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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吗的,说好的四个人一起喝酒都喝趴了,现在就剩我一个啊。
砂金坐在卡座里,百无聊赖,兴致索然,一颗一颗给自己剥毛豆吃,边吃边想。
面前趴了两个:托帕和波提欧,身边还倒了一个穹,都是一副刚刚参加完杜康和狄俄尼索斯联名的银趴的样子。该死。
不知道还以为这一桌都不想买单,搁这儿相互演呢。砂金注意到吧台那边有个服务员频频看向他这桌,估计是怕几个人都喝倒了没法收钱。
嘶……这个局,怎么组起来的来着?
哦,穹跟他女朋友吵架了,波提欧一把搂住他说别哭了咱哥几个去喝酒。又说就咱俩怎么喝你等着我给你摇一个情感咨询专家。
情感咨询专家砂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没下班,托帕在旁边问了一嘴也被拉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四人相约在一家室内烧烤店,虽然说是烧烤但其实给你一个炉子自己烤,弄得还挺精致。
既然都是来喝酒的,那大家也就肯定各有各的心事。酒过三巡,托帕先开了个口子,狠狠批判这次接手的项目。对面的甲方不懂行还想法特别多,对她指手画脚,项目一拖再拖。
“这是什么缺德佬,我要是遇到这种傻逼一般就是能做做不能做滚。”波提欧给予评价。
“哈哈哈哈波提欧我觉得你可以去他们公司门口站一天,最好去堵他。”穹边笑边说。
“有道理哈哈哈——你现在穿的看起来像个地头蛇。”砂金给予肯定。
“......我就没指望你们两个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托帕被他们三个逗乐了,转身问穹是遇上什么事儿。穹又突然瘪了,支支吾吾地,秃噜半天抓不住重点,又说什么“流萤天天忙连电话都不接。”又说什么“我们两个异地再这样下去感情淡了真的就要分开了。”
“你对她感情淡了?你不喜欢她了?”托帕吃了一口下酒菜,精确抓住关键。
“我要是不喜欢她了我能这么着急吗!”男儿有泪不轻弹,穹猛灌一大口啤酒。
“那这不就行了,”砂金一把揽住抱着杯子的穹,“朋友,听我的,别自己胡思乱想了。你找个时间去她那儿看看她,跟她见个面吃顿饭,再好好聊聊,有什么心里话都跟她说出来,不就成了?”
波提欧放下手里的筷子:“她在哪工作啊?有直达的高铁吗?”
“有。”穹欲哭无泪。
“啊,那就别拖了!你明天就去,我给你订票!”波提欧马上掏出手机来,“她在哪?”
穹报了个城市名。
“哎呀这不很近吗,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我看看……给你订几点的票?就最早的那个!早晨八点发车!”
“哎别——我上大学的时候早八就没有不迟到的时候。”
“这跟早八能一样吗?!你这是去见女朋友!”波提欧边输支付密码边说。
托帕笑倒在了桌子上,砂金按住了波提欧:“行了你别难为他了,喝那么多酒还没醒透就去见女友像什么样子。”
“说的有道理,那给你买下午六点的票,留你手机号了。”
穹感激地点点头,哥们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哎等等,”托帕抬手,“不能空着手去啊。”
一桌剩下三个人看向她。
“这样吧,我上周末买了瓶香水,连包装带礼盒都没动,就在车上放着,一会吃完饭你跟我去拿。等你到了那边再买一束花——”
波提欧赞同的不能再赞同,于是激动地一拍手:“太细了,托帕妹子。果然还是女生更懂女生。”
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捂着眼睛说:“天啊,你们三个……”
“不用感谢我们,”砂金拍了拍他的肩膀,“结婚的时候第一个通知我们就行。”
“就是!”这是托帕。
“确实。”这是波提欧。
穹被都逗笑了,只好一个劲儿的点头。
“既然这样,那咱们接着喝!”波提欧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瓶酒来,“啪!”的一下竖桌子上。“我带瓶好酒,大伙尝尝。”
“我看看这是什么,”砂金把酒够过来看,“——嘶,行啊,单一麦芽泥煤威士忌,哎呦我天,20年熟成。……我不太懂这个,你怎么弄来的?”
波提欧脸上发光,大手一挥:“前些日子一个客户送的。别管这些了,它就是再好,40年的,今晚也得全都进咱们肚儿里!问服务员要几个杯子!”
