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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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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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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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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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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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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0

【应枫】食色

Summary:

○原作向轻喜剧全糖小甜饼一枚。

Summary:多亏醉酒的龙尊大人,应星现在有充分的证据怀疑,丹枫不仅喜欢他做饭的手艺,还喜欢他本人。

全文1w5字,HE。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丹枫似乎向来口欲寡淡,一日三餐凭心情吃,酸甜苦辣无甚偏好,见新奇吃食如见木石——主打一个无动于衷。可以说,从一颗龙蛋长成如今俊秀高挑的龙人,“馋”这个字眼连龙尊大人半毫米都沾不上。

但事实上,龙尊大人不馋嘴的原因是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挑食。

谈起对于食物菜肴的追求,丹枫非常有发言权,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事儿精,基本贯彻“宁为珍馐碎,不为糟糠全”之重要原则:合他口味的他爱吃得不动声色,被他老人家难倒的高厨能赶上一个连队的云骑军;但若是餐品不合他口味,他也不说什么,只是风度翩翩地实行“绝食”,反正龙尊之躯也不是不能辟谷。

没成想,丹枫活百余年,把挑嘴的毛病捂得严严实实……却莫名其妙栽在了应星的厨艺上。

——傍晚时分,丹枫光明正大地飘进了应星家里,霸占了人家的办公椅,无辜地冲房子主人一眨绿眼睛:“应星,我饿了。”

“……”

应星刚下班回来,外袍还没脱,闻言,伸手虚虚一点他,给了他一个“你就使唤我吧”的眼神,沉着脸转身走了。

百冶大人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虽然嘴上数落着丹枫“天天就知道折腾人”、“饭点不吃饭活该饿”,但两条长腿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刚脱了外衣就吭哧吭哧钻进了厨房,随后熟练地开了火。

丹枫忍不住弯了眼睛,就着厨房传来的阵阵香气,把应星左右忙乎的高大背影品成了一道美味的“餐前甜点”。

 

说起来这事,应星其实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切皆源于一个月前五位好友的一次小聚。他们本来预定了一家新近火爆起来的馆子,可惜白珩赴约途中出了意外,被一辆其貌不扬的星槎给碰瓷了,那闹事的二五眼指着一块巴掌大的剐蹭,非要白珩赔钱,正义感爆棚的白珩姑奶奶当然不肯,跟对方据理力争半天,最后折腾去了地衡司调案查证,才发现这是个惯犯,忙联合执勤人员给这人一顿批评警告。

这一遭变故耗时不短。大家见白珩迟迟不来,不由得担心她,又不好一直占着席不动——店主生意忙,已委婉地催过他们好几次了。由此,四个人便撤了出来,准备去寻白珩。

等到五个人坎坷地集合完毕,已经完全到饭点了。这天是休息日,各大餐馆基本都人满为患,景元和丹枫又不太乐意凑合,“去哪儿吃”这个问题就变得十分棘手。

直到应星特别沉得住气地打了个指响:“走,去我家,上回食材买多了,我下厨得了。”

于是,这场聚餐地点就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应星家。

于是,应星在四人惊讶的目光中呈上了一桌卖相口感俱佳的家常菜,向这几位五谷不勤的大人物展示了一位“罗浮漂”男子在独居生活中磨炼出的优秀烹饪技艺。

再于是,应星开始频繁地捡到来他家“要饭”的龙尊大人一只……继而有了今日这一幕。

 

02

应星倒是早就知道丹枫是个吃饭困难户。

他俩私下走得最近,偶尔和丹枫一起吃饭,他悄悄观察,发现龙尊大人吃饭非常讲究。

首先,他会不动声色地僵直片刻,绿眼睛扫过整桌餐食,评判一番这桌菜的菜色。接下来,便展开第二步骤:他挑选出自己感兴趣的菜品,很小心地夹起一筷子,细嚼慢咽地体会其口感,若是好吃,他会微微眯起绿眸子,眼尾的睫毛闪动几下,回味一小会儿;若是不好吃,他便会放缓吞咽动作,不动声色地远离那道菜,像是跟人家结了仇。

这一套严格的流程下来,应星已经吃半饱了,龙尊大人才刚开始正式用膳。

应星默然旁观,心里却乐得不行,觉得丹枫这幅挑嘴的模样像极了某种尊贵的猫科动物,非得用尽耐心一日复一日钻研观察,方能探出其喜好。但转念一想,他有有些感慨——龙尊大人简直像个没人疼的小可怜儿,想来介于身份与经历,他一定早早惯于内敛,把自己罩在谨慎、成熟、无懈可击的外壳中,那些沉重的心思和细微的爱憎都藏得严丝合缝,谁又来真心体贴他这一点挑食的小毛病呢?

