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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线是由西向东，一路追着日出飞行。
李东海有些后悔登机前灌下的那一大杯冰美式，他戴着眼罩耳塞躺了许久迟迟不能入睡，另一边的金希澈早就睡得天昏地暗，他找空姐要了一杯香槟，翻开书继续阅读。
私人飞机的舒适度无话可说，这些年做任务也搭过不少富豪的私人飞机，但是国际长途能够这样舒服地躺着确实给饱受腰疼和腿疼的他和金希澈带来不少安慰。
从接到任务开始李东海就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金希澈心思深，从面上看不出他的情绪，李东海兀自心慌，半个多月都没睡一个好觉。来之前他们做了无数遍的推演，写下来的方案草稿足有厚厚一打。
登机前金希澈攥紧了弟弟的手说，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东海，不要怕。
他当然是100%信任金希澈，就这样跟着他登上了飞机。
降落时正好是傍晚，军方的车直接在停机坪等待，李东海上车前看了眼远处磅礴的橘红色的日落，依旧是他记忆里的样子。省去了出入境手续，车队直接向基地行驶，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金希澈睡了整个航程精神好得不得了，反倒是李东海，先前喝的一点酒现在让困意上涌，竟然不知不觉靠着车窗睡了。
再睁眼时天已经全黑，好几年没回国，李东海还是能一眼认出这是进出基地的唯一一条路。再绕过半个山就是基地高耸的大门，他们的车队应该是拿了最高安保等级，一路畅行无阻，最后开到基地边缘的一幢小别墅安排他们住下。同行的军官只让他们安心休息，一切等第二天再商议。
他和金希澈的行李都不多，很快就收拾好。李东海只是在进门前随意瞟了几眼，就发现这里布控得有多严密。他选了推开窗能看到山的卧室，基地的夜晚依旧是静得仿佛没有人存在，只能听到虫鸣的声音。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一次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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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吧，那种地方不能随便进的。”
“怕什么，通行证都给你申请好了。”李赫宰看着怯生生眨巴着大眼睛的小孩，从兜里掏出证件扔到他怀里，“你不是一直都想试着进二层梦境吗，到了基地用我的机器就可以。”
李东海躺在沙发上研究那张通行证，上面用的是他学生证上那张刚入学时的照片，笑得很傻，边上注明了他的学校和ID号码，翻到卡片的背面却只有一行字：ARCHITECT ,DONGHAE LEE.
李赫宰第一次见到李东海是在金希澈家，如果不是朴正洙苦苦相求说他真的急需一份文件，李赫宰是绝对不会上门帮他取的。做他们这一行的最看重隐私，平时在基地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藏得深。金希澈是李赫宰的前辈和上级，又是出了名的臭脾气，在休假期间为了公事登门拜访是他最不想的。
他在休息日中午到了人家门口，按响门镜时还有些忐忑，然而接通的是个陌生人。门镜那边的人凑得离摄像头太近，李赫宰只能在电子屏里看见一只大眼睛，乍看还有些吓人。那人的声音黏黏糊糊听不清，李赫宰说明了来意，门锁滴的一声打开了。
来开门的正是刚才呈现了眼睛特写的人，他把门开了一个小缝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来人，像是在躲猫猫。
“你是李赫宰吗？”
“嗯，我来找希澈哥取文件。”
“你进来吧，他说过有人会来。”青年打开门便啪嗒啪嗒跑走了，留下李赫宰站在门口，他想金希澈家里怎么会有个安全意识这么差的人。
他本意是拿到东西就走，不巧金希澈刚好出门，他家里这个有着漂亮眼睛的男孩说他哥不让他随便动书房的东西，只好请他等哥哥回来。在男孩的极力邀请下李赫宰和他一起用了午餐，于是他用一顿饭的功夫就知道了男孩是金希澈胜似亲弟的弟弟，暑假借住在他家。