好吧,酒的身价很精彩,风味也很精彩(哎,黑火药烤肉蘸双氧水味儿嘛~喝!)。但这这依然阻挡不了四个人的脚步,甚至拿可乐加冰块兑着喝,甚至开了瓶白的!
喝!
喝喝喝!
喝喝喝喝呃……
呃呃,适量饮酒,注意健康。
穹心事最重,三个人一起劝都还是说话少喝酒多。等到眼一黑趴桌上了才意识到自己喝多了。
第二个被放到的是波提欧——倒不如说他也会喝成这个样子吗?!
“哈哈哈哈哈——哎,托帕你看,波提欧喝晕了哈哈哈哈——哎,托帕?”砂金看到托帕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脸,正与周公探讨人生大义。
......不是,说好了一起喝酒你们都倒了算什么事儿?
砂金看着面前东倒西歪的一桌人,内心复杂,久违的感觉手痒。
唉,算了算了。既然大家都喝大了那这局也就将近尾声,招呼服务员该结账结账,大家再醒醒酒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原本是应该这样的。不过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砂金掏出手机发现有人打过电话来,四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
......谁啊?
点开一看,备注是“大教授”。
这位大教授,何许人也?哦,是维里塔斯拉帝奥,一位就职于第一真理大学的教授,是个拥有8个博士学位的同时坚持锻炼身形健美的超人,一拳可以穿透一百个生活不健康作息不规律的脆皮大学生,三句足以让博士生流下超级破防大彻大悟的眼泪,给予每个需要的学生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洗礼。
还是我们纯情好男孩砂金的初恋。
唉,不是我说,在座的各位朋友,谁都有这么一段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情感经历,但今天晚上实在不是回忆旧事的好时——
操,他又打过来了。
“额啊啊啊啊啊——”砂金被吓一大跳,把手机丢进了面前的杯子里,手机在酒杯里转了个圈,依然坚挺。
“怎么回事儿啊?”托帕悠悠转醒。
“我靠拉帝奥给我打电话了?!”
“那你倒是接啊。”
顾不得那么多了,砂金从20年熟成单一麦芽泥煤威士忌兑冰可乐的液体里拿出手机来,手机在屏幕上打滑的勉强按下通话键。
点开外放,砂金说:“喂,你好,找我有事?”
电话那边传来轻轻叹气的声音,桌上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明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砂金再次将手机扔进杯子里。
“.......砂金你犯什么病啊——”波提欧斜倚着靠背,不耐烦的开口,被托帕一把捂住。
砂金两行清泪流下,哥们真哭了。
“呜呜————”砂金抱住身边意识已经稀里糊涂的穹,“今晚咱俩就是难兄难弟——”
穹闻言瞬间清醒:“你给我起开——你跟我算什么难兄难弟。”
“呜呜呜——拉帝奥他是我初恋啊……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结婚十年了啊?!”
“是就要十年了,他说明天呢。”托帕接他的话。
有的时候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就像现在。明明一分钟前砂金还是这一桌里最清醒的一个,现在却抱着别人哭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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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就算与其他人比较,砂金的初恋也是属于能得到一句“我去,出闪了!”这种评价的等级。
相信每个人的高中生活中都一定会有个超·传说级风云人物,ta可能是智商蔑视所有人,成绩从来超出第二名一大截超级学神,也可能是相貌非常出众,让多少同学夜不能寐高岭之花。
我知道,这些duff有一个就已经可以安稳坐实高中超·传说级风云人物的宝座一万年了,ta会活在大家心中一辈子的,哪怕是40后的同学聚会,也总是会在茶余饭后被回想起,然后被提出来:“哎——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小谁,学习成绩特别好的那个——”
但是,拉帝奥不一样。妈呀,他就是超人。
是的,他永远超出第二名一光年的距离;是的,他长得特别俊,在校园文化节甚至被认成女生;是的,他身体素质像是铁铸出来的,一千米配速三分二十。
