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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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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6-30
Words:
3,94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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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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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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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

死亡者四夜

Summary:

Alastor x Lucifer

 

他躺在雪地里。有一只手伸过来,拨开他额前的刘海。那只手顺着他额前碎裂的头骨,探入骨头碎片嵌入的脑组织,湿润地向下挖掘,从他的大脑里掏出那枚子弹。Alastor看着他。来者是一名标准的天使,金色头发,纯白长袍,有一对硕大的羽毛翅膀。那只手抚摸过的地方,他额头的伤口被治愈了。对方用鲜血在他的额头上画出一个X的符号。

"你在做什么?"Alastor问。

"我在标记你死去的原因。"天使说,"它会跟着你走完接下的路。直到你迎来彻底的毁灭。"

Notes:

广播苹果试水作

Work Text:

 

 

一枚子弹打穿了Alastor的脑袋。在很早以前,他听说过,子弹打穿脑袋的感觉是轻盈的,在战场上,有些人的脑袋被打穿了,但仍然活了下来,他们向别人叙述子弹穿过头颅时的感觉,像是一阵风吹进了你的思维。他们四处游历,辞去原先的工作,以向别人展现自己头上的缺口为生,终其一生成为死亡的信徒。Alastor的运气没有这么好,他死了,且在他死后,他才明白,那些人并不是死亡的信徒而是生命的信徒,他们站在生的边缘屡屡回看死亡的一瞬。

他躺在雪地里。有一只手伸过来,拨开他额前的刘海。那只手顺着他额前碎裂的头骨,探入骨头碎片嵌入的脑组织,湿润地向下挖掘,从他的大脑里掏出那枚子弹。Alastor看着他。来者是一名标准的天使,金色头发,纯白长袍,有一对硕大的羽毛翅膀。那只手抚摸过的地方,他额头的伤口被治愈了。对方用鲜血在他的额头上画出一个X的符号。

"你在做什么?"Alastor问。

"我在标记你死去的原因。"天使说,"它会跟着你走完接下的路。直到你迎来彻底的毁灭。"

Alastor歪过脑袋,看着树林里透下的阴冷天空,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身体。他坐起来,回头望去。尸体上的弹孔犹在,死亡的他的双眼被血液浸湿,赤红色的液体浸泡着他的眼眶。

"彻底的毁灭。"Alastor说。无意识间,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的肉身和灵魂,会在不同的时间点迎来死亡。"

"为什么?"

"因为在你活着的时候,你犯下了太多的罪孽。"天使说,"所以,你要将罪偿完,才能死去。"

"啊,所以我要去的还是地狱。"Alastor说,"看到你,我还以为我要去天堂了呢。"

他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去往地狱的路上走着,这是一条狭长的,向下的道路。下并非指通往地心,而是通往某个更为隐秘的场所,是神秘而尘封的地下室,隐藏在人间的表皮之下,炽热滚烫的内核。天堂包裹着人间,而人间包裹着地狱,两个人越走,越接近于人性最初的部分。这是一道由花变回种子,由尸体变回受精卵的道路。

"你看得见我?"天使惊讶地说。

"我为什么看不见你?"Alastor说,"我都在和你谈话了。"

"我的意思并非这个'看见'。"天使说,"跟我描述一下你看见的我的模样吧。"

"让我想想。"Alastor说,"你个子不高,大约五英尺,穿着一身睡衣一样的袍子,背后有翅膀。你的头发是金色的,脸上有两个......怎么说呢?看上去很滑稽的红色圈圈,像马戏团的小丑才会往脸上涂的那种。你的脸很白,白到看上去不健康。你是个男人。"

天使的翅膀振了一下,像是鸟类。

"真稀奇!"他说,"你居然看见了我,而不是别人。人们一般会看见自己最爱的人的模样。"

"是吗?"

"被最爱的人陪伴着进入地狱。这是惩罚的第一步。"天使说,"愧疚感。"

Alastor想了想。

"这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从未存在过的情感。"他笑着,"愧疚。"

"你也没有爱过人。"

"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Alastor说,"事实上,我也很惊讶,照此看来,我居然从来没有爱过人——不过,要我自己说嘛,我还是爱过那么一些的。谁能想到死后是这样一幅场景呢。"

Alastor回忆着。

"我有一些很好的朋友,我觉得我可以说我爱他们。"他说,"我们会一起跳舞,喝酒,讲故事。"

"这恐怕还不足以称之对人的爱。"天使说,"这是对享乐的爱!"

"我有一位犯罪同伴,我们总是一起干些坏事儿,秘不见人的那种。"Alastor说,"人间的法律不允许这些坏事儿,如果对方戳穿自己,我们就会死。这种上升到生命的信任不足以称之为爱吗?"