应星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难过,看丹枫持箸扒一道清炒菜心,便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是爱吃这个么?”

丹枫愣了一下,有点惊讶,下意识想否认,但应星递过来的眼神很沉,他被那目光拢住,一时竟局促了起来,半晌,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硬着头皮自我揭穿,轻轻点了点头。

应星顿了顿:“要不我——”

他话说到一半没了下文,丹枫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应星笑了一声,“下次我们出去吃再点这道。”

他没说出那句邀请,是想到丹枫身份显贵,什么样的名厨没见过呢,犯不着稀罕他这寻常手艺。

更怕自己某些心思太明显,一下越了界,反叫丹枫局促难安。

以至于当他第一回在家门口捡到龙尊大人时,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那天丹枫的神色相当正经,应星看见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问他,他还不吭声,好半天才一垂眸,长睫闪动几下,嘴里飘出一句:“没事,我路过这边,那个……来看看你。”

应星叫龙尊大人这个烂借口给逗笑了,望住对方佯装平静的绿眼睛:“真没事儿?”

丹枫矮他一个头,这样自下而上望着他的时候,上眼睑轮廓如被浓黑的睫毛描过,显得有些无辜和秀气:“嗯。”

应星不吃他装模作样这套,伸来一只铁掌,扳过丹枫的下巴,美其名曰要“检查”。丹枫不愿傻兮兮地跟工匠的手劲儿较量,倒是没多反抗,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抿住了唇瓣,任应星的拇指拭过他柔软的脸颊,残留一点暧昧的体温。

应星的视线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巡逻了一圈。见他神色如常,无一丝心虚意味,才勾住那截下巴尖,低低笑开:“嗯,确实不像演的。”

丹枫的耳郭泛开一点可疑的红,像水墨染上去的。他装不下去了,拍开了应星作乱的爪子,凉凉道:“你做什么?没点正经样子。”

应星开了门,将这尊大佛迎进自己家门:“我手欠啊,哎,手感真好,下次我还欠。”

百冶大人一般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并不常耍流氓,唯逗起丹枫来总是冒坏水。丹枫气不过,飞快地在他后背捆了一下,可惜欠嗖嗖的百冶大人哪儿都结实,这一下没把应星拍老实,倒是拍得他自己手疼……他越想越气,气得在应星看过来时递去了一个冷酷的瞪视,以示警告。

应星撂下买回的食材,瞥见丹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君心难测啊——饮月君,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丹枫不说话,继续冷酷地瞪他。

“还气呢?哎,嘴都能挂油瓶了。”应星笑得不行,赶紧凑过来求原谅,好声好气地说:“你这个点儿来,吃了没有?我下厨做点好不好?”

丹枫挺好哄的,既达成目的,便立马消气了,但面上仍冷淡,只矜持地点了点头,不能叫应星蹬鼻子上脸。

“那你先随便坐。”应星从善如流地解锁了新鲜的小厮身份:“要点菜么?”

丹枫瞳仁儿陡然亮起来,把装深沉忘到了九霄云外,一时间竟答得极快:“真的?我还想吃你上次做的那道白灼虾。”

“行,正好家里还有……”应星最开始没多想,但他一转脸,却对上了丹枫亮晶晶的眼珠,不由得愣住了——龙尊大人素来冷静矜持,这种孩子气的神色实在少见。心念电转间,他一下福至心灵、恍然大悟:“等等!”

丹枫还没收回笑容,愣愣望向他。

应星成竹在胸,展齿露出个转瞬即逝的笑来,随即缓缓地、低沉地揭露真相:“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专门来蹭饭的?”

