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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雨像什么呢。赵凡嘉在对话框里打字抱怨夏天的高温,好希望可以下雨,这样就不用跑操,不用被太阳晒得头昏脑涨。一条条消息簌簌落在对话框里,郑艺彬还没有回复,连正在输入中也没有显示,应该是在忙。赵凡嘉安慰自己,匆匆忙忙把手机塞进桌兜里,踩着上课铃声抓起中性笔。他在测试卷左上角写名字,赵凡嘉,凡的笔画有点滑稽地飞起来,中性笔又断墨了。
算起来有好久没有下过大雨,赵凡嘉咬着笔头想。郑艺彬真是太忙了,他每天要那么早起床去学校,闹铃刚响的时候就能听见郑艺彬已经站在洗手池洗漱,洗手池水声哗啦啦流进永远睡眠不足的高中生赵凡嘉的梦里,于是他做梦又梦到下雨。如果下雨的话郑艺彬总会晚些出去上班,这样赵凡嘉出门之前就可以好好检查郑艺彬有没有黑眼圈。他怀疑郑艺彬是因为睡眠不好才会一直这么瘦,夜晚会把他的体重吃掉,他太需要休息了。
有时候资助助他上学的那位亲戚会来家里坐坐,吃顿饭然后留宿。赵凡嘉对这位亲戚有点犯怯。他第一次知道刘令飞的名字是那天下晚自习回到家,习惯性想把书包丢在沙发上时发现家里居然有客人。那位亲戚、资助人紧贴着郑艺彬坐着,见到赵凡嘉回来就抬起头招呼了一声,好像在吆喝什么小动物。赵凡嘉首先注意到他和郑艺彬坐得好近,大腿几乎挤在一起。沙发明明很宽敞。
嘉嘉。他听见郑艺彬在叫他,手里攥着水果刀在慢慢地削一只苹果,苹果皮已经很长而没有断,像卷笔刀的红铅笔屑。赵凡嘉点了下头,郑艺彬开始解释,说这是刘令飞,是某某的亲戚,总之绕了三四圈总算将这位好心的资助人和这个家扯上关系,赵凡嘉点头点得脑袋要断掉,最后自觉地鞠躬说谢谢,刘令飞说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你早点休息。他说话的时候郑艺彬就停住话头,安静地听他讲完。赵凡嘉在回忆这一段的时候觉得有点怪,可能是因为从始至终郑艺彬都没有站起来,但是这当然没什么大不了。
今天的测试卷好写点,赵凡嘉答完卷之后就在草稿纸上涂鸦。他用黑色中性笔画云朵,勾边之后觉得应该填满,结果云朵变得好像乌云,雨滴像白珠子一样从乌云里掉下来,越画越丑越没意思。他又想起来郑艺彬,过段时间又要大考试,好想今天和他一起吃顿饭,可是最近没有节日也没有假期。赵凡嘉扳手指算日子没算出个所以然,突然决定今天要把带成绩的测试卷带回去拿给郑艺彬看,他一定会夸,那样趁机提点要求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赵凡嘉真想拉着郑艺彬去吃最最丰盛的东西。最近刘令飞好像又要过来看他们,郑艺彬好像又是加班期什么的,总之天天忙得要命,眼睛里红血丝像爬山虎一样疯长,红的藤条白的墙,他又瘦,骨头把衣服都撑出弧度,郑艺彬的身体好像植物疯长的热带雨林,但其实没有植物。
又感觉到饿,赵凡嘉想回家了。他头一回跟老师撒谎请病假,说自己胃痛需要回家休息。老师批假很痛快,说这几天治好,不要耽误大考。赵凡嘉背着书包挤公交车,还没有到晚高峰所以人不太多,他靠在栏杆上打开手机,左肩的书包背带滑到臂弯。郑艺彬还是没回消息,应该在忙着做饭。赵凡嘉关掉手机,饥饿的感觉变得好强烈。
其实赵凡嘉有很多希望。他刚刚希望下雨,测验的时候希望和郑艺彬吃饭,撒谎逃课的时候希望可以让郑艺彬的身体变得更健康,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希望红灯快一点,他就可以早点到家。但是他现在突然没有了任何希望,唯一的想法已经消极得不能被称作希望——他真想自己是个聋子瞎子,或者随便什么的不明白事情的人,这样就不会在回到家之后看见半掩的卧室门,不会听到细微的水声和讲话声,他不会好奇,不会看见,不会听懂。
他不会知道郑艺彬正在被刘令飞强奸。
他还看见郑艺彬的口型,郑艺彬曲起身体承受凌虐时的口型。不,不要。身体被打开操进去,锁骨上还有新鲜的烟疤,透明的水液从交合处滴落下来,甚至小腹都被性器顶出凸起。郑艺彬太瘦,刘令飞一臂环住他的腰箍进怀里,每一次操弄都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捏碎了攥进手里。性欲如烈火让泪水都沸腾起来,赵凡嘉觉得可怖,郑艺彬觉得痛苦,而刘令飞只感觉到一种清醒的舒适,甚至于赵凡嘉冲进去的时候,他在门打开的瞬间掐住了郑艺彬的喉咙。
然后他笑起来,说嘉嘉,你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早。粗粝的手掌缓缓收拢,将郑艺彬的脖颈整个包在手心,喉结和血管在他掌心轻微地跳动着,好像握着一只解剖课的白鼠。赵凡嘉要疯掉,他有好多话想说,他想问从什么时候,他想问为什么。他想骂脏话,他想恳求,但是到最后他只说,你放开我哥。他重复这句话,你放开我哥,你放开我哥。眼泪飞快地从赵凡嘉眼睛里淌下来,他说,求求你了放开我哥,我替他都可以,都可以。
刘令飞看着他,此刻他的性器还埋在郑艺彬身体里,因为缺氧,甚至穴口还微微收紧吞吃得更里。郑艺彬连挣扎也没有,只有细碎的战栗和痉挛,眼泪划过脸颊滴在刘令飞手背,他说,不要。那么瘦那么轻飘飘的身体全在他的掌控里,刘令飞觉得好笑,管你是观音还是骷髅,应碎尽碎。
滚出去吧。刘令飞下最后通牒,郑艺彬侧头,露出一个温顺的笑来,他眼睛被刘令飞一只手蒙住,声音轻轻落下来,他说,嘉嘉,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
赵凡嘉突然开始头晕,他在这个旖旎的房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记忆像含有微量毒素的苹果核一样掉得哪里都是,他想起某一天郑艺彬也是这样同他讲,那天他们久违地在一张床睡觉,赵凡嘉好忐忑地被郑艺彬拢进怀里,多伶仃的身体,拥抱他好像拥抱一捆柴火,不知道为什么赵凡嘉想起课本上负荆请罪的文言文,但是他们并没有罪呀。郑艺彬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一边拍一边讲,嘉嘉,没关系。没关系。
那是这位亲戚、资助人、强奸犯来到他们家的前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