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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的妹妹得了怪病。一开始他只是以为她白天太劳累开始嗜睡，再后来她时不时地会在很有精神的时候突然昏倒，最近几个星期她开始高烧不退。他带着她去了找了很多医生，却无法找到确切的病因。他不知道怎么办，查遍了各种资料也没有找到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只有一页不知道哪里来的古籍记载着一个名为天空神庙的地方，据说那里真的居住着无所不能的神明。
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世上的人都很清楚。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为了这仅存的一丝治愈妹妹的希望，他踏上了寻找神明的旅途。
传说中神所居住的地方对于一个农家小伙十分遥远，毕竟他这一生最远的旅行就是带着妹妹去找外地有名的医生看病。雷电拿着地图与那页古籍残片与面前的地方比照，残片标注着河流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座高山，据说顺流而下就能找到地上去往天空神庙的入口。他不确定这个路线是否正确，只好沿着那个方向登上了山。
山上的路途并不平坦。他一步步朝着地图的方向接近，在天色十分昏暗的时刻找到了一座废弃许久的寺庙。在这个时候继续登山十分危险，登山者停了下来，打算在寺庙里休息一晚。
雷电提起灯，试图在寺庙里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寺庙内的一幅巨型壁画引起了他的注意，画中描绘了一个长长的送葬队伍，就连观看者也似乎能从凝固的时间中听到那份哀恸声。他一路沿着壁画走到了画的尽头，送葬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位白发的神明，他的形象背对着观看者，画师并没有描绘他的脸。走廊的尽头是另一幅画，画中的主人公仍然还是那位没有被描绘出脸的白发神明，他来到河边用笛子吹响了一曲挽歌，流下了几滴眼泪。雷电听不见那首挽歌，也看不见神明的表情，但是仍然能感受到那份悲伤。
看来此路不通，该去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歇脚了。雷电转过身，发现来时的路笼罩上了一层迷雾，墙上的壁画也消失不见。
一位正在打扫卫生的僧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开口问道：“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原来这里还没有完全被废弃吗？雷电对于自己不请自来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了几个歉才开始说明自己来此的原因：“我的妹妹生病了，但是我带她找遍了最好的医生也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我听说在遥远的天空神庙中有无所不能的神，所以在去那里的路上就碰巧来到了你们这歇脚……”
僧人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说明，“原来如此。这里就是你所寻找的天空神庙，风之神的居住地。”
听到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雷电被震惊得说不出话，回过神来才缓缓开口：“请问，您可以给我介绍一下那位神明吗？”
僧人耐心地对来客叙述了一些有关那些神明的事实，当那个与妹妹相同的名字从僧人口里被提到时，雷电恍惚了一下。
“谢谢您，”年轻的凡人深深鞠了一躬，“请问现在方便拜访风神大人吗？”
“很不巧，现在他正在外出中。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暂时住下，帮忙打理寺庙内的一些事务。”
“非常感谢。”
天空神庙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沙漏，每当沙子漏尽，沙漏倒转之时——也就是每日的晨昏时刻——僧人们都会敲响一个巨大的钟来报时。在等待神明降临的期间，雷电就和僧人们做着这份工作。每日的钟声都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让他越来越对妹妹的病情感到焦虑。
她现在还好吗？村里的医生真的会定时来看她吗？雷电满怀忧虑敲响了晨钟，然后望向触目可及的远方，盼望着远方出现神明重返神庙的身影。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当雷电像往日那样完成早上的工作之后，他眺望了一会天空，在远方依旧没有神明出现的征兆。直到他转过身，才发现在天空神庙高处，那位壁画上的白发神明正静静地注视着最近这位敲钟的来客。雷电心中本能地涌现出了对神的敬畏之情，当他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的时候，便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虽然他来的目的正是来请这位神帮忙治愈自己妹妹的病的，然而当真正面对神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感。
