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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天,雨宫和往常一样,站在涩谷的站台上,等待前往学校的电车。
五分钟后,电车准时进站停靠。他跟在队伍末尾,让着下车的人流,缓缓向前挪动,好险挤上了这趟车。
他还没抓稳扶手,一道身影旋风似的卷了进来。急急忙忙的女孩子脚下不稳,把雨宫撞得一踉跄。
“啊--对不起!都怪我跑得太急了,真的非常抱歉!”
女孩慌忙后退,赶紧低头赔礼。没有回应;她抬起头偷偷瞟了一眼,然后惊讶地发现,面前人竟然把腰弯得比她更低。
“您这是……”
这人直起身子,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她:“没事。你没碰着哪儿吧?”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小的玩偶。比起同类的不织布娃娃,那个玩偶的布面要更加毛糙,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定睛一看,上面的珠链也断开耷拉着。
雨宫拽着珠链的两头,重新往包上扣:若不是刚刚眼疾手快,这小玩意就要顺着惯性,滚出车外了。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弄掉了你的东西……”
他摆摆手:“真的没关系,这种珠链本来就挺容易断开的。”
“我就这么丢过一个挂件,当时才挂上去没多久呢。痛定思痛,后来干脆买了好多龙虾扣,全部换上,感觉安心多了。”女孩把自己的挎包翻过来,给他看上面的玩偶,“推荐小哥给你的努努也加固一下——这种小毛绒是叫努努,对吧?
雨宫点点头,把努努拎起来,捏着短短的手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女孩被逗笑了:“看得出来,你真的很疼爱它呢……诶?我就说,怎么越看越眼熟。这个,不是明智君的努努吗?“
2
“原来如此:今天之内,注意到明智努努的人不止我一个。”
雨宫微微颔首,然后又摇了摇头:“确实有些巧,不过,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
这位他从高中时期,就十分眼熟的常客,今天也在往常的位置入座。听了他的话,客人洪亮地笑了两声。
“明智吾郎君,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虽然我只在卢布朗的电视机上和他打过照面,但听其他人说,他也会来这里喝咖啡。这么一想,感觉和你们年轻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雨宫走过来,为他端上咖啡:“莫非您曾经是明智的粉丝?”
“粉丝,是指那种相当忠实的群体吧。我认为我并不算粉丝,但是,我确实很欣赏他。比起某些仅能展现娱乐效果的电视艺人,还是能够输出观点、带给大众积极影响的人更合我胃口。”
熟客放下杯子,看向吧台后的雨宫:“所以,莲君,可以请你再考虑一下吗?只要你愿意把那个努努转让给我,价格都不是问题。“
“抱歉,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样。我和它还是比较有感情的。“雨宫诚恳道,”在我的印象里,明智努努并不是什么稀有的限量版收藏品,需要的话,您不妨上二手交易平台看一看。“
客人没再坚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靠在沙发上刷了起来。这是在看煤○?还是中古店的网站?雨宫收回视线,一边擦杯子,一边百无聊赖地想着。
“……从那之后,就没在媒体上见到过明智君的消息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隐退到幕后,还是彻底离开这个行业,作为一个普通的好学生回归校园,在某个领域不断深耕……说起来,莲君,你也快要大学毕业了对吧?将来有什么打算?
发问的人显然没指望听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自言自语地很快带过了。当然,即使有人当面追问,雨宫也不会回答。
他用布擦干洗过的手,手指习惯性地向旁边摸去。
“我还没有想好。当然,对老师、家长,还有佐仓先生,都不是这么说的,您可要替我保密。”
客人哈哈大笑:“那是自然。要我说,你慢慢考虑,慢慢地选就是了,年轻人,有的是时间跟未来!”
