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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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纽约又开始不停歇地下雨,整个曼岛都像是泡在水里。
我不喜欢下雨,因为下雨会带来很多麻烦。我租住的公寓暖气不太好,挨过了冬天又被几场雨打回原形,天气湿冷得要命。
今天我的工作是傍晚开车送老板和他的客人去私人博物馆参加开幕晚宴,因为下雨他特意嘱咐我早点来,把他们送进去后,我在地下停车场玩了两个小时手机。
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是老板的客人。
他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年轻男人,英俊或漂亮好像都不能单一地形容他,除了好看的样貌外,这位客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的气质。我的老板是艺术投资者,能够与他交往的客人大多跟这个行业有关系,他留着很有艺术气质的中长发,温柔地打着卷,个子不高,穿一身黑色西装却显得清瘦挺拔。
客人说只要把他送回来时的地方,我今天就可以下班了。他的声音和脸一样让人舒服,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更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
周末的雨夜让堵车变本加厉,雨刷辛勤地工作,在车厢里发出单调的声音。随着车流走走停停我有点犯困,于是打开了音响,里面的音乐是老板常听的爵士钢琴。现在要送客人返回的是上西区一幢Brownstone,不是我老板常住的地方,隐约记得之前只去过一次。离终点还有两三个街口,我瞥了一眼后视镜,那位客人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车子停好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大到看不清窗外的情形,后座的人还没有醒过来,我只好静坐等了片刻,终于轻声试图叫醒他。
“先生,”我卸掉安全带,向后座探身,“已经到了,先生。”
那人皱了皱眉,终于睁开了眼,窗外的光透过玻璃上的雨滴折射进他的眼睛里。
“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去拿伞。”
后备箱有一把透明雨伞,我小跑着过去难免被淋湿。为主顾撑伞开门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只是这位先生好像不太适应被这样殷勤地照顾,他看我被淋湿的半边肩膀,对我说你过来一点,拉着我一起快步走到门前。
“进来擦擦再走吧。”
我一直给他撑着伞,等他进了屋子才撤回来。
“不用了先生,我该走了。”
客人轻轻扯着我的衣袖将我拽进屋,他微笑时唇抿得更薄,透出两分可爱。
“没关系的,只有我一个人住。”他踢掉鞋子,兀自走进去,“叫我东海吧~”
我的鞋底沾了雨水,不敢走进铺满木地板的房子,只好在门廊站着。这座Brownstone的内部也是棕色调的装潢,只不过屋子里空荡荡的,家具还蒙着白布,几个纸盒散乱地堆放在客厅。
在刚开始为老板工作的时候我来过这里一次,那时我也是站在门廊,等着接老板去开会。现在看起来这座房子是属于叫东海的客人的,我的老板很有钱,能够结交到年轻富有的朋友倒也正常。
东海这时从厨房探头问我要不要喝点热饮,他真的很客气,我摇摇手拒绝。于是东海端着一杯水回来了,另一只手还拿了毛巾。
“不好意思,我刚刚搬回来还没收拾,你先擦擦吧。”
擦头发时我又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方才东海从门后探头的那一幕似曾相识,我越发确定曾在这里见过他。
“我们是不是……曾经在这儿见过?大概半年多前?”
