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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是人煙稀少的小巷,除了幾隻小狗小貓小老鼠外,基本上不會有人經過。
再除了剛執行完任務的蘇格蘭。
背著貝斯的男人簡單整理有些凌亂的衣裳,拍掉外套上的灰塵後敲了下耳機。
「這裡是蘇格蘭,已經完成撤離。」
『收到,等等見。』波本回應。能聽到背景有些微的沙沙聲,看來對方也在會合的路上。
從這裡往前走就能回到人多的商店街,到時只要混入人群裡就不會引人注目。
蘇格蘭點了根菸。吞吐出的雲霧瀰漫指尖,此時喉嚨卻傳來癢意,阻止他繼續攝取尼古丁,他無奈只能先將香菸抽離。
自認抽菸都是為了人設需要、並沒有染上煙癮的他,雖然的確不習慣這種味道,但還不至於聞到一點就咳嗽才是。難道是方才趴在天台吹冷風著涼了嗎?早知道就該多加件外套。
感覺到症狀稍緩,他順手把菸給捻熄,雖然剛點燃不久屬實有些浪費,但蘇格蘭還是決定愛惜自己的身體。
再說,波本不喜歡他身上有菸味。
*
「蘇格蘭,你抽菸了?」
可惜他還是瞞不過敏銳的情報專家。
打從人還沒靠近時,波本就先聞到了淡淡的菸草味,雖然這代表他等待的人到來,但他就是開心不起來。
「還是被你發現啦?」雖然原本就知道會被抓包。
「說過多少次要你戒掉,剛剛都被嗆到咳嗽了。」
「我沒事啦。」知道對方是關心自己的身體,蘇格蘭也不好多說什麼,剛才忘記把耳機靜音是他的疏忽。「只是有些感冒而已,不會影響到任務的。」
「隨便你。」波本賭氣般加快腳步,卻在經過蘇格蘭時,在他耳邊留下輕聲的一句。
「好好照顧自己, hiro。 」
我會的,zero。本想這麼回應對方,但方才的癢意又再次襲來,還沒出口的話語變成咳嗽聲。前方的波本聽到後立刻回頭,只見蘇格蘭捂著嘴十分痛苦的樣子,他連忙上前替對方拍背。
「蘇格蘭,你還好嗎?」
雖然很想回應對方,但光是一開口就只會咳個不停,蘇格蘭甚至感到喉嚨有什麼東西卡著,一股噁心想吐的不適感十分強烈。正好旁邊就是公園,他對波本擺手示意自己要失陪一下,就朝著附近的廁所去。
不適感終於有些平息,蘇格蘭一邊撐著牆壁喘息,一邊回頭確認波本看不到這邊,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捂著嘴的手移開。
方才他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落在手心,那觸感雖不像鮮血之類,但直覺告訴他千萬不能被波本發現。
掌心是一片長形的白色花瓣,或許是沾染到唾液的緣故而有些濕潤捲曲。諸伏景光很確定自己並沒有誤食花朵,但這怎麼看也不像人體會產生的東西,沒辦法只能先將花瓣保留好,過幾天去公安旗下的醫院看看吧。
「讓你久等了,波本。」處理完東西順便漱漱口後,蘇格蘭在附近的長椅上找到了波本。
「好點了嗎?」波本起身,將他方才去附近買的礦泉水遞給來人。
「我沒事。」蘇格蘭接過瓶子後立刻打開大口喝下,冰涼的液體流過喉嚨,稍微撫平了方才的疼痛。「我們回安全屋吧。」
「好。」波本應道。
他從蘇格蘭的眼神中察覺到對方似乎在隱瞞什麼,但既然對方不想說,那波本也不會過問。
反正蘇格蘭總有一天會告訴自己的。
*
「諸伏先生,我已經對您的身體做了全面的檢查,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訴您,您的身體非常健康。」醫生將檢查結果遞給諸伏景光,詳細替他說明了每個數據的含義,確實都在正常範圍內。
「喉嚨呢?也沒有異狀嗎?」
「當然沒有,如果您有感到不舒服,那我想那大概只是輕微的小感冒。」
「我明白了。」
面前這位醫生是通過公安部背景調查的,應該不會欺騙自己才對。既然如此,又該如何解釋他最近不斷咳嗽甚至出現異物的情況?
