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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有下雨的后果就是这场强降水没完没了,大学生蔡淇的宏伟骑行计划被迫中止在新车刚到手那天,崭新的车被丢进棚里吃灰,蔡淇总疑心这场雨再不停的话,自行车的三角座椅一定会长蘑菇。下午的公开课听说要点名,更何况外面的天还在疲倦地滴答滴答,蔡淇有点烦了,找了个边缘座位坐着打游戏。
这把快赢了,出结果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抬头看看四周,阳光像一只黄毛兔子一样跳进来,前排女生刚染过的头发被映得好灿烂,蔡淇后知后觉地伸头往外边瞧,高楼层的窗户望出去是一片如水的蓝天,雨停了,他的自行车终于不用再做蘑菇培养皿,天彻底晴了。
我今天当然要去兜风啊。蔡淇用右手把手机拿到嘴边很大声地发语音,手指无意识的在花里胡哨的手机壳上扣两下。前面有人扬手跟他打招呼,刚下课连脑子都没转过来,他完全忘记自己的左手还要抓着书包背带,只好抓着手机挥手,说再见啊再见,周末愉快。手机还没锁屏,亮度调得很高,在微暗的楼道里显得好鲜亮。
太亮了。郑艺彬终于能够把眼睛聚焦,光线透过沉重的眼皮把他刺醒,他迟钝地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干呕的冲动先于记忆冲进脑子里。郑艺彬尝试着挪动身体往垃圾篓爬,散落的合同上全部都签好了字,一切都好完美,但是郑艺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在无能为力的时间里他终于用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胃流不出东西,身体变成一块干涸的水洼,他的手不自觉收紧再收紧,郑艺彬觉得此刻的自己像自带束口的塑料袋,合同上的黑色签名扭曲成西装革履,所有人都抽紧了绳子。
如果他是个好运气的人,昨晚谈合同应该相当顺利,饭局里那些摆上来不是为了吃掉的菜也可以带回去给赵凡嘉当宵夜,他只需要花几块钱买打包袋就可以把这些都装进去。但是他当然运气不好境界不够高格局不够大,连自己是盘菜都不明白。
不要找借口。郑艺彬听见老板跟他讲话,手结结实实地放在他肩头往下压,责任这个词发明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人有借口,老板复述了一遍,这是你的责任。郑艺彬有点想笑。来这里之前赵凡嘉给他微信发了好多消息,说你是要去酒局吗,我之前看到好多挡酒的方法,我给你发你一定要记住哦,你要点开看哦。他想,嘉嘉,其实看不看都没关系。
饭局包厢灯光当然是亮的,酒店房间是浓稠的昏黄,郑艺彬被过量的酒精弄得晕头转向,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只被泡进药酒的蝎子,直到花洒对着头冲才清醒一点,刘令飞的声音隔着水流糊过来,说你醒醒,你指望谁服务你吗。他的手伸过来把郑艺彬的脸扳正,虎口轻而易举地包住整个嘴巴。刘令飞的一只手就可以替代任何不入流的情趣用品,成为郑艺彬最牢固的一道口枷。
刘令飞的手顺着他后颈凸起的骨头一路滑下去,脊椎骨一节节显出来,隔着微凉的皮肤像一溜算盘珠。他像得意的会计拨弄算盘一样把玩郑艺彬的身体,会计可以算出多少数据,刘令飞可以算出郑艺彬有多少痛苦。他把郑艺彬掐在怀里操,手掌紧紧贴在郑艺彬的后背上,这种时候多到这节脊骨都快认得他,隔着皮肤温和地贴在他掌心,刘令飞快要笑出来,他想,郑艺彬连骨头都是驯顺的,
被操得大腿内侧都痉挛的时候郑艺彬已经没话说,他被酒精凌虐过的大脑变得很迟钝,连叫床都消极怠工。他记得刘令飞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或者更多,耳鼓的嗡鸣声混着着交合处的水声,郑艺彬像一张被摊得不能再开的折纸,腿根的淤青和腰侧的指印,脸颊上肿起的掌痕,刘令飞把他拆开又折起来,光洁的白纸被撕成碎片揉成团。郑艺彬被按在酒店的地板上操,贫瘠的胸乳贴在冰冷的瓷砖上,他把被打过的侧脸也贴上去,靠这么一丁点的甜头来宽慰自己。陌生人拽住他的头发逼迫他往后仰,陌生的阴茎捅进他喉咙里,他突然意识到那个遥远的名词,他在被轮奸。生理性的泪水从喉腔往上涌,郑艺彬闭上眼睛说服自己,谁都可以,谁都没关系,我不能再哭。
郑艺彬穿白衬衫,从下往上一粒粒扣子都扣紧,尽管有几颗早就在昨晚的轮奸中被扯得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蔡淇骑着自行车离开学校。
郑艺彬穿西装外套,领口被扯得一边高一边低,套在他身上已经完全不合身,领带更是想都不用想。蔡淇的自行车骑出大学城,太阳刚出来还没落,路上已经有人在摆摊。
郑艺彬捡起来地上的公文包,签好名字的合同就放在桌上,他往进放,细致地边边角角都抹平。蔡淇终于等到绿灯,自行车驶过斑马线和树的影子,一路飞向跨海大桥。
郑艺彬站在了跨海大桥上。他尚且没有决定好手上的公文包是要放在地上还是就背在身上,愈想愈头痛愈没有勇气,他抱着公文包蹲下,赵凡嘉在他脑子里定定站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讲。郑艺彬知道,如果他打开手机,肯定会看到好多好多赵凡嘉的消息,他也知道赵凡嘉会永远相信他永远在乎他,他甚至快要说服自己被一个人操和被一群人操没有区别,反正都是腌臜生意。但是在酒店里醒来时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郑艺彬以为自己的秩序在刘令飞强奸他的那一天就已经崩塌掉,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用身体获取东西,他以为。
假如此时此刻有一个摄影师站在跨海大桥,他一定会拍大片大片的橙红晚霞,桥梁分割构图,郑艺彬作为路人的部分被相机收录进去,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张照片。但是现在没有摄影师,骑着自行车的蔡淇头发蓬乱地飞起来,他把车停在郑艺彬面前,笑出来一口白牙,说这么巧呀,你也是来看海的吗。鸽子扑棱翅膀,多年轻、多俊朗,世界的饱和度都为他上调。蔡淇不在乎他衣衫不整、一片狼藉,他只是发问。没人在乎世界、未来什么时候灭亡了,他们只要此时此刻。
郑艺彬生涩地笑起来,他说,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