雨宫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一边抬头笑着应了。等大叔结了账,离开卢布朗,他才默默地垂下眼睛。
总是陪伴着他的明智努努,此刻靠在杯架上,定定地守望着忙碌的人。即使努努的脸颊和头发早就变得有点灰扑扑的了,拿起它之前,雨宫还是没忍住又洗了一遍手。
确认关好水电,他把门口的挂牌翻到closed的那面,锁上门,然后离开了卢布朗。
3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刚出口,雨宫本就有点驼的背瞬间又耷拉下去一点。见状,女孩有些不忍:“我可以帮你再打听打听,但不要抱太大期待哦。你心里也有数吧,想要把它变回干净漂亮的刚出厂的样子,是不可能的。”
“尽量不会伤害到努努的洗涤方法,告诉我这个就可以了,”雨宫双手合十,“谢谢你。除了佐藤同学,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以拜托的人,只能厚着脸皮来麻烦你。”
“没事啦,毕竟我每天背着那——么大一个痛包来上课,对我有‘很懂的宅宅’印象也不奇怪。”
看着雨宫百口莫辩的表情,她不禁笑出了声:“开玩笑的。就算你真的那么想,我也完全不介意。”
说罢,女孩伸出手,在雨宫的默许下捏了捏明智努努的脸:“明智吾郎,是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人吧。我是个阿宅所以对真人不太感冒,但他那会实在太火了。高二那年,估计半个班的人包上都挂过这个,就跟现在的你一样。”
“我们班也差不多。”雨宫表示同意,“不知道跟人聊什么,就聊明智君还有怪盗团。走出校园,他的话题也到处都是。”
“努努也好,小铁皮小纸片也好,携带这类衍生物就像贴上某种标志。看到有着同样标记的人,大概率感到亲切,正所谓同好啊。”女孩说,“不过,可能仅限于作为焦点如日中天的东西。现在能认出我推的人,应该只会觉得‘居然还有人在搞这个’!可悲的古早冷圈人,某种意义上,也算和你同病相怜了……”
她反应过来,捂住了嘴:“一激动说太多了,都是胡言乱语,你可别在意。”
雨宫不太理解她话中的部分词语,但能听懂大意。他笑了笑:“你说得没错,人们的忘性总是很大的。遵循记忆的规律,持续追求看得到的新鲜事物,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女孩抱着手臂,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吧”。他假装没注意,提起书包:“突然把你叫住,实在不好意思。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转过身的瞬间,女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说,雨宫。要不你把那个努努暂时交给我,我来帮你弄一弄。好歹参加过手工部,我还算有一点自信。”
“手工部,是吗……我要不要也加入类似的社团看看呢。不用啦,谢谢你。“
女孩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离去的雨宫,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她闭上眼睛,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4
“喂喂,我才发现,你怎么一直把那种东西挂在包上?好土,赶快丢了吧。”
平日里,喜欢勾肩搭背的自来熟也好。
“我认为,这种东西,与雨宫同学的气质不符……”
莫名其妙跟上来的指示厨也是。
“我家的孙子,天天吵着想要一个这样的布偶。年轻人,或许,你能不能……”
周末,雨宫在四轩茶屋的小巷里遛猫时,碰到了住在卢布朗隔壁的婆婆。慈祥的老人上一秒还在和他打招呼,下一秒就满面和熙地扑了上来,干瘪的嘴唇一开一合,鱼吐泡泡似的冒出了以上的神神叨叨。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好用哭笑不得形容了。雨宫有些崩溃地让摩尔加纳跑去求救,同时把书包护在怀里,左右躲闪和招架,还得仔细着老太太别用力过猛闪了腰。近来接连碰到的怪人怪事在他脑中一件件闪过,曾经的怪盗也不禁要哀叹,比起意识世界的宫殿,现实中的群魔乱舞更让人抓狂。
正如电车上偶遇的女孩、卢布朗的熟客大叔,还有同班的佐藤所说,明智和明智努努,已是好几年前的流行。最开始拿到这个努努时,他并没有挂出来,而是把它放在了工作台上,让它和扭蛋机里抓到的吉祥物们并排站着。等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怀着怅然与想念的心情,把它从架子上拿下来、挂到包上时,世间的风潮已不知换了几遭。刺激神经的话题层出不穷,电视荧幕上挤满新的面孔,早就无人在意这小玩意姓甚名谁了。
通过头顶脆弱的珠链,努努系在他的包上,代替那个消失不见的人,陪伴他走过好几个春夏秋冬、和数不清的日晒雨淋。然而,第一次因为带着明智努努被别人搭话,还是前不久,在地铁上发生的小意外。
短短半个月内,接二连三袭来的“关注“,难道是佐藤指导有方,让努努穿上了他新缝的衣服、住进了可爱的小娃包,显得魅力四射格外抓眼的缘故?