“你好呀。”
雷电听到这份神明的问好后抬起了头——不知怎的，他很确定这就是那位风神大人的声音。神明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凡间来客的面前。
“风神大人，您好……”当面对眼前这位真正的神时，雷电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的名字是雷电。”
庭院里有一阵清风拂过，树叶发出了簌簌的声音。
“雷电？你看起来可真年轻。”
雷电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其他意义，只是觉得面前的神明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他思考了一会该怎么不失礼貌地向神明请求救自己的妹妹，试着开了口：“对于不请自来的行为，我实在是很抱歉。我听说这里的神可以实现一切愿望，实不相瞒，我妹妹最近得了一个怎么也治不好的病……”
风神耐心地倾听着对方的愿望。神明的表情温和而亲切，不知为何，这位凡间来客心中对此感到有些熟悉。
“我知道了。对了，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说来也巧，她与您有着同样的名字。”
“是这样吗？真巧。”
确实是很巧。他误打误撞来到了天空神庙，居然还找到了一位和妹妹同名的神。可是神为什么会觉得巧呢？难道这么长的时间中，就没有人以神的名字为依据给孩子起名吗？
“如果您能做到的话，可以尽快帮我想想办法吗？我离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怕她的情况会更加恶化。”
“时间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回头看看你身后吧。”
环绕着天空神庙的云海被风吹散，显示出了一条浩荡的大河，可是雷电来时，这里分明没有河流。
“我来的时候附近不是这样的，”雷电思索着，“但我记得，古籍上说沿着这样一条河顺流而下，就能到达天空神庙。”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这条河在你们的时代已经消失了的缘故。所以请放心待下去吧，等我解决好这个问题，我会送你回你的时代的。”
“谢谢您的慷慨相助。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您有什么工作都可以交给我。”
面前的神像是被逗乐了，轻笑了一声，调侃道：“那我还得想想，除了敲钟，我要找些什么事让你干。”
于是，这位远道而来的农家小伙稀里糊涂地就短暂成为了神的助手。
说是助手，其实也并不恰当。雷电的工作内容比起寺庙内的其他人来说要少一些，但是却比其他任何人都接近那位风神大人。不过，在神明的身边，他总是很能放松下来，这倒不是一件坏事。
“你的那个时代是怎么样的？大概说一下就好，不用太详细，我还想留点悬念。”
这随性的语气也太没有神的样子了，雷电想，难道神们不都是应该庄严肃穆的吗？——就像他第一次远远在天空神庙高处见到的那样。虽然风神对所有人的态度都很平易近人，但是在他的面前好像格外放松，其中的原因，或许也只有风神本人知道了。
“这个话题该从哪里说起呢……您看，我只是个普通的农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除了带我妹妹看病，我也没去过很远的地方。直到我妹妹生病前，我们都过着很平凡但是还算幸福的生活。”
“那以前一点的时间呢？有过什么大事吗？”
雷电努力回忆着看过的一些历史记录，不过在看的时候他的关注重点都是找到治病的方法，对于历史大事只有个大概印象。
“什么才算大事呢？战争、瘟疫还有自然灾害，在以前不算少见。我生活的地方现在暂时没有这些事，其他地方我就不敢保证了。”
“这些确实也不算小事了。不过，有没有那种整个世界差点被毁灭的大事呢？”
“这……这倒是没有。”
“看来虽然未来的世界不算完美，但是应该在正常运转着……”风神像是在喃喃自语，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雷电，“既然你能来到这里，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话说，你听说过异星、秩序之地和混乱之地之类的地方吗？”
“异星……？不知道。不过倒是有什么水怪啊外星人之类的传闻在我们那里偶尔会流行。”
“那就没事了。”
神明的眼神真诚而温暖，让雷电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除此之外，他也发现了这位神与妹妹的其他共同之处，例如爱吃甜食这一点——他的妹妹也很喜欢海绵蛋糕。
风神许下了治愈疾病的承诺，但是暂时还没有兑现。雷电曾经跟随着神明来到了沙漏前，据说万事万物都由这个沙漏塑造而出。理论上来说，神明可以通过调整沙漏来从根本上避免他妹妹得病这件事。
“啊，这是我吗？”雷电在远处瞥见了沙漏的一角。
面对着沙漏的神明转过身，用一种少见的严肃语气说道：“是的。你最好不要接近它，以免引发意外。”