 

03

丹枫托着下巴欣赏“百冶大人庖厨盛景图”到一半,被一道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敲门人小心翼翼的,门板发出清脆的“咚”响,却一道更比一道高,仿佛是敲门人在逐渐给自己打气,听得丹枫颇为无奈,不得不予以注意。

“应星,”丹枫探到香气弥漫的厨房门口喊了一声,“有人敲门。”

锅里油花喷溅,刺啦刺啦的热油烹声分外热烈,应大厨宽肩遮住锅前光景,惦记丹枫不爱油烟味,便一挥左手示意他出去。可惜他正忙着往锅里倒佐料,实在分身乏术,只好使唤了一句龙尊:“帮我开门看看,谁啊大晚上的。”

丹枫这种时候特别听话,收到指令后“哦”了一声,便自然地溜达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来人是位年轻的罗浮男孩,面善,个儿不很高,却很结实,丹枫印象里没没见过此等人物。不过他背着个双肩包,身上穿着工造司的学徒制服,手里还抱着一沓不知道画着什么的设计图稿,神态也透露着浓浓的学生气,大概率是应星在工造司的后辈。

丹枫清了清嗓子,端庄地开了尊口:“来找应星?”

门口的小学徒虽然没见过饮月君,但知道自家百冶和龙尊私交颇深,此时瞅见他的角冠、装束,立马反应过来了——也直接被吓结巴了:“龙……龙龙龙尊大人?我……这,这不是,百冶大人家吗?我走错了?”

“没走错。”丹枫的龙尊架子自动端起来了,言简意赅地一扬下巴,“有事就进来吧,他在厨房,你自己找他说。”

撂下这句话,他仙气飘飘地游回了书房。

龙尊大人自觉只是来蹭饭的,算不上“主”,不方便也不擅长协助应星待客,更恐给外人落下什么闲言碎语——应星在工造司的生存环境本就不太友好。

丝毫没有考虑到他深藏功与名的举止背后,却更加助长了“饮月君出现在百冶家中举止自然疑似与百冶秘密同居已久”之闲言碎语。

 

应星惦记着有客人,待手头的菜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匆匆擦了手往厨房外走。

正好在客厅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小学徒撞上:“康年?”

名为康年的小学徒实在被方才高冷飘走的丹枫吓到了,此时对上满身“人间烟火气”的应星,立马忘了自家百冶也不是什么亲和慈爱的人设,如见了暌别许久的家中爹娘,立马五体投地地扑了上来:“百冶大人!我我我,我那个,我来送我们几个改好的图纸作业……我的妈,好香啊!”

应星:“……”

这孩子真是怪有出息的。

应星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一沓图稿,随手翻了翻:“还特意给我送来,我不是说明日再给我么?”

康年愣了一下,臊眉耷眼地小声嘟囔:“您没说呀……”

几位小学徒近日正好在应星手下打杂学艺,这位小康年便是其中之一。少年们初出茅庐,须经打磨,应星时不时会布置些作业用以施教。只是学徒们最近跟着他忙一个大工单,对课后作业难免有些松懈,最终呈上的质量实在不敢恭维。应星在工作上一贯严厉,没给好脸色,臭着脸训了一顿,估计是正在气头上,也忘了给人家整改期限。几个孩子想起他那臭脸就发怵,心惊胆战地忙活着改了一下午作业,托顺路的康年紧赶慢赶地将作业送来了。

“好嘛,”应星笑了起来,“怪我。你们几个改了一下午?辛苦了,吃饭没?”

康年见他有笑模样了,想起了自家上司用鼻孔看人的时候之外,偶尔风趣可靠的一面,放下心来扯了个笑:“他们几个去吃啦!我也正准备去吃……那个,百冶大人,您是在做清炖狮子头吗?”

应星被小孩儿的馋模样逗笑了,在人家肩上拍了拍:“鼻子这么灵?要不留下在我这儿蹭一顿?”

