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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六十年代,地球敲响了末日预警。
北极冰盖在高温下持续崩裂,逐年上涨的海平面携带封存万年的病毒席卷而来,浪潮吞噬了亚洲地区罪孽的高楼,远古生命啃噬着过剩的人口。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相继干枯,穆斯林男人们在废弃圣城前的祷告声再也哭不回那片干涸的应许之地。
没过多久,人类社会爆发了一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世界战争,而纷飞战火也并未随着大战的终结而停止。人们陷在无尽的饥荒和瘟疫里,为资源勾心斗角,为权力自相残杀。随处可见的硝烟残骸,扑鼻而来的血腥腐朽,穿过耳道的声波也仅剩悲鸣。十多年后的今日,不论是新鲜的空气,还是干净的水源,都已成了奢侈品。数千万女人越过丈夫的白骨,带着一家老小穿过炙热的撒哈拉,翻过伊朗高原,撕裂带毒的铁栏,只为了得到虚伪文明的一口余粮。
联合国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无药可救的光景。早在数十年前,世界各地的有权人士便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率领着世界顶尖科学家们一起,在内华达山脉建立起了名为「伊甸园」的科研基地,祈祷着神明最后的怜悯。
“伟大的创世神计划!它将会带领人类登上方舟,躲过末日天灾,回归上帝的怀抱!”
那是去年的一场直播。
作为该企划的首席运营官,史密斯家族的当家义正言辞地在镜头前夸下了海口。当然,这番连小男孩都骗不过的鬼话,可说服不了身经百战的成年女性。
此刻,在优胜美地的云杉点,一个穿着邋遢、举止随性的女人正坐在山崖边的大石头上,通过手上的迷你平板回看那段滑稽录像的节选片段。六十多岁的她看起来很是精神,琥珀色的眼眸中更是散发着藏不住的智慧。很显然,她对那种撅着小嘴的富家老头并没有兴趣。她所喜欢的,不过是那位号称“二十一世纪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的首席技术官,在视频最后对着镜头所露出的不屑一笑。
“好久不见,蛇。”录像再次播完,一位身形高大的女人来到她身旁潇洒坐下,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此人同样白发苍苍,可岁月却不曾从她身上夺走分毫矫健,“我猜,你又在看跟那女人有关的玩意儿。”
“为什么不呢?她可是那么得魅力十足。”被称作“蛇”的怪人伸了个懒腰,大方地将手中的迷你平板举到对方面前,调皮地摆出和视频里的科学家一模一样的笑容。见对方一脸无语,她便换上了一副正经的神情,紧紧拥抱自己的老朋友,“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路西。”
“希望你没有太想念我。”名为路西的女人无奈一笑,用有力的胳膊回应蛇,可余光却止不住地望向远处灰烟。尽管在过去近十年里,战火都未曾波及到这个国家,贩卖军火也并没像一百多年前那样为大萧条画上句号,反倒给本土带来了无休止的暴乱与恐袭。
“我只能说,如果我对你的思念能让土地长成绿洲,撒哈拉都得变回雨林了。”蛇拍了拍老朋友的后背,随之苦笑着俯视脚下的大地:没了流淌的瀑布,只剩满地的枯枝败叶,很是荒凉。出于某种慰藉,她抬头望向故乡的方位,古老的玛雅文明后头,那片誉为地球之肺的避风港还在试图拯救苍生。
“哦。”路西习以为常地哼了一声。接着,她微微侧头,抬起一只手遮在嘴边,贴近蛇的耳根——毕竟,她不惜爬上这里,可不是为了听某位正当壮年的痞子讲什么土味情话,而是为了传达最新的秘密情报。
“创世神计划已经进入最终阶段,最高负责人多次向生物技术部门表明,会尽快回收最后几个‘能源体’。照这速度,用不了几年,不论是‘空间站’的大胡子老头还是全球联军的胆小鬼们,都会来要我们的命。” 路西在道出悲剧时依旧坦然自若。
“这样呀,看来我们的日子也所剩无几了,这可真令人难过。”蛇一脸从容,语气还是那般玩世不恭,可眼眸里却流露着藏不住的怒火。
“你果然早就预料到了。”相识数十年,路西对蛇的反应自然也毫不意外。
“那是,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呢?”蛇得意地摆出了个叉腰的动作,随之握紧了手中的平板,凝视着黄昏的余晖。渐渐地,苦笑攀上了她的嘴角,她也总算说出了从未和任何人提及的决定,“不过,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我呢,打算到时候去自投罗网哟~”
“什……你疯了吗?”路西心头一震,一改之前的临危不惧,伸手抓住蛇的肩膀,使劲摇晃着这个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女人,像是她胳膊上的肌肉就是为了拦住眼前这个疯女人而长的。
蛇被她摇晃得头晕眼花,一不留神,手中的平板便滑落到了一旁的岩石上,屏幕摔裂开了条老长的缝。
“哇呀呀!我的平板,我前几天刚买的……难过!郁闷!流泪!”蛇见状,随意拍开路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伸手抹去不存在的眼泪。然而,她很快就放弃了这出蹩脚的戏剧,“抱歉,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们的计划不会成功,人类终将自食其果……只是,我想给下条时间线上的‘自然人’们留点遗产。”
蛇起身捡起地上的平板,一旁的小树苗正从岩缝中悄悄探头,而平板上的画面也恰好停在了她百看不厌的那一瞬。视频里的科学家和蛇年纪相仿;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绑着一条利落的低马尾,脸上的自信从容为她增添了不少王者风范。
黎特,人们都这么称呼她。她提着一轮满月照亮黑夜,让身处绝境的人视她为在世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