雷电悄悄地在沙漏里寻找着熟悉的人的身影，唯独没有找到他的妹妹，她究竟在哪里呢？但是考虑到神明的警告，他也不敢开口询问。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神明注视着沙漏，似乎在苦恼着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何，治愈妹妹一事仍然没有进展。按理来说，这对于神明来说并非难事，可是雷电在这里已经听够了钟声，妹妹的病始终困扰着他的内心，他不愿徒劳地在这里等下去了。
“风神大人，我想……如果您实在是没有治愈我妹妹的希望的话，或许可以想办法送我回去，我会继续照顾她的。对于您这段时间的慷慨相待，我也十分感谢。”
白发的神明放下了手中的报告，以一种复杂而深沉的眼神注视对面的助手。
“某种意义上说，神是无所不能的，但同时又不是。关于你妹妹的病，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请放心。我能理解你想治愈她的心情，不过……抱歉，有些事我或许并不该说。举个例子，听你讲未来的事的时候，我特地要求你不要讲述其中的细节。”
“我和我妹妹都是生活在一个小村子里的普通人，难道她会对这个时空产生巨大的影响吗？”
“单独的一个凡人，并不会造成如此巨大的波动。”
“可是为什么……”
“抱歉，我无法向你透露其中的缘由。”
凡人青年没有再追问，神情从犹疑再到失望。他转过身，低声告退，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风神并没有拦他。
所有被创造之物，都会在沙漏中显现。在时间破碎后，这个世界并没有诞生新的泰坦。仅存的两位半神以消耗自己的神格为代价，以几乎不可能的方式重启了时间线。这是一个所有生命都会最终逝去的世界，也是一个不断有新生命诞生的世界。
风神还记得，兄长在弥留之际的最后创造是作为凡人的自己。然而这个创造之物真正被完成的时候，却是作为雷神的雷电死亡的那一刻。年轻些的半神在最前方引领着送葬的队伍，主持了兄长的葬礼。在雷神的灵魂化为尘沙进入沙漏之后，这个世界便只有一位神明来守望着这一切了。
总有一天，这位仅存的神也会死去。可是那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至少现在，他仍然不能放弃守护这个世界的工作。因此，他还没有创造完作为凡人的自己——他甚至还贪心地抽出了一些构成凡人版本自己的时间之沙，以便能够尽可能地作为神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段时间。他曾经想过，如果这个世界能够良好地运转下去，即使这是以他彻底耗尽自己的生命、无法再次降生于凡间为代价，那也是值得的。
风神静静地站在沙漏前，打量着那个未被完全创造出的自己。如果他比自己预想的时间之前结束了作为神的一生，这个世界还会像凡间来客口中那样平安无事吗？
这个时间中唯一的神对此也感到迷茫。日落时刻的钟声响起，他从沙漏前离开，在高处注视着每日去敲钟的那位凡间来客。他想到了之前远行时去过的凡人聚居地，他们日复一日地这样做着自己的工作，成为了这个世界细小但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更何况，就算是神明，也会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雷电！”风神从高处跳了下来，就像他第一次遇见这位凡人那样，“我已经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不过，我现在要拜托你一件事。”
凡人青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平静变成欣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个请求。
直到神明开口，他才知道，这个请求不论是对于神明还是对于凡人，都有些过于沉重了。
“不用担心，”神明向他保证，“到时候一切结束，你去河边坐船，顺着风的方向前行，我送你回家。”
不知不觉，雷电已经融入了天空神庙与其中神明的生活之中。
这天早上，雷电刚刚敲完晨钟，转过身去发现那位神明正在等着他。
“今天我给你放一天假，我们一起看花去。”
“谢谢您，风神大人。可是花是随时随地都能看的，为什么要特意请我一起去呢？”
神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回答道：“原因嘛……一是因为这种花只在天上开，我想你回去之后就看不到了。二是因为光是我自己看着也没什么趣味，姑且也算我的一些私心吧。”
天上的花与凡间不同。神明庭院里的桃花千年一开花，开花后千年才能结出果实。即使是神明，也难得一见这满树花盛开的景象，更不用说凡人了。从小到大，雷电只见过村庄果园里的那些树的花和一些路边野花，他的妹妹也是如此。
“虽然这个要求可能有些无礼……但是我能折一枝花带回去吗？我妹妹从小就喜欢亲近自然，我把花带回去，她一定会喜欢的。”
“天上的花虽然是千年一开，但并非千年不凋。就算是你现在折了带回去，恐怕这花在等你回到未来的时候就已经谢了。”
“这实在是很遗憾……”
这实在是很遗憾。风神还记得在兄长生命最后的那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的雷神与之前并无不同，仍然是像往常那样巡视各个领域处理工作事务，闲暇时刻也会和他一起享受一些悠闲时光。那天风神在饭后偶然想起了以前吃过的一些水果——其中就包括这庭院里结出的桃子，便随口一提：“兄长，我记得庭院里的那些桃树要开花了，有空一起去看看？”