他就是你妈妈永远会在饭后提起的那个小孩,是永远在这个校园的课间里口口相传的传说。
就是这样被大家神话的拉帝奥,被砂金搞到手了。
当时校园论坛上有个专门给大家抒发看到校花校草时激动心情的水帖,有个铁头娃直接贴脸开大泉水蹦迪,在帖里大肆宣扬自己跟拉帝奥成了的事情。
最开始大家还是觉得“不是哥们,骗骗大家就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结果后来有好事者真的看到两个人手牵手在校园漫步。愤怒的众人意识到这小子不是吹牛逼他是真有事儿,于是砂金当晚就被愤怒的群众扒了出来,打作私吞公共宝物的叛徒,并被挂在版首喷了三个月。
砂金回喷了三个月。
最后自然是都吃了处分的,这场战争里没有赢家,大家都不会舒服。
但是,砂金美滋滋的想,他们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我不一样,我还有维里塔斯安慰我,我还能枕他大腿。
学校篮球场边有几颗橙子树,每到了夏天就会开出洁白可爱的花来,花香袭人。坐在树荫下,拉帝奥一只手拿书,一只手玩着腿上金色脑袋的头发,砂金就这样在橙花香气和男友身上的洗衣液香气里昏昏欲睡。
你别说,还真别说。
有男朋友的腿枕着真的很爽!…好吧,不是这个事儿。
砂金被脑子里浮现的气泡逗乐了,不禁笑出了声。然后他就听到头顶上传来拉帝奥的声音:“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高兴的事。”
拉帝奥懒得理他,只当他又在胡言乱语。
他没匡他,他确实想起了高兴的事:从没有人发现,拉帝奥又锐又硬的外壳下,包裹的是一颗济世又博爱的心。
而且拉帝奥不愧是聪明小孩。自从砂金跟他交往后,砂金清楚的意识到:拉帝奥其实很懂得把控人心。
大部分时间他嘴里吐出尖锐又严格的批判,只是因为怒其不争却又没办法真的视而不见。他只是不想而已,并不是不会。
所以每当看到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待他,又或是突然发现本子上多了一两行批注的时候,无论是谁都真的很难不动心。
“拉帝奥——”
砂金看到拉帝奥合起书来,低头和他对视。
“好喜欢你哦。”他伸手捏捏拉帝奥的脸颊。
“知道了。”他听到拉帝奥叹了口气,然后低头给了他一个橙花香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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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随手抄了一个杯子灌了一口:“哎?这水怎么没味儿啊?”
他抽出张纸来擦了擦眼泪,“唉,时光真是如白驹过隙啊,一转眼都过去这么久了啊。朋友们,咱们接着喝!”
穹抄了根串,拿侧牙啃下来,一脸狰狞的看着砂金抱着酒瓶给自己来了一杯——我操,这他吗的是牛栏山!
“别喝了哥们…”没想到两极反转,现在居然是穹在劝砂金喝慢点。
“呜呜呜呜呜——”砂金悲悯的哭声和他那张我见犹怜的泪颜惊动了老板。服务员贴心的问他这位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砂金狠狠的忍住没有把鼻涕泡哭出来,但是看到托帕正在掏手机录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委屈的一抽噎。
“唉,我初恋明天就结婚十年了…”
这边服务员立刻换上了一副同情的神情,并且几分钟后送了他们桌一盘麻小。
小龙虾被端上来,托帕发现刚刚被捂嘴的波提欧已经昏睡过去了。这怎么行,这种乐子不分享给任何人都是罪过。
“快快快起来吃麻小了——”
于是波提欧被托帕摇起来,挠头,一脸懵:“怎,什么事儿?这酒劲儿真大…”
托帕一边剥虾一边给他一个“快看对面”的眼神,然后他就看到了快哭化了的砂金。
“呜呜呜——托帕,你有没有心!?这是人家老板可怜我才送的麻小———”
穹不耐辣,已经被辣的直抽气,于是打算放过自己。他和托帕交换了一下眼神,嗯,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穹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继续刚刚的录像。
托帕说:“我吃一个怎么了,那么一大盘呢。哎,你初恋干嘛给你打电话?”
穹拿着手机笑得直颤抖,屏幕里的砂金抱着酒瓶不停的擦眼泪。
“我哪里知道嘛——唉,万一他是受委屈了呢…啊好像很难,他一拳能打十个我,更别提他那张嘴了。”
“难不成是他…跟他对象婚姻关系不和…?确实有可能他的语言攻击就只有我能受得了了”
说罢他颇自豪的又喝了一口,仍旧是不满意的说:“这白水怎没味儿啊?——哎波提欧你抢我杯子干嘛!?”
