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剑崎,你怎么又在啃干面包?”
虎太郎把收进来的衣服送到剑崎睡觉的阁楼里,看见对方缩在沙发里啃便利店里廉价的临期面包,另一只手里拿着成叠的资料。
“啊,快别提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月研究所的工资还没到。”剑崎非常痛苦地嚎叫了一声,“前两天还收到了前房东的讯息,说我弄坏了她的沙发,说要是不给赔偿,第二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什么,不是吧,她把你赶出房子已经不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吗?”虎太郎惊讶,看见剑崎一真一脸愤恨的表情,立马改口,“额,不是赶出去,是退租,退租。”
“就是说啊,现在才来找我要赔偿。虽然如果当时找我要我也要不起就是了。”剑崎啃完最后一口干巴巴的、没有水分的面包,拍了拍胸口不让自己噎着,而后一脸愁容地躺在沙发上,“要是真被告上法庭,估计我连律师都请不起吧。”
“到时候就真成了失足青年咯,估计出来也骑士这份工作也保不住了。”
“我会定期去监狱里看你的,”虎太郎倒是很有义气地保证。
“你这家伙,”剑崎瞥了他一眼,“算啦,估计这种啃面包的日子还要过好久。有的时候还要麻烦你下厨。”
“我下厨的次数还少嘛,”虎太郎嘀咕着,说,“实在不行,我借你一点钱好了。”
“前两天你不是还和遥香姐抱怨之前存下来的积蓄快花完了嘛,你现在也还没有稳定工作,我说你啊,就算是富二代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吧。”剑崎不留情面地戳破,而后慢悠悠地说,“总会有办法的吧,找份零工打打什么的。”
“但是你骑士的工作也都是紧急情况比较多吧,这样你连稳定的兼职时间都没有。”虎太郎说。
“说得对,啊啊啊,好烦啊!”剑崎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就往脸上捂,试图逃离这残酷的现实世界。
到底怎么能赚到钱呢。
剑崎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想这个问题。
他骑着绀蓝黑桃号在空旷的公路上驰骋,机车引擎的突突声在路上刮起一阵风,尽管这样,还是打不断他的思绪。突然在一个路口突然闯进来一辆大巴,没有鸣笛,没有打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冲了出来。饶是剑崎有着敏捷的速度与反应,一个急刹车过后也距离大巴车身只有短短几厘米。差一点点就要撞上。
“真是的……到底会不会开车啊!”剑崎朝着那辆大卡车大骂了一句,重新抬腿跨上车整装待发。 抬头却被大巴车身投放的广告给吸引了。
“恋爱抚恤政策正投入试运营阶段……若有意向请至有关部门报名,试用期三个月,若成功可获得一笔抚恤金,最高可达……诶?!”
剑崎甚至没敢读出最后那个数额。
这也太多了吧!
虽然这个什么“恋爱抚恤政策”对于他这种不怎么关心时政的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但起码是政府部门发起的活动,应该……很靠谱吧。
起码比那些一看宣传标语就知道是骗人的高利贷与套路贷要好得多。
反正去了也不吃亏,他依稀记得在那则广告的角落处有“免费无偿”四个大字,说不定很幸运,配对成功的话,他还有钱拿,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是这么想的,起码在他踏进政府民事办的大门的那一刻,他是抱着这种想法的。
因此在填工作人员递给他的申请表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犹豫,大大方方把自己的信息全部填上去了。
不过也问过那么一两个问题。
“我想问一下这里为什么需要我填理想种族啊?”