「還有什麼問題嗎?」注意到對方的視線,醫生問。
「那個,這只是假設……」諸伏景光在腦中思索著用詞,他還不想被抓去做人體實驗。「像是咳嗽時出現異物,有這樣的感冒症狀嗎?」
聞言,醫生有些震驚地倒抽一口氣,要諸伏景光等他一下後連忙跑進檔案室不知在翻找什麼,許久後帶著本看著有些老舊的檔案夾出來。
「有一種病和您描述的症狀很類似,我想您所說的異物就是花瓣,對嗎?」
這次換諸伏景光倒抽一口氣,醫生知道自己說對了,便繼續往下說明。
此病名為花吐症。顧名思義,患者在起初可能會感到喉嚨不適,漸漸地會開始劇烈咳嗽,再來就是會咳出花瓣。一片、兩片、三片……當出現完整的花朵時,也代表了死期將至。
而唯一治療的方法,就是讓患者與深愛的人兩情相悅。
*
「我回來了,zero。」
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的降谷零抬頭看向進門的諸伏景光。「結果怎麼樣?」
「沒問題喔,醫生說我的身體很健康。」諸伏景光將脫下的外套掛好,將檢查結果遞給降谷零看——當然,除了他向醫生要來那些有關花吐症的資料。
「沒事就好。」降谷零將紙上的數據快速掃過,確定真的沒問題後終於放心。「hiro你就是太累了,平常都不好好休息。」
「zero根本沒資格說我吧。」諸伏景光苦笑。「晚餐吃三明治好嗎?」
「我來做吧,hiro你坐著休息。」降谷零說著就站起身,把想要抗議的諸伏景光按到餐桌前坐好就走進廚房。諸伏景光看著幼馴染的背影,鬆了口氣。
太好了,zero並沒有起疑。
雖然瞞著對方不太好,但要和zero兩情相悅才能痊癒什麼的實在難以啟齒,他怎麼都說不出口。
而且以降谷零的個性,即便沒有那個想法也會勉強接受吧。諸伏景光一點也不想以生病為藉口要對方和自己建立戀人關係。
他很享受現在的生活,能和他最心愛的幼馴染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像家人一樣坐在同一張桌前吃飯,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所以這樣就好。
「這是您點的三明治,請慢用。」降谷零將三明治放到餐桌上,「在想什麼呢hiro,我剛叫你好久都沒反應。」
「在想我的幼馴染廚藝越來越好,以後就不需要我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安室先生』。」諸伏景光嘆氣,裝出很困擾的樣子。
「怎麼會呢?客人您的幼馴染絕對需要您的,因為你是他最重要的人啊。」降谷零坐到諸伏景光對面,看著幼馴染憋笑的表情,他立刻抗議,「別玩了,hiro。」
「哈哈,誰叫zero先說什麼這位客人嘛。」諸伏景光笑著,一邊吃起三明治。「不過zero的廚藝真的越來越好了。」
「是hiro老師教得好。」降谷零說道,「所以,hiro你……」
鈴鈴鈴——手機鈴聲打斷降谷零的話語,金髮青年不滿地盯著手機。來電顯示是琴酒,他不得不接。
「琴酒說有個任務要我現在去一趟。」降谷零掛掉電話後和諸伏景光解釋,看來三明治只能晚點再享用了。
「注意安全。」他們都信任彼此的能力,過多的關心不過就是累贅,這種時候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一句話就行。
「我等你回來。」
送降谷零出門後,諸伏景光像是終於忍不住地猛咳。喉嚨很乾燥、很癢,強烈的異物感像是有火在燒,他想喝點水緩一緩,卻只是被止不住的咳嗽弄得差點嗆到。
——如果可以,盡量減少和心上人的接觸,長時間的相處會讓感情更濃,也會讓病情惡化的速度加快。臨走前醫生的叮囑浮現腦海,當時自己笑著向對方道謝,但同時也在心裡吐槽這個建議一點用也沒有。
既然已經深愛到化為病症,又怎麼能忍受分開的相思之苦?至少諸伏景光辦不到。
他寧可在有限的時間裡,盡可能多陪在降谷零身邊。
*
「安室先生,你怎麼了嗎?」
「柯南くん為什麼這麼問呢?」
「直覺。」江戶川柯南看著自己剛消耗掉的三明治。「還有餐點的味道和平常有一點點不同……不過還是一樣好吃喔!」
「這樣的證據似乎不夠充分啊。」安室透無奈地笑笑,不過不得不佩服小偵探敏銳的觀察力,他最近的確經常分心。