“……那种事情,想也不可能吧。”雨宫向前一步,抓住了老太太挥舞的手,“你说对不对,明智?”
老太太愣了一下,咆哮道:“你小子,瞎嚷嚷什么呢!快把那个努努给我!”
“婆婆去年因为骨裂,左臂打了好几个月石膏,就算现在基本康复了,也使不上这么大劲。”他举起那只挣动得格外拼命的左手,“比起这个,在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刻,我更希望能和明智来一个热情的握手。”
这句话仿佛射出去的符咒,一下把面前的老人给定住了。老人呆呆地看着他,方才扭曲的表情逐渐转为平静,浑浊的眼珠向后一翻,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半空里,有一股水雾状的东西逐渐汇聚。等雨宫把老人搀扶到路旁的长椅上坐好,明智已经像加载好的幻灯片一样,站在了不远处。仿佛从记忆里抽取出来投放的全息影像,对于眼前所见,雨宫的大脑挑不出一点破绽。稍长的头发,得体的制服,等人时的站姿,手里的小动作,红色的眼睛捕捉到目光、朝他看过来的样子。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额角沁出汗珠,发丝折射出自然、柔韧,生命般的光泽。
雨宫低下头,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那人没有影子。
是了。五年过去,四轩茶屋和他自己早变了样。停留在过去的,只有头顶不变的太阳,和来自五年前的亡灵。
明智啧了一声:“你是怎么发现的?就算笃定自己撞鬼了,一般也想不到这个鬼是认识的人吧。”
“是啊。所以,我并没有发现。”雨宫说,“我是骗你的。婆婆并没有骨裂,连老年人常见的骨质疏松都没有,上个月卢布朗重新装修她来帮忙,抢着搬最沉的架子,胳膊上的肉比我还结实。”
明智:“……”
“明智的演技还是这么好,我根本认不出你。”他闷闷地说道,“这么说来,是从电车那次开始,这怎么会是真的……”
说着说着,雨宫自己停了下来。他看向明智。明智抱着双臂,沉默地瞪着他。
两人面面相觑。
“你的问题就到此为止了吗……““为什么不打断我?”
雨宫眼中的确写满了困惑:“如果是明智,不是该喊我闭上嘴少废话,没有时间和我叙旧,快点滚开不要碍着你吗?”
“……这算秋后算账吗?“明智一脸无奈,”你说得倒也没错。无论是针对我的部分,还是你对自己的认知。“
“雨宫,我才是真的没想到。在我死了以后,你还是一样碍事。”
5
某一种理论称,人的死亡分为三个阶段。其一,是肉体上的、生理性的死亡。其二,是注销身份资料,社会层面的死亡。其三,是被所有人遗忘,作为一个不再能被认知到的概念,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在明智迎来死亡、紧接着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简直都想叹气了。混乱之余,他立马想到了这种说法。
“死也真是一件麻烦事啊。传说中的死神或者鬼使,并没有那种东西前来接应,或者拿镰刀抵住我的脖子、告诉我不赎清罪孽就不得安息,连教程或者说明书也没有。所幸,我有很多时间,可以自己摸索。”明智说,“应该没有什么时限惩罚吧,反正不能比死了更糟。”
雨宫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明智要讲的绝对不是什么他乐于听到的,可恰恰又是那人的愿望:已经一无所有,也无法再得到任何东西,对那样的人来说,唯一的赐予。
“如果世上所有人都忘记我的存在,或许我就能迎来真正的解脱。”
虽然抱有这样的想法,但最初的几年,明智并未付诸行动。一方面,他仍在寻找其他的可能性,尝试探索和确认自己所处的状态。另一方面,他认为,还不是时候。
“你听说过遗忘曲线吧?作为教育学生们及时温习的力证,深受广大中学教师喜爱。虽说忘得快的本来也是词如其名的短期记忆,”这亡灵说,“与其效率很低地亲力亲为,不如交由时间出手。需要我关注的重点,应该是那些与我有过比较多交集的人们。”
老师、同学,房东,经纪人,警视厅、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案件的委托人,还有与他相熟的酒吧老板。
“想要尽快遗忘一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回想。好在,已经从人们眼前消失的我,并不是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难以回避的存在。只可惜——”
