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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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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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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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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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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砂】蜂酿月桂

Summary:

*代发
abo设定。
alpha真理x非典型omega砂金
(私设:砂金奴隶时期腺体受损,与正常omega有不同。)
全员he。原著向。ooc致歉。

Work Text:

abo设定。
alpha真理x非典型omega砂金
(私设:砂金奴隶时期腺体受损,与正常omega有不同。)
全员he。
原著向。ooc致歉。

***代发,原作者LOF蓝桉,请到原作者处支持

 

[上]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

 

维里塔斯找到砂金的时候,后者难得地不在赌场也不在酒吧,而是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坐在办公桌边,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敲着键盘。
看来他今天没有什么外出安排,少见的没有披披挂挂地戴一堆配饰,刘海也散在额前。砂金的长相本来就还带着几分孩子气,这幅打扮下看起来反而像个在读的大学生。
“翡翠让我把这个给你。”维里塔斯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虽然说他看不上公司的一些做派,但是工作期间无论是员工还是高管每个人都要贴信息素阻隔贴这个规定他还挺喜欢的。维里塔斯讨厌各种风格各异的味道黏糊糊地搅和在同一处空气,然后钻进他的鼻腔里。
“谢谢啦,教授你真好。”砂金弯了弯眼睛,把文件夹接过来,“是关于下一次任务的吗?”
“对。”维里塔斯点点头,“不用谢,这次你的任务搭档也是我。”
砂金看了看他那价值不菲的名表,“快到午饭时间了呢,那我们边走边说?”
这本来是一场稀松平常的对话,和他们之前的合作并无不同。直到砂金站起来,捡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披上。由于他的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了不少,尽管砂金并未察觉到,但维里塔斯敏锐地感知到了有一丝浅淡的香气飘向了自己。
有点像蜂蜜,甜甜的,但并不熏人。味道很淡很淡,淡到维里塔斯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为此感到困惑,因为这办公室里并无他人,而印象里砂金是个beta。疑云从他们初见起,便落在维里塔斯心头。
维里塔斯的目光落在砂金的颈侧——那块皮肤被漆黑的烙印所遮掩,但是不难看出那里光滑平整,没有腺体。
维里塔斯若有所思地跟在砂金身后。其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轻不可闻的味道就被他捕捉到了,但当时会议室里人满为患,维里塔斯只当谁的阻隔贴漏了。
而当会议结束,员工散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那甜丝丝的味道却经久不散。不过当时的维里塔斯无暇顾及这些,因为砂金正抓着他的手,将一柄手枪抵在自己胸口。
再后来两人的几次独处都是任务的合作,大多都不在庇尔波因特,而砂金常去的那些地方——赌场,舞会,酒桌,都是些鱼龙混杂的场所,他的身上总是不可避免地沾着五花八门的信息素气味,并且他自己闻不到,只有维里塔斯为此皱眉。
也正因如此那本就存在感极弱的蜂蜜香气在维里塔斯面前几乎销声匿迹,直到砂金废寝忘食地在公司加了几天班之后,又重新浮现在他面前。
“教授,你在走神哦。”
砂金清亮的嗓音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抱着手看向维里塔斯。维里塔斯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们停在路边的短暂时间,有两个实习的员工笑着推推搡搡地从道路另一头跑来,然后很不巧地撞在了砂金身上。
砂金朝前方——也就是朝着维里塔斯踉跄了一下,在跌进他怀里之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撞到了总监让这两个人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连连道歉,砂金摆摆手表示没事后两人立刻拔腿跑远了。
但这一下却让砂金的信息素(疑似?)扑鼻而来。清淡的仿佛稀释了数倍的蜂蜜水,又像孔雀换季时脱落的细小羽毛一般,被微风携着蹭过维里塔斯的鼻尖,完全想象不到它有位恣意又华丽的主人。与此同时,维里塔斯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信息素躁动了一下,仿佛要去追逐那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的甜味,像是alpha的某种本能。
砂金的信息素吗?可砂金不是beta吗?
在白日梦酒店里,砂金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星穹列车的小朋友之后来和他挤一个房间,亲口承认过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让维里塔斯不必在睡觉时也贴着阻隔贴。
“洛伊斯特八号,”砂金翻了翻文件夹里的内容,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不算落后星球,交流起来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我听说你们上一次交涉破裂了。”维里塔斯挑了挑眉,“不然为什么派你去?”
“嗯,确实。”砂金点点头,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当地政府,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坐井观天?自以为手上那点权利大过宇宙了,居然认为公司是想抢那丁点大地方的管理权。”
“难道不是吗?”
“不不,当然不。”砂金摆摆手,狡黠地冲他一笑——维里塔斯预感到他不会说什么好话,“怎么能叫抢呢,明明是公司开采资源,顺便扶持地方产业和科技的双赢啊。”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双赢局面,维里塔斯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这地方本来就是公司的,几十年前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被当地人篡权了。”
他们正在装潢奢华的餐厅等上菜。
砂金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显得线条优美的脖颈分外白皙。
维里塔斯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因为他忽然产生了上手摸一摸的冲动。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他又闻不到那味道了,仿佛先前都是虚无缥缈的错觉。
于是他也摸出手机看着,只是刚打开新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起儿童走失案,画面中面容憔悴的母亲让他心生同情,心情添了几分沉重。
很多人觉得他冷漠,不近人情——因为他平时的说话习惯,或者期末考试时毫不留情的分数,但维里塔斯其实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他往下翻了翻,默默记下了走失女孩的特征——最明显的就是左边手臂有一大片粉色胎记。
菜上来了。
“你打算怎么说服当地政府?”
砂金抿嘴笑了笑,“先吃饭吧教授,菜都上齐了,好好享用50万信用点的套餐吧。”
又来这套。维里塔斯耐着性子陪金毛狐狸吃完了这顿价值连城的大餐,又脾性很好地伴着他在附近的商业街上慢悠悠地逛着。
“还不打算说说计划吗?”买完了昂贵的珠宝首饰,名牌包包,以及路过发现正在促销的扑满零食,砂金又走进了高级定制男装店,拎着大包小包的维里塔斯终于耐心告罄,冷声叫住了到处采购的砂金。
“你问的时机正好,”砂金转过身来,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等着,我来叫人把买的东西先送回去。”
于是几分钟后不知道哪钻出来两个人把维里塔斯满手的购物袋接走了,砂金打了个响指,又跑出来两个拿着软尺的服装店员工,开始在维里塔斯身上比比划划。
“挑挑喜欢的布料?”
维里塔斯眉心拧成一团,“如果你执意要浪费时间……”
谁知道刚刚还不急不躁的小孔雀,忽然委屈地蹙起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教授,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啊,你怎么这样子呢。”
一副被淋湿了漂亮尾巴的伤心样子。
维里塔斯的心忽然漏跳一拍,仿佛一个小狐狸似的砂金突然在他心上降落,久久不离去。
“那你倒是说说看?”维里塔斯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多少次为对方心软让步了。
方才还可怜兮兮的小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间喜笑颜开,维里塔斯暗骂一声自己真是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同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贴着皮肤震动了几声。
……便装潜入?维里塔斯打开砂金发给他的文件,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外加一张图片。
似乎是某条新闻的截图,维里塔斯皱起眉,报导内容是……
震惊!洛伊斯特八号首席领导人威尔基疑似多次猥亵未分化幼女。
维里塔斯神色冷峻下来,这种事情让他觉得恶心至极。文件里其他凌乱的,换行毫无规律的批注大概是砂金随手写的,意思是他们直接潜入洛伊斯特八号,放弃谈判,找到猥亵罪的证据让这混蛋的变态领导人垮台。
“如何?这是当地发出一分钟后立即被删除的新闻,被公司技术研发部捕获了。”
维里塔斯沉思片刻,“洛伊斯特八号这些年倒卖军火很猖狂,我不确定威尔基手上有多少火力,如果被抓住……”
“嗯,这是个问题。”砂金熟稔地在西装订单上写下维里塔斯家的地址交给工作人员,尔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我赌我不会被抓住。”
“……”
他就不该问。
“放心啦教授,”砂金拍拍他的肩膀,“相信我就好。”
维里塔斯没有回答,并非是不信任对方那堪称可怕的强运,而是砂金动作间带动的气流,似乎又裹挟着淡如水的信息素,轻轻扑在他身上,顷刻之间便消散在空气中。

 

