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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听见鹤在厨房叫他：“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特地用了谢拉格语，短促尾音像冰锥扎进他耳朵里，激得他全身绒毛都炸开。
鹤又叫他一遍，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音量更大、音调更高。豹听出他这次带上了家乡的口音，于是尾巴又蓬松几分。
豹无声无息又畏手畏脚地溜进厨房。鹤正打算喊他第三次，一转头撞上耳朵撇到后脑勺的大猫。
鹤：我以为你去卫生间了。还是说你刚才在书房？
豹声音闷闷：对不起…………
鹤：算了。你的肉排要几分熟？
豹：七分……
鹤：用不用把筋挑开？
豹摇摇头。
鹤：知道了，去餐厅等着吧。顺便帮我把餐具摆好。
豹拿起盘子和刀叉蹭着地板走了。不一会儿鹤端锅从厨房出来，两块滋滋冒油的漂亮肉排，被盛进盘子里，配上几根青菜和一点松露酱。
吃饭时候豹频频瞟鹤，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痕迹。可是鹤和往常一样冷着张脸，眼神里连个标点都没有。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不小心撕破了朋友的爱书，也是这样被叫着大名要求绝交。那个时候他怎么做的？身体放低，尾巴抬高，眼睛睁大向上看，比天空更深邃的蓝膜里映出小鹤内心动摇的模样。
可惜这招现在已经不管用了。他们是成年人，而成年人有更成熟的解决方法。
鹤合上书，模仿他刚读到的腔调：你是什么人，在黑夜里躲躲闪闪地偷听人家的话？
豹趴在床尾。床柱是花园里枝叶繁茂的树，他躲在树后，望向高处洁白的窗台，吞吞吐吐：我没法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敬爱的神明，我痛恨我自己的名字，因为它是你的仇敌；要是把它写在纸上，我一定把这几个字撕成粉碎。
鹤：我的耳朵里还没有灌进从你嘴里吐出来的一百个字，可是我认识你的声音；你不是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家里的人吗？
豹：不是，亲爱的，要是你不喜欢这两个名字。
鹤：可我喜欢你的名字。上前来，好小伙儿，让我看清你的脸。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到这儿来？
于是豹乖顺地挪到床头。鹤看见他耳朵尖打颤，尾巴缩进腿根里。
豹：诺希斯，对不起。
鹤：为了什么？
豹：我不知道……正因如此我才向你道歉。这肯定是件严重的事，严重到你要连名带姓地叫我……可我却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清楚。我从来、从来没想过要故意惹你生气，诺希斯，我向耶拉冈德发誓。
鹤：……你是说晚饭时候的事？
豹点头。
鹤笑出声：煎肉的声音太大了，我只是怕你听不见。
豹：但你叫了我的姓……
鹤揉了揉豹的头发：难道希瓦艾什不是你引以为傲的名号？守护这个姓氏不也正是你的职责？
豹看上去更委屈了：但我不愿听到它从你口中说出。希瓦艾什先生、希瓦艾什老爷……我在外面被叫得够多了，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只做恩希欧迪斯。
鹤：你很在乎这件事吗？
豹：如果我说是……？
鹤：那我从今往后只会以名字称呼你，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豹尾巴竖起：真的吗？
鹤：我向耶拉冈德起誓。
鹤：还有什么事吗，恩希？
豹：……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鹤：看来我把你吓得够呛。如果以后我们要逢场作戏，可怜的小猫，你可怎么办？
豹：到那时我已经知道你是在演了，所以没问题。
鹤：看，你自大的臭毛病又开始作祟……真心希望这不会成为你今后的绊脚石。
豹：我相信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鹤：是我的错，我就不该问你这种问题。现在，年轻的蒙太古，跳到我的窗台里来！
豹：恭敬不如从命！我美丽的卡普莱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