"啊,我知道。"天使说,"你杀了21个人,你还吃了其中的8个。他们死的很不痛快,都是饱受折磨而死的。"

"你真了解我。"

"我能了解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事情,除了最关键的那一些。"天使说,"其实,这也等于什么都不了解。"

"至少你了解了我,是不是?"Alastor随口说着。天使回避了这个话题。

"但这也不是爱。"天使说,"你们的身上背负着相同的利益,那就不能说是爱。只是同谋。"

"很严苛的标准。"

"能去往天堂的人很少。"

"他们通常是什么样的?"Alastor问,"虔诚的天主教徒,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骗过一个人,素食主义者,慈善家,会把仅剩的半块面包给吃不起饭的孩子。"

"我不知道。"天使说。

Alastor看着他。天使盯着前方的路,"他们会有别的天使带领。"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真正的天使。"

"原来你是假冒的。"

"我曾是天使,现在也不能说不是。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我们的路程长到足以听你谈完这个问题吗?"

"从目前的速度来看,我们还要走三个昼夜。"

"我喜欢听故事。"Alastor说,"这关乎到我的职业。"

"我可以给你讲我的故事,很少有人问,所以我还挺高兴的。"天使说,"但,先把你的事情讲完吧。"

Alastor陷入了思考。

"没有别人了。最后,我只能说,我很爱我的母亲。"Alastor说,"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吗?"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天使说,"所有人到达彼岸后,都会忘记自己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我们生来是上帝的子女,死后也要回归这一身份。"

"真遗憾。"Alastor说,"她是个很好的人,我还很想和她再说说话。"

"如果她是个好人,那么她应该在天堂吧!"天使轻松而残忍地说,"你们本来也再也无法见面了。"

"这话很伤人。你是群体里经常被排挤的那个吗?"

"你怎么知道?"天使说,"我说错话了?"

"不,没有。至少对我来说。"Alastor说,"我喜欢坦诚的恶毒。"

"我从来没有要恶毒地对待你。"天使嘟囔着。

Alastor笑了,"你一定是那种伤害了无数人而又不自知的类型。"

天使说,"而你,应该是那种自以为是,喜欢站在旁边评判所有人的类型。"

Alastor沉默了。天使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是的,你说的很对。"Alastor说,"你的确很了解我。"

"如果要你为你的母亲而死,"天使问,"你会愿意吗?"

Alastor说,"不。"

"那么,你说的是对的。"天使说,"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 何等无爱的人生!" Alastor笑了,他几乎唱了起来,以一种自嘲而骄傲的态度,"进入天堂的标准未免太过严苛了,这世上愿意为了别人献身,愿意为了他者而死的人又有多少?"

"我就是呀。"天使说,"你只是在否认所有你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只能说明你很傲慢。"

"况且,"天使补充,"可别想着开脱了,你杀了21个人呢。"

"这倒也是。"Alastor说。

"你也并不特殊。"天使说,"虽然很少,但偶尔也会有人能看见我。我喜欢和你们这样的人聊天。"他又一次微笑,"你们总是态度恶劣,毫无敬畏,自诩能比肩天神,比别的顺从而害怕的人有意思很多。我不喜欢听别人的求饶。"

"为什么?"Alastor说,"那恐怕是我最爱听的东西。"

"因为命运是注定的。"天使说,"无论怎样求饶,都无法改变要去往地狱的末路。他们害怕将要发生的事情,不愿意承受任何惩罚。我帮不了他们。"他停顿了一下,"一想到我无法帮助他们,我就感到非常痛苦。"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一种比刀割火刑更加剧烈的痛苦。"天使说,"意识到你自己很无能的痛苦。"

"听上去很傲慢。"Alastor说,"没有谁会幻想着自己可以拯救所有受苦的人。没有人有能力这样做。"

"父亲可以。"天使说。Alastor意识到他说的父亲,意思就是上帝。"只是他不愿意。很早之前,他就不再插手我们的事情了。"

"为什么?"Alastor说,"他抛弃所有人了吗?"

"我不知道。"天使说,"其实,我从来没有直接和他说过话。我们出生的时候,天堂就已经存在,最古老的那批天使已经化为天堂的石雕,化为我们脚下踩着的云地,化为历史和已消失的文字。他们自愿成为非生命的形式。我没办法问他们任何问题。"

短暂的沉默。

"我也是被父亲抛弃的人。"Alastor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你是在安慰我吗?"天使说,"谢谢。"

"不,非要说的话,我可能只是在嘲笑你。"Alastor微笑,"为你和我,天上和地下,我们经历的同样悲惨的命运感到讽刺。"

"我不觉得这是悲惨的。"天使说。

"你虽然会感到痛苦,但是却无法理解悲惨。"

"我觉得这是两码事。"

"哈哈,你是受虐狂吗?还是文字游戏爱好者?"Alastor说,"我开始感到无聊了。"

"我觉得这是因为你对悲惨这个概念有着古怪的执着。"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对回避悲惨这个想法有着古怪的执着。"

天使说,"啊,真讨厌你这种口才很好,擅长诡辩的人。"

"干我们这行的,如果口才不好,很容易就被淘汰。"Alastor说,"不过,我承认这些都是诡辩。我对经学辩论不感兴趣,也对真理不感兴趣。"他微微一笑,"但我对摧毁别人的真理很感兴趣。"

"干你们这行的。"

"你不知道吗?我是个电台主持人。"Alastor说。

"我只看得到你犯了哪些罪,但看不到你的人生。"天使说,"电台主持人是做什么的?"