按照计划,在公司的舰船起飞前一周,维里塔斯和砂金先搭乘民用航空前往洛伊斯特八号。
“好硬的座位。”砂金不满地调整着坐姿和椅背的角度。
“好吵的车厢。”维里塔斯烦躁地看着窗外,努力屏蔽身后的婴儿啼哭声。
砂金在后腰垫了个软枕,将就着闭上眼睛。他嘴上说的轻松,但还是熬了好几天夜做足了准备工作,连熠熠生辉的眼睛里都有了红血丝。
维里塔斯侧过头去看着他。砂金把自己裹在深色的大衣里,蹙着眉眼皮微微颤动着,带动着鸦羽般的睫毛也抖动着,显然是没有睡着的。
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后座那位不知是小孩哥还是小孩姐嚎的越发起劲了,富有穿透力的哭声简直在维里塔斯的神经上跳霹雳舞。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看见一位焦急得手忙脚乱的omega母亲。
似乎只有她一个大人。
维里塔斯犹豫了一下,悄悄放了点alpha的安抚信息素。这种浓度不会对他人产生不适感,已被标记的已婚omega也不会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影响,能很有效地让熊孩子闭嘴睡觉。
哭声渐渐弱下去了。维里塔斯满意地翻开书,刚找到自己看到一半的地方,忽然肩头一重。
砂金睡着了。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呼吸如猫一般轻盈,稚气未脱的脸上鲜少地有几分平静的意味。
等等……
维里塔斯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那小孩都还没睡着,现在还在一抽一抽地不知道哼哼唧唧什么,砂金这就睡着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砂金能不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尚且未知,但他是实打实感觉到了砂金均匀绵长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以及那相对于omega信息素而言过于稀薄的蜂蜜香气。尽管如此,它们依旧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游动,和维里塔斯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
维里塔斯尽量控制着肩膀不动,想凑过去看一眼砂金的脖颈——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腺体。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猥琐过,居然趁一个单身omega(疑似)睡着时偷窥他的腺体。
但答案却是不变的,那白嫩的颈侧并无腺体。
维里塔斯百思不得其解,连书都看不下去了,满心想着研究一下砂金这是什么情况。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扯着嗓子哭嚎的小孩终于窝在母亲怀里吮着手指睡去了,他便收了信息素。
效果立竿见影。
砂金在睡梦中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又轻轻地蹭了蹭他,似乎是想要更多信息素。
维里塔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但很可惜的是砂金接下来没有什么反应了,似乎刚刚的反应真的是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他确实在做梦。
梦里是充斥着血腥味的漆黑。
“对,你清点一下数量,”粗哑声音的主人叼着烟命令手下,“一共35个,少了没关系,买着玩的。数数有没有死的,死了的扔出去。”
回忆中的声音忽远忽近,徘徊在他的噩梦里。
他所在的屋里很安静,除了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的人的喘息声,寂静得没有一丝活人气,偶尔响起一两声痛苦的低吟。
脚步声来到门口,锈迹斑斑的门把手被转动,但门还未被推开。门外的人似乎被叫住,站在门边说着什么。
他们说的话,卡卡瓦夏听不见。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满是污迹的脚底似乎抵着另一个人的皮肤。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却不记得上一次触碰到那个人的呼吸起伏是什么时候了。
好冷。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突出的肩胛骨抵着坚硬的地面摩擦,带动一阵迟钝的疼痛。
躺在自己对面的人——卡卡瓦夏以为他死了,但此时那人又呜咽着醒来,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手在破烂不堪的衣服里找着什么。
卡卡瓦夏冷漠地看着他。那人满身青紫,看上去挨了一顿好打,虽然说自己也是如此。而此人找回意识后便惦念着的东西是一块镜子——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
大概是家人留给他的吧,卡卡瓦夏用枯瘦的手臂抱着同样芦柴棒一般的腿,想起了妈妈留给自己的护身符。
抱歉妈妈,护身符被我搞丢了,被抢走了……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卡卡瓦夏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染血的碎片。
破碎的镜面上沾着浓稠的鲜血,蒙着一层可怖的猩红。它自那人的喉咙处落下,砸在卡卡瓦夏面前,于是镜面的血水下浮现出一只漂亮的眼睛,被裂纹切割成好几片。
那人的呼吸停止了。他自杀了。
血腥味刺入鼻腔,直冲头顶。
砂金小脸皱成一团,呼吸也急促起来。维里塔斯轻轻喊了他两声,没有任何反应。他翻了翻砂金的眼皮,后者的眼珠快速转动着,确实是在做梦。
卡卡瓦夏被面前的血腥味呛的想吐,伸手想去把那凶器推远些。
突然好热。
好热……好难受……
房间里依然很冷,但高热从他体内深处涌现,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像只熟虾般缩成一团,对身体的变化惊恐万分,不自觉地握紧了那碎玻璃,连它锋利的截面嵌进了手掌都没有发觉。
他居然在这时候分化了。
蜂蜜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冲撞,正如同新鲜的蜂酿一般浓而甜。
这味道在奄奄一息的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他们显然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查看情况。
而门外的那位终于聊完了天,推开了门——
“我操!有omega!”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让他睁不开眼,可男人那猥琐而兴奋的声音却清晰地冲击着他的耳膜。梦中模糊不清的场景里,只有这个高亢的声音每一次都无比的清楚,如同一记重锤打在他的头上。
男人转身跑去找那奴隶主了——这谄媚东西的第一反应是摇着尾巴把omega送给主人。
而这给了卡卡瓦夏几秒钟时间。
没有丝毫犹豫,分化还未完全结束的omega攥紧了手里的碎镜片,那上面还沾着另一个奴隶未干的血迹,然后将它刺向了那新生的,娇嫩的腺体。
分化戛然而止,连空气中的信息素都凝滞了。
之后的事无论在梦里还是记忆里(这两者有时候并无区别)都混乱不堪,因为他痛得四肢痉挛,大脑一片空白,他一时听不见声音,但隐约感到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气声,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无法呼吸。
那破镜片再一次落在他面前的地上,这次它的尖角上挑着一大块血肉,裹着一块被剜出的腺体。
砂金额上沁出了冷汗,本来松松搂着抱枕的手不知何时死死揪住了枕套上的绒毛,用力到直接发白颤抖。
这时候或许应该抓着肩膀把砂金摇醒——但维里塔斯有别的想法。
他又一次释放了安抚信息素。然后侧身静静观察着砂金的反应。
居然真的有用。大约十五分钟左右——应当是十四分二十九秒,维里塔斯默算着,砂金的眉头舒展了不少,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这个速度相对于他读过的研究数据来说,慢了三倍多,正常omega在无意识状态下对于安抚信息素的起效时间应该不超过五分钟。
神使鬼差地,维里塔斯轻轻摸了摸砂金的脸,熟睡中的人乖巧的任他动作,这要是在他清醒的时候,指定要趁机逞点口舌之快。维里塔斯的手缓缓下移,带着笔茧的指腹点了点颈侧光滑的皮肤。
维里塔斯瞳孔一震——那本该是腺体的地方,肤色与周围无异,但一旦用手指碰一碰,便能感到明显的粗糙和增厚,是疤痕的触感。
安抚信息素释放了一路,砂金难得安稳地一觉睡到了航程结束。

 

