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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丁是麻痹情感最好的催化剂。德希曾经跟他说。
当时他刚刚摄入人生中的第一口尼古丁,正忙着把自己的整个肺咳出来。血液全部聚在脑袋顶,萨菲尔模糊感受到德希在轻轻拍他后背。
“香烟其实没有那么的可怕。人们总是把自己没试过的东西夸张化……”德希眼睛弯弯微笑。他将烟嘴冲向萨菲尔,把那支点燃的香烟贴近他嘴唇。“再试一次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萨菲尔就着德希的手再一次吸了一口。
味道依旧很呛,但他学会在德希面前忍耐。他尽力把烟吸进肺里,然后从嘴里吐出,白烟在空中久久地萦绕。
“很有天赋。”德希说,把烟移向自己的唇边,衔在嘴里。“好了。不可否认尼古丁是好东西,但是成瘾了就不太妙了。”
他抽烟的动作是那样熟稔而随意,燃烧的火光把他的眼睛一并点燃,一圈一圈的烟圈飘荡到空气中慢慢散尽。他将烟云悉数喷向萨菲尔的脸上,萨菲尔除了烟草的呛人味还依稀闻到德希呼吸间凛冽的独特味道。
浓烟往萨菲尔眼睛里钻,惹得萨菲尔不停流泪。他闭上眼,贪恋那份混在白雾中的冷峻。
下一秒德希就吻上了他的唇。柔软,安静,像一只猫轻轻踏过浅水坑留下的涟漪。烟草味弥漫,细小的电荷在嘴唇表面碰撞着,让萨菲尔短暂地眩晕。
德希拂去他的泪水。萨菲尔睁眼,视线清晰明朗地看到德希干净不带一丝杂质的细长蓝瞳专注地凝视着他,涟漪晕开逐渐在水面消失,平静的湖面只映着萨菲尔的倒影。
萨菲尔坐在阳台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手指颤抖着用力把火柴划出亮光,火焰随着风跳跃摇曳。萨菲尔将烟支点燃,夹起烟卷将缭绕的烟气吞进去。
那位先生无谓的挣扎和尖叫还留在萨菲尔的感官上,一闭眼就能将情景再重现。他不幸的被卷入一场案件,触及到了梅洛笛家族的某个秘密,然后沦为德希·梅洛笛用来给他弟弟练手的工具。
萨菲尔尽量让他死得快些而没有痛苦。显然他没有办到,那个人在倒地后惊慌地抽搐,一直试图爬向萨菲尔的脚边。
德希轻声细语。“萨菲尔,匕首刺的太偏了。下次直接捅向大动脉或者心脏。”他的头转向萨菲尔,示意他再补一刀。
萨菲尔靠近,看到那个人因恐惧而紧缩的瞳孔,喉咙中发出粗重的咯咯声。他实在无法直视这样垂死的挣扎,于是他在来不及歉疚之前把短刀刺进这个可怜鬼的脖颈。
溅到脸上的血液已经被他洗干净,可是温热黏腻的触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萨菲尔缓缓吐出烟雾,他闻到熟悉的冷冽香水味。
“感觉怎么样?”德希问,仿佛在谈论什么天气好不好之类平常又无聊的话题。
萨菲尔把语气放得平淡。“没什么特别的。训练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德希握住萨菲尔没有拿烟的手,制止住那只手不自觉的颤抖。“那样就最好。不要对那些该死的人产生那么多的怜悯,这才是我想要的。很高兴你认识到了这一点。”
萨菲尔垂下睫毛,绷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停止抖动。
“太晚了,今天做的不错,好好休息吧。”德希贴近他颈窝耳语,呼出的热气在耳廓边停留,把耳垂染上一层红晕。
萨菲尔乖顺地点头。德希用手背蹭萨菲尔的脸颊,然后离开。
那只烟还在安静地燃烧,烟云从烟头中飘出来。萨菲尔没有再吸烟,只是看着烟雾在空气中弥漫然后飘散。他把冷却的烟灰弹落,烟灰在黑夜中有些说不清的寂寥。
在他眼睛刚刚变成蓝色的时候,德希为他带上眼罩,对他说梅洛笛家族不需要无用之人。哦当然是的。家族需要一把锋利淬着毒液的刀,于是萨菲尔就被收养,家主给他提供最好的体术课程。德希需要一个情人,于是萨菲尔同他亲吻,做爱,在床榻间抵死缠绵。
萨菲尔让自己有用,这样他就能给德希一些什么。德希给了他太多,亲吻,夸赞,诺言,还有一点点,分不清是欲望还是爱的混合物。这几乎是萨菲尔所有拥有的东西了。所以他拼命想在德希的生命中也留下什么注脚,几乎是迫切地等待这个机会,这个第一次杀人的机会。
然而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上流逝,那一刻他还是感到痛苦。痛苦到了想流泪,却发誓过要对德希永远是有用处的,于是连泪都流不出来。
萨菲尔踩灭烟头。
痛苦和爱每次都是同时降临的吗?
某一天,梅洛笛庄园的毒蛇注定会将他杀死,那时感受到的爱能否像痛苦一样蔓延开。
德希给他的是看似飞翔却换来粉身碎骨坠落的爱,萨菲尔被困在这爱里。成瘾的戒断反应太强烈,他无法抽离,只能无法控制又甘之如饴的把自己的灵魂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