“嗯?”东海眼睛圆溜溜地转,“之前我确实住在这里。”
“你那时候,头发很短。”我比划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激活了我的回忆。
在那次接老板开会时,也是有一位男生从里面的房间探出头来打量。当时那个男生的头发很短,像个中学生,我还以为那孩子是老板的小辈亲戚。
东海惊讶地笑了,他笑起来时喜欢拍手,声音巨大,吓了我一跳。
“就是我,这半年因为工作去了别的地方一直没回来,没想到我们竟然见过。”说着东海伸手就要和我击掌,“李东海,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赫宰,李赫宰。”
喝了半杯水我后坚持要走,东海从鞋柜的零钱盒里找出一张50美元请我打车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在零钱盒子里放50美金的纸币。
“没关系,我坐地铁就好了,现在打车会很难走。”这是实话,如果现在打车我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回家。
因为奇妙的缘分,东海对我很热情。他又从衣架上取了一件风衣,让我换掉已经半边沾湿的外套。风衣的吊牌没有剪,内衬的格子花纹太好辨别,我知道这件衣服就能顶我一个月的工资,他看我有些犹豫,只说下次有机会来的时候给他就好。
在李东海的坚持下我还是换上了,走时他向我道了晚安。
接下来的两天我不用去老板那里上班,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
给这位老板当助理其实是我的兼职,一周三天帮他开车或跑腿做些杂事,算是一位生活助理。我的正职实在有点难养活自己,我是一位地下剧团的演员,每月分到的演出费连付房租都很吃力。
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现在的老板金先生,他也是韩国人,典型的我们国家成长在海外的富家子弟,有两个艺术硕士学位,自己经营画廊,经常投资有天赋的年轻艺术家。
我大概也算是被他“投资”的艺术家,我们剧团租用的场地是他名下的产业,他来看过我们的演出,正巧那一次演的肢体类舞台剧是我做导演。
导演只是个好听的名号,其实剧团运营得很艰难,演员们都在做别的工作补贴。金先生了解后向我们保证了可以一直使用他的场地不用担心涨租,那时我刚好没有别的工作,他便邀请我做他的助理。
在不用去兼职的几天我的日程很灵活,总是睡到快中午才起,吃完饭后去排练厅练习。我们刚演完一轮舞剧,还是像从前一样不温不火,常来的观众都能叫得上名字。不用忙着演出,我准备去练习最近想学的几段舞,然后拍成视频发到youtube上去。最近人人都成了youtuber,我在同事们的建议下也决定试一试。
第二日金先生依旧叫我去Brownstone接他,我一早便去,是东海给我开门,他还是那样微笑着邀请我进来。我跟着他往里走,厨房和客厅相连,是非常宽敞的开放式,金先生坐在餐桌边。东海穿着宽松的白T,他将平底锅里的培根煎蛋分装到两个盘子端过来,看了看我才意识到早餐少了一份。
“抱歉,你要吃点什么吗?”
我说我已经吃过,于是他给我倒了一杯咖啡,无糖无奶的,苦到我抿了一口就赶紧放下。金先生和他面对面坐着用早餐,我坐在桌子另一端。
“我要出差半个多月,赫宰,这段时间有什么安排你听东海的,麻烦你照顾他。”金先生这样说,他看看我,又转过去对着东海,“要出门让赫宰送你,别去坐地铁。”
东海乖巧地笑笑,冲我点头。我自然没什么意见,做这份工作的原则就是一切都听老板的。只是金先生之前也经常出差,通常他走了我就可以休假,他也不只有我这一个助理。
早餐后金先生离开了,他留下了我常开的车钥匙让我保管,自己搭另一位司机的车。我和东海一起把他送出门,那场景有些怪异。
我载着东海去上东区一家画廊布展,他上车后直接坐到副驾与我闲聊,我们之间倒是多了几分熟稔。他说之前在夏威夷住了大半年完成了一套摄影作品,这次正是要做这个主题的摄影展。画廊离得不远,到了之后我按理应该在外面等他,但是东海请我一同去。
画廊不大,只做了简单的墙面涂装和灯光设计,东海从储藏室把已经冲扫装裱好的照片拿出来摆在地上,不停地交换位置确认理想的摆放顺序。我跟在后面看他的照片,全部是黑白色的风景照,和我想象中的夏威夷风情很不一样。我不太会欣赏摄影,他的照片主题大部分都是太阳、海与植物,其中有很长一组日出组图,乍一看似乎都是同样的,仔细分辨才会发现每张的光影都有区别。
东海见我驻足在这组照片前,走过来说道:“这一组是我用了一个月每天早起看日出时拍的。”
“为什么拍这么多?其实不都是差不多的么。”
“因为太美好了,看日出的时候经常海滩上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景色也能被我一个人拥有,这么想就觉得自己是被眷顾了,所以每一天都不想错过。”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东海蹲在地上将相框擦干净,身体缩成很小一团。
到底是怎样寂寞的人,才会每天去看一个人的日出呢。
午休的时候我们在画廊叫了披萨外卖,没有桌椅只好坐在地上。和东海相处了一上午,我觉得他是可以很好交流的人。
不得不说我对他很好奇,虽然我不是很会欣赏他的风景摄影,但他确实很有想法,交谈间才发现我们竟是同岁,于是又多出了一分亲近。我跟他讲我的剧团和演出,他很感兴趣,说自己也在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
“其实拍照比较像爱好,我主要的工作还是做音乐呢。”
“是作曲家吗?”