“你这是要去哪?”
他们走下航班的时候,洛伊斯特八号已然是深夜了,只是他们两人所行走的这片街区依旧灯红酒绿,亮如白昼。
维里塔斯不太喜欢这种场所,尤其是刚刚不知哪里跑出来个打扮很“清凉”的omega,哼哼唧唧地窜过来抱着他的胳膊蹭。
“去接个别人家的小女孩。”砂金漫不经心地答到。
他看上去很娴熟,应该经常出入这种地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维里塔斯忽然有点不爽,是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古怪感觉。
“你提前一周过来就是为了这种事?”维里塔斯眯起眼睛,砂金散漫的回答无疑是在他方才的不爽上又添了一把薪柴,“倘若如此,我认为可以就此打道回府……”
但狡猾的狐狸依旧笑眯眯的,维里塔斯的反应与预料之中如出一辙,让他心情大好,“那如果我说,那小女孩左边胳膊上有一大片胎记呢?”
维里塔斯脚步一顿,而那坏心眼的狐狸则神色得意,眉眼弯弯地说教授可别挡在路中间啊。
他拐进了一家酒吧。
“你觉得一个14岁的小女孩会在这里?”维里塔斯看了一眼群魔乱舞的舞池,被烫到似的移开了目光——也有可能是被炫目的灯光刺到了。
变幻不息的舞台灯快速转动着,从砂金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掠过,给本就明艳的长相平添了几分妖魅之色。维里塔斯定定地看着那双在昏暗与闪光交错间加倍华彩的眼睛,不知是乐声里的鼓点撞在自己的胸膛,还是心脏在急剧地鼓动着。
这地方真邪门,他想,跟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绝不应该踏进去半步——
砂金上前两步,毫无征兆地牵了他的手,步伐轻快地钻过人群,踩着灯光走向角落的卡座。
有那么一瞬间,轰鸣的乐曲与大笑的人群都从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他们两人,而他们手心相贴,如同一场短暂而绚丽的水中幻月。
“看到吧台那边的那个人了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松开了他的手,若无其事地靠在椅背上悠悠开口。于是刚刚那如梦似幻的氛围转瞬即逝,只留下维里塔斯胸口无处安放的悸动。
吧台上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沉默不语地喝着手里暗红色的酒。
“我的手下告诉我,那个女孩此刻就在他的车后备箱里。”砂金象征性的点了两杯酒,端起酒杯让那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透明的杯口,被玻璃杯面扭曲成滑稽的模样,“不喝点吗,教授?”
“按照你的说法,现在应该是营救女孩的好机会,但你没有这么做,”维里塔斯没有碰那杯相同的酒,而是抱着手臂看着他,藏在暗处的手握成松松的拳,摩挲着还留有余温的掌心,“车上有他的同伙?还是你有别的打算?”
“很聪明嘛,不愧是教授!”砂金见他没喝那杯酒,也不恼,兀自碰了下杯,尔后起身朝吧台走去。
维里塔斯看着他高瘦的背影,猜测着他下一步行动的间隙里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短暂地碰杯,与自己酒杯相碰的杯口沾着的一圈淡淡的水渍。
砂金在那男人面前坐下,对方抬眼有些阴沉地瞥了他一眼,一语不发。
“一起喝一杯?”砂金托着腮,眉眼间有些跃跃欲试的笑意,很自来熟地开口。
“我等会还要去工作。”男人闷闷地说,听不出情绪。
“这么晚了?好辛苦啊。”砂金配合地扁了扁嘴,扮出一副可怜相。他坐的位置不巧,而偏偏出类拔萃的天才教授视力也是顶尖的,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被维里塔斯尽收眼底。
……和求自己买西装那时的表情似乎差不多。意识到这一点后,维里塔斯忽然产生了一拳把那男人打晕,然后揪着砂金的后衣领把他拖走的冲动。
“替老板送点货而已。”那男人并未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对满是怨气的视线,他上下打量了砂金一番,忽然皱起了眉,“你是omega吗?”
“不,我是beta。”
那男人似乎有些狐疑——这让砂金感到一丝微妙的诡异,因为从没有人对他的第二性别怀疑过。他实在太不像一个omega了。
好在男人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点点头嘟哝了一句“感觉有点像omega”就接着喝酒了。
感觉——砂金揣摩了一下这个词,还是觉得有些不合理,怪异的感觉在心里悄悄扎根,却又找不到来源,无法将其连根拔起。
“那先生,我请你喝一杯,如何?”砂金对着他举杯,莞尔一笑,“希望喝完之后,能早点完成工作。”
男人没有拒绝,“借你吉言。”
维里塔斯:“……”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没去接砂金那杯酒,气的胃里都有些发酸,仿佛灌了一大瓶醋似的。他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一定是这地方邪门。
于是维里塔斯挪开了目光——眼不见心不烦,他一眼也不想多看这到处沾花拈草的孔雀。
只是他没清净多久——实际上也算不上清净,因为他总是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那男人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虽然并没有。维里塔斯端着那杯本被他拒绝的酒,沿着砂金杯口碰过的地方细细地抿着,忽然头顶罩下一片阴影。
那男人居然已经昏睡过去了,正被砂金提着领子拽着,随手丢到了维里塔斯旁边的沙发上。混合着酒气的alpha信息素飘来,似乎是一种湿乎乎的苔藓味,维里塔斯嫌恶地站起身来。
“你干了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给他的酒杯里加了点小礼物。”砂金对他眨了眨眼,转眼间就把男人身上的手机钥匙偷了个干净,“快走,教授,指不定有什么变数。”
于是他们离开了酒吧,顺便把所有账单都塞在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手里。
“嚯,天助我也。”砂金简单拨弄了两下车载导航,屏幕上跳出了先前设定好的目的地。
而维里塔斯则在检查被绑架女孩的情况,确定她只是中了麻醉剂之后把她放平在后座,自己回到副驾驶坐下。
“你怎么做到的?我记得你们后来喝的是同一瓶酒。”
“很简单,”砂金跟着导航,逐渐驶离了繁华的夜市,周遭安静下来,月色浓郁,“以信息素为媒介的麻药,博学的教授应该听说过吧?”
原来如此。是博识学会的最新产品,不像寻常药物通过血液吸收,而是通过信息素起作用,并且alpha和omega的药物成分有很大区别。
泼洒的月华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倾泻在两人身上。窗外除了呼啸的风,便只有偶尔的信号灯在闪烁。
“那种药物,调整浓度的话,也可以当做助眠药物使用,不过不建议长期依赖。”维里塔斯沉思片刻道。
他转过头去看向扶着方向盘的砂金,对方那色彩纷呈的眸子在月下更加的熠熠生辉,叫人怎么也看不够。除却眼睛,柔软的金发,小巧的耳垂和果冻般的红唇,无一不让他心动不自知。
砂金神色无异,“可惜啊,信息素类药物和我是注定没有缘分了,我没有信息素的。”
不对,他有。维里塔斯笃信。不仅有,还是很甜很可爱的蜂蜜味。
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别墅前,在荒郊野岭里显得十分突兀。
“嘿教授,你看着像不像恐怖片开头的经典桥段?”砂金靠在车门上,注视着这栋夜色中如鬼宅一般的房屋,“主角在漆黑的夜晚驱车来到了诡异的别墅……”
“容我打断一下你毫无根据的畅想,”维里塔斯抱着手臂站在他身边,“我不建议在进入任务场所前产生过多玄学范畴内的想象,以及,”
他率先向大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半是调侃的玩笑话,“这种电影里的两个人一般都是情侣。”
这下轮到砂金不知如何接话了。他并非没有听过类似的言论,甚至他在过往的很多年里,少年时期姣好的五官逐渐长开时,比这更过分的,带有某种暗示的,有意的无意的,甚至是羞辱性的搭讪就总也避不开,他早已不在意这些,而且还有一套专门的话术来回敬。可是这样简单的,完全不含恶意的话从维里塔斯嘴里说出来,却让他心底霎时涌出了绵密又汹涌的情感,如浪花扑礁般将小小的心脏团团裹住。
他快步跟上维里塔斯,可脑海里还在一遍一遍播放那句“这种电影里的两个人一般都是情侣”。
用方才略施小计拿下的钥匙开了门,屋里空无一人。两人小心翼翼地观望片刻,走进了宽敞的客厅里。
“如果是住人的房子,这里面的布置未免有些太少了。”维里塔斯扫视了一圈周围,又走到开放式厨房去拉开了冰箱,“空的。”
确实。客厅里除了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就再也没有其他家具了。厨房的灶台上落了一层灰,也不像是近期开过火的样子。
“上楼看看。”砂金总算把那句让他脸红心跳的话从他脑子里暂时赶出去了,因为这房子给他种阴森森的不舒服感觉。
二楼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大门紧锁,另一间的位于走廊拐角处,门虚掩着。
砂金推开了虚掩着的门,这小小的房间更像一个衣帽间,不仅面积小,里面也确实挂满了衣服。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大衣柜。衣柜的门一边坏了,没办法拉开,另一边也坏了,没办法完全合拢。虽然有衣柜,但依然有很多衣服堆在晾衣绳或者杂物箱上,从半开的箱口上能看到里面也是衣服。
“这是……女装?”砂金随手拿起一件粉色的小洋裙,抖开来看了看,“我怎么感觉有点小?”
“你的感觉是对的。”维里塔斯神色冷峻,发觉到事情在往很阴暗的方向发展,“虽然款式很多都是成人的,但大小都是十三四岁孩子的。”
“……那还真是,呵。”砂金把那衣服放回原处,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想不到措辞,只能冷笑一声。
十三四岁……是不是快到了分化年龄了?虽然分化年龄因人而异,但不会相差太多。自己分化的时候应该是十四岁?还是十五岁?他不记得了,姐姐不在了之后,便再没有人给他过生日了。
“这个年龄很微妙啊,”维里塔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有可能分化了,也有可能没分化,”他摸着下巴思考着,“刚刚救下的那孩子我检查了下,是没分化的。”
维里塔斯沉稳温和的声音把砂金从暗沉的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挑了挑眉,促狭地笑道,“嗯?教授,万一人家是个omega,你这样乱摸乱看人家腺体可是性骚扰哦。”
那真不巧,你在飞机上睡觉的时候我已经看过摸过一遍了。维里塔斯没理他,掏出手机来给这一屋子的衣服拍了照,“如果他那恶心的癖好是未分化的小孩,而且受害者不止一个……”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那扇锁着的门忽然“咔哒”一响,开了。
房子里居然有人!
两人迅速闪到门后。突然出现的人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听脚步声是一个人。
“文森特,你在哪?”他没有再走动,而是选择发问。
维里塔斯和砂金对视一眼,选择了不答话。文森特这个名字很陌生,或许是被他们打劫了钥匙的人。
静默片刻,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了。两人往门后缩了缩,但是狭小的空间退无可退。于是砂金灵机一动,拉着维里塔斯钻进了那个衣柜里。
柜门合上的一瞬间,衣帽间的门被推开了。
“文森特,如果你在的话,请说‘我在’。”
没有回应,安静的仿若无人之地。
柜子里的空间同样狭窄,在塞了不少衣服的情况下勉强容下两个成年男人,两人的胳膊和大腿都无可避免的相贴,肌肤接触,体温交换。
维里塔斯又闻到了蜂蜜的甜香。也许是因为这次靠的极近的缘故,砂金的信息素几乎在他的鼻尖上跳舞,撩拨得他心痒痒。而与对方接轨的那部分皮肤凭空生出了较往常几倍的存在感,叫嚣着想要把旁边这个暖乎乎的omega整个搂进怀里。虽然平心而论,砂金并不像大多数omega一样软软的,他太瘦了。
脚步声来到了衣柜前。砂金尽量不动声色的往维里塔斯那边挪了挪——那边那扇门打不开。
这下砂金真的坐到他怀里了。维里塔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与对方后背紧紧相贴的胸膛里飞快的鼓动着,急速到让他产生了“砂金会不会感觉到”的担忧。但与之同时,他又产生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衣柜门口那个人就这样站在那,不开门也不走,将他们相拥的这一刻无限拉长。
那人走开了。
砂金松了口气,像只油光水滑的小狐狸一样从维里塔斯怀里轻轻挣出来,钻出衣柜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你干嘛?”维里塔斯用气声问道。
砂金只是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维里塔斯也半蹲着走到砂金身边,才发现所谓的突然出现的人并不是人类,而是智械。
还是个不太智能的智械,刚刚离他们那么近都没有发现,看来没有穿透门板的扫描能力。
并且他手上拿着一个保险箱。没有拿武器。
“我要把那个抢过来。”金毛狐狸摩拳擦掌,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在客厅团团转寻找文森特的人工智障,“这是他从那个房间里拿出来的。”
维里塔斯往那方才锁着的门里看了一眼,透过半开的门看到了实验台和一些仪器。
乍一看好像和未分化儿童没什么关系啊。他飞快的思索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可能性。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梳理可能性的正确率到底有多少,刚刚还像无头苍蝇似的智障突然一百八十度拧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俩。
维里塔斯:“……”
砂金:“……”
智障:“扫描中,请稍后。扫描完毕,扫描结果,陌生alpha一位,陌生omega一位。”
没等他再说什么了,刚刚还乖巧地蹲在自己旁边的金毛狐狸突然从二楼一跃而下,精准地踩在了那智障的后脖颈上!
某种硬而脆的金属被踩断的爆裂声在空气里炸开,随即是滋啦啦的电流声。智械随着砂金落地被踩倒在他脚下,如同死尸般一动不动,只有手指依然还紧紧抓着手提箱,如同虬曲的鸟爪握紧一根细细的树枝。
砂金跳到一边的地板上,蹲下身掰他的手指。
此时维里塔斯刚从楼梯跑下来,刚停在似乎是报废的智械旁边,便注意到那外皮裂开,电线冒烟的后颈处似有红光闪烁……
“别碰他!”来不及解释,维里塔斯一把揪住砂金的后衣领,扯着他离开了那只诡异的手。
下一秒组成手指的金属如同软体一般变形,眨眼间变成了狰狞的枪管,对着方才砂金脑袋的位置连放三枪!
然后却又没了动静,仿佛又找不到目标了。
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维里塔斯这才发现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逼着自己快点想办法,谁知道砂金竟然又伸手向那保险箱——
砰!砰!砰!
他们一左一右地跳开,落在那智械旁边,而在刚刚站着的位置,身后的墙上留下三个弹孔。
“看来这东西确实挺低能的,”砂金的腔调一如既往地懒散,看来他还不觉得情况糟糕,“我猜他的底层逻辑应该就是保护这个保险箱?”
“嗯,你猜的没错。”
“那有什么奖励吗?教授?”砂金的尾音轻飘飘的上扬,猫爪子似的在维里塔斯心上挠着。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对他的回答不意外,砂金绕着智械观察了一会儿,又拖腔拖调地喊他:“教授,你刚刚叫我别碰他,对吧?”他对维里塔斯眨了眨眼,“你怎么发现的?”
“这里。”维里塔斯单膝蹲下,指了指智械裸露的颈部,有一个红点仍在闪光,“这是一个简单的应急装置。”
“这阵仗可不简单啊。”
“但是设计很简单,只要拆掉了这个,再多的子弹也打不出来。”
“可以直接用手拔出来吗?”
维里塔斯瞥了他一眼,“可以,如果你不担心潜在的爆炸可能的话。”
“好吧,我开玩笑的。”小狐狸颠颠儿地跑过来靠在他身边,又是一副好像很乖的样子,“那又得仰仗你的智慧啦,教授。”
维里塔斯敲了他脑门一下,毛狐狸疼的缩了缩脖子,但是没有走开。
“拆除难度不大,”沉吟片刻,维里塔斯皱着眉头说,“但是装置插孔很小,恐怕短时间能搞不到这么精细的螺丝刀。”
“多小?”
“像针孔一样小。”
“好说。”砂金完全没被难倒,很麻溜地把自己的耳坠拆了下来塞到维里塔斯手里。
维里塔斯摸了摸那细小的银针,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耳垂的温度。他看了看那满是油污的机械,心想幸好这不是砂金最喜欢那只绿色耳环,然后把它捅进了智械的脖子里。
那个闪着诡谲红光的装置随着一声脆响,轻而易举地被拆了下来,智械举着枪的手也垂落下来,如同折翼的鸟。
砂金试探着去碰那个保险箱,维里塔斯注意到他小腿肌肉绷紧了,一副随时准备起跳的样子。
顺利拿到了。
“我们走。”砂金站起身,拎着那个历经坎坷终于拿到的箱子,“到了市区换车,先让公司把小女孩带走。”
“回去路上我开车吧。”
“好哦,稳一点,教授。”
“那是自然。”