工作人员小姐看向剑崎手指的地方,了然一笑,说道:“因为近几年开放了undead保护政策,现在社会提倡人类与undead共存呢,所以有些人想来一场跨越种族的爱情也是完全可以的。”
“是这样啊……”剑崎了然一笑,心想他和橘前辈那么多年来的努力可算是没有白费。
当时他入职的时候,就被告知他的工作内容:“保护良性undead,封印恶性或者未知undead”。在他入职之前,这项工作一直是橘前辈一个人在做。在知晓现如今社会上的undead数量后,剑崎不禁微微对橘前辈之前的工作量之大表示吃惊,而后拍拍胸脯对着骑士前辈说,以后重担也可以分给他一点了。
“在很久之前,比我刚做骑士还要更早一点的时候,那时候公众对于undead都很不待见。”橘前辈有的时候喝完酒就会和剑崎忆往昔,叙说从前的光辉岁月,“那时候我遇到了很多undead,也得到过他们的帮助,所以在知晓他们最终都会被封印的结局后,我想,会不会有另一个解决方法,让那些友善的undead也过着我们人类一样的生活呢。”
剑崎那时候会安静地听着,然后点点头,发出适时的提问。
“后来我就去做了骑士,我想,骑士应该是一道闸门,时时刻刻都要平衡人类与undead之间的那道墙。”橘前辈喝醉了之后声音会变得很轻,“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累,但是又很值得。”
很累又很值得。但是今后多了他剑崎一真,也许那份累会少很多。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在“种族不限”那个选项上打上了勾。
该说不说政府工作的效率就是很高,剑崎刚刚将摩托车停在家楼下,就收到了政府民事办给他的讯息。
“已为您成功匹配对象,请于次日至民事办一楼103室会面。专业人员会出面记录相关数据,并对您进行评估。请带好以下证件:XX、XX……”
“way?!这么快速的吗,”剑崎说着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进了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回顾今天一天干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居然给自己安排了一场相亲!
第二天到同样的地方,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一点也没有“要有对象了”的实感。
是不是要去给对方买个礼物什么的?对方会喜欢什么?珍珠项链?球衣球鞋?不行不行,他还不知道对方是男生是女生,万一送错礼物配对不成功,不仅让他拿不到抚恤金,还白搭了礼物钱进去。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经济实力,以上那些他没有一个是买得起的。
好吧,先进去再说。
“剑崎先生,您来了,”在门口专门迎接他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便走上前,笑容可掬地说,“先进去吧,相川先生已经在放家里了。”
哦,他的相亲对象是个男性。剑崎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里走,脑子里想。
相川先生,相川先生……等一下,这个姓氏怎么那么耳熟。
相川这个姓很常见吗?
应该不会是巧合吧……姓相川的人不多,而他刚刚好就认识一位。是虎太郎姐姐家的房客,是叫相川始来着。剑崎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他搭话的时候,对方直接与他擦肩而过,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一个很没有礼貌的莫名其妙的人。
剑崎在听完虎太郎对相川始充满偏见的描述之后,在自己心里那条“长得很好看的男生”的印象后又补充了一条。
应该不会是他,毕竟那家伙性格那么孤僻,除了栗原母女俩,剑崎没见过他对其他人笑脸相迎,平常在他那里能讨到的最和善的态度就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更别提会来参与这种充满“人情味”的事情了。
可偏偏老天不开眼,让他撞上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
刚走到门口,他的眼睛就瞥见了那熟悉的风衣一角,他慢慢走进去,坐在里面的人看见他时也站起来,眼睛微微睁大。
“是你?”相川始一定是惊讶的,虽然他的表情没有显露出一点。“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剑崎用舌尖戳了戳腮帮子,脸上鼓出一个小尖尖,但是这种幼稚的行为一点也没消减他的无措。“这种地方你怎么会来?”
明明平常一句话也不和我多说,现在倒是工作人员聊得有来有回。
剑崎找了个相川始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个人四眼相对。这时坐在一旁已久的工作人员站起来,拍了下手,高兴地说道:“哎呀,看来两位先生认识呢,这样融合系数会不会要高一点呢。”
怎么可能啊,要我和这家伙?开什么玩笑!剑崎一脸愤懑地看着面前的相川始,心中有着无限的不满和疑惑。
相川始微微冲他皱着眉,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徒留他一个人冲着对方干瞪眼。好嘛,原来这种冷漠的态度是只针对他的,而他本人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引发了相川始的不满,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在初次相遇的时候还在心底默默地夸赞对方好看。
真是莫名其妙!剑崎心里越想越气。他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发作自己的脾气,差点就要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给忘得一干二净。
工作人员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两个人气场的不对劲,还在一个劲儿地向对方介绍彼此的情况。
“剑崎一真先生,性别是Alpha,根据我们的测评,是很优质的Alpha!样貌很出众,就连性取向也是不限的,当时大数据给您匹配的时候可是让我们等待了好久好久。有很多体验者看见了您的资料简直恨不得跳过系统配对直接和您联系。”
这种话听着太奇怪了,剑崎只能尴尬地冲着她笑笑。
“相川始先生,性别是Omega,种族是undead。那应该会有类别等级,让我看看……什么,居然是joker吗!”