雷神放下了茶杯，同意道：“行。到时候就必须更加努力地处理掉手头的工作了。”
“放心，工作的事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就行。”
之后呢？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雷神像往常那样开始冥想，然后永远地合上了双眼。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
“兄长……？”
至于一起去看花这件事，无非只是一个随意的口头约定。在兄长作为神的生命结束后，风神也渐渐忘记了这回事，直到花盛开的时候，才想起了那段时光。
“风神大人？”年轻的凡人打断了神明渐渐飘远的思绪，“我叫了您好几声了，您也不应。”
“我确实是很喜欢这些花……”
雷电愣了一下，问：“您是在想着什么吗？”
“一些往事而已。总之，谢谢你答应我一起来看花。”他折下一个树枝，“我想了想，你的要求也情有可原，这花只留在天上，确实有些可惜了。”
“可是我直接带回去的话，这花不会凋零了吗？”
“时间能够抹除很多东西，这确实是它的无情之处。”神明思考了一番，“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够利用它。”
凡人对于时间的感受与神截然不同。作为凡人，雷电想不到在短暂的生命中如何才能保证让妹妹也目睹这天上千年一遇的奇景。毕竟凡人生命是如此短暂，就连天上的花期都要比这久得多。而这花结出的果子又是什么滋味的，恐怕兄妹俩这辈子都无法得知了。
神明又折下几根树枝，交给凡人。
“等你回到地上，在坐船的地方附近把树枝插进土里，运气好的话，它们在地上也能活。”
“是吗……”雷电收下了树枝，“如果得到了神的祝福，天上的花或许也能在凡间绽开吧……”
一阵温暖的风拂过庭院，天上的花香让凡人感到有些迷醉。
“谢谢你，雷电，和你一起出来看花很开心。今天你尽管休息，我没什么工作交给你。”
神明消失在了一阵风中，只留下一位凡人尽情享受这少有的盛大景象。
实际上，虽说雷电已经渐渐融入了天空神庙的生活，他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这段与神明共处的时间结束得就像双方预料得那么早。
今天的风神醒得晚了些，以至于需要他的助手去唤醒他。凡人看不出神明衰弱的迹象，毕竟这位神看起来一直是如此年轻，如此光彩焕发，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嗯……？谢谢你。可能是最近的工作有些多，不小心就睡过了。”
此时刚睡醒的神并不像他人面前那样有着完美的形象——至少那往日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此时还是凌乱的状态。
“风神大人，实在辛苦的话，就让我帮您梳一下头发吧。”
神明那头雪白的长发，摸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自从凡人来客第一次见到风神从天而降，发丝随着风飘舞着的时候，他就一直莫名好奇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雷电先徒手粗略地将长长的头发捋顺，神明的头发柔软而光滑，如同丝绸一般穿过凡人的指尖。梳子似乎在此时显得有些多余，简单梳理了几下后，雷电将所有的头发合成一股，开始分成几缕编出辫子。
神明似乎露出了放松的神情，称赞道：“看不出来，你的手艺还挺不错。”
“其实，我的妹妹和您一样留着长长的头发。我从小就帮她梳头编辫子，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虽然有些事我可能不该问，但是既然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我从一开始很好奇，你和你妹妹过着怎样的生活呢？不用说的太详细，你知道的。”
“如果不能提到生活细节的话，其实没什么特别好说的。在她得病之前，我们的生活没什么波澜。我每天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回家看见她在等我。不知道她在我出门后过得怎么样呢……”
“她会没事的。”
“真的吗？”
“我很确定。”神明的语气很坚定，与之前的犹豫截然不同，“而且，有你做她的兄长，她也很幸福。”
“是这样吗……”雷电一边编着辫子一边开始想着妹妹自言自语，“还好我只是来到了过去，不然几个月不回家也不写信，她肯定要不高兴的……”
他给辫子收了一个漂亮的尾，神明轻轻甩了甩头发，对此十分满意。
作为神的助手，这是雷电第一次能够拥有这样的体验，当然，他也可以预见这样的时刻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了。
“风神大人，您确定要把如此重要的事务交给我吗？我之前从未接手过如此重大的事，万一搞砸了……”
“放心，你并不是孤单无靠的。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刻。不久之前，可能对于凡人来说有点久，我也并非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神。”