他其实只是随口客气了一句。方才他遣丹枫去开门,确实没想到来找他的是康年。

丹枫许久不下凡,一碰上生人就美丽“冻人”,只有冷脸和臭脸两个表情,可想而知这孩子刚刚受到了何等的惊吓,他越想越乐,心情好到忘记顾及嘴上把门,顺嘴抛去了句客气——他自己倒是不在意,不过丹枫还在这儿,这孩子估计怎么也不敢蹭饭。

百冶大人千算万算,却低估了一顿幸福的晚餐对馋鬼的莫大诱惑力,孩子忙活一下午,已饿晕,早被饭香馋得走不动路了,听他那么一说,乐得忘了冷嗖嗖的龙尊大人,疯狂地点起了头来。

应星:“……”

他现在撤回聊天记录还来得及吗。

应星干笑了两声,感觉额角正酝酿着几滴极具氛围感的冷汗,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刚要开口,美滋滋的康年却眼睛亮亮地抛出了个乖巧的问题:“需要我帮您打下手吗?我其实还顺道给您带了瓶酒,我老家的特产粮食酿,我一会儿拿出来给您开了尝尝!”

应星牙酸似的“嘶”了一声,抬眼对上康年兴高采烈的脸,小少年的瞳仁缀着点点亮星,格外神采飞扬……太像他方才在丹枫脸上窥见的神色,心念闪动间,应星的心不由得一软,随即稀里糊涂地点了个头——这下彻底覆水难收。

好巧不巧,在书房憋久了的丹枫正在此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了出来,对上了神情各异的师徒二人。

应星:“……”

康年:(´•ω•̥`)

丹枫:“……”

“哈哈,”应星扯着他那低音炮,非常响亮地笑了两声,“那个什么,哎呦,我锅里什么味儿?我去瞅瞅,你俩先聊哈,快开饭了。”

长腿一迈,这个家真正的主人逃也似的奔向了美好的厨房。

留下了面面相觑的龙尊大人和小学徒。

丹枫:“……”

康年:“呃……龙,龙尊大人您,您坐!”

丹枫好想逃回书房,但他断然不能在应星的学徒前犯社恐,只能仪态万千地一点头,硬着头皮说:“好……你也坐。”

俩人尴尬地坐下了。

小学徒的脚趾扣了一会儿地,忍了又忍,终还是没忍住,城府不深地偷瞥了一眼丹枫——对方一身优雅得体的常服打扮,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赏心悦目。丹枫的眉目极宜入画,长眉走势极舒展,眼皮薄,眼睫又很密,越发衬得那双眼睛轮廓分明,眼尾的丹红是浅淡生动的一抹,他静时、眼波流转时,那面容都漂亮到了令人诧然的地步,赏心悦目得近乎有某种寓于画幅之间的匠气。

康年这些日子跟着应星,抬脸就是应星颇具异域感的帅脸,此刻悄悄打量龙尊,不禁有些发愣,他觉得饮月君和百冶皆仪表堂堂,面貌上却好看得有些相斥,应星的英俊似烈日般夺目,丹枫的俊美却好比月华流转……光看这两人的容貌气质,很难想象二人竟是关系如此密切的挚友。

康年出了神,且后知后觉地想起,丹枫现在似乎也和他一样,在应星家里“蹭饭”……他被这个事实吓得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再抬眼,发现丹枫那双青绿色的漂亮眼珠正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

康年立马起立“嗷”了一嗓子:“龙……龙尊大人,我……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

丹枫有点无语,应星这小学徒的胆子怎么一点都不像应星?给应星点颜色他简直能开染坊了,再看看面前被吓得呆愣愣的小少年……丹枫叹了口气,沉声说:“不必那样拘谨,我又不会吃人。再说,你知道去哪里倒水么?”

康年:“……”

这孩子情绪特别上脸,做什么表情都很活泼,丹枫许久没和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打过交道,一时有点好笑,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坐下吧,别紧张。唔……方才没来得及同你打招呼,抱歉,你是应星的学徒吗?”

康年赶紧点头:“是的龙尊大人,我叫康年,我来给百冶大人送我们改完的作业。”

丹枫也点点头:“这么晚了还送来,你们倒是上进。”

康年这孩子实在开朗,才这么一会,就觉得龙尊大人其实也很亲切,立马临阵倒戈,嘴上管不了一点了:“哎呀!饮月君您有所不知,我们早上给百冶呈上作业,结果,他看了把我们挨个儿骂了一遍!他早上骂我的时候太可怕了,我吓得都快晕了,以为我从此就要被赶出工造司吹西北风了,简直是一边哭一边改的稿子……”

丹枫这回是真被这孩子夸张的描述给逗笑了,况且聊到工作中的应星,他很感兴趣:“应星待你们这样严苛么?”