什么,相川始,undead?
闻言立马抬起头的剑崎一真对上了相川始那双透着“你想干什么”意味的眼睛。
相川始居然是undead吗,剑崎一真听着工作人员颤颤巍巍地说“天哪这可是等级最高的undead恐怕这辈子也不会遇到的”,眼里的不可置信更加浓郁,投向相川始的目光稍微加了一点端详。
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相川始会是undead!
等下,那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天音和栗原太太知道吗?他也从来没有听到虎太郎提起过啊。
相川始感觉被看得不是很自在,特别是当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时。
“我们可以快点开始吗,我接下来还有安排。”他说道。
“哦哦不好意思,”工作人员回过神,递给他们两个仪器。“请把这个贴在你们各自的腺体上,我们需要记录信息素的数据。”
“好,”剑崎一真按照她说的做了,把环形的机器贴在了自己的脖颈后面,霎时冰冰凉凉的触感蔓延至全身,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很多。他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从刚才踏进这间房间开始,他的体温就在不自觉地上升,而他本人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好吧。
房间里很安静,剑崎能听到空调排风口发出的“呼呼”的声音,工作人员的笔尖摩擦过纸面的声响都被放大。而他和相川始之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他们俩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拿下了仪器。
“接下来可能需要你们有点肢体接触,”工作人员说。
下一秒,剑崎就被要求把手掌放在相川始的腺体上。
“啊?!”剑崎闻言差点吓得跳开。
要知道,腺体可是很私密的地方。如果有人在大街上乱摸别人腺体,就可以因为猥亵罪而被抓走了。而且他剑崎一真从小可是连Omega的手都没有牵过,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暗恋过一个Omega,他那时候连对方的眼睛就不敢看,你现在要让他直接去触碰别人的腺体?!
除了嘴里不断支支吾吾道 “不行这样怎么可以太冒犯了”并且双颊爆红外,剑崎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有什么反应。
虽然他知道这是一场相亲,但是这也太超过了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还在安慰:“我知道这有点过分,可是剑崎先生,这是必要的步骤,要不我让我们的心理导师为您干预一下?”
“不不不,这这这,我觉得这还是……”
“剑崎先生,这是人生中必要的一步,就算您今天不迈出,以后的某一天也会迈出去的,更何况您是这么优质的Alpha,而相川先生也是undead中等级最高的Omega,根据推算,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剑崎还在一个劲地推托。
突然,相川始有些等不住了。剑崎听到他嘟囔了一句“烦死了”,就直接抓住他的右手往他后颈上贴。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贴上去了。
啊……往后的事情剑崎就记得不怎么清楚了,脑海中只留下手掌中那温热的触感。他当时或许还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尖划过相川始的腺体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相川始微微的颤动。他似乎在控制着自己,不让动作幅度太大,剑崎能够感受到他的隐忍。而剑崎的手指似乎也就黏在了相川始的肌肤上,直到被人提醒“剑崎先生已经可以了哦”,他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收回来。
或许他还注意到了别的东西,比如说相川始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鼻梁很挺,唇形很好看。或许身材也很不错。
嘛,我早就说他是个帅哥啦。在以后的很多天里,剑崎总会把那只触碰过相川始的手放在鼻尖。
或许是他的错觉,但是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确实能够让他梦魂萦绕好几天。
剑崎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在民事办结束工作的,只记得出了政府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凉风着实让他脸上的温度退下去不少。他侧目,就看见身旁双手插口袋的相川始,一身轻松地站在原地,还是没有看他。
剑崎还是忍不住问了:“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啊?”