在兄长作为神的生命结束后，风神一开始并不习惯这样的日子。尽管他之前就已经包揽了大部分工作，但是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仍然会习惯性地想到去找兄长商量一下。他花了很久才消化掉兄长已经离去的事实，毕竟他们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遥远的距离。不过好在天空神庙的僧侣们和地上的凡人们都是很好的帮手——现在他们大概也能在没有神的世界上好好工作生活下去了。
“我只是碰巧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为什么您要选我来处理这些呢？”
神明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他的眼睛已经不像以往那样明亮，但外貌还是那样年轻。
“我相信你。这几个月的工作，你完成得很好。”
当然，原因中也有一些神明的私心。
尽管雷电只在天空神庙停留了几个月，而且在这段时间一直挂念着家中的妹妹，他仍然对这场离别感到不舍。他并非没有见证过死亡——他迷迷糊糊地记得小时候参加过家中长辈的葬礼，可是他对那位长辈并不熟悉，况且当时年纪也小，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是什么感受了。在这世上最后一位神明的眼睛永远闭上的时候，凡人内心的波动并没有他所预想的那么大。
神明的助手按照之前的要求安排好了葬礼适宜，和僧人们完成了交接工作。一切结束之后，他被一阵风引导着来到了一条河边，那里有一艘载着他回家的小船。
雷电将之前收到的树枝插进土里，希望千年后的人们能够有幸见识到那灿烂的花开景象。
属于神的时代正式结束，属于人的时代正式开启。最后一缕来自神明时代的风把小船吹向远方，雷电回忆起了那幅他来时看到过的壁画，凡人此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悲伤。一些无法识别的记忆在他心中涌现，他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究竟从何而来——如果时间能够再次倒转，他一定会在那位神明从天而降的时候紧紧抓住对方的手，陪他更好地走过这最后的一程。
小船驶过千年的岁月，在靠岸的时刻，也将千年前的记忆抹消于长河之中。凡人下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忘记了那位白发神明的模样。
即使神明的时代已经远去，亘古的钟声似乎依旧如常，提示着天地万物的时间流逝。一切都将逝去，一切都将新生。
雷电回到家时，他的妹妹也像往日那样在家里等着他。
“你怎么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我给你写信，你回得那么慢，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我嘛，村里的医生给我开了几副退烧药，我吃了已经好了。对了！”少女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桃子，“你还记得村里那棵树吗？就是那棵老树，今年它居然结了果出来，真是稀奇，我也拿着篮子摘了几个，就等你回来吃。”
他接过妹妹递来的果实，果肉多汁而甜美。
“不过我总感觉在哪里尝过……”他的妹妹给自己也拿了一个，“如果下次集市里有类似的可以多买点。对了，上次看你回信还是去了一座山里，那座山真的有神仙吗？”
“真的，有个和你一样的神。名字……好像和你是一样的？性格也很像呢。”
“是这样吗？真巧。”
之后兄妹俩的生活回到了以前那样的平凡状态。然而，那段关于神明时代的经历雷电自此之后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或许这就是时间的无情之处。
“哥，我在这呢。”
雷电被妹妹的声音唤醒，对方正坐在他的床边，牵着他的手。
“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听见你好像在梦里说什么‘不要离我而去’，然后喊着我的名字。”
他的确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巨大的沙漏，里面妹妹的生命早早地就定格在了年轻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段印象从何而来，毕竟他在记忆中从未有过类似的景象。
“虽然有些突然，但是……不要离我而去。我是说，我还想继续和你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他紧紧地拥抱着面前的妹妹，像是用手攥住流沙。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会努力和你一起长命百岁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她一定会努力和你一起长命百岁的。”
沙漏前的神明将借来的生命交还给身为凡人的自己，少女停滞的生命得以继续，将来还会有更长的时间等着她去体验凡间万物。
她给兄长额前留下一个轻柔的吻，缩进了他的被子里。她拍了拍枕头，道了个晚安：“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去很远的集市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