 

公司派来的人接走了小女孩,博识学会的同事接走了那个保险箱——在路上砂金捣鼓半天撬开了锁,里面果然是药剂。
“分析结果明天应该会送到我们手上,到时候就麻烦教授解读一下啦。”
“教授,我的手下说那小女孩醒了,我们明天要去看看她吗?”
“教授,我突然想到个好笑的,你猜猜那个文森特醒来发现我点了最贵的酒会是什么表情?”
“教授,我……”
砂金窝在酒店沙发上,白天难得睡得很好,这会他反而没有一点困意。维里塔斯洗完澡出来就被聒噪的孔雀缠住,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吵死了。维里塔斯恨不得一把捏住对方的嘴,但他只是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搓了一把砂金蓬松的头发,“快去洗澡,你……你受伤了?”
“嗯?哪里?我自己都不知道?”
维里塔斯俯下身,指腹轻轻碰了碰砂金右边的耳垂。那里似乎与子弹擦身而过,被灼得红肿,还少许渗出清液来。
“……”
他靠的太近了,砂金本能地想后退,可他本来就靠着沙发背,完全没有空间可退。他虽然闻不到信息素,却也无端的感觉到有种压迫感随着维里塔斯周身的水汽一同袭来,让他有点紧张,于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但浴室潮湿闷热的空气蒸得维里塔斯眼尾的描红愈发的深艳,又让他移不开目光。
“没事的,不疼。”
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在颤抖,但他确切地感受到了嘴唇开合间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这样也不疼吗?”维里塔斯捏了捏耳垂伤口附近的皮肤。
砂金缩了下脖子,没有说话。
他自认为还是很能忍痛的,只是维里塔斯太犯规了,不知道耍了什么把戏,居然让他刚刚有种全身过电的,麻麻的感觉。
“子弹上有很多细菌,伤口一直不管可能会发炎,我让酒店工作人员去买点药膏送上来。”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维里塔斯坐在沙发另一边看着书,而砂金也安静下来,藏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回复着公司的消息。
现在我们俩都有各自的事要做,这样就很好,砂金想,不要再突然靠我很近,还摸我的耳朵……一想到方才的场景他就又脸上发热,连带着耳垂上刚刚还没什么存在感的伤口都烫了起来。
维里塔斯在关心他。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久远到几乎要随着妈妈和姐姐一起埋在茨冈尼亚的黄沙里。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关心和体贴让他有些惶恐和无所适从,但并不反感,甚至滋生出期待。
门铃声响起,“先生,您点的药送来了。”
那两小盒药到了砂金手里时,他才发现维里塔斯特意买了omega用的药。砂金自己平时都不在意这些,虽然说omega的皮肤更加娇嫩,所以有专门的皮肤类药物,但在砂金看来差别不大。
砂金立刻回想起那愚蠢的低级智械对他们说的唯一一句话,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维里塔斯从始至终都没提过这件事,于是他天真的以为对方没有听见——他错的彻底。只是因为砂金不想说,所以维里塔斯也没问,但是维里塔斯已经知道了。
“先消毒。”维里塔斯还买了一些酒精棉球。此刻他又站在砂金面前,招招手示意对方抬头。
“我自己来吧。”
“这个角度你就算对着镜子也看不完全的,我来吧。”
砂金拗不过他,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张英俊的脸。
这好像不是个好主意。砂金发现视力暂时缺失后,其他感官都异常敏锐起来。他能清楚的听到维里塔斯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到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脸上,以及——
维里塔斯发梢上有一大滴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自己鼻尖上。
砂金睁开了眼,发现那滴水甚至还在顺着自己挺拔的鼻梁往下淌。
“抱歉。”维里塔斯曲着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子擦掉那滴水,声音有些发沉发闷,就像是在憋笑一样。
“你是不是笑了。”砂金转了转眼珠,试图在维里塔斯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话语间又有一滴水顺着深紫色的头发淌下来,落在砂金的脖子上,“噗……”
“你……”
砂金那总能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想出几句损人的话,便一下宕了机。因为维里塔斯和先前一样,用手指抹去了他脖子上的水珠,指关节缓缓蹭过本该是腺体的地方。
仿佛恋人的爱抚。
“拉帝奥,”砂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如果说这事发生在买药之前,那砂金还可以勉强相信维里塔斯是不知情。但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omega了,还会如此“不小心”地摸到他的腺体吗?还是说,反正他也没有腺体……
砂金心凉了半截,长期的经历让他习惯性的做好最坏的打算。另外半截却格外的滚烫,热切地希望着期待中的事发生。
“故意的。”维里塔斯点点头。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砂金眯了眯眼,他们还是靠的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自己映在维里塔斯赤金色的瞳孔里。
“我知道。”维里塔斯又点点头,少见的有些局促。砂金没来由地觉得他这幅样子像一只尴尬的猫,正飞快地思索着赶紧找补点什么。
“你能感觉到吗?”维里塔斯又问。
“真是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这可不像你啊,拉帝奥。”
“看来你感觉不到。”维里塔斯叹了口气,仿佛无形的猫耳朵也沮丧地耷拉下来了,“现在满屋子都是我的信息素。”
月桂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体,却并未展现出侵略性,而是随着主人情绪一同翻腾着,欢喜地围着沙发上的omega。
“什么……”砂金瞪大了眼,又立刻故作镇定地恢复平静,“我又闻不到……嗯?”
维里塔斯抓起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左胸处。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这你总能感觉到吧。”维里塔斯抿着唇温和地笑了笑,“它在说喜欢你。”
砂金垂眼不语。
半晌后他抽回了手,放在自己身侧。
“怎么了?”维里塔斯偏头去看他的表情。
“突然跟我表白,”砂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因为知道了我是omega?”
这下维里塔斯愣住了。
大概是这种表情很少出现在博识学会的明星学者脸上,砂金清脆地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怎么不说话了,拉帝奥?”
“你误会了。”维里塔斯在他那博学的大脑里大海捞针般地寻找着措辞,“我……”
“我误会什么了?”砂金抱起胳膊。头脑在发烫,似乎血液在上涌,可心脏却如坠冰窟,“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就先走了,AO不住同一间房。”
“别走。”维里塔斯按住他的肩膀。
砂金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种力量悬殊带来的压制感。
“我不是一时兴起,”维里塔斯解释道,居然紧张得在“兴”这个字上磕巴了一下,“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控制不住地猜想离别的隐痛;”
“你把枪抵在自己胸口上时,我害怕子弹会出膛,我担忧在其他时候你也会这样不顾安危;”
“我为你可能会受伤死去而感到恐惧,每一次都是如此。而你每一次成功归来,我都感到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喜悦。”
砂金怔怔地看着他,又透过他的眼睛看着那个呆呆的自己。维里塔斯的话渐渐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叠,把小小的他从裂土中搀扶起。
“卡卡瓦夏,你去哪了?你受伤了?”
“这太危险了,答应我,不要再去找卡提卡人了吗?”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卡卡瓦夏……”
……
兜兜转转,爱又回到了他身边。
“今晚确实是我冒犯在先,”维里塔斯给了他一点理解的时间,又继续说道,“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
砂金摇摇头。“没关系。”
他直起身子,啄了啄维里塔斯的嘴角。
后者愣了一秒,迅速侧过头吻上omega柔软的嘴唇,两人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
砂金闭着眼睛由着他亲着,心想着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会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翌日。
“别闻了……”砂金睡得迷迷糊糊,只感到身后有个大脑袋在脖子边上蹭来蹭去,不满地拍了拍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味道的。”
“有。”维里塔斯手臂收紧了些,“蜂蜜味的。”
在维里塔斯看不见的位置,砂金瞬间清醒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甚至怀疑维里塔斯没睡醒乱说的。
“怎么了?”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僵住了,维里塔斯把他翻过来面朝着自己。
没等砂金回答,维里塔斯便凑上来亲了亲他的鼻尖,时候缓缓下移,停在嘴角。
“可以亲吗?”
“……”
砂金简直要在心里大笑出声了,原来纵使是天才的大脑,也会因为谈恋爱而变得迟钝,甚至畏首畏尾!
“不用问,随便你。”他闭上眼睛。
于是在被维里塔斯大猫似的抱着,又亲又蹭地索要了几个早安吻之后,砂金适时地睁开眼睛,捡起了刚刚的话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
维里塔斯低下头嗅了嗅,又亲了一下腺体的位置。“靠近的时候,能闻到,很淡。”
“怎么可能……”砂金喃喃道,“我自己都没闻到过,医生也说没有……”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闻到了。”维里塔斯坚定地说,“还有后来每一次独处,这样的味道一直伴随着你,我就在猜想你其实不是beta。”
维里塔斯摸了摸砂金的头发,“我猜测,观察,推理了很久,昨天那个智障的扫描结果,只能算是指向我结论的小小证据罢了。”
“可是……”砂金并非不相信维里塔斯早就发现了他是omega的事实,他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维里塔斯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但没等他说完,门铃便被按响了。
来人是公司的员工,而开门的两位公司高层不知为何肉眼可见的不爽——也许因为现在才早上七点就不得不从被窝里出来。
一个文件夹和一个……小盒子?砂金在维里塔斯身后探出脑袋,文件夹应该是那保险箱里的药剂分析结果,但教授并未解释盒子里是什么,而是打发了那员工就拿着文件夹回了被子里,靠坐着翻阅起来。
“嗯?教授不坐在桌前办公吗?”砂金也钻回被窝,只露出一个毛蓬蓬的金脑袋,枕着维里塔斯的腰侧。
“还早,你可以再睡会。”维里塔斯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砂金的刘海,“不过鉴于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实,如果你现在不困可以和我一起看。”
“看不懂……”砂金扫了两眼,那文件夹里满纸都是花里胡哨的化学式和专业名词,宛如天书般晦涩难懂,“讲给我听。”
“是一种违禁药品。”维里塔斯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手上翻过一页,“呵,两种。”
“加速分化药物,和强制终止分化药物。”维里塔斯神色冷了冷,“拐卖,猥亵,恋童,还涉及黑市交易,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两种药……”砂金喃喃着重复刚刚维里塔斯说出的名字,无需多问,他已经猜到了洛伊斯特八号的老变态在做的事情。
拐卖接近分化年龄的少年,用药物加速分化过程,然后再用另一种药终止分化,让受害者无法完全分化,停在畸形的状态……
这就是那畜生的癖好,他就喜欢这样分化到一半的。而且从失踪人口的数量来看,他还挺喜新厌旧。
至于那些分化成alpha的,大概是被卖到奴隶市场吧……
“在想什么?”维里塔斯见他走神,捏了捏他的脸。
砂金看了看他,没说话。他不知道从何讲起,是要说觉得这些可怜的,毫无尊严的消耗品似乎某些方面和自己很像吗?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维里塔斯,他和那些人一样,分化畸形,生殖腔发育不完全,没有发情期,闻不到信息素,也不能生育。
维里塔斯合上文件夹,抱着砂金缩回温暖的被窝里。砂金停顿了几秒,环着维里塔斯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胸膛挨着胸膛,连心跳都慢慢同频,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不要多想。”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久到砂金以为维里塔斯睡着了,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我……不是用药导致的。”
“嗯。”维里塔斯应了一声,但并没有后文,似乎在等砂金继续说下去。
但是他也没等到。砂金始终没有再说话了,而维里塔斯感到自己怀里的人有些极其细微的颤抖,细微到差一点就捕捉不到了。
“抱歉,”维里塔斯把他抱的更紧了些,捋着砂金偏瘦的脊背给他顺毛,“等你想说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真的吗,教授。”
“你过去的经历我会产生好奇,是因为我想了解你,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维里塔斯按着砂金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但这些行为的逻辑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我不会去窥探你不想说的事情,但无论你是否选择说出,不可否认它们都组成了你,而我喜欢你。”
“别、别说了……”血色漫过砂金的双颊,并一直浸染到脖颈和耳根,不仅脸颊发红发烫,心脏也沸腾般的尖叫跳跃个不停,“我也喜欢你。”他小声重复着。