相川始的目光看向前方,回答:“栗原太太帮我报的,说是新的政策开放,试试也无妨。”
“哈哈哈肯定是看你平时太孤僻了,让你来找对象。“剑崎嘻嘻哈哈地嘲笑他。”否则你要孤独终老咯。”
“你刚刚知道了,我是undead。Undead的命运就是独身一人。”相川始这句话说得很没有温度,“伴侣什么的,我不需要。”
反正也会被寿命的绳索限制住。
“那天音呢,她们知道你是undead吗?”剑崎问。
虽然如今社会已经提倡人类与undead共存,可是还是有一些人排斥undead的存在。剑崎想起来之前虎太郎和他说过,天音的爸爸就是被失控的undead杀害的,所以他们家应该很排斥undead吧。
“你要告诉她们?”相川始警觉地转头看他。
剑崎一着急又开始口吃:“我不……”
“如果你要告诉她们,我会杀了你!”相川始恶狠狠地对他说,便头也不回地骑着摩托走了,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
剑崎留在原地,独自在风中凌乱。他又被对方给冤枉了!
“相川始!你真是莫名其妙!”剑崎在原地大喊。
不过还是很好看。
真是气人啊!
第二天,剑崎抽空就去了一趟蓝花楹。他走进店里时,本来趴在桌子上画画的天音就放下画笔,冲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襟说道:“剑崎哥,你知道吗,始哥哥他找到对象了!”
剑崎顿时感觉不妙。
“天音,你不是要去写作业吗?”相川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天音嘟了嘟嘴,在临走之前又拉了一把剑崎,说:“剑崎哥,你明天应该不工作吧,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始哥哥的对象什么样子啊。”
“我和虎太郎说,但是他拒绝了,我只能靠你了啊剑崎哥!”
天音上楼后,剑崎走到前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向一直在专注擦杯子的相川始:“你不问我需要点什么吗?”
“对你不需要。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好冷酷啊始,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情侣了吧,虽然是实习的。”剑崎说道。相川始受不了他,把菜单放到他面前,说道:“要吃什么赶紧说,价钱收双倍。”
“way?!”
剑崎一真翻着菜单,目光却小心地试探着相川始,说道:“刚才天音让我观察你的对象……”
“我建议你不要告诉她,”相川始终于肯分个眼神给他,“那样会很麻烦。”
而他最讨厌麻烦。
“反正试用期只有三个月,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那样没有关系,”相川始说道,“不会留下任何记录,我问过了。”
“什么,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虽然昨天听到相川始那“孤独终老”的发言就知道相川始会参与这次活动完全是为了完成任务,不让栗原太太起疑心以及失望,但是直接听他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然呢?”相川始奇怪地看向他,“真的去找个对象吗?”
