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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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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5-22
Words:
4,348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6
Hits:
89

【花水仙】We Were Young (And So in Love)

Summary:

Shadow,Shadow,生日快乐。

Notes:

有一些人就是会把阴湿恨意也写成特么的阳光纯爱啊比如我

Title from Creatures in Heaven by Glass Animals.

Work Text:

找到他的气息对你来说像找到自己的右手一样容易,因此领主夫人敲开你的房门时脸上只有适量的担忧和得体的无奈,拜托你寻人的语气客气而温和,目光在你的脸和房间里的其他任何地方之间游移。你知道她仍然不知道如何与你相处——你阴晴不定的态度帮了倒忙——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叫我「儿子」 ,你恶毒地想, 看着我的脸,叫我「花村阳介」。

但你不是他。你不是花村阳介,领主的独子,朱尼斯堡的未来继承人,仆人口中的大少爷;你甚至不能是一个失忆的来路不明的小孩,无缘无故便得到代表家人的姓氏,奔向领主与夫人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喊着「爸爸妈妈」。

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诅咒,一个错误的存在,一个虚无中诞生的怪物。你是花村阳介的影子。

于是你像个真正的好影子一样用面罩和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容,无声无息地从后门溜出领主的城堡。本能和逻辑都告诉你他肯定也走的这条路。城堡里的仆从自你身边经过时目不斜视,这让你玩味地思考假如从后面割断他们的喉咙他们是否还能保持高贵的漠然。可惜善后处理实在麻烦,你只得遗憾作罢。

今天阳光很好。春季踏足这个终年雾气弥漫的小城,带来短暂的缤纷和有限的暖意。你穿行在市集,没有人分给你第二个眼神;他们正沿着既定的路线向自己的归宿匆匆行进,流过你像水流过风。

你离开人的河道。路逐渐变得潦草,最终成为田野上的一道细瘢。你的身后是鲛川,身前是金黄的向日葵田,因为和缓的丘陵地势呈现凝固的浪的模样,风吹过时闪着翠绿和浅黄的耀斑。你眯起眼睛。阳光实在太好了。

在向日葵田尽头的矮墙上你看到他的背影。你注视的时候他掀开兜帽,仰头让风吹起耳边的碎发,午后的日光把它们的末梢洗成浅亮的金色,像鱼的尾鳍。你曾站在银镜前长时间地端详,因此知道特定的角度下你的眼睛也是这种金色,只是你的金色意味着与众不同和危险和「警告!此物非人」。

(其实在阳光下的时候,它们还挺好看的,有点像琥珀。他说,然后变得面红耳赤。呃、嗯,我的意思是,或许——或许你该多晒晒太阳。

你几乎为他的愚蠢开怀大笑。谁都知道影子天生不该存在于阳光下。)

你走到他身后时他仍然没有回头。是的,你拥有刺客一样无声的步伐;是的,他无疑已经知晓你的来到。他对你的不设防至今令你感到荒唐,毕竟第一次见面时你差点割断他的脖子。如果不是那个麻烦的小孩横插一脚,现在你已经是——

(影子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大法师轻声说,那个男孩的魔法让诅咒的羁绊加深了,我无法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除掉它。同样地,如果他死亡,影子也会消逝。

是……是小熊做错了吗熊熊?男孩羞怯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孩子,你救了阳介。我们很感谢你。领主夫人柔和地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里?

小熊不记得了熊熊……小熊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古堡里。男孩听起来快哭了。请不要丢下小熊……

不会的,小熊。你听见他们许诺,在你想起来之前,就和我们待在一起吧。

你低下头。你的本体在疗愈魔法的屏障下沉睡,腹部的绷带隐去触目惊心的伤口。你该一开始就刺穿他的心脏的。那样你就自由了。

你在屏障上灼伤了双手。房门立刻打开,刺目的魔法光芒将你逼至墙角,而被守卫按到地上时你还在笑。

把我关起来吧,你说,否则我迟早要扭断他的脖子的。)

你轻盈地跃上墙头,站在他的身边。高处的视野很好,风很凉爽,你拉下面罩,嗅到野花的甜味。他抬起头看你,因为过于明媚的阳光眯着眼睛。

嗨。他说。

你抱起双臂,没有回答。

他挠挠头:是妈妈让你来的吧。我确实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本来想直接叫你一起,但你肯定也不会听……告诉你干什么的话又不能算惊喜了。

你终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们肩并肩地坐在墙头上,像同一个工匠制作的两只稻草人。他侧头看你的时候阳光进入他的眼睛,让它们从温和的浅棕变成蜂蜜的色泽。你觉得蜂蜜不过是流动的琥珀。