準確來說是諸伏景光經常分心,連帶影響了降谷零。他發現他的幼馴染最近很奇怪,看他的眼神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遲遲不肯開口。同時還經常性咳嗽,不過對方似乎有意要隱瞞,甚至隨身攜帶水壺只為了在被發現時能假裝自己是喝水嗆到。做到這種地步,降谷零也不好多說什麼,但要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不過上述這些當然不能和小偵探分享,但……
「好吧,這件事告訴你也無妨。」
「真的?」難得能問出情報的江戶川柯南眼睛瞬間亮了,坐直身體只為了更靠近安室透一點。
「我想這大概不是你想要的情報,稍等我一下。」安室透走進員工休息室,不久後帶著一個塑膠袋出來。
袋子裡頭是數片白色花瓣,有的看起來掉了很久已經染上棕色,也有的看起來很乾淨漂亮,像剛摘下來一樣。
同時那些花瓣還有股淡淡的香氣,江戶川柯南聞了聞,「是卡薩布蘭卡嗎?」
「正是。」
卡薩布蘭卡,更家喻戶曉的名字是香水百合。和其它百合花不同,它有著完全潔白的美麗花瓣,被譽為是世上最美的百合花。
「這些花瓣最近出現在我家的垃圾桶裡,而且每天都會,數量還不斷增加。」
「安室先生的家……」會有人闖進別人家就為了放花嗎?江戶川柯南不解。
「不,放花的人是誰我已經有眉目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有沒有聯想到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是花語嗎?」江戶川柯南想起他身邊就有位很了解花語的人,「小蘭姐姐或許會知道,要不要我回去問問她?」
「不用了,沒關係。」安室透將袋子收起來。「已經很晚了,小孩子該回家囉。」
「……」那究竟給自己看這些花瓣要做什麼?還以為能得到情報的江戶川柯南失望地看向安室透,對方注意到後只是朝他笑了笑,沒有想要滿足小偵探好奇心的意思。就像給了他一本推理小說,卻在即將指出兇手時寫了下集待續。
可惡,這樣實在很令人在意!但比起這點,他更在意自己剛剛想起的,有關卡薩布蘭卡的說法。
「我曾經在書上看過,卡薩布蘭卡是代表死亡的花……」小偵探的視線顯得有些擔心。
「就是,要小心一點喔。」
*
能在家裡放花的人毫無疑問只有諸伏景光,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諸伏景光並不是沒有惡作劇過,不過那大多是趁降谷零睡覺時在他手心上畫笑臉之類的小事,但這一次的性質明顯不一樣,卻又說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
最近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吧?降谷零想了想,一切似乎都是諸伏景光從醫院回來後開始的。想來他一定在那裡發現了什麼,但又不好告訴自己……難道是身體出了問題?
現在回想起來,對方給自己看檢查報告時似乎特別抽出了另一份資料,當時降谷零只認為是工作上的文件就沒有細想。但如果那才是真正的結果,而給自己的那一份是假的呢?
雖然不覺得hiro會欺騙自己,但如果是很嚴重的病確實有可能隱瞞,就像查那起案子時一樣。
如果hiro又打算一個人扛下這些……自己絕對不允許。
降谷零在客廳沙發下找到一個紙袋。
紙袋裡,一份診斷書靜靜地躺在裡頭,大概就是前陣子諸伏景光帶回來的。
「沒想到竟然就放在這裡。」在心中向幼馴染道歉後,降谷零打開了它。
*
回家後,諸伏景光第一時間查看沙發底下。
紙袋被移動過。雖然只是放進去時的角度和原本差了一些,但依舊逃不過他的眼睛。
是zero吧?果然還是瞞不住。說到底自己似乎也沒藏的很認真……算是彼此彼此。
「hiro。」幼馴染熟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諸伏景光回頭就見降谷零皺著眉看向自己。
上次看到zero這副表情還是小時候打完架向自己裝可憐的時候呢。
「為什麼不說?」
降谷零想到那些破碎的花瓣,為什麼沒有更早發現?為什麼沒有更早問出口?他甚至不敢想像諸伏景光發作時會有多痛苦,如果自己更關心他一點,如果……
「zero,看著我的眼睛。」諸伏景光抱住降谷零,用自己的體溫來平復對方的心跳。「深呼吸。」
「是我隱瞞了zero,zero一點錯也沒有。」