波提欧看不下去了,从砂金怀里抽出了酒瓶和酒杯。“你这杯好喝!给我喝一口!”根本难不倒他。
“更好喝…?”砂金怅然若失,然后一拍脑袋:“拉帝奥一定是被他对象嫌弃了,才会想到我!是哪个逼崽子糟蹋我的教授呜呜呜呜呜呜———我要去打电话问问他…”
砂金从酒杯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来,发现怎么也摁不亮。手机泡坏了。
“呜呜呜呜我手机坏了!”砂金终于崩溃的大哭起来,“我今晚可怎么回家啊——我今晚必须回家呀!?”
穹已经笑倒了,败下阵来。托帕被小龙虾呛到,到处找水喝,只剩下波提欧说:“哈哈哈哈哈哈别哭了兄弟,我给你叫代驾,咱走!”
四个人很快一拍即散,砂金被塞到车后座之后托帕很贴心的用两道安全带给他绑了,结结实实,非常安全!安全非常!
“师傅,他在车上嚎啕您要是觉得烦直接打晕了就行。”托帕顺手一关车门,给司机师傅嘱咐。
司机说哪里哪里不烦不烦没事没事。
车子启动,司机技术很好,车开的很稳。车里很静,尤其是砂金几秒一下的抽鼻子的声音让车里显得更静了。
尽管砂金已经努力忍耐了,但眼泪还是不听指挥地流下来。真是闻者伤心啊,司机觉得自己正在努力开出这辈子最稳的一次车。
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崩溃的时候吧,司机师傅在心里默默同情这个在深夜痛哭的男人。
还是砂金先打破了沉默,他在一个红灯处说,师傅麻烦一下,能帮忙把纸巾拿过来吗,就是最前面那个抽纸。
师傅说说好好好不麻烦。
砂金擦了擦眼泪,然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司机说:“老板啊,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太伤心对身体不好啊。”
“我初恋跟我说他明天就结婚十年了。”
“嘶,”司机感到惊讶,“十年了,你还爱他?”
“爱啊——我就从来没有改变过心意。”
“现代像你这样痴情的人太难得了,”司机话锋一转,明显是生气起来了“但是老板,听我一句劝,都十年了,他还联系你,是不是故意让你念念不忘还难说呐。现在老板你这种痴情的人,就是很容易被人拿来利用啊!当初要分开就分开嘛,现在藕断丝连的到底是想做什么。你别看他现在故意拿这些东西撩拨你,等你真的好心好意待他了他又会换上另一副面孔: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啦,只有你一个人对旧情念念不忘啦。欺负老实人,这种人真不是东西!”
听到这里砂金哭的更伤心更大声了:“你骂别人就算了,你怎么能骂我初恋呢?!我从来都不舍得说他…”
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今晚要回家:“等一下师傅,咱这是去哪啊,我今晚必须回家一趟啊。”
司机回答:“老板,你朋友叫的订单,说是到——”
他报了个住宅区的名字。
“啊是是是,是我家。”
“那太好了,我刚刚也想问呢,这就快到了,老板你喝醉了,不如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一下吧。”
家里人…嘶,对哦,叫一下家里人…叫一下我对象…
可是我手机坏了,开不了机——
不对,嘶。
砂金灵光一闪。
我初恋不就是就是我对象吗…?
司机停了车就跑了,跑的飞快,好像后面有什么怪物在追他一样。
今晚喝的酒现在全都上了头,砂金现在晕的连安全带都解不开了。
呜呜,怎么办,今晚要是不回家,维里塔斯一定会生气啊…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车门被打开了,车外微冷的的空气带来熟悉的香味和声音:“喝这么醉?真有你的。”
砂金听到这个声音简直要为之哭泣,他伸出手来,索求一个拥抱,奈何自己被安全带硬控在原地:“维里———”
拉帝奥很贴心的主动抱住了他,松开后,抽了两张抽纸给他擦眼泪:“怎么回事,怎么哭了?”
砂金忍不住在拉帝奥怀里多吸几口香气,然后开口回答他:“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而且我怕你会生气我喝这么醉。”
“你也知道啊。”拉帝奥没好气。
“呜呜——对不起嘛…”
“明天就十年了。”
“我知道嘛…对不起…”更多的眼泪流出来。
“没让你道歉,问你明天怎么过呢。”拉帝奥无奈,只好轻轻的给他擦眼泪。
“呜呜——早知道我就不喝那么多了…喝酒误事啊——”
“那就下午再说吧,等你醒酒了再做打算。”
“好——我们明晚出去吃饭吧。”
拉帝奥点了点头。
“维里——”砂金突然有一种很强的冲动,于是他紧紧抱住了拉帝奥,“好喜欢你哦。”
“知道了。起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