什么惊喜?你问。

他得逞似露出微笑,把原本抱在怀里的提篮拎到手上,嘿唷一声从墙上跳下。

走吧,我们再多逃一会儿。

他带着你走得更远,进入人迹罕至的森林。阳光在柔软的腐殖土上滤出跳动的亮点,越往深处越稀疏,直到一切都被笼罩在浓绿的荫蔽之下。你们沙沙地前行,你环顾四周,心想真是绝佳的暗杀地点。

应该是这边……你听到他在前面小声嘟囔。

他现在忙着在树根的暗算间保持平衡,模样相当滑稽。你绕过他,登上一截树桩,回头看他挣扎踉跄,被树枝戳得倒吸冷气,仿佛不施外力就能自动扭折脚踝然后饿死在丛林里,不禁第无数次对自己愚蠢的本体感到厌倦。

你究竟怎么败给这种白痴的?就因为他是本体而你不是吗?

你跳下树桩,继续往前走。罢了,这一切都无聊。他,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这个地方,他所谓的惊喜,全部都无聊透顶。幸亏影子不需要呼吸,否则你早就因沉闷窒息而死了。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你,握住你的手腕,将你引向另一个方向:这边、这边。

别拽我,你没好气地说,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摔得狗啃泥。

他放开手,立刻被石头绊了一跤。你条件反射地拉住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多谢。他心有余悸地说,用手保护性地按着提篮,我实在好久没来这边了。

看到你们的目的地时你明白了为什么。爬满青苔的古堡矗立在空地中央,周围的树都被砍掉,留下一道警示意味明显的藩篱。他绕着走了半圈,找到一块松脱的木板,低下身子钻了进去。

来吧。他探头招呼道,大法师已经让人把里面清理过了,现在它很安全。

你站在原地,攥紧拳头,为了不尖叫而咬紧自己的舌尖,接着那变成抑制大笑的方式。你感到愤怒,然后是荒谬,再是杀意,最终所有情绪从你身上流走,像水流过渔网,只为你留下空洞。你跟着他钻进了篱笆里。

古堡内部还是你记忆里的模样,昏暗、潮湿、悄无声息,你甚至能准确地指认出自己从诅咒中成形时所站的那块石砖。毕竟时间只过去了一年,哪怕对你来说这就是此生的全部。他没有在你们初遇的厅堂多作停留,立刻顺着一道石门内的阶梯开始攀爬。

你不得不承认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在别无二致的面容下,你们拥有完全不同的思维。或许是好事,鉴于他差点在青苔上滑倒,并发出一声丢脸的大叫。出于该死的好奇心和不想看到他以摔下台阶这种蠢方法死去,你还是跟上了。

你们攀爬到古堡的顶端。这里除了风蚀的平台和围住它的矮墙以外什么也没有。他畅快地感慨一声,跑到墙垛边,像马车上的狗一样探出头去,身上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失去了遮挡的阳光太过明亮,你用兜帽遮住眼睛,只想知道全程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手里的提篮到底装了什么。

森林真的好大啊。他说,国王一样张开双臂,把这片景色拥进怀里。你看,朱尼斯堡就那么一小点。爸爸带我去过都城。站在最高的城堡上,你是看不见它的尽头的。那才叫真正的城市呢。

无聊。你说。

他转过头,对你笑笑。

是有点无聊。他承认,朱尼斯就是个很无聊的地方。或许和小村庄比起来好一些,但时间一长也看腻了。所以今天我们不呆在朱尼斯。

他终于放下提篮,跪坐到地上,把遮布和竹盖掀开,然后捧高篮子给你看里面的东西。

Shadow,生日快乐。他说。

(你听到陌生的脚步,很柔软,不是守卫的盔甲发出的声音。提灯的暖芒晃进你的余光,你抬起靠在墙上的脑袋,看到你的本体站在铁栏外。

早安。你说,你还没死啊?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说,而且我早就痊愈了。

真可惜。你嗤笑,闭上眼睛。那晚安。

牢门上的小洞被打开,接着是铁器在石头上刮擦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推到你脚边,你睁开眼,看到平时用来装食物的托盘上有一块白花花的东西,巴掌大,三角形,嗅起来甜腻。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说,嗯,因为你也是我,所以。生日快乐?

真稀奇。你笑。当时是谁对我尖叫「你这种家伙绝对不是我」来着?——让我想想,那家伙好像姓花村名阳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露出苦笑,做贼心虚似的四下看了看。我……我后来又仔细想过你说的话了。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未尝没有道理」?你慢吞吞地重复。

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他妥协了。总之……现在我们也没法伤害对方,是吧?情况就是这样。我已经和爸爸妈妈谈过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待在这里了。一会儿会有人来带你去你的屋子。

他极迅速地说完,然后像耗尽了勇气一样戛然而止。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向你短暂地点点头,快步离开了。灯光彻底消失后你捡起地上的托盘。他甚至给你带了勺子。

奶油对你的口味来说太过甜腻,但水果夹层是加分项。)

你脑子坏掉了吗?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你说。

他放下篮子:当然啊,今天是 你的 生日。一周岁快乐!