剑崎一真看着他。
相川始眼神有一丝松动,说道:“你是抱着这个目的的吗?抱歉,我不知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很浪费你的时间,我可以去找他们申请换个对象。”
“way?!等一下,什么目的?”剑崎赶紧打断。
“你不是想找对象?如果你觉得和我配对应付很浪费时间,你可以换一个人。”相川始疑惑地看着他,说道。
“找对象?不,啊,当然不是!”剑崎一真赶紧回答道。
然后他就把自己参与这项项目的前因后果给交代清楚了,并说明清楚,自己只是为了最后那笔抚恤金而已。
“不过我觉得配对上认识的人也挺好的,起码避免了尴尬,”剑崎用手托着脸,手肘撑在台面上,呼出一口气,说道,“如果遇上完全不认识的人,会感觉很困扰的吧。”
相川始点点头。
“所以,我们这算合作关系了?”剑崎试探地朝相川始伸出手。
相川始迟疑了两秒,还是伸出手握住了。
剑崎笑了,他看着相川始的嘴角也有点微微上扬,尽管不明显。
什么嘛,这家伙笑起来也挺好看的啊。
在两人的默许下,三个月的恋爱实习期就开始了。
民事办的工作人员定期要检测他们的信息素融合程度,所以他们在闲暇之余都待在一起,好让两人的信息素更好地融合在一起。不过两人都认为,这段临时关系还是不要让身边人知道的好,因此相川始把剑崎带到了树林中的一间安全屋。
说是安全屋,其实就是一间不起眼的木屋而已。
“我之前一直在这里度过发情期,”相川始把剑崎领进门的时候,他说,“除了我没人知道这里。”
“哇,还真干净呢。想不到你也是喜欢收拾的类型。”剑崎一真环视了一周屋里的装饰,虽然布置简约,但是既干净又亮堂,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住在城市里,他甚至会考虑长居。
“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待在这里,晚上我需要回去住,你要是没地方住的话可以住在这里。”相川始说,“这里应该充满了我的信息素。”
“我也是有地方住的。”剑崎说。
“那就好。”相川始说。
相川始说他还需要回咖啡馆,就把剑崎一个人留在安全屋里。剑崎躺在毯子上,伸了个懒腰,心想,和相川始谈恋爱真的是赚大了。
不对,他们俩才没有谈恋爱,只是合作而已。
对,合作。
这么说,下一次的信息素检测该怎么办呢,到底能不能通过啊……
如果相川始不是undead,应该是在相亲市场很抢手的那种类型吧,虽然不怎么理人而且性格又差,但是家务做得倒是一等一的好。
至少比他好。
而且看他对天音那么温柔,肯定也是有很柔情的一面的吧。
那为什么不肯对他剑崎一真多笑笑呢。
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知不觉就沉浸在柔软的毯子里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相川始那张脸。
“剑崎?剑崎?”相川始摇了摇他,还是没有把他摇醒,“剑崎,你是不是睡觉没盖被子受凉了?”
相川始生活在人群中许久,从栗原太太的口中知道,睡觉一定要把肚子盖上否则会着凉,这种人类常识。
“啊,始。”剑崎神志不清地对他笑笑,眉眼间都是朦胧的惺忪,“你是不是会分身啊,我看见1、2、3、4、5个你。”
“说什么傻话。”相川始皱了皱眉,说道。“只是睡了一会就生病了。”
人类真的好脆弱。
相川始去水龙头接了一碗水,打算直接喂剑崎喝下,过了几秒还是转身去锅灶处加热了。
他忘记这家伙不是undead了,生病时候必须喝热的、熟的。
相川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水,剑崎“咕咚咕咚”地就着他的手喝下去了,最后眼皮犯沉,又重重地往后倒,直接睡着了。
真的是好麻烦。相川始想,从遇到这家伙开始,所有事情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按理来说,他是很拒绝别人触碰自己身体的那类undead,但是那天,他就直接抓住了剑崎一真的手往自己最脆弱的腺体上贴。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剑崎的手在空调房里冰凉凉的,而他的腺体却有着滚烫的温度。两人肌肤相贴的那一刻,相川始的心头涌上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舒适、喜悦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不想去细想。
包括此时此刻,在这间无人知晓的屋子,过去出入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如今,这里却同时充斥着另一个人的气味。
沁人心脾的果香,属于自然的馈赠,剑崎的信息素透过毛孔往血液里钻,相川始觉得自己呼出的空气都带着那股清爽的柠檬香气了。
相川始把碗放在一边。双手盖住自己的双颊。
好烫好烫。
他从不知道人类的病也会传染给undead。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不只是脸会烫,还有脊背,还有腰窝,还有整个身体的温度都会陡然上升。
因为剑崎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坐起来,出现在他的身后,并一把从背后抱住他,像是要把相川始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剑崎,你?”你在干什么?相川始用点力想要挣脱,却发现剑崎一真比他的力气还要大。
“我好热啊始,你怎么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抱起来好舒服。”剑崎一真肯定是烧得神志不清了,他说话的尾音都带着一丝沙哑,但是听他的气音明明是笑着说的。
“剑崎一真,放开我。”相川始的手臂往外撑了撑,下一秒剑崎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剑崎的手好大,要比相川始的手大上不少。这是相川始意识到的。此刻前者的虎口卡在相川始的手腕处,四指弯曲刚刚好握住了手腕,却又不敢用力,因此相川始只感受到了剑崎身上滚烫的体温。
“为什么就对我那么冷漠?”剑崎的脸靠在了相川始的后颈,呼吸都喷洒在肌肤上,“明明对天音,对栗原太太都笑得那么好看。就算是在民事办和工作人员说的话也比和我说的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剑崎仿佛就誓要得到个答案,每说一个“为什么”,身体就要距离相川始近一分,到最后,相川始感觉自己的背部与剑崎的身体紧得严丝合缝。
剑崎的鼻尖在他的腺体周围蹭来蹭去:“好香啊,始,你闻起来好香。”
似乎是意识到剑崎一真那股蠢蠢欲动的欲望,相川始感觉到了危险,突然厉声叫道:“剑崎,不可以!”