 

“药物检测报告已经同步抄送到公司了,”在床上抱着腻歪了一会儿,两人洗漱完挨着坐在沙发上讨论起计划,“我想公司应该很快就会出动追责威尔基的罪行了吧?”
砂金摇摇头,“还不够。”他支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维里塔斯身后的沙发背上,“想要把这老东西置之死地,还差了点筹码。”
“不过我自有办法,”他扬了扬嘴角,在维里塔斯开口前伸手,食指点在对方唇上,“嘘,保留一点惊喜,教授。”
又不打算把计划告诉自己吗,维里塔斯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砂金的耳垂。伤口处涂了药已经消肿大半,恢复的得还不错。另一边虽然没有伤,但是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小耳洞——原本在那里的耳坠,被用来捅过智械脖子之后就被砂金嫌弃地扔了。
“这个给你,”维里塔斯把先前与文件一起送来的小盒子递给砂金。
“嗯?这什么?”
砂金接过盒子,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维里塔斯,忽然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刻意模仿出某种腔调——
“拿着这个,死到临头再打开,你会感谢……哈哈哈哈。”
维里塔斯:“……”
他翻了个白眼,而逗他玩的狐狸捧着盒子笑的前仰后合,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当时说话的语气这么……做作吗?”
这么夹吗?
“哎呀,我学艺不精,模仿不来,还请教授见谅。”砂金话音里还带着笑意,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耳坠。主体是一个玉环,周边镶嵌了祥云平安扣,还有他喜欢的金色长流苏。
“送我的?”
维里塔斯点点头,“这是奖励。”
砂金回想了好一会儿,原来是和那人工智障争保险箱的时候问教授单方面索要的“奖励”。
“仙舟风的?还挺好看的。”砂金小心地把耳坠放到手心里,轻轻摸了摸,高高兴兴地戴在左边耳朵上,“想不到你审美不错啊,教授。”
他皮肤白,头发颜色也浅,耳边剔透温润的玉环更是衬得他神清骨秀。
“是东陵玉。”维里塔斯捏了捏他的耳垂,“你那些个戒指都是寓意生财的吧,我看你也不差钱了,就定了个求平安的款式。”
“怎么?教授不是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玄学吗?”
“我可没说我信了,还不是为了哄你开心。”
他只是希望他的小孔雀能平安。
“那么,”砂金眼里闪过黠光,“恭喜你,成功了。”
他拿起桌边墨镜戴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不太满意地啧了声,心想得赶快去购置一套仙舟风的服装。
“你要去哪?”
“买衣服。”砂金站在门边,背对着他,侧过头来嫣然一笑,耳边的东陵玉恰到好处的掠过一层浮光,“回头见。”
笑容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消失。最后确认了一遍下属发给自己的地址和图片,砂金调整了下墨镜——似乎和平时戴的那副没什么区别,然后下楼来到了酒店后的街道。
“等很久了吧?”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容,隐匿在镜片下的眼里却是森森冷意,“哟,这不是我昨天开走的那辆车吗?”
“少废话,上车。”

 