说到这里,明智瞪了一眼被雨宫捧在手里的努努。努努的小半张脸缩在毛线织的围脖里,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拜它所赐,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想办法从人们家里回收破烂。不过,这件事也反过来证明了我的想法。如你所见,我和人们想象的幽灵无异,无法被触碰,同时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偏偏这些小玩意是个例外。”
“它叫努努。”雨宫晃了晃手里的努努,让它赞同般地点点头,“我觉得,未必是这样吧。可能是因为它是以明智为原型制作的,本身就与你有着联系,也可能只是个巧合。幽灵只能碰到自己的玩偶,好像什么作者或者上帝随手写下的设定。或许,明智其实心里特别喜欢努努,只是嘴上不好意思承认?”
“喜欢?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明智嗤之以鼻,“发售时异常火爆,屡次补货都被一扫而空,从头到尾都是厂商、倒卖者与自称粉丝的莫名狂欢,除了收获一点人气,我可一分钱也拿不到。”
他朝雨宫的怀里一戳,半透明的手指径直穿过了努努的脸颊。雨宫睁大了眼睛,幽灵本人却是不甚意外的样子。
“那么,这个要怎么解释?也是巧合吗?”明智说,“除非附身,假借他人之手,否则我碰不到你的努努;还有那些像你一样、对我保有顽固记忆的人。”
他轻巧地一蹬,整个人像氢气球一样,慢慢地浮了起来。雨宫的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勉强看到半空里,那人啪地打了个响指。
天上分明一片云也没有,然而像要下雨一样,光线忽然地变暗,大地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影子。几秒后,多得数不清的努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逐渐在明智的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雨宫目瞪口呆。他试着伸出手去捡,但它们和明智本人无异,看得见摸不着。
明智落了下来,搭着二郎腿,稳稳地坐在上面。那堆努努仿佛他的宝座,他信手拈起一个,放在掌心揉捏着。
“给予了许多通融,逢年过节总是给孤身一人的中学生送来吃的的老房东;幕前幕后,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盯着我的脸的造型师;彼此都承蒙关照,称得上是忘年之交的酒吧老板。还有,我的死敌,深深记恨着我的、你的怪盗团伙伴们。”捏了一会儿,他满脸厌倦地把努努丢了出去,“我把所有的记忆和过往,顺带这些努努,赶在时间和垃圾车之前、全部打包带走。“
“所有人都成功忘记了我,为什么你就是做不到?”
6
被丢出去的努努有如实物,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十分科学的抛物线。雨宫低下头,看它啪嗒啪嗒地滚到了自己脚边。
“所以,明智现在是要放弃了?“
“我的天呐,你也太懂我了吧。”空中的幽灵托着自己的脸,朝他飞去个无比浮夸的假笑,“不好意思,头一回去死,太没经验了。我是有点操之过急,现在想想,就算对你发动过自杀式袭击,如果坚持不在你面前现身,日后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能把那个破努努从你眼前弄走,只要你还活着、睁着眼睛,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注意力终究会被眼前流过的东西分散。你的记忆会随时间模糊,大脑塞满现在进行与将来时,曾经多么重视的过去,都被潜意识一点一点扫到角落里,直到你再也记不起它们原本摆在什么地方。等到那个时候,就由我来把你的秘宝偷走——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他一步步走到雨宫面前,拍了拍手,努努们一下消失在空气中。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啊啊,真是受够了,我可是倾尽所有,才为你变了这么一场盛大的魔术。”明智蹲下来,不耐烦地看着他,“给我一点反应。这都不足以取悦你吗,这位观众?”