光是說話就感覺喉嚨像被利刃劃過般地疼痛,像吃了滿嘴的玻璃碎片般,連吞嚥唾液都變得非常困難。諸伏景光知道自己的症狀已經到了末期,他這些天一直熬夜想找其他的治療方法,但似乎都是徒勞。
「是我不想勉強你接受,是我……」
話還沒說完衣領就被人揪住,降谷零整個人往諸伏景光身上湊,讓後者險些沒站穩。
那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停止了。
當得知花吐症的病因時,降谷零第一反應是諸伏景光有了心上人。
他從來沒意識到,對方也沒和他提過,不過畢竟是從小相處到大的幼馴染,他十分在意那人的身份。或者說,他介意。
如果hiro真的和誰交往,甚至共組家庭,那就必須結束現在的生活吧?不會再有人準備好晚餐等著自己,也不會再有人笑著對自己說歡迎回家。
更不會,再遇到如諸伏景光這般,他深愛的人了。
不希望有任何人來介入自己和hiro的關係,但要是這樣能讓hiro幸福自己就必須忍耐,治好hiro的病才是最重要的。種種想法交織在一起,像打結的線圈般亂作一團。
但當諸伏景光真的向他坦白,他反而覺得那些煩惱都十分可笑。
如同降谷零最珍視的人是諸伏景光,諸伏景光最重要的人也是降谷零不是嗎?明明是如此簡單的道理,到了關鍵時刻卻忘得一乾二淨。
諸伏景光的欲言又止說明他想要觸碰,卻又不知該如何伸出手,但即便是那樣也沒有關係。
降谷零會將他的手牢牢握住。
瀰漫唇齒的百合花香勝過千言萬語,諸伏景光突然覺得一度為此煩惱甚至生病的自己就像個笨蛋一樣,明明無論自己是否生病,降谷零都絕對深愛著自己,就像他深愛著降谷零一樣。
喉嚨的疼痛瞬間消失,像糖果融化般化作甜膩的氣息,雖然此刻舌尖仍帶有一點酥麻的不適,但犯人大概不是他的花吐症。
不過這位犯人似乎有些疲倦,興許是覺得心意已經傳遞,他鬆開了已經被抓出皺褶的衣領。而諸伏景光的指尖恰在此時沒入金黃髮絲的間隙,微微出力使降谷零和自己更加貼近。
據說香水百合盛開時的香氣含有微量的興奮劑,就拿這個作為藉口吧。
*
幾天後,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一起去了一次醫院,雖然醫生表示諸伏景光已經痊癒,但還是在幼馴染的強烈要求下又做了一次全身檢查。
「和上次一樣,諸伏先生的身體很健康。」醫生將新的診斷書遞給降谷零,後者接過後像是恨不得把紙張盯出一個洞般地仔細看。見他這副反應,諸伏景光嘴角上揚。
「諸伏先生,請您過來一下。」趁著降谷零專心時,醫生把諸伏景光拉到一旁。
「其實查到您是花吐症時我真的很緊張,這種病幾乎是不可能痊癒的。」雖然秉持職業精神他必須鼓勵病人,但實際上當時已經在心中惋惜會少一位如此優秀的臥底。「不過在您走後不久,降谷先生打電話來了。」
降谷零像是等不及諸伏景光回家一樣,算好對方離開醫院的時間就打電話詢問,而除了病患本人希望保密的部分外,醫生也知無不言。
「您有一位很愛您的伴侶,諸伏先生。從電話響起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您一定會痊癒。」
「看完了嗎?」諸伏景光走到降谷零身旁,手指很自然地探入對方大衣口袋,撫摸裡頭那隻手的手背。
「嗯,hiro這次是真的健康了。」降谷零將手從口袋裡抽出,與諸伏景光十指相扣。「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要吃點什麼嗎?」
「三明治怎麼樣?zero上次吃到一半就走了。」
「那換成hiro來做。這次誰打來我都不會接了。」——尤其是琴酒,降谷零在心裡罵道。
「琴酒會被你氣死的吧。」諸伏景光笑著,眼神裡滿是寵溺。須臾,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愣住。
「怎麼了?」
「就是這樣手牽手聊聊天、討論等等要吃什麼之類的,總覺得像新婚夫妻一樣,很幸福。」諸伏景光握住對方的手微微發力。「和zero在一起的話,就很幸福。」
「什麼啊,我們以後都會一直在一起不是嗎?」降谷零說道,諸伏景光發現他耳根是紅的,但很貼心的並沒有戳穿。
「是啊。」
「快點回家吧hiro,我都快餓扁了!」
「好、好。」
花朵終會凋零。
但他們的愛情將永遠盛放,是那株最美麗的永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