[下]
比喻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一个简单比喻,便可从中产生爱情。爱始于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诗化的那一刻。
——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朋友,你们这车后座坐垫质量不太行啊。”
无人回答。司机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副驾驶上的男人——也就是文森特同样一语不发,车里安静的仿佛暴风雨的前夜。
直到汽车驶上了高架桥,才出现了一点打破沉默的杂音。
但并不是人声。文森特打开了车窗,用力一掷,把砂金的手机扔下万丈高空。汽车行驶的飞快,甚至在车窗关闭前来不及听到手机落地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因为立交桥太高了。
被砂金包装的和他本人一样闪亮的手机在空中飞行了数十秒,亮着的屏幕上有五个来自备注“教授”的未接来电,然后轰然落地,四分五裂。
汽车在加油站停下。
砂金本觉得加油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刚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突然车门就被人打开,一只手粗暴地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扯了下来。
他的额头在车门上重重磕了一下,疼的眼冒金星。不过这没影响他的思考能力,几乎同时他就卡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迅速挣脱了差点勒住他脖子的手。
车门边站了三个人,虎视眈眈地拿着各种检测仪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砂金没处跑,只能由着他们摆弄着。
敌人收获颇丰。不一会儿砂金脚边的地上就堆满了东西,除了钥匙手表银行卡一类的东西,还有三个具有收发信息功能的筹码,一个藏了定位器的戒指,一个暗含监听装置的十二面骰。
砂金身上零零碎碎的饰品都快被扒的一干二净了,即便检测仪很长时间没有警报了,但对方仍然孜孜不倦地反复检查着。
“狗公司高科技还挺多。”领头的男人嘟哝了一声——就是把砂金从车上扯下来的那个,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公司的使节,忽然走近两步,似乎是在盯着……
他的脸。砂金有些不适地拉开一点距离,却被掐着下巴拽了回来。至此他漫不经心地神色完全冷了下来,“搜身也搜了,该继续上路了吧?你们工作时间这么富余,还有空在这对我动手动……”
男人将检测仪抵在砂金脸上,然后警报器响了起来。
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金发的公司使节,似乎想找到“违禁物品”的藏身之处。
砂金挖苦道:“我要是做过脑芯片手术,你是不是要把我的脑袋切开……”
啪!
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话。砂金眼前一黑,口鼻间同时泛起了血腥味,冲的他头晕目眩。而于此同时,那副墨镜从他脸上飞了出去,砸落在地,被男人一脚碾碎。
断裂的眼镜腿里滚出来一个小小的定位器。
没等他缓过这阵晕眩,不知谁的手拽着他的领子,把他囫囵扔进了另一辆车里。
半个小时后。加油站。
“没人?”几位身穿公司制服的人探查一番,结论是这是个早就废弃的加油站。
而监控拍到的车子,则静静地躺在加油站的角落里。
“总监的定位一直停在这里。他所有的电子设备,除了手机,都在这里。”
“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维里塔斯语气没什么起伏,仔细听声音有点紧绷。
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欢迎你,公司的使节。”
砂金被推搡着,站在威尔基——洛伊斯特八号目前的最高领导人,这个老态龙钟的男人面前。
相比于昨晚他和维里塔斯探险的那栋别墅,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明显更豪华一点,房间更多,屋里散乱的生活物品也更多。
“请坐。”威尔基咧嘴笑着,脸上的皱纹被挤到一起。
一个穿着旗袍的小女孩给他们端来了茶水。
他的手下按着砂金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威尔基对面的椅子上。
除了刚刚那个女孩,似乎还看到一两个少年少年从二楼的房间一闪而过。威尔基丝毫没有向自己隐藏的意思,肯定不会是要乖乖认罪,那就只能说明他不打算让自己走了。
“按照流程,我们应当在下周一,系统时九点的时候在会客厅见面,”砂金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腿上,“威尔基先生如此急不可耐,还真是令我措手不及。”
“确实,确实,”威尔基依旧那般笑着,本就不大的眼珠几乎要被皮肤的褶皱所淹没,“我收到有关你的信息,一看到你的照片,我就期待着与你见面的那一天。”
他喝了一大口茶,“没想到,你居然不请自来啊,漂亮的omega。”
威尔基毫不掩饰地打量目光让砂金微笑的表情起伏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原状。
猥琐,贪婪,阴暗……这种神情他太熟悉,见过太多次了。
“你似乎弄错了,我并不是omega。”
“哼,你觉得我会弄错?”威尔基得意地大笑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我这辈子上过的omega比你见过的还多。”
“不过,像你这样好看的,我头一回见,”他的目光黏在砂金脸上,毒虫一般沿着精致的五官往下爬,停留在脖颈上的腺体处,“真是件完美的收藏品啊。”
“你说的那些omega,他们现在在哪里?”砂金忽略了那些让人生理不适的词句。
该死,他的头好像有点晕,怎么回事……
“你想去看看他们吗?以后我可以带你去。只要你表现好,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那样多没意思。”砂金耸耸肩,“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低头在身上摸索了一番,从所剩无几的随身物品里找出了一副牌和几个硬币放在桌上。“猜硬币?还是抽鬼牌?你来选。”
“如果我赢了,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如何?”
威尔基饶有兴趣地看着桌上的东西——也许是在看砂金的手。半晌,他悠悠开口道:
“我来选,我不要玩这些。”
“我听说你运气一向好的吓人,所以我不和你玩这些,”他阴恻恻地笑,舔着嘴唇,“不过玩游戏,我喜欢,我们来猜点别的。”
他转头吩咐了手下几句,后者走向了另一个房间。砂金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颇不平静,烦躁和忐忑如涡流一般涌动。
而且这地方似乎不太对劲,砂金想。自从踏进这房子以来,那种头脑昏沉的感觉便越来越明显,就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这时候他才想起,似乎他确实能感觉到一点维里塔斯的信息素——在他身边时自己总是更加平静舒适一些,不过也许不完全是因为信息素,只是因为维里塔斯而已。
分别的第三个系统时,他开始想念维里塔斯。
威尔基的手下很快归来,端来了一托盘试管和注射器。
“猜信息素,怎么样?”
“我闻不到信息素。”砂金冷冷地说,“这不公平。”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威尔基拿起了注射器塞到他手里,砂金在他似乎要摸自己手背时迅速抽回了手,“直接注射,可以刺激神经直接感受到信息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一辈子都在和你们这样的小东西打交道。”
“开始吧,漂亮的小家伙。”威尔基也拿起一试管信息素提取物,打开嗅了嗅。
砂金深吸一口气,把针尖缓缓推进了皮肤。
雪松的气味直冲头顶,如同锐利的剑,陌生又逼人。这气味本不是什么难闻的味道,但物极必反。他没想到如此小剂量的信息素直接注入血液里会有这么大的效果,他虽然没有闻到,又确切地被呛到难以忍受。
他在纸上写下答案。两人同时揭晓。
砂金握着笔的手不住地颤抖着,这具身体仍在排斥陌生的信息素。亦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难受,好想吐。通过注入所接纳的信息素比用鼻子闻要多出数倍,他的身体无法自然消解掉注入体内的信息素,却又对同为omega的信息素极为排斥,以至于连血管似乎都痉挛起来。
一旁的手下公布答案。是雪松。
“啧,真可惜。”威尔基眯着眼,“好吧,其他那些omega,在首都牧场的地下庄园里。”他摸了摸粗糙的下巴,“你是不是也该押一点赌注?”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诡异的角度,奸笑地看着砂金,“输了就给我口一次,敢赌吗?”
“……”
威尔基笑容扩大,“没事,没事,我可以等你回答,你也随时可以终止游戏。”
同样在等砂金回答的还有维里塔斯。
于此同时,一队公司车辆朝首都牧场奔去。
“怎么不敢。”砂金丢下笔,拿起第二支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刺破皮肤,抬头冲着威尔基挑衅地一笑,“没有什么是赌徒不敢的。”
维里塔斯:“……”
很好。
……
“居然又让你猜对了。”威尔基愤愤不平地锤了下桌子,“不过,让你赢也没什么坏处,反正你也走不了。”
两种信息素在血液中,排异反应加倍。冷汗从砂金额头沁出,很快沾湿了睫毛,好看的嘴唇也血色褪尽。即便如此,他还是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些分化成alpha的孩子交给了谁?”
“安德蒙·怀特,本星系最大的奴隶贩子。”威尔基漫不经心地说,“你居然还清醒着,看来是我对剂量的把控还不够,我们彼此还不够了解。”
“……什么?”
“忘了吗?你给文森特的小礼物啊。”
威尔基短粗的手指划过空气,“针对omega信息素制成的麻醉剂,在空气中。剂量很小,因为我想和你多玩一会。”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德蒙·怀特忽然被星际和平公司破门而入,直到被押上飞船都没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那既然时间有限,我们就快些将赌局结束吧。”砂金扶着桌面,勉强支起身子,手指软的几乎拿不住针管。
他的信息素虽然稀薄,但已经被空气中的麻醉药渗透了太久,不可避免地逐渐侵蚀他的意识。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慢,眼皮也抬不起来。
啪嗒。
注射器针头折断,摔落在地。
砂金将信息素推入体内时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但却被浓烈的信息素瞬间刺激得浑身颤抖,以至于手上失了力,针头断在体内,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下。
这居然是alpha的信息素!
强烈的呕吐感从胃底直冲喉口,砂金痛苦地蜷缩成团,快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还没等他熬过这一阵格外剧烈的排斥反应,浑身的血液忽然都像烧起来了一般热,身体仿佛被熔岩的洪流吞没,由内而外的热。
怎么回事?
他意识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地思维勉强拼凑出某种可能——
他好像被诱导发情了。
砂金从没体验过omega的发情期,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被alpha的信息素诱导进入发情。
但是,不能是,现在……
“怎么样?有答案了吗?”威尔基撑着肥硕的身子起身,想去触碰趴在桌上的砂金。
砰!
空气安静片刻,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荷枪实弹的公司员工鱼贯而入,霎时间将屋里的几人团团围住。
威尔基捂着被子弹射穿的手掌,变作了一只在地上嚎叫打滚的老肥猪。
维里塔斯手里的枪硝烟未散,老肥猪的丑态映在他赤金色的眼瞳里。
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动,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没有再扣下第二枪。
砂金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维里塔斯朝他弯下腰,似乎要把他抱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砂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好像是医院。
第二个画面则是坐在床边的,捧着一本书的维里塔斯。
“醒了?”
砂金动了动嘴唇,沙哑的嗓子吞掉了他好几个音节,只剩下气声:“我睡了多久?”
“三十九系统时四十五分钟。”维里塔斯合上书,把挣扎要起来的金发狐狸按了回去,“公司的对接工作基本都完成了,威尔基已被押往庇尔波因特进行审讯。如果我是你,这时候会好好休息。”
“教授,”砂金在被子里扭了扭,双腿合拢蹭了蹭,似乎没感觉到什么异常,“你没对我做什么吗?”
“没有。”
“真的吗?”
任务完成,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砂金明显轻松了不少,还有精力坐起身来,对他家教授挤眉弄眼,“我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知道,”维里塔斯打断了他,“你吸入了过量的麻醉剂,又被注入完全不相容的信息素,还被别的alpha信息素强制诱导发情了,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孔雀。”
他咬牙切齿地加重了“别的alpha”这几个字眼,但看着砂金仍有些苍白的脸色,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拿了个软枕垫在砂金身后。
砂金抿了抿唇,内心在短暂的沉默里翻涌上无数种情绪,迅速地搅成一团乱麻。
威尔基的脸很没有眼力见地突然闪现在他脑海里,以及老肥猪那淫猥的表情。
他认为自己这时候应该立刻说一点什么,比如像“教授你居然吃醋了吗”之类的,这样气氛立刻就会轻松起来。但他喉头发苦,大脑被胡思乱想完全占满了。
教授没有碰他,因为正常人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畸形的,简直就是为那些特殊嗜好的东西量身定制的omega吗?也难怪维里塔斯不想碰。砂金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话说回来,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知到alpha的信息素,居然是那种情况下,而且不是维里塔斯……
他还从来没闻到过维里塔斯的信息素呢。
委屈像水波一样从心间扩散开,砂金对此未置一词,任由它们散到无边无际的远处,不流向任何人心里。
“我忽然想到个问题,”他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维里塔斯欲言又止。
他当然看出了砂金有什么话闷在心里没说。猜不准小狐狸的想法,他只能先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说,顺藤摸瓜地找出那个让狐狸不高兴的坏东西藏在哪。
他倾身,单手环住砂金的肩膀,浅浅地拥抱在一起。后者僵立了一瞬,也搂着他的背。
砂金的鼻尖在维里塔斯脖颈间四处蹭着,抵着alpha的腺体用力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
耳边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砂金歪了歪头,依依不舍地和维里塔斯拉开了一点距离,看见对方手心里躺着一个极小的装置。
“这是什么?”
“定位器,兼具监听与录音功能。”维里塔斯解释道,“由公司提供的最新原料制成,可以逃脱世面上大部分检测仪。”
砂金反应过来了——这玩意刚刚是从他耳坠上拿下来的,非常巧妙地藏在平安扣的花纹间。
“好在我对你毫无规律可言的作风还算了解,不然你……”
如果自己没能及时赶到,砂金该怎么办?明明那时候他已经那么虚弱,倒在自己怀里,重量轻极了。
“教授,”砂金打断了他,刘海垂落下来,将他的神情遮掩在阴影中,“我醒过来这么久了,你都没有亲我。”
他不死心地想再确认一次维里塔斯的反应。
维里塔斯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表情空白了一瞬。砂金没给他很多时间思考,又继续说了下去:
“医院应该给你看了我的检查单吧?”
“看了。其他人的信息素已经清理干净了。至于发情……你之前没用过抑制剂,对医院常用的几种都出现了过敏反应,折腾了很长时间,你应该也不太舒服,这几天好好休息。”
“过敏?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换了很多种,最后找到了不过敏的。”
砂金点点头,不再说话了。他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只棉花狐狸,蛄蛹着转过去背对着维里塔斯。
维里塔斯盯着那团圆溜溜的背影,思来想去不得其解——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等等。
他好像明白了,感谢他天才的大脑。
于是砂金没在被窝里多久就被维里塔斯挖了出来,扭过头去就看到自己男朋友放大的脸。
“生气了?”维里塔斯半抱着他,另一只手臂屈着支撑在床铺,大半个身子压在床上,“如果我没猜错,是因为抑制发情的事?”
砂金别过脸去,索性说了句是又怎么样。
反正即便过敏了,还是要靠抑制剂解决。
然后他听到维里塔斯叹了口气。
“笨蛋。”他的教授这么说。
被称作笨蛋的狐狸转过头来气呼呼地看着他。
“你没有腺体,你应该很清楚我没办法给你临时标记。”维里塔斯捏了捏狐狸的脸,不满地轻轻往外扯了扯,“至于更进一步的事,我希望在你清醒的时候做,还有,”
他眯了眯眼睛,赤色的瞳孔窄下去,竟有点像某种食肉动物,“我有洁癖,我不想闻到你身上有除我以外的味道,所以我一刻也忍不了,立即让医生把那些信息素全都弄掉了。”
狐狸眨了眨眼,看上去高兴不少。片刻后又蹙起眉头,问教授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这似乎是另一个难题。维里塔斯迅速构建了几种描述自己信息素的言语,却又统统被他推翻——
他该怎么向一个盲人描述何为色彩?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维里塔斯最终这样说,“我把我的信息素‘送’给你。”
“好。”砂金点头,蓬松的头发没有往日精心抓出的造型,让他多了几分乖巧的假象。
“好。”维里塔斯也重复了一遍,拍了拍狐狸脑袋,“下面对你这次任务的表现进行评分。”
狐狸懵懵地看着他,似乎不懂他在说什么。
“初始一百分。第一条,擅自和别的alpha喝酒,扣十分。”
“第二条,骗我说去买衣服,结果音信全无,扣十分。不接电话,再扣十分。”
狐狸对此似乎有异议,但是开口前被维里塔斯捏住了脸,只能不满地看着他。
“第三条,莽撞行事,导致身体各处健康受到不同程度损伤,扣十分。”
“第四条,草率答应了不公平的赌局,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扣十分。”
砂金忽然飞快地摇起头来挣脱了维里塔斯捏着他的手,鼓着脸问怎么没有加分。
“不要急。”维里塔斯顺了下狐狸毛,“第五条。”
他停了话音,拿出手机拨弄了两下,砂金好奇地凑过去——
伴随着杂乱的电流,某段对话复现出来。
“……输了就给我口一次,敢赌吗?”
“没事,没事,我可以等你回答,你也随时可以终止游戏。”
老肥猪的录音混杂着电流音传来。
砂金:“……”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强压着颤抖和喘息。
“怎么不敢,没有什么是赌徒不敢的。”
砂金尴尬地转过了头。
维里塔斯关闭了录音,捏住了狐狸下巴,“扣五十分。”
“零分了啊,教授。”
“接下来是加分项。”维里塔斯不为所动,平静得仿佛身边不是病床而是讲台,“成功获得了被拐受害者的位置信息,加十分;找出了一名作恶多端的人口买卖贩子,加十分;收复洛伊斯特八号任务基本完成,加十分。”
维里塔斯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砂金脸上,而后者正期待地看着他。
“不加了吗?才三十……唔……”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维里塔斯的手按在砂金脑后,强势地加深了这个绵长的吻,直到残存的氧气被瓜分完毕。
“这是奖励。”维里塔斯摸着砂金的后颈,指腹蹭过小块突出的颈骨,“平安回来了,加三十分。”
“恭喜及格,砂金同学。”