康年的良心挣扎了一下,试图挽回上司的形象:“百冶待我们还是很好的。虽然有时候他不太有耐心……但跟着他,我们真的能学到特别多东西,他跟工造司那些个蔑视化外民的长生种不一样,正直磊落,技艺超绝,哦,还又高又帅……我们其实都特别崇拜他!唉,要是他生气的时候别那么吓人就好了。”

丹枫不由得弯了弯眼睛。

他和应星相识至今,从傲睨相对到推杯换盏,在一次又一次惊喜的神交中,他眼中的应星已很难用只言片语来描述。人和人之间的交际太过幽微玄妙,丹枫从不赋予人情冷暖以厚重的价值,可他与应星的贴近,却走在了自察与忧虑以外,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竟不能给应星、乃至于他们二人的关系以简单准确的概述。

他时常会想见应星,在五人之中与应星私交最密。他欣赏应星的为人、技艺,当然……现在还有厨艺。

与应星待在一处总是很开心,即使什么也不做。他与自己拌嘴互怼时,在冷月下共饮时,他对自己笑时,甚至他偶尔有点唠叨时,他臭着脸认命地去给自己做饭时……都很开心。

此刻,小学徒所描述的应星,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他却能娴熟地从自己对应星的记忆中拼贴出一二画面,窥见这廖廖数语下,几帧关乎应星的真切影像。

这让他觉得极其有趣,且具备一种隐秘难言的快乐。

一旁的康年突然“哇”了一声,惊喜道:“天哪,我居然看见饮月君笑了……龙尊大人,您笑起来真好看!”

丹枫愣了一下,正要再说话,却被某人的大嗓门打断了。

“饮月?”应星在厨房喊,“你来一下!”

丹枫还挺想再跟康年聊会儿的,但惦记应星那边,便冲小学徒一点头,疾步走进了厨房。

“怎么了?”

应星一边准备装盘,一边转过头来望着他笑。厨房温度高,应星额上沁出了一点亮晶晶的汗珠,他眉眼浸在腾腾的热气和饭香中,一时间温柔过了头:“你和那孩子待着尴尬么?我怕你俩尴尬,叫你进来站站。哎,我这边快弄好了,油烟大,你站远些。”

某个人方才还在自己脑海里拉着个臭脸训人,此刻却以这样温柔的神态复现他在面前,丹枫心口泛起一点难以形容的酥暖,他凑上去替应星拭去了那片汗珠,轻声开口:“你都出汗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应星的动作非常明显地僵了一刻,随即,他又没事人似的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还以为你就知道蹭我家大米吃,怎么突然这么体贴?”应星挑了挑眉,汗珠被拭去,他那帅脸又变得很欠揍:“饮月君十指都不沾阳春水的,啧,这下沾了我的……那什么,我怎么跟人交代? ”

丹枫:“……”

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

在欠揍这个赛道上,丹枫从没赢过应星,几乎日日惨败,他冷着脸往旁边一站,留给应星一截白皙的侧脸:“呵,就不该理会你,我和康年本来聊得正好。”

“啊?”应星先是一愣,随即也哼笑一声:“我才不信,就你还能跟人家聊?没被你吓跑就不错了。”

丹枫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开始燃烧,立马反唇相讥:“我?我如何?我看我是比不上某个就知道摆臭脸的人可怕——康年说被你吓得两顿饭都没吃。”

“我……”应星被噎了一下,肉眼可见地有点心虚:“康年怎么嘴那么大?我……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吧,他们交的那个破作业我不该说几句吗?”

丹枫矜持地一抱臂,有点飘了:“方才康年还说我笑起来好看。”

“什么?”应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急眼了,眉头一皱,那双深邃的紫眸子咄咄逼人的:“有什么好笑的?你不是就会冷脸吗,好端端笑个什么劲?”