李赫宰是个寡言的人，他也不想和同事的亲友有太多牵扯。叫做李东海的男孩倒是热情，倒豆子般得说了许多，见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小脸上带着点委屈。
“你也不用这么防着我嘛，希澈哥在做什么我大概都知道，他现在就是在教我啊。”李东海用勺子捣着碗里的炒饭，小声嘟囔道。
“你知道入梦？”李赫宰来了兴趣，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没想到金希澈竟然会培养自己的弟弟入行。
“我刚学没多久……希澈哥只让我试过一次，其他时候就只是在现实里画地图。”李东海看对面的人终于有点反应，抿嘴笑起来，“你是他的同事，应该会很多吧？你可不可以也教教我啊赫宰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又闲聊了几句才知道，李东海是顶尖学院建筑系的优等生，他还有一年毕业，这个暑假就留在金希澈家里帮他设计地图。谈到了熟悉的领域，两个人又亲近了些。李东海是个热情的小孩，他说希澈哥总批评他迷宫做得太过简单缺少迷惑性，他央求李赫宰教他两招，如果他再做不出满意的迷宫，希澈哥就不再带他入梦了。
李赫宰被小孩哄得没法子，又觉得他确实有趣，顺手拿过桌上的一张纸撕成纸条，将纸条旋钮一次再将两端捏上，形成一个弯曲的纸环。
“知道这是什么吗？”
“莫比乌斯环。”
“这些你应该都在学校里学过，看上去有两个侧面的环实际只有单侧曲面。迷宫的核心原理和它一样，你要让别人看上去有视觉差，实际上你自己知道其实只有一条路，无论从哪里开始都会再次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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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沉浮，李东海在睁开眼的时候甚至需要仔细回想昨晚究竟有没有入睡，不过肌肉的舒缓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一看表竟然睡足了7个小时，这是许久未有的事情。
他冲了个凉来到客厅，发现昨晚挂在收纳袋里的西装已经被熨烫好。做了简单的早饭叫金希澈起床，两兄弟对坐，沉默地用完一顿早餐，换上崭新的西装。
出门前金希澈想像原来那样揉揉李东海的头发，可惜他的弟弟用发胶将头发固定得完美，他只好捏了把脸颊，还像小时候那样肉肉的，李东海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等在外面的车直接把他们送到最高级别的办公区，终于和先前一直在线上联络的将军会面。
“希澈，好久不见。”将军年逾六十依旧健朗，金希澈做过他多年下属，此时再见也是恭敬地鞠躬握手。
金希澈，四年前带着自己研发的深度入梦剂私自离开基地，自此被禁止入境，再没有踏上过故国一步。
李东海很快就追随他来到海外四处漂泊，一开始只有他们两人，后来逐渐有了固定的合作伙伴，他们在基地的势力范围外承接各种盗梦委托，成为了非官方技术最顶尖的团队。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钱人的秘密格外值钱，黑市中流传着金家异姓兄弟的故事，不过盗梦终究是灰色地带的生意，只有极少数人能支付得起请他们入梦一次的价码。
两个月前，正在西海岸休假的金希澈接到了大洋那端故国的电话，他曾经倾注心血的基地，请他和他的团队来做一次梦境植入。
基地是国内最前沿的梦境研究机构，它的建立由军方组织，后来又逐步吸收科研人员与有天分、专业过硬的青年。金希澈是基地建成后第一批进驻的非军籍科研人员，那个时候关于梦境的实验还处于初步阶段，联梦机只能进入单层梦境，它的不稳定性阻碍了更深的挖掘。
联梦机接入人体后，注入少量的镇定剂让人迅速入睡。为了能够实现多层梦境的构想，需要更强劲的镇定剂让人进入深度昏迷，同时强效入梦剂还不能影响耳蜗内的平衡系统，以免入梦者不能通过失重返回现实。
关于多层梦境使用边界的争论一直在基地未能达成统一，常规的入梦活动即盗梦，仅仅是在人的睡眠状态下窃取隐藏在大脑深处的秘密。然而一旦多层梦境实现，梦境植入也成为理论上的可能，通过梦境中个层次的迷惑而改变现实中人的想法，很快就要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