 

回公司复职的第一天,在下班时分,砂金收到了一份礼物。
“哦?意外惊喜?”他从维里塔斯手上接过礼品袋,好奇地往里看着。
他刚复职,没有多少工作量,本来也准备下班去找维里塔斯一起吃饭,只是刚一想到对方,对方就突然敲了敲门,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不意外,”维里塔斯抱着胳膊,“是前几天答应了你的,不打开看看吗?”
“稍后,”砂金把礼品袋放在桌上,踮起脚去搂维里塔斯的脖子,“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于是今天他们第不知多少次接吻。尽管这是个工作日,而博识学会和战略投资部甚至不在同一层楼。他们在走廊的转角亲吻,在茶水间亲吻,在食堂的角落亲吻,在一切无声又暧昧的地方肆意拥抱接吻,然后恋恋不舍地分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心猿意马地继续先前的工作。有时听到一些事,明明是不相干的,也会在心中拐好几个弯想到对方。而在这之前的几个休息日,砂金有时会悄悄溜进学校里,等着维里塔斯下课回到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吻他的唇,然后依偎在座椅上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作业题。或者晚上维里塔斯送砂金回了家之后,又难舍难分地煲了个电话粥。他不是个爱闲聊的人,大部分都是砂金在说,他听着,直到小孔雀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维里塔斯轻咬着砂金的唇,半阖的眼里映着砂金的双眸,蒙着一层水雾,如同朗照溪水的月色。
蜂蜜味的信息素漂浮在空中,蹭过他的鼻尖,随后被月桂所淹没。
直到砂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们才结束这个悱恻缠绵的吻。
“是快递。”砂金挂断了电话解释道,“好了,现在是揭晓礼物时间。”
他后腰抵着桌边站着,捧着礼品袋发现他们俩之间实在太近,连拆开包装这个动作都不便利。可他又不想让维里塔斯退后,干脆坐到了桌上。
维里塔斯顺势撑着桌子把他圈在怀里,礼品袋躺在砂金腿上,被后者小心翼翼地拆开——
是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盛装了两层清澈的液体。砂金托着它端详了一阵,没看出什么明显的用途。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凑上去嗅了嗅。
月桂的香气扑鼻而来。与普通木叶类气味的冷涩辛凉感不同,月桂叶温暖,带有一丝药草和清新花香的气息,让砂金想到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好舒服。
维里塔斯注意到砂金猫儿似的闭上了眼睛,满足地用鼻尖抵着小小的瓶口,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良久,猫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来,看向信息素的主人:“天哪,这真是……你怎么做到的?”
“上面这层浅绿色的液体是普通的香水,仿照我信息素的味道制作的,”维里塔斯覆上砂金的手和他一起握着那个小瓶子,“下面的无色液体,是我的信息素高度浓缩之后的溶液。你闻到的味道是香水的,但其他的感受都是信息素带来的。”
“我对照着医院检查出的你的指标,计算出了你能够轻松感知到的信息素浓度,看上去效果不错。”
砂金看着教授的眼睛,里面是热烈又虔诚的爱意。这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炸成了烟花,到处都彩带和粉尘,想找一句话来回答一下他家教授都无处寻觅。
他生怕冷场,更是慌忙地绞尽脑汁,于是开口问道:
“这个要多少钱?”
维里塔斯挑了挑眉,“没花钱,我自己在实验室做的,怎么了?”
居然是自己做的吗……砂金眼前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维里塔斯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的样子。也许还戴着一副眼镜,细框金边的。
而且是亲手制作的,那岂不是用钱买不到了?自己该送点什么给他才相配呢?
要不然,计算一下如果量产发售的话定价应该是多少……可是他不想让这件礼物变成市面流通的商品,哪怕只是假设一下都难以接受。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摸着瓶身,不知怎么回答,只好仓促转移了话题,“没什么,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不管多少钱都可以的。”
但维里塔斯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导致表情管理失控,砂金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了下去:
“龙鳞珊瑚怎么样?上个月有罗浮的客户和我提起过,据说是波月古海中价值最高的,它的珊瑚骨中聚集了大量珍贵化合物,有很多种药用价值,而且人们至今还在研究它的量产方法。”
“或者万寿无情丹呢?别听它名字吓人,但这其实是仙舟曜青的独门秘方,能提升服用者的体质,短时间内百毒不侵。”
“狂野头套你喜欢吗?是最近时尚界颇为流行的穿搭款式,兼具野性美感与奢华,很多杂志拍摄时都用了它。”
“……”维里塔斯无奈地看着他,任重而道远地叹了口气,“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他牵起砂金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知道你很清楚,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砂金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被维里塔斯轻轻按着唇松开了牙齿。他当然清楚,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因为钱不能买到的东西,早在他那颠沛流离的童年里,全都被他弄丢了。
可他除了钱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啊。
“我在意的东西,一为知识,二为心意。”维里塔斯举起他们相扣的手摇了摇,“现在,像这样牵着手,和我一起去吃饭,这样就够了。”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时间,足够让他的小孔雀重新学会怎么去爱。

 

“今晚留下来吧。”
他们在砂金别墅的门前相拥,在维里塔斯准备转身回车上的时候,砂金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夜色阴沉沉,明天大概会是个大雨天。两人站在昏黄的门前灯下,就像老电影里携手归家的平凡情侣。
“好。”维里塔斯任他牵着,在汽车上锁的咔哒声里进了门。
砂金的家比他想象的还要温馨不少。壁纸的整体色调以暖金色为主,客厅的落地窗前堆了几个芝士流心形状的懒人沙发,很适合在阳光好的时候窝在里面。
直到洗完澡之后,维里塔斯才发现砂金给他的那套新睡衣尺码是正符合自己的,不大也不小。面料柔软贴身,从质感来看似乎和砂金本人的那件是同款。
看来某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早就计划好了要让自己留宿了。
他擦着头发出来,砂金靠在床头玩手机。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温和的灯光罩着砂金半边脸,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突然很高兴,在卧室门口久久伫立,尽管在这种光线下连砂金的五官都看不清,他却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可能从今往后,每天晚上洗澡时都会期待着洗完澡出来,看到砂金在卧室里等他。
然后那个被他安排了以后每天都要等他的人抬头看见了他,从床上翻身跳下来,两步并做三步跑向他。
很快地,他被牵到了床边,又被推倒在柔软的被褥和抱枕间。
“太软了,对脊椎不好。”博学的教授从一堆点心般软软滑滑的抱枕里直起身子,没等他再讲什么大道理,金毛的狐狸便飞扑而来,跨坐在他腰上。
砂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敞开的睡衣领口里漏出了一大片奶白色的肌肤和优美的锁骨。维里塔斯单手撑着头,整好以暇地看着他。后者犹豫片刻,拿起维里塔斯垂在一边的另一只手,放进了自己衣领的敞口里。
他低下头,细碎的吻如同黄昏时分玫瑰色的小雨,又轻又密地落在维里塔斯的眼尾,脸颊,唇角,喉结,最后停在alpha的腺体上。
“教授,你好像起反应了。”
他狡猾地动了动腰,磨蹭着某个鼓起的部位。

 