"基本上说,就是主持节目,给人讲故事,收集别人寄来的故事,播放音乐和广告,还有一些新闻。战争时期,我们还需要发讣告。"Alastor说,"我热爱这项工作。它很有趣。"

"难怪你能说会道。"

"我也喜欢和别人聊天。"Alastor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天使说,"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在这段旅途结束过后,你就会忘记我。"

"是吗?"Alastor说。

"是的,你只会感到自己嘭的一声,出现在了地狱里,带着截然不同的新身体。"天使说,"这很合理,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生的。"

"听上去,你像是个接产工。"

"某种程度吧。"

此刻,Alastor才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变化。他的身高变高了,头顶沉甸甸的,长出两个奇特的犄角,最初,他以为自己变成了传统形象上的恶魔,但是他的胸口长出了绒毛,四肢变得坚硬,重心前移,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立在地上。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之后,他突然就不会行走了,站立在了原地。

天使拿出一面镜子,他看见自己的头发一片赤红。

"这是什么?"Alastor说,"一个鹿人?"

"因你犯下的罪,你被剥夺了人性的资格。你不能再成为人,只能当野兽。"天使说,"你拥有着人类知性的灵魂,然而要不得不永远困在动物兽性的躯体里。你将永远失去变得高尚,变为完人的机会。"

Alastor凝视着自己的模样。

"事实上,"他轻声说,"我一直觉得是我兽性的灵魂困在一个过于知性的身体里。"

"这可是惩罚。"天使说,"有朝一日,你会意识到的。"

"我不觉得它很差劲。"Alastor说,"我这个人,对自己的接受能力总是很高。"

"意思是自恋?"

"嗯哼。"

天使笑了。

"我们快要到旅途的终点了。"天使说,"和你聊天挺高兴的。你说话很气人,不过可以解闷。"

"你就没有别的同事可以和你聊聊天吗?"Alastor说,"真可悲。"

"我是因傲慢被流放到此的天使,是被剥夺的部分。我不能拥有名字,因为我不完整。我只是永远地执行着这么一项任务的概念,是所有人心中悠荡着的,未能被救赎的怨恨。"天使说,"我想要拯救所有人,所以被打入了地狱。"

"听上去,你是因为过于充沛的爱才来到这里的。"Alastor说。

"是的。"

"而我是因为过于缺乏的爱才来到这里的。"Alastor说,"这么一说,就像是爱总把人引导向地狱。"

天使沉默了。

"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他说,"或许我将永远没有理解的机会。不过,一个人很难从爱变为不爱,却总有机会从不爱变为爱。一朵花如果已经盛开,那么就只能走向死亡,但如果它从未开放过,那么就永远有开放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

"我想好你的惩罚是什么了。"天使微笑,"今天是什么年代?"

"按照我们人间的话来说,"Alastor说,"是1924年。"

"人类的生命太短,我猜你也没有耐心。那就一百年吧。"天使说,"我做出一个预言,在一百年后,你会再次遇见我,你会被给予一个爱的机会。"

"意思是,我们一百年后再见面?"Alastor说。

"不,我们永远不会再见了。你会遇到一个真正的我,另一侧的我,他是我缺少的部分,而我是他缺少的部分,"天使说,"等到了2024年,你就会明白了。"

Alastor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他伸出手。天使盯着他的手。

"这是人类用来表达约定的手势。"Alastor说,"握一个手,约定才会生效。"

"这并不是约定,而是预言。它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写在命运里的事。"天使说。

"我可不信什么预言。"Alastor说,"要是你真的这么厉害,可以篡改命运,还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吗?"

天使想了想,笑了。

"你说的对。"他说。两个人握了握手。Alastor说,"真好,比起命令,我更喜欢游戏。"

地狱的门扉到了,浓烈的硫磺的气味从另一侧溢出。天使飞起来,拨开Alastor额前的碎发,亲吻了一下Alastor的额头,亲吻他的伤口。Alastor并不认为这是贿赂,他知道这是一种程序,一种手段,天使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亲吻世人的伤口。以古典的方式来说,这也是命运。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吻的命运。随后,天使向他挥手告别。Alastor转身,向地狱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