这太荒谬了。你在他对面坐下,看他把篮子里的东西摆出来。这太荒谬了,他有那么多称呼这一天的方式——被诅咒一周年纪念日、濒死体验一周年纪念日、小熊加入花村家一周年纪念日、花村阳介明白了为什么孤身探索古堡是个坏主意纪念日——他偏偏选了这么……这么 荒谬 的一种方式。

我特意提前找爱家定制的蛋糕。他炫耀式地打开纸盒。看!新鲜水果,品质保证——好吧,现在的应季水果确实不多。

蛋糕也确实不大,差不多两只手就能合握。你在它的表面辨认出草莓和樱桃。他把中间那堆奶油上的樱桃拎走放进纸盘里,换成一根橙色的细蜡烛,往兜里一掏,然后猛地拍了一巴掌大腿。

见鬼,他说,我没带火柴。

他懊恼地叹气,四下张望,就好像地上会奇迹般地长出火柴来供他使用一样。寻觅未果,他捡起一块碎石,试探性地在墙上敲了两下,最终目光还是落到你身上。

你能……?

不能。你干脆地回答。

好吧。他垂头丧气,看来你只能假装吹了。神明大人应该不会太苛责……

你盯着那根没点亮的蜡烛。他正拔开苹果汁的塞子,把玻璃瓶放到你们中间,接着是燕麦曲奇和蜂蜜肉脯,最后是夹在餐布里的一盒火柴。

啊哈,我就说我肯定带了!我溜出来之前可是检查了好几遍。他兴高采烈地说,等我一下。

他试了三次才点着蜡烛,因为风实在有点大。他小心翼翼地拢着火苗,直到它稳定地燃烧起来。

好了!许个愿吧。

我希望世界毁灭。你说。

别说出来,会失灵的!他说,而且这个愿望也太大了,你不能换一个小一点的、和平一点的吗?

你盯着那支小小的火焰。很难想象里面有什么魔法的力量。

我希望你消失 ,你想。 我希望我杀死你了 ,你又想。

我希望…… 你想。

我希望你从未来过这座古堡。 最终你这样想。

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被许愿逆转。但是你仍然吹灭了蜡烛。

他快乐地一拍手,拔掉蜡烛,用银餐刀把蛋糕切成四份,将其中一份放进装着樱桃的那个纸盘里,插上叉子递给你。蛋糕是三层的,里面的夹心是菠萝和蔓越莓酱。奶油没有很甜,蛋糕胚松软可口。水果确实新鲜。饼干还是酥脆的,肉脯软硬适中。总体来说,味道不错。

你们慢悠悠地享用,所以虽然食物不多,消耗殆尽之后也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坐在墙垛上,身后的晚霞为他的发梢镀上火烧云颜色的光晕。你把餐具收回篮子里,抬起头看他。也该回去了。

他看着你。安静地看着你。

是时候回去了。你说。

我们逃吧。他说。

你看着他。你像看长了三个头的狗一样看着他。

我们逃吧。他重复。我知道你是什么感觉。在你出现之前我憎恨这里的一切。我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我讨厌无趣的同龄人,我讨厌每天学习死了八百年的人留下来的东西,我讨厌成为领主永远被困在这里的未来。但是你出现之后我不再感到痛苦,因为现在你替我感受它们了。我所有的糟糕的情感——它们没有消失,只是给了你。

然而我还记得不自由是什么感觉。他说。所以我们逃吧。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的成年礼,在那之后我们就走吧。离开这个让你痛苦的地方——让我们痛苦的地方。我会给爸爸妈妈留一封信。而且小熊对当国王这件事比我热衷多了。

你看着他。他坐在墙垛上,毫无防备。如果你现在冲上前,你们可以一起从这里掉下去,在这个高度下没有魔法的辅助你们会摔成一摊难解难分的血肉,被土地吸收转化,消解在植物的根系之间。有那么一会儿这个念头如此诱人,以至于你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去。

他接过你的手,从墙头跳了下来。

这是「好」的意思吗?他对你笑。

你是个固执己见的蠢货。你说,而你父亲的命令是让我当你的贴身保镖。当然你想去哪儿我都该死地必须跟着。

他笑得更开心了。

好,他说,我们回去吧。

他一直没有松开你的手。这样走路很不方便,但你默许了。

(当你在训练场上第无数次把他击倒在地时,他掀起头盔上的防护面罩,气喘吁吁地问:你是不是恨我?

你扬起眉毛,丢给他一个「这还用问」的眼神。

好吧。他说,吃力地爬起身,捡起木剑,重重地呼了口气。再来一次!)

你当然恨他。你恨他恨得不得了。

你也爱他,你不得不爱他。

你唾弃他。你渴望他。

最糟糕的,你属于他。

而他也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