丹枫莫名其妙被指责,应星居然还臭着脸瞪他,顿时更生气了:“我怎么就不能笑了?你突然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冷脸也不行,笑也不行,百冶大人管得可真不少。”

他俩斗嘴互怼是家常便饭,此刻针尖对麦芒气氛焦灼,差一点真吵起来——对就是因为这么一点破事。

幸好应星的锅古道热肠,适时发出了一声餐品烹饪完毕的提示音,应星的大脑这才降了温。他勉力找回了自己平常说话的正常舌头,凑过去揭锅装盘,瞥了一眼丹枫冷冰冰板着的脸,低声嘟囔了句:“哎,行了……那个,开饭。”

丹枫双手抱臂在侧,没动弹,不知道是否消气。

应星只好顶着丹枫冷酷的视线,假装自己很忙地填满饭碗,他正专心操勺,丹枫却突然移动到了他身后,伸手很快又很重地在他后肩上锤了一下,虽然形似撒娇,但龙尊大人这回是真使劲儿了,应星结实的肩背肌肉被他锤出了一声闷响,痛得他“嘶”了一声,转过脑袋呲牙咧嘴地看向丹枫。

丹枫欣赏了一下他的表情,这下好像有点开心了,很矜持地“哼”了一声,随手端走了几盘菜,悠然飘出了厨房。

 

康年说到做到,还真去自己背包中翻出了特意带来的特产粮食酿,他很兴奋地向对桌二位领导介绍道:“百冶大人,龙尊大人,您二位可千万尝尝我们家这特色,虽然我们那小地方没啥好东西,但这口酒我不吹不擂,真的够带劲儿!多的是达官贵人喜欢呢,光我知道的就好几个——地衡司有好几位大人是我们贵客,哦,天舶司有位大人也特好这口儿,嘿嘿,孝敬给您二位尝尝看!”

应星一想到丹枫冲这倒霉孩子笑了就很不爽,很难不迁怒。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怪不得作业做成那奶奶样,我看你在工造司有点屈才,应当转行去卖酒。”

丹枫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此刻对小康年格外和颜悦色,同仇敌忾地在桌下踹了应星一脚,还很给面子地给康年鼓了两下掌,表示很希望品尝一下。

康年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好孩子,没太计较自家上司的出言不逊——毕竟上司似乎被慈祥温和的龙尊大人给制服了!说了那句话后身体很轻微地摇了一下,随即阴沉着脸不吭声了,看起来有点诡异的乖巧。而且,上司的手艺真的好好啊,方才夹的那几口菜简直令人口齿生津,甚至让他想起了……唉。

一名馋蛋对高厨的敬崇和爱慕非言辞可以表达,他很上道地起身给二位斟酒:“来来,二位请!我们这酒还有个诗意的诨名,文人墨客称其为'春风醉',据说喝了会让人想起令人春风沉醉的初恋。”

应星还没初恋过,感觉自己没什么好醉的,又差点冷笑,幸好丹枫及时踹了他第二脚,把他踹成了一枚安静的高大的臭脸摆件。

“嗯,真是很不错。”丹枫尝了一口杯中酒液,不得不说这“春风醉”确实口感不赖,入口先是恰到好处的清甜,随着液体淌过喉管,酒酿厚重的香与涩、辛与甘慢慢在舌尖漫开,半小杯下肚,周身涌起极舒适的暖意,真仿佛置身于和煦的春风之中,在摇曳的树影下撞进了心上人的眼睛。

酒香,饭美,同桌有话痨,晚饭的氛围竟意外的不错。

康年轻信了丹枫装出来的温和,加之喝了酒,一直都在叭叭,而丹枫居然真的带着点笑意在附和,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确实很能装。应星心情复杂,没喝几口,主要还是在努力干饭,间歇偷偷打量微笑着的丹枫——丹枫其实酒量不太好,喝多了的话反应会有一点慢,耳尖会有一点红,脑回路会有一点清奇……应星担心他醉了,分了一点精力观察,不过见他似乎喝得很开心,也没什么上头的症状,便没开口打扰自家学徒和“温柔”的龙尊大人唠嗑的氛围。

直到康年突然一撂筷子,脸颊攀上石榴色的红晕,毫无征兆地开始讲:“我……呜呜,我想我老家暗恋许久的狐人姐姐了……她叫雪亭,她好美丽,她好温柔,她每次看见我都对我笑,可我直到来罗浮也没敢跟她表白……”

正好吃饱的应星:“……”

这个“春风醉”是否太名不虚传了。

他正要开口喝止,以防自家小学徒开始瞎说,没想到许久没发表意见的丹枫歪了一下脑袋,突然很有兴致地缓缓问道:“是么?那你为何不敢表白呢?”

