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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幻想过很多次他和吴邪重逢的情景。
吴邪女儿满月宴邀请旧友聚餐,就像年夜饭那次。吴邪突然离世,黑瞎子喊他去扶棺。吴邪心血来潮再度出山,一穷二白管他要钱凑装备。吴邪……
吴邪坐在五一小长假的景区露天咖啡玩手机。
虽说这里是西湖边,离吴老板的本铺西冷印社不远,他一年前去的时候,连王盟都不在了。柜台上睡着一只狸花猫,他试探着叫了声王盟。猫没应。店后也没有人,吴邪过去的躺椅空荡荡地摇,可能是猫刚刚从躺椅上跳下来了。店后只有一个小风扇,唯一的挂壁空调在柜台,难怪王盟更乐意窝在前边长草。
走之前,黎簇对着猫拍了一张照片,点开种满花草的庭院的微信头像,想了又想,雨村不见得有网。胖子肯定觉得装了没啥用,吴邪舍不得装,张起灵给把砍刀就能荒野求生的主儿,更是不用想。
黎簇把猫片发给自己,添加收藏。
三年没见的吴老板出山了。白T黑衬衫,袖口推上手肘,解放裤配……皮靴。他联想了一下山人吴邪给自己东挑西捡凑出一套体面衣服,觉得好笑,于是笑了笑。
吴邪在等人。
他一只手划着手机,另一只安静地放在大腿上,这是吴邪惯用等人的姿态。
肯定不是在等我,黎簇自嘲。他还没反应过来,却已经走到吴邪对面拉开凳子坐下了。
“来啦。”吴老板看到是他,招呼道。
骗人的吧。
“等挺久?”
“才到。”
黎簇几乎是立刻配合吴邪开始演戏。吴邪上来就和他演说明要么附近有懂唇语的,要么他们被监听。
白瓷杯里的咖啡少了一半,看起来已经冷掉,五月杭州的天气,吴邪至少坐这儿有十来分钟了。
“东西带了吗?”
黎簇点了点头,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半天,再出来时虚握着拳头,郑重地放在吴邪摊开的掌心里。
吴邪看也没看就收进了钱包里。
然后呢?黎簇用眼神示意。
阳光下吴邪眯缝着眼睛,盯着他看,黎簇想起西冷印社的狸花猫。
然后吴邪抬起手在自己下颌处挥了挥。
这是要动手?抹谁脖子?这么快?
吴邪看他睁大眼睛,突然低下头笑了起来。
“胡子,多久没刮了。”吴邪又做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黎簇确信这句话不是吴邪在演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有点扎手。他忽然回过神来,吴邪今天倒是收拾得利落,下巴干干净净,三年没见倒像是时光在他身上倒退了三岁。
他第一次见吴邪,以及之后和吴邪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吴邪都是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的模样,明明那时是叫哥的年纪,叫他声叔都不为过。现在倒是,倒是……
去年黎簇去越南走货,当地向导带他去了下龙湾,那里虽是海域,却澄澈仿若见底,向导告诉他那是错觉:“你要是在这儿下水,越潜越深,越潜越深,明明能看到底却到不了。”
就像是蓝洞。吴邪的眼睛在阳光下温润得发亮。蓝田日暖玉生烟。
吴邪又低下头看手机了,黎簇这才意识到他刚才一直盯着吴老板看,怪不好意思的。
“我走了,你坐这儿,等下有人找你。”说罢吴邪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簇有种被莫名其妙套住的感觉。他把吴邪没喝完的咖啡拉到了自己面前。
过了有半小时,有人在他对面落座了。他不用抬头光凭气场都知道是谁。
谁也没说话,黎簇抿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接着他收到了吴邪的短信:过来。后面是一个地址。
他起身,张起灵也起身,然后就一路跟在他后头。黎簇默默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也不可能甩掉。也没有必要。
会和时吴邪已经和人干起来了,之后就是不那么惊心动魄的群架。他们三个人甚至没有挂彩。事情完美解决。吴邪看起来就要走,黎簇望着吴邪的背影,张起灵已经没影了,黎簇发现自己哑住了,他有很多问题可以问:比如怎么突然出山,比如刚才什么情况,比如要不要吃个饭,比如上次发的信息能不能给个回应不要拿没网做借口太掉价了吴老板,比如……
“哦,接着。”
吴邪转身扔给他一个小物件,他条件反射稳稳接住,攥在手心里。
“东西还你,”吴邪最后冲他笑笑,“空了来雨村坐坐。”
黎簇站在空荡荡的小巷子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五一这条古街在大白天没有被游客塞满。
他攥着手心里的硬币,越攥越紧,越潜越深,直到手指关节发酸,掌心发痛。
他松开五指,银色的硬币掉了下来,滚进了下水道。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