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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川始今天突然不来研究所接受检查了。
接到请假的电话的时候,相川始罕见地说了两次“抱歉”,这是他渐渐习惯于使用的人类的礼节,橘朔也听到之后愣了愣。后知后觉地赶紧回答,当然可以,不用感到抱歉,这项项目本就是以你的意志进行的。
其实这件事很平常,也算不上多么过分。因为在一切尘埃落定,橘朔也向相川始抛出橄榄枝的时候,生怕自己的言辞会刺痛这位新晋人类,非常贴心地在结尾加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妥,你可以拒绝。”
相川始那时候抬起头看着他,幅度非常小地摇了摇头。小声地说,如果他在,他也会希望我去的。他的声音太轻了,以至于让橘朔也想到了很久之前睦月抱回研究所的小猫崽。明明很饿很冷,声音却一个劲地往小里缩。
“如果他在,他会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橘朔也义正言辞地对面前的joker说道,而后声音放柔了不少,又说道,“毕竟这就是他那么做的目的不是吗。”
他只是想让你拥有你想要的,和他过去一样的生活。不,不是一样,或许比他甜蜜,比他幸福,他想要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赋予你。
橘朔也又不禁开始端详面前的这个青年,像过去许多次那样。相川始笑了,嘴角轻轻地提起,完美的唇形微张,露出了他雪白的牙齿。这个笑容,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后辈付出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他曾想不通剑崎为什么要这么做,而现如今看到了相川始的笑,他仿佛也看到了剑崎的笑。尽管不知道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但是下一秒仿佛就会冲过来,说,橘前辈,始他笑得很好看,不是吗。
当然好看,那是你用你的全部换来的。而如今橘朔也懂了,在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之前就先感受到了。相川始对于剑崎,是怎样的存在。
橘朔也忍住没有说“剑崎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这种话,倒是相川始先开口了。
“我不是为了他这么做的,我只是……”只是想要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橘朔也露出了笑容:“他会明白的。”
而后相川始便过上了定期就往研究所跑的生活。他身上的很多秘密还没有得到具体的解答,如果能够得到正确的数据,今后能用以解决其他方面的问题与危机也说不定,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而现如今人类也还完全不知晓有他这种生物的存在。因此这项研究的知情者寥寥无几,只有橘朔也、广濑栞以及当时在那场战乱中幸存下来的老研究员。
相川始的性格还是那样沉闷,基本上是低头进了研究所再低头出去。有的时候会有新来的年轻研究员与他搭话,送了一些点心与礼物,被他几句潦草话就带过,此后小姑娘们再也不敢对这位高冷酷哥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虎太郎偶尔会来研究所转悠,目睹相川始被搭讪这种场景后,不禁感叹道,要是当年没有剑崎,他们甚至也不会和相川始走这么近。
广濑栞说,相川始被搭讪,剑崎在的话会怎么做,估计要气得跳起来吧。她闭上眼睛想了想,仿佛真想到了那个场景,禁不住扑哧一笑。
虎太郎说,剑崎他应该怀疑被搭讪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两个人都低沉沉地笑了起来。
“剑崎”来,“剑崎”去,饶是没有joker那样好的听力,也应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远处的相川始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皱了皱眉头。
两个人立马屏住笑容,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好想剑崎啊,剑崎你到底在哪里?!”虎太郎在相川始离开后哀嚎道。
而今天,相川始说,他不来研究所了。
橘朔也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沉,意识到对面应该是生病了。Joker生病的时候并不好受,免疫系统最脆弱的时候,一边要抵抗病魔,一边要抵抗joker的本能。稍有不慎,一边就可能全面崩溃,而酿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但是那句“你还好吗”还是没有问出口,橘朔也自知自己并没有和相川始亲近到那种程度,而对面也肯定是这样想的。
“我会在树林里的那间小屋子,这段时间会避开栗原母女俩。虎太郎知道具体位置,你可以找他。”
橘朔也说:“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
当橘朔也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相川始又开口了。
“joker之间有感应,我会生病,那他的情况估计也好不了多少。如果你能联系到他,请……”
橘朔也接过话:“我会尝试联系他,你也要小心。”
对面挂断了电话。