应星:“……”

罗浮要完了,绝情冷性的饮月君都开始八卦人家的感情经历了!

他心惊胆战地一偏头,果然,丹枫的耳尖漫开了一点可疑的红,清透的瞳仁也开始有点不聚焦,那团玉似的青绿色如冷月下盈盈的水波,漂亮得勾人神魄。

应星愣住的这一下,那头康年的表达欲膨胀到极限,立马截住话头,神志不清地推心置腹道:“饮月君……哦不,丹……丹枫哥,枫哥!你是不是没喜欢过人!呜呜,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她那么好,而我,我连作业都做不好,天天被百冶骂,不知道哪天就要被赶回老家……我配不上她!呜呜……”

应星:“……”

这孩子最好醒来断片,千万不要想起自己都叭叭了什么东西。

康年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将红通通的脸转向了应星,继续呜咽道:“对,对了,百冶大人……应星哥!你做的这道狮子头,就让我想起雪亭姐姐了……她,她就是做饭特别好吃,呜呜……尤其是狮子头……”

丹枫撑着头轻笑了一声,好像在思考:“唔……这道菜确实很不错,我也喜欢。我的确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不太能理解……你呢,你是因为她做的饭很好吃,才倾慕于她的么?”

应星觉得话题变得很危险,连忙喝止:“康年,你喝多了是不是?”

没想到醉酒的康年胆子巨肥,居然委屈地回嘴说:“别吵,我在思考。”

应星:“……”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管管?

丹枫也无视了捣乱的一家之主,鼓励道:“好的,你先思考。”

康年慢半拍的脑子终于转到了正位,怀念地说:“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确实,我最先就是因为雪亭姐带我去她家吃饭,给我做好吃的,才发现自己喜欢她……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欢她……呜呜……”

丹枫点了点头,很疑惑似地问:“喜欢……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应星的心被丹枫这轻飘飘的问句抛上了九尺高崖,他悄悄攥住了杯子,无法打断这场他极其在意的对话。

康年吸了吸鼻子,很抽象很没条理地答:“喜欢就是……我在罗浮,和她隔了那么远,却还是经常想起雪亭姐……想起她,我就好想见她,最想吃她做的饭,呜呜,不做饭也行,就和她待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她对我好,我感觉好心动,她笑起来也好好看……别人都不行,我只想和她每天在一起……”

丹枫撑着额头的动作似乎定住了,好半晌,他才眨了眨眼睛,喃喃地,轻轻地说:“喜欢就是这样的吗?……这样就算么?”

应星有点听不下去了,作为此时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连忙出来主持大局:“行了行了,两个祖宗,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酒疯也耍了,该回家的都回家——康年,你还行吗,能不能自己走?”

康年还在春风中沉醉,闻言委屈地又吸了吸鼻子:“呜呜,我还,还没跟枫哥聊完……雪亭姐……”声音已经有了一丝疲惫的困意。

另一侧的丹枫竟然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还是很好奇……”

“好奇个屁,他妈的他都快睡着了!”应星真受不了了,他半气恼半无奈地上手拢住丹枫的脸,想拍醒他:“饮月……丹枫,你醉几成了?这酒怎么后劲那么大,你还认得我是谁么?”

丹枫的脸颊柔软而温烫,应星的手掌扣住他半边颊肉,他未聚焦的青色眸子这才缓缓望向身边人:“应星?”他很轻,又很温柔地唤了一声,而后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随即在应星的手掌上蹭了蹭,像某种乖而黏人的猫科动物。

应星深深抽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顺着他的脊骨窜遍全身,他至少暗自平复了十秒,才强自压抑住,俯下身子来低声哄他说:“是我,你……唉,我真不行了,饮月,还能听懂我说什么吗?说句人话好不好?”

丹枫歪着一点头,蹭在他的手上发笑,他非常喜欢应星这样无奈地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很可爱也很有趣:“能听懂的。”丹枫也喜欢应星拢在他脸颊旁的手,他一直觉得这只手修长而有力,时时带着专属于应星的体温,连手掌上的茧也生得恰到好处,于是很愉快地感叹了句:“你的手好烫啊。”

应星噎了一下,无语地说:“祖宗,是你的脸烫……这样,我先把康年送回去,你在家等我一下,好不好?”