雨宫苦笑了一下。
“明智真是狠心。对别人狠心,对自己则是残忍了。被人遗忘,明明是很令人难过的事情,不逼着自己笑出来也是可以的。”
“努努它啊,虽然只是流水线产品,做工粗糙、商业化,还遭到了明智本人的嫌弃,但我还是觉得它很可爱。越看越可爱。”他拍了拍努努扁扁的脑袋,“这么可爱的努努,我一直没想过要多买几个。明智这么聪明,要不要猜猜是为什么?”
“因为你穷。诚一人。场面话。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感受到面前人愈发明显的不耐,雨宫反倒露出了微笑:“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也难怪,那会我们刚认识没多久:这个努努,是明智送给我的。”
明智调动不懂还存不存在的大脑,有些茫然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的确,他给身边不少人送过努努,而且与其说送,不如说是无差别派发。
第一批努努出荷时,厂家给他寄了一大袋子,他一个也没留下。这些徒有可爱外表的东西,对曾经的他来说毫无用处,因而可以轻易地抛弃。而一心求死的现在,记忆这种包含留恋的东西不仅无用,还会成为多余的负担。每每窥见人们的回忆,看到他人视角的自己,他甚至条件反射地想吐。
他忘记了很多事。这本该是个卸下担子的过程,他却被压得喘不过气。
“一天到晚飘来飘去,还把这么多努努背在身上,不会很累吗?”
可恨的雨宫,还在一个劲地絮絮叨叨:“不懂欣赏努努可爱的明智,与其愁眉苦脸,不如把它们都交给我。那些被人抛弃的、关于明智的回忆,就由我来记住。那些因为消失的爱、而产生的空缺,就由我来补齐。”
“我做不到忘记明智,这份记忆是我的所有物,我要把它攥在手里,直到化作一具尸体、一捧骨灰,连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夺去。到死为止。”
7
雨宫解下书包上的努努,把它安置在矮桌上,自己也盘腿坐下,和它面对着面。
“今天是星期五。照例,我们来总结一下这周发生的事情吧,用你也能听懂的说法。”
雨宫歪着头,想了想:“其实没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不过,佐藤告诉我,她慕名调查了几年前、怪盗团和明智之间的纠葛。在一众报道中,最让她感兴趣的,是怪盗团团长与侦探的关系。‘明智受访时曾提到,他亲手将他逮捕!什么嘛,我要都有点嗑他俩了……’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努努睁着圆圆的眼睛,对他微笑着。
“嗯?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拿起努努,把它的脸凑到耳边。
“我看起来像是有心事……好吧,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雨宫笑着说,“经常光顾卢布朗的大叔告诉我,他淘到的明智努努已经到了,周末会带上它一起来喝咖啡。你可要和新朋友好好相处。”
“……其实,我也想多买几个努努。那时候,是随口骗人的,想在明智面前逞强——对不起,有点跑题了。”
“你说,没关系,而且你很喜欢我们的故事,想要再听我讲一遍?”
雨宫清了清嗓子。
“……只能碰到努努的幽灵,以为要让自己被所有人遗忘,才能获得解脱。可他根本搞错了方向。”他用绘本故事旁白般的语气,一口气说到了结尾,“他是个地缚灵。”
“等他们回过神来,了却心愿的灵魂已然消散,化为黎明到来时、海面上的泡沫。”
侧耳倾听的努努,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表情。它既不会说话,也不能回应,眼角和嘴都被绣线缝死,无论心里想着什么,面上只会露出微笑。
“嗯……你说,不想要那么悲伤的结局?”
雨宫握着它短短的手,温柔地看着它。他把努努举起来,轻轻地和它碰了一下额头。
“是啊。什么怪盗和侦探,什么鬼怪跟地缚灵,都是些编出来骗小孩子的。他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又不是变成钉在天幕上的星星,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我的身边。”
“我和明智,我和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