橘朔也还是有很多话没说出口,比如昨天他的undead searcher又有了反应,关于另一种joker的能量剧烈波动,又比如昨天他在睡梦中被一通境外来电吵醒。
那通来电的说话者止不住剧烈地喘息,仿佛下一口气就接不过来。兴许是伤口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折磨着生理的触感,就算是尽力忍耐,橘朔也在静谧的深夜里,还是能听到那忍痛的“嘶嘶”声。
“始……始他……”
橘朔也听到对面吃力地吐字。他不敢说话,因为时间是珍贵的,尤其是此刻。
“始他,可能,不太好……”
啪,挂断了。
橘朔也当时吸了好几口凉气,连鞋子都没穿就去查看undead searcher,眼睁睁地看着信号波愈来愈小,最后消失了。
剑崎一真又一次销声匿迹。在电话的那头,在橘朔也的耳边。
而这次在结束了与相川始的电话过后,橘朔也没忍住蹲了下来,用手捂住脸,感受眼睛里微微流出的热流。
你处在战乱之中,而他在木屋里忍受病魔。剑崎,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橘朔也一连几周都没有见到相川始。
而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天音的15岁生日。这群看着这个小姑娘长大的成人们纷纷送上自己的礼物,以及自己的祝福。
天音说,阿拉丁向神灯许下三个愿望,所以她也要向蛋糕许三个愿望,虽然知道可能实现不了,但是只有给了自己希望,才有实现的可能。
睦月和望美说,怎么知道实现不了呢,说不定某一天就实现了呢。
天音笑了笑,许下了自己的第一个愿望。
她说,希望身边的人都身体健康,一个也不要离开。后来她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嘀咕,说,都不离开好像不太可能啊,那就希望大家能够高高兴兴地离开,而其他人也不许哭哦。
她转头,就看见了站在身边的始哥哥。她兴冲冲地问,始哥哥,这个愿望会实现的,对吧。
相川始点点头。不假思索、不加犹豫。仿佛这已经不是愿望,而是既定的事实。
第二个愿望,她说希望大家都能够心想事成,获得幸福。
“天音妹妹很懂事呢,”望美没忍住感叹。
虎太郎来打岔,说:“那这可不止一个愿望了,可能会不灵验哦。”
天音朝他吐吐舌头,转向栗原太太,问道,妈妈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当然是我的小天音能够健康长大。”栗原太太把天音搂进怀里,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的小天音真是长大了。”
橘朔也偷偷去看相川始的脸,而后者的脸上却一直挂着应景的微笑,没有说话。
而你在想什么呢,相川始,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相川始看过来了,仿佛感应到了橘朔也的目光,橘朔也转过头去,想当作无事发生。
接下来就是第三个愿望了,天音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我想和剑崎哥哥打电话。”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秒、两秒、正当虎太郎以为这沉默不会再被人打破的时候,他想打圆场,说剑崎现在在国外很忙,要不你换个愿望。
橘朔也站起来说,我问问剑崎有没有空吧。
这时候电话适时响起来了。天音赶紧跑过去接,一句响亮又兴奋的“剑崎哥哥”唤醒了当场所有人的意识。
橘朔也渐渐走向天音,却在一定距离之外停下了。天音和剑崎说了很多,说最近妈妈的咖啡馆扩建了,说虎太郎写的小说要出版了,说望美姐姐和睦月哥哥还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呀,还说橘叔叔最近老是泡在研究所里几天都不回家。
她似乎是故意把相川始放在了最后,因为她微微提了一点音量,用在场的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始哥哥发表了摄影集,你那里也可以买到的对吧,我问过始哥哥了,剑崎哥哥你一定要买很多很多本哦!”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天音笑得很开心。一时间,橘朔也想象了一百种剑崎的回答,用剑崎的语气,剑崎的声调,还有剑崎的口癖。
天音说:“我刚刚让大家都许了一个愿望,剑崎哥哥你可不可以问问始哥哥他的愿望是什么呀,如果是我问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的。”
橘朔也转过头,果不其然,相川始整个人都怔住了。
直到天音走过来,把相川始拉到电话旁边,说,始哥哥你要说什么赶紧说啊,妈妈说跨境电话可贵了。相川始才慢吞吞地拿起了听筒。
天音转过来对大家说,愿望被听到了就不灵了,我们快点把耳朵捂上吧。
小寿星的话语当然是管用的,当大家都把耳朵捂上后,时间仿佛也变得很黏糊,慢吞吞地流逝。天音也很懂事地把自己的耳朵捂上了,橘朔也却在封闭听觉的前一刻听到了相川始的声音。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而已,却说出了让人心碎的程度。
橘朔也想,可能相川始想要的,只是在你身边而已,剑崎。
剑崎一真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始,听天音说你也许了愿望,我奉命来问问啊,你可一定要说实话。”
相川始捏紧了听筒,说道:“带我走。”
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
比起被你保护在原地,我更想做你的同行之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