剑崎停下了。
好听话,相川始心想。
“好凶啊。”剑崎突然开始委屈上了,尾音开始发颤,“你从来不会对别人这么凶的。”
相川始:……
他知道了,剑崎一真是易感期到了。
相川始没有抚慰Alpha的经验,但是在咖啡馆的电视里知道了Omega的信息素能够抚慰Alpha。
他艰难地在剑崎一真的怀里转了个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剑崎那清澈的眸子,便让自己的额头与对方的额头抵在一起。
慢慢地,小心地,放松。相川始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正从腺体里慢慢散发出来。
鼻尖相抵的距离,相川始能感受到剑崎的情绪波动正在慢慢稳定下来。而从刚才开始泛滥的柠檬香气也慢慢开始消散。
好安静、好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屋外溪水流过的声音。
恋爱实习期的第一次易感期总算是安全度过了。
“恭喜,信息素融合指数非常高!”工作人员把报告递到两个人的面前,“接下来两个月也请好好努力!”
这次的检测是两个人骑一辆车去的,彼时站在大门口,剑崎一真有些羞涩地试探着问相川始:“呃,我看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喝个饮料什么的……?”
“你不是在攒钱吗?”相川始不留情面地戳破,“回去吧。栗原太太进了新鲜的水果,不吃的话很快会烂掉。”
坐在咖啡馆里,两人各手捧一杯橙汁,对视着,相顾无言。
明明两杯橙汁,却喝出了一杯的感觉。
这次是相川始先把头转过去了,这气氛太奇怪了。栗原太太路过他们身旁,鼻尖嗅了嗅,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惊讶地“哇”了一声。
“怎么了妈妈?”天音问。
“看来有人隐瞒了不得了的事情呢。”栗原太太意有所指地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来扫去。
“咳。”剑崎咳嗽了一下。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碗要刷。”这是要逃跑的相川始。
栗原太太笑着对一脸无措的剑崎一真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你谈恋爱了吗?”在研究所训练的时候,橘前辈突然开口问道。
剑崎一愣,一个走神就被橘朔也打倒在地。
“太犯规了吧橘前辈,”剑崎揉着自己的脑袋从地上站起来,“怎么搞偷袭。”
“碰上敌人的时候你可没有走神的时间,”橘前辈笑笑,递给他一瓶水。“不过说真的,剑崎,你最近谈恋爱了吗?”
“呃……啊……怎么说呢……”剑崎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顶着橘前辈疑惑的目光,只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全盘托出,不过他特地隐去了“对象是相川始”这件事。
橘前辈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虽然我提倡年轻人恋爱自由,但是如果直接奔着结果去,感觉有点不太负责。”
“你说的对啦橘前辈,我也这么想过,但是……”
“剑崎,你是真的喜欢他,对吧?”
“……”
“不然也不会浪费三个月时间在一段注定不可能的恋情上?”