“算是吧,正在往那个方向努力哦~”他有些羞赧,把一角披萨塞进嘴里。
送他回去的时候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东海又向我道谢,谢谢我帮他做布展参谋,其实我也并没有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回家后我没忍住好奇,在youtube和twitter上都搜索了他的名字,他在sns上直接用了自己的本名donghae lee。
东海发的内容都很随意,比如随手拍的早餐、风景,和许多夏威夷的海,他的youtube上还有一些在录音室工作和弹琴的视频。
做为一个能开影展的摄影师,他的视频制作水平可以说是零,那些视频仅仅是做了简单的拼接加了滤镜就发上来了。他的粉丝数算不上网红量级但也有不少,我翻看他视频的评论区,里面最多的一句话就是"you are very handsome"。
看来帅气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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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两周我需要去工作的日子里,东海都会在前一晚发信息和我约时间。和他一起不像是工作,更像是做他的同伴。
通常的日程是上午我们一起步行去他家附近的固定餐厅吃brunch,他点班尼迪克蛋和冰美式,我点汉堡和奶昔。接下来我们会去画廊看布展的进度或去录音室,在录音室他忙着工作,我就带着电脑在休息室剪辑视频。发布了第一个舞蹈视频后反响还不错,点击量超出我的想象,于是我更认真地看评论里的意见,学习更多的剪辑手法。
同样让我没想到的还有发布视频的当晚东海打来的电话,他说刚看了我的youtube,觉得一定要打电话亲自讲他十分喜欢。我有点没想到,虽然我们相处愉快,但总归是处于雇佣关系中,我只是受老板所托来做他的“助理”。
赫宰啊,真的好棒,怎么会这么帅气呢?东海这样说道,语气真挚让我无言。我的身边几乎没有会这样直接地称赞我的人,但是他的话语里又完全没有逢迎和假意,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谢谢你啊,东海。”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回答,捏着的手机都似乎滚烫起来。
“下次有演出的话一定叫我去看哦,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粉丝啦~”
我只能说好的好的,然后在一片恍惚中挂了电话。
通常等东海忙完之后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录音室附近有几家韩餐和日料店,我们轮换着在那里吃饭。
我们都离家多年,但到底割舍不了故乡的味道,只是曼岛的韩餐店好像总搀着说不清的美国味儿。我之前租住的地方靠近法拉盛,那边有几家让我恋恋不忘的餐厅,即使后来搬到皇后区的另一边也经常回去光顾。东海听到这便一定要求我带他去,他说在夏威夷呆了大半年,馋泡菜和烤肉都快馋哭了。
后来我们的确一起去吃了烤肉,其实那天是我的休息日,我一个人宅在家里放电影看,一不小心睡死过去。东海打来电话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迷迷糊糊地接了,他说下午在皇后区有工作,想起我说过的烤肉店,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不过现在好像有点晚了…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有打扰到你吗?”他小心地问。我回答没有没有,刚睡醒的我确实饿了,于是和他约了一个地方便匆匆出门。
烤肉店的老板是来美多年的一对夫妻,店里的设施远不比现在首尔那些无烟烤肉店高级,还在用比较老式的炭火炉和吸烟器。东海今天穿了白色衬衫,头发也好好打理过了,挽成一个小发髻,倒是衬得我一身运动衣过于随意。
和朋友吃烤肉时我都是负责烤得那个,照顾身边人是我的习惯,一开始东海还有些不好意思,他似乎总是在被人照顾时感到害羞,不过我俩都很饿,加上食物确实美味,甚至都顾不上多说几句话。
即使是动手用苏子叶卷起烤肉,东海依旧保持他优雅的吃相,如果不是他眼睛亮亮地对我说太好吃了,我都要以为他只是在假装。后来我又点了一瓶烧酒,在东海的请求下给他倒了一小杯,他只是抿了几口耳朵便红了起来。
饭后我们慢悠悠地散步,吃得太撑,衣服上又沾满了烧烤的味道,活脱像刚从烤盘里捞上来的两个人。我没想到只是小半杯酒就让东海兴奋起来,他兴高采烈地给我讲下午看的影展,东海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人的眼睛,于是他倒着走,我还要时不时地拉着他让他别撞到后面的人。
餐厅离我家不远,东海一直跟着我走,没多久就到了我家楼下。
“我已经到了,要不要帮你叫车回去?”
