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无数辆车的闪光灯被大雨晕开一片一片连在一起，喇叭声好像永远不会停止。萨菲尔跪在瓢泼的雨里，指甲拼命扣住柏油路直到鲜血淋漓，想往前爬到爸爸妈妈身边。
可是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爸爸妈妈——”他无声地尖叫，几乎瘫倒在地上，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得见。他无力地被困在这个僵硬瘦小的身体里。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臂，但是突然失去重心。
当他的下巴即将摔向地面的时候，萨菲尔眼睛猛地睁开，大口大口喘着气。窗帘后面依稀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啊。是一场梦啊。
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像刚刚出门被浇了一脸雨水。德希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睛，翻身松松拢住弟弟。萨菲尔逐渐平静，蜷缩着听兄长扑通扑通的心脏声。
没有混乱的灯光和尖叫，只有哥哥温热的呼吸。
他安心睡去。
2
德希关上门，带来一身潮湿的水汽。
萨菲尔趴在桌前，听到门撞上的声音抬头，却迎上哥哥燥热的嘴唇。
德希熟练地撬开萨菲尔的唇齿，萨菲尔傻傻地呆愣在原地，被德希吻得有些缺氧，手指胡乱攥住德希的衬衫。
德希微笑。笨。他说，架起萨菲尔瘫软的身体。
要在这里做吗，柔软的嘴唇贴向萨菲尔的耳边。啊，客厅会不会让其他人都听到呢……
回房间吧。萨菲尔仰视头顶上的兄长，轻轻眨去眼睛里弥漫的雾。
德希的身体是冰凉的，带着点雨幕的阴湿。萨菲尔意识模糊，他隐隐看到昏暗房间里月光的变化，寥寥几束光线斜射进房间将光影压扁又拉长。雨一直在不停地下，雨滴被窗户弹开划出一道一道水痕。
德希轻吻萨菲尔的鼻尖。萨菲尔的鼻腔被德希身上雨天的味道充斥，仿佛此刻就置身在雨里。
哥哥，你把雨天永远留在我的呼吸中了。
3
手起刀落。
任务目标绝望地爬向门把手，地板被切出长长一道血痕。
萨菲尔注视着他直到目标一动不动。他无喜无悲，目标的尖叫和挣扎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脑子里，他转过身去就能忘记。
清理完之后推开门，城市又下起了零星的小雨。
雨总是可以掩盖些什么的。房间中湿热的呼吸，消失的行踪，刀刃进入腹部的声音，恐惧的尖叫。雨也可以破坏些什么，比如萨菲尔已经记不清他什么时候不再感到侵骨的寒冷与痛苦。
这个目标比之前的更加难缠，他的手上有刀。虽然没有伤及生命，但还是在萨菲尔手臂上划了一道伤口，从手腕像蛇一样蜿蜒盘旋到小臂。
萨菲尔觉得没什么，但是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德希望着左臂一圈一圈纱布皱眉。
怎么搞的？
兄长，是被目标划了一下。没什么事。
德希轻轻将纱布撕开。他用手背沿着这道伤疤描摹出蛇的形状。冷不丁地，他用嘴唇贴近伤口。
萨菲尔想慌乱地挣脱，但是德希带着些不容反抗的力度。德希呼出的气喷在伤口上，痒痒的，萨菲尔忍住不去挠。
这次是德希嘴唇的温度比较高了。萨菲尔一动不动，偷偷看向德希细长的蓝瞳，在黑暗中发光。
为什么你的嘴唇柔软得让人只想哭呢。
4
朦胧中，萨菲尔听到开门的声音。
德希隔着毛毯，贴在他出了些薄汗的背上。臂弯把萨菲尔圈进怀里。
“兄长。”萨菲尔想起身，却被德希紧紧地箍着，鼻尖抵在颈窝处。
“睡吧。”他低声说。
萨菲尔没有答话，他乖顺地闭上眼睛，困意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袭来。
颈间传来一阵刺痛，似乎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扎进了皮肤里，药液快速推进身体，冰凉地刺骨。萨菲尔被困意和信任覆盖住的敏捷和警惕终于反应过来，他有些猛烈地挣扎，却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强大力量困住不能动弹。绝望地闭上眼睛，萨菲尔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药物在她体内扩散。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四肢开始僵硬无力，德希终于松开了怀抱。他细腻的手覆在萨菲尔的针口上，起身弓着腰看着萨菲尔。
“Noir，一直以来谢谢你。”
感谢我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因为，我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最锋利的刀刃、最听话的情人、最乖巧的弟弟？
萨菲尔没有说出口。和德希争论这些是没有用的。
德希·梅洛笛。这个名字到底什么时候一想起来心脏就会发痛？潮湿的空气，潮湿的吻，潮湿的皮肤，潮湿的呼吸。德希占据了他生命中所有的阴雨天，可是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放晴的日子。
德希好心地握住了他的手。住在这样多雨的一个城市，今天依旧还是阴天，漆黑的云压向地面，让萨菲尔不能呼吸，但就是迟迟不下雨。
如果德希希望我消失的话，那我便不再挣扎。萨菲尔再也没力气睁开眼睛。他的一生实在是太徒劳，他悲凉地想。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早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就像那次梦见爸爸妈妈一样。没关系，只是一场噩梦，而现在噩梦就快要过去了。
德希一直握着萨菲尔的手直到僵硬。一阵穿堂风席卷而来，黑云滚滚，突然间大雨倾盆。德希听见自己心脏那边空出一块，哗啦啦的风声穿过。
德希有一瞬间想过流泪。可是眼泪早已倒流，注入德希的心脏，就再也无法从眼睛里流出了，只留下伴随着心跳的，似有似无的钝痛。
我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什么东西，在你没有真正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被大雨冲刷走。
我好像，短暂热烈地与你相爱过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