止生日时用过一次呢。那你呢,真的每次都听不出来这个二选一的问题吗?即使我已经把答案用百分之百的概率论写在脸上?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水拍到脸上。水滴流淌过的轨迹滞涩所以清晰,发烫到刺痛。
舔掉唇边的水珠,我睁眼,握住一把冰块,轻轻地问。你知道吗,冰水里放了盐,这样冰块才会化得慢一点。
不知道啊。陆摇着头。
这可是国中基础科学知识。我现在一定笑得很得意又难看。
我说我不知道这水里有放盐。陆盯着天花板,也没有看我的脸。
这一刻我坚定地确信,这人绝对没有体会过痛苦。我听见他手臂划过水面、冰块清脆的碰撞,像是我的一部分破碎剥落、又严丝合缝地弥补上他那块故意袒露的伤口。
好想吻他虚伪的伤口。
这一刻我又坚定地确信,我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哗啦一声,我从水里站起来,夹着毛巾和被打湿的纪伯伦,带着我的痛苦和孤寂,离开了绝对还会有下一次的、和陆的共浴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