“你似乎很焦虑,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走神了。”
砂金猛地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女人的手——方才在他面前摆了半天都没能引起注意,翡翠干脆一巴掌按在他头上。
“哈哈,抱歉,昨晚没睡好。”
“只是因为没睡好吗?”
优雅的女士放下了手里写满了数字的纸张,微笑地看着他,“难得有事情让你这么困扰啊。”
“……”砂金沉默了半晌,最后欲盖弥彰地说了句不用担心。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翡翠他们昨晚没做成吧。
而且还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
昨晚他不知何时丢了主动权,被维里塔斯搂在怀里压在身下,又晕晕乎乎被亲了个七荤八素。本来就松松垮垮的睡衣也扯下来大半,勉强地挂在肩头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然后他们停在这一步推进不下去了。
“放松。”维里塔斯咬着他的耳朵,嗓音沉沉落在他耳边,“感受我的信息素。”
“没有唔……”砂金想摇头,被捉住下巴接吻,又慌乱地想去找到月桂叶的味道,一时间失了换气的节奏,只能挣扎着逃脱越来越近的窒息感。
“我闻不到,”他喘着气说,“怎么办……”
他一直进入不了发情状态,身体也很抗拒外物的侵入,连扩张的做不了。
“你太紧张了。”维里塔斯摸了摸他的头发,一眼就看穿了他从容的伪装,“不要急。”
“为什么……”砂金的尾音里已经有了细微的哭腔,红着眼眶看着他家的教授。
为什么随便一个alpha的信息素就让他诱导发情了,可他的教授却试了这么久都没用?
这一点都不公平。
“因为直接注射的刺激非常大,”维里塔斯像是猜到了他的完整意思,“而且你当时吸入了太多麻醉剂,身体的防线溃败得差不多了。”
“……直接进来吧。”
维里塔斯拧起了眉,“你疯了是不是?”
“说不定进来了就好了呢,”砂金扯着嘴角朝他笑着,“而且你等了好久了吧,教授?”
他曲起一条腿,膝头蹭着维里塔斯某个硬热涨大的地方,“不难受吗?”
“下面很干燥,”维里塔斯毫不留情地揉了一把omega的下身,“直接进来你会死的。”
后来他们又折腾了不知多久,但砂金的状态反而是越来越差,完全没有办法放松下来去感受和接纳alpha的信息素。这也许是因为腺体缺失,也许是因为剜去腺体带来的应激反应,总之他们第一次尝试上床非常彻底的失败了。
“别走……”砂金顾不得整理凌乱的睡衣,无措地抓住维里塔斯的手腕,“你去哪?”
“洗澡。五分钟就好。”
“不要,”砂金挪到床边,想把维里塔斯拽回来坐下,“我给你口出来。”
维里塔斯不答话,似乎在思索这种可行性,又或者在纠结什么。
最终他还是拒绝了,“不用,我希望这是一场我们双方都能得到快感的活动。”
他从浴室回来,在床边坐下时砂金感觉到沁凉的水汽从他身上散开。
“先别抱,我身上凉。”
拒绝无效。小狐狸一语不发地钻进他怀里。
维里塔斯叹了口气,安抚似的给狐狸顺着毛,“不用太担心,今晚先睡吧。”
窗外下起了雨,从飘摇的雨丝逐渐变为了瓢泼大雨,从遥远的天外浇向大地。
砂金讨厌下雨。本来就心如乱麻,听着那愈发猛烈的雨声更是难以入睡。他怕吵着维里塔斯,也不敢翻来覆去,只能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快睡,总算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做了个和卡提卡人有关的令人反胃的梦,于是又被惊醒了。
雨没有停,但他已经不想睡了,于是他成了今天公司最早打卡的人。
维里塔斯醒的时候砂金的那一半被窝已经凉透了。手机上有砂金给他的留言,大意是早饭给他留了一份。
“你又走神了。”翡翠戳了戳他的脑门,“有件事想问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砂金笑了笑,由于只睡了个把小时,脸色有些苍白,“嗯?这么明显吗?”
“你满身都是他的味道。”翡翠抱着胳膊,“请你以后也贴上阻隔贴。”
砂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腺体(的位置),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不建议你进行手术。”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看完了砂金的各项指标,“发生排斥反应的风险非常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听起来似乎不错,砂金心想,生命危险对他来说等于没有危险。
“我建议先保守治疗,反正现在暂时没有合适的腺体移植源。”
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的砂金看了看时间。系统时下午三点,他对这个时间很满意,现在赶回公司完全不会引起维里塔斯的怀疑。他顺手又下单了点小“玩具”,毕竟得在下一次同房前赶快把自己的问题给解决了。
然后他又失败了。折腾了快一整夜,不仅没能弄明白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打开,而且还把自己弄得好痛。
砂金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既期待能成功却又害怕真的被进入,稍微有点成功的苗头,又总有尖锐的疼痛和omega本能的恐惧。于是他丢下那些没有温度的玩具,去捧起床头柜上那瓶维里塔斯的信息素贴着鼻尖吸着,仿佛那是至美的食粮与醇酒。
如此一来第二天早上只好顶着乌黑的眼圈去上班。而且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你失眠了吗?”
“……”砂金心虚地不去看维里塔斯的眼睛,生怕聪明如他家教授,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有鬼,虽然他现在这幅反应,聪明如他家教授应该也能一眼看出来他心里有鬼。
维里塔斯确实看出来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自从那晚他们失败之后砂金就一直有点焉焉的,像一只掉进水里的狐狸一样沮丧,而且还是一只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狐狸。
“今晚要不要来我家?”
砂金立刻抬起头来看着维里塔斯,流露出了一闪而逝的错愕。今晚……吗?可是他还一点都没有准备好,肯定会又失败的……
“睡前泡个澡,我给你按摩一下,说不定会睡得好一点。”
砂金本以为维里塔斯是今天看他状态不好,才提议让自己住过来。真的到了他的家里,才发现从进门时的拖鞋,到浴室的洗漱用品,和衣柜里的换洗衣物都早已有了他的一份。
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戳着那些漂浮的小黄鸭,看着它们表情各异地在泡沫间浮浮沉沉打着转。
“好玩吗?”维里塔斯不知何时来到了浴缸边。
也许是浴室里充盈了太多的水汽,砂金觉得教授低沉的声音都有些湿漉漉的,说不出的性感。
“有点意思。”他答道,又试着把一只鸭子放到另一只背上。
两只鸭子颤颤巍巍地叠在一起了几秒钟,被维里塔斯坐进浴缸带动的水流掀翻了。
维里塔斯家的浴缸不算小,刚好够两个成年男人靠在一起坐在里面。
砂金慢慢眨了眨眼睛,他居然有些困了,仿佛连骨头都被这一池热水泡酥软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维里塔斯坐下来之后,有种微妙的感受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有点舒服,又有点热。是他从没有体验过的,但此刻他不想去思考是怎么回事。
“水温还行吧?”维里塔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但砂金的脑子现在就像这间浴室一样氤氲着温热的水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是凑上去小猫似的蹭着维里塔斯的嘴角和他接吻。
他感觉到维里塔斯的手一开始放在他脸上,不知何时抚上了他的身体,但这个吻是那么的缱绻,他已无心顾及其他。
“舒服吗?”他听到维里塔斯问。
蜂蜜的甜香自水雾中升起,与月桂叶的馥郁交织在一起。
自己这是怎么了?砂金有些懵了,但他确实很舒服。
“怎么回事……”
他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腰身软得仿佛和周身的水融为一体。
维里塔斯啄了啄他的嘴角,“你发情了。”
“你干了什么……唔……”
维里塔斯应该什么都没干才对,他几乎一直和自己在一块……砂金努力调动着昏晕发热的头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没等他想明白,腿根便被握住抬起。
那里敏感极了,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维里塔斯指腹上的茧。
“我什么都没干,”维里塔斯回答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点点打开小孔雀的身体,“只是给你制造了一个相对松弛的环境,你是自己做到的。”
新鲜又奇妙的感受占据了整个身体,陌生的快感堆叠,几乎让他感到不安。砂金又凑上去索要了一个亲吻。
“疼吗?”维里塔斯亲了亲哼哼唧唧的小孔雀。
砂金摇摇头,“撑的好满……”
“只是手指而已。”维里塔斯把他捞进怀里抱出浴缸,“我们去床上。”
……
不知过了多久,砂金被翻过来趴在枕头上时,忽然闻到了月桂叶的味道。
他睁大了眼睛,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还没来得及细想又被撞散了思路。
直到事后他才发现,是维里塔斯给他准备的枕头里也有信息素提取物,靠近时就能感受到月桂叶的信息素。
好喜欢。砂金抱着那个枕头不撒手,维里塔斯无奈地哄着他先去洗澡。
于是砂金又被放进了浴缸里。发育不完全的生殖腔没办法立即闭合包裹住alpha留下的东西,维里塔斯用手指摸了摸,便顺着腿根全流了出来。
自然也是没办法标记成结的。
砂金动了动腿,似乎不想让他看,但是被维里塔斯按住了。
omega挣扎无果,低下头去不理他了。
过了几秒,他往后缩了缩,肩膀颤抖起来。
“怎么哭了?”维里塔斯抬起砂金的脸,却发现他的颈侧有几滴小小的血迹。
本该有腺体的地方被自己咬破了。但维里塔斯记得砂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喊疼。
“抱歉。”
“抱歉……”
他们同时说,又同时愣住。
然后维里塔斯倾身给了他一个吻。
“如果你是在为明明受伤了还不喊疼而道歉的话,我姑且接受了。”
这时候的omega似乎格外脆弱。大滴的泪水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淌下,又在下巴上汇聚成更大的一颗,滴答一声落进洗澡水里。
“没办法标记,对吧?”
半晌,砂金终于闷闷地开口,“你真的感觉舒服吗,教授?”
爱好正常的alpha真的能从自己这样的omega身上获得快感吗。
维里塔斯扬起眉毛,“我很尽兴。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应该也很爽。”
“可是你咬我脖子好用力,”砂金摸着那渗血的伤口,“你其实很想做个标记对吗?”
“我很抱歉,这是alpha本能的行为,我也是如此,”维里塔斯并未否认,“但对我个人来说,这个标记的意义不大,也就是向其他人表示一下你是我的omega而已。下次疼的时候要叫出来。”
他们擦干身子,穿上睡衣,回到床上。
维里塔斯把砂金放在床边坐下,把那个填充了自己信息素的枕头塞到他手里,然后拿了医药箱给脖子上的伤口消毒。
然后他们手牵着手,胸口抵着胸口,一夜美梦。

 

一年后。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砂金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嚷嚷着,从洗漱间冲回卧室去翻找着衣柜,“今天开会穿点严肃的……怎么这么大?!”
“因为那是我的衣服。”维里塔斯靠在门边,看着这出每天早上都要上演的戏码。他早已穿戴整齐,除了脚踩一双小黄鸭拖鞋与风衣毛衣长裤有点格格不入。
转瞬间砂金又从衣柜前移到了水池边,飞快地漱掉了满嘴的泡沫,对着镜子整理着衣领。
“拉帝奥你属狗的吗!”他提了提领子,发现没有任何办法能把这些星星点点的粉色草莓给全部盖住。
“你也不遑多让。”维里塔斯走过来,从他背后撑在洗手台上,拽了拽高领毛衣的领口——同样的一大片粉色痕迹,有过之而无不及。
“算了不管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会议。”砂金转过身来,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下维里塔斯的脸颊,然后从他的臂弯间钻了出去,“我真的得走了亲爱的,不然全勤奖真的要没了……对了,你怎么不去上班?”
“今天是周四。”维里塔斯脱下风衣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只有早上一节课,你醒的时候我刚好到家。”
“不许背着我睡回笼觉,”砂金又从门边噔噔地跑回来,维里塔斯皱着眉头刚要提醒他别穿着皮鞋踩家里的地板,就被拉着带到门口,“陪我去公司上班。”
他们拉着手跑出门外,又拉着手在公司门口下车,披着一身曦光,穿过早晨熙熙攘攘的人流。
“咦,拉帝奥教授,您也来了吗?”博识学会的学者为维里塔斯腾出一张会议室的椅子。
“嗯,正好也没什么事。”
他的目光落在会议桌另一头的砂金身上。后者坐在石心十人中间,正拿着个珠宝手串逗着那只喜欢亮闪闪东西的扑满。
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他也朝维里塔斯投来目光。
砂金的眼睛向来是多话的,它喋喋不休地望向维里塔斯,而维里塔斯是善于倾听的,隔着那许多人,远远地颔首。
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