东海看看我住的楼,又看看我,说:“不请我坐坐吗?有点渴了呢。”
他笑得很漂亮,眼睫眨得飞快,我带着他绕到楼后的防火梯。我住在三层house的顶楼,二层有一对酷爱抽大麻的情侣,我受不了楼梯间都是那种味道,回家习惯走防火梯。
铁艺的楼梯是镂空的,台阶间隙也大,平时我几步就能跑上楼,今天打着手机的电筒,让东海走在我前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将铁皮楼梯踩得哗啦哗啦响,光线太暗,东海一步一步小心地踏上,我怕他踩空,从后面扶着他的腰。他感觉到我的手,于是也背过手来抓我的手腕。
刚打开门东海就攀上我的肩膀凑过来吻我,他有点着急,却不懂得怎么深入,只是衔着我的下唇用虎牙磨。半晌他停下来看我,好像在嫌我没有做出反应,双眼湿漉漉地噘着嘴。明明我才是被强吻的那个,他却委屈了起来。
我觉得他的样子有趣便想逗逗他,故意捏着他的下巴凑近了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羞恼起来,推开我的肩膀想要离开,我两手揽着他的腰把人拽回来,给他想要的吻。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除了我在抽屉里的杂物中找安全套花了太多时间。东海早就脱掉了衬衣,裤腰也敞着,我在床头柜找东西时他一直用手勾着我的腰带,太久没有带人回家,我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仅剩的两个套子。我拆了一个套在手指上给他做扩张,润滑液把我的手和他的股缝沾得黏腻。他很紧,脸上的表情忍耐着却不喊疼,我只好耐着性子放缓动作,用另一只手爱抚他的胸口和侧腰。
真正进入的时候更是紧得要把我夹断,东海闭着眼,四肢都缠绕在我身上,后来渐渐顶得快了,大腿湿滑得夹不住,我便捞着他的膝弯往里操。他在我耳边呜咽,再一睁眼已经蓄满了泪水,我又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底化开,放慢了一下一下磨他的敏感点。东海身上很香,好像刚才在烟熏火燎的烤肉店里的不是他一样,是清甜的水果,我贪恋这味道于是不住地舔吻他的颈侧,感到他的手指绕在我的发间。
等他前后一起高潮了我才射出来,将射满的套子打结丢到垃圾桶。其实意犹未尽地还想再来一次,但是套子已经用光,只好抱着他再温存几分。东海一直没有说话,头埋得很低顶在我的胸口,只留给我一个发顶。我想他是有点羞涩的,所以拽过被子又关了灯,这下房间里陷入黑暗,过了半晌他才换了姿势躺在我边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说话时有微弱的气流吹向我。
“不是你先亲我的么?”
“想试试你,以为你不会愿意来着,你知道我……”
“我知道的。”
我这样回答,在黑暗中去捏他的耳垂,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年轻漂亮的艺术家一个人住在曼哈顿价格高昂的独栋Brownstone,身着剪裁合体的名贵西装参加博物馆晚宴,自己举办摄影展,和富有的艺术投资人老板穿着家居服一起用早餐,老板甚至体贴地为他安排了助理让他不要坐地铁。
我搜索了donghae lee在网络中留下的痕迹,东海作为作曲家远比他自己说的有更好的成绩,他甚至给国内正大势的偶像团体作曲。
那些他写过的歌,举办影展的画廊,出席的活动……每一项都和同一个人有关。我的老板金先生已经四十多岁,我甚至接送过他的两个孩子上学。但是我在这个圈子的边缘浸淫得足够久,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些人,总需要一个好看的身影伴在旁边。
背靠家族企业的艺术投资人和被他青睐的青年艺术家,蓝颜知己,是混迹其中最漂亮的一张名片。
东海扭亮台灯,从地上捡起他的衣服穿好,白衬衣的领子扣到倒数第二个,终于准备要离开。我知道留不住他,也跟着他一起。再从防火梯下楼时他脚步轻快地走在我前面,他叫的uber已经等在路边。
我看他在夜色中薄薄一片的背影,还是没忍住从背后搂过亲吻他脑后的头发。东海捏了捏我的手指上车,在玻璃后留给我缱绻的笑容。
那晚我睡得很沉,房间里还残留着性爱和东海身上的味道。第二日醒来时看到深灰床单上已经干涸的精斑,想起前一晚东海将自己的精液抹在我的下腹,又用床单蹭干净手指,晨勃无可避免,我自暴自弃地把手伸进裤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