“……”
“而且在对方帮你度过了易感期,你帮对方度过了发情期,还和对方长期共处一室的前提下?如果是合作关系,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吧。”
“……好啦,橘前辈你不要说了,我的心现在好乱!”剑崎顺势往地上一躺,装死。
橘前辈爽朗地笑起来。
如果是合作关系,这些确实都是不必要的。什么共处一室,什么肌肤相贴,在深夜里能感受到的只有对方的体温、呼出的热气、还有被情欲支配的神经。
明明是从理智开始,以理智支配的关系,最后却徒披着理智的外衣,将神志都交给情欲肆意放纵,最后还要自欺欺人地说一句,“这都是为了合作”。
好蠢。
他应该喜欢着相川始,在小木屋的空气里,在他看着对方调试拍摄设备的每一个瞬间。
这三个月有数不清的时间,他都花在那个木屋里。两个人享受着同一片空气,干着自己的事情。剑崎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觉,要不就是看资料;而他醒着的时候,总能看见相川始摆弄相机,翻阅着厚厚的影集。
有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出声提问。而相川始在他面前似乎褪下了冷酷的外壳,告诉他所有事情。
“这是天音父亲生前的影集。”相川始说,“天音说希望我成为摄影师,像他父亲那样。”
“当时在雪山我没能救下他,所以我按他的遗愿来到那对母女身边。”
“我不知道人类还能有这样奇妙的情感,明明自己已经奄奄一息,却还记挂着别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剑崎说,“你很关心天音啊,每次她遇到什么事情你总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而且她一句,希望你也能像他父亲一样成为摄影师,你不就去研究摄影了吗?”
“哼。”
“你看你总是这样,说到你心坎的时候总是不愿意面对,始是很傲娇的人嘛,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剑崎沾沾自喜地说,忽略了相川始那句“胡说什么”,“那么你喜欢摄影吗?”
“喜、欢?”相川始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不理解。他抬起头,就看见剑崎一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都是他,或者说,他成为了对方眼里唯一的风景。
剑崎伸出去的手快要碰到始的手了,只是轻轻一触,剑崎就一下子弹开了。方才暧昧的气氛转瞬即逝,而相川始也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直视剑崎一真。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相川始沉声说。
剑崎突然觉得有点失望。
三个月很快就要过去了啊……
看着银行卡的入账信息,剑崎一真站在银行门口,相川始站在他对面,冲他点点头。
三个月的试用期结束了,接下来再也不会有定期的信息素检测,也没有他们为了应付检测而刻意亲密的举动。
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他和相川始也只是认识的熟人,再近一点,可能是朋友。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恋人。
这一切都像是过眼云烟,相川始告诉栗原太太,那项项目已经体验完了,感觉不是很合适就和对方分开了。栗原太太会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剑崎一真,而剑崎只是低垂着目光躲闪开来。
栗原太太可惜地摇摇头,只当他们分手了。
当橘前辈问起这件事,剑崎说已经和对方分开了。橘前辈拍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消沉。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像是踩在脚底的转头,不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块。
所以。
“剑崎。”相川始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剑崎一真受了惊吓一样抬起头,看见那个人背后带着光,站在自己的面前。
“剑崎,是我,相川始。”相川始步步逼近了。
“别过来!”剑崎惊恐地出声,“我是joker,我是undead,我,我会伤害你。”
“我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剑崎的声音是那样害怕,他已经不知道在这个隐秘的洞穴里待了多久,在他第无数次用完blade骑士系统后变成undead,他就在这里了。
他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也不知道生命的尽头在哪里。
相川始脱下了自己的风衣外套,随手扔在了一边。地上有一滩水,光线从洞穴外射进来,反射到水面上。剑崎落魄地窝在洞穴暗处,看见相川始的身躯在水面里变成怪人形态。
“剑崎,是我,别怕。”他听见怪人说。那是相川始,那是始。
相川始渐渐走近了,慢慢又从怪人形态变成人类形态,最后在剑崎身边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去抱住剑崎。在剑崎一真有限的记忆里,这是相川始第一次主动抱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分开。
就像是很多年以前,他借着易感期的借口偷偷去抱相川始一样。
相川始说:“别怕,剑崎,我永远陪着你。”
他永远在这里,再往后数不清的日与夜,他都在这。
剑崎一真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安详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