丹枫“哦”了一声,睫毛抖了抖,很乖地蹭着他的手点了点头:“那你一会还回来吗?”

应星被龙尊大人可爱得心都化了,在那脸颊上很轻地捏了一下,温声说:“当然回来,你在这呢,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妈的,好想亲他。

丹枫得到承诺,似乎很满意,于是大度地又“嗯”了一声,一挥手说:“那你走吧,我去你那屋坐一会。”

应星手已经有点酸了,嘴上说着“走吧”的丹枫却依然轻轻靠着他的手掌……应星在心里崩溃地哀嚎一声,替他拢了拢一缕乱了的额发,艰难地抽走了自己的手。

一旁的康年果然已经靠着座椅闭上眼睛了,很安详,也不知道是谁方才哭爹喊娘怀念初恋。

应星又气又想笑,拎着康年的后脖子,轻松地把少年拉了起来,他很像操心的爹,另边肩膀背着康年的包,拖着不省心的孩子气势汹汹地走了——幸好他知道康年住在哪儿,不然今天就得给倒霉孩子当保姆,他家也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03

应星风驰电掣地赶回家时,杵在门口先深呼吸了一下。

毕竟他家里现在有一名喝醉了的龙尊,此龙危险性极强,貌似很擅长无意识地撒娇贴贴,而他现在最禁不住肢体接触,无他,裤//裆有点撑不住了。

应星平复心情,坚毅地推开了门。

丹枫并不在客厅。

方才兵荒马乱的,应星自然没来得及收拾餐桌,可此刻,客厅餐厅都整洁如初,仿佛随时都能接待宾客,很明显是有人收拾过了。

应星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暖意。

短生种的寿命一眼就能望到头……可经年未了的夙愿赋予他孤孑自恃的锐气,他凿实自己这一身不甘命运的反骨,坦坦荡荡地浪迹、踏踏实实地立身,时至今日,他自觉这半生已足够对得起自己,他谈不上有什么遗憾或希求。

然而这一刻,尽管不合时宜,一种“有人在家里等自己”的幸福感还是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起来,他仿佛从摇摇欲坠的崖边一下落进了软绵绵的实地,风光无两的百冶变成了凡夫俗子,这样简单而平凡的一份快乐,竟令他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心焦地在客厅立了片刻,突然一旋身跑到了立地镜前,他望着镜中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猛地想起饮月说他板着脸可怕——他立马对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深邃的眉眼弯了一弯,他从冷峻的帅哥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冷峻帅哥。

应星尴尬地收回了表情,难得自疑:他确实跟温柔体贴沾不上边,饮月是不是更喜欢那样的?可是饮月又缠着自己蹭饭,又给自己擦汗,方才甚至还撒娇……

妈的,爱情让人烦恼!

应星叹了口气,决定放过自己上了年纪的春心,小心翼翼地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在那门上敲了敲。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

难道走了?

应星狐疑地推开了门,随即又愣住了。

他找了半天的人,此刻正靠在他铺展齐整的塌上。丹枫很自觉地脱了外衣与长靴,穿着洁白的轻薄内衫,正半困不困地撑着脑袋,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应星的枕头上,长发落满床。

像是快睡着了,但却又很倔强地半睁着眼睛,必须要等到什么似的。

应星的喉结滚了一滚,随即轻手轻脚靠近了他,弯下腰来,摸了摸那张温热的脸。

丹枫有了反应,抬起一点头来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露出一个笑。

应星一下又心软了,声音变得好温柔:“我方才敲门了,怎么不理我呢?”

醉酒的人反应都比较慢,丹枫定定地看着他,青绿眸子一转不转:“你敲门了吗?唔……我可能有些困了,好像没有听到。”

应星感觉自己做了件错事,是不是该早点送他回家休息比较好?

他有些懊悔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丹枫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即,一只因醉酒而体温偏高的手贴住了他的手掌,丹枫扣住他的手搭在自己脸庞,不满道:“你做什么?”

应星掌下的脸颊那样温软……他又咽了下口水:“你困了,我送你回家休息。你这样抓着我的手,我没法……”

“回家?”丹枫很疑惑似的打断他,“这里不就是我家么。”

虽然丹枫近日时常来他家蹭饭,但他们俩非常有分寸感,丹枫从未在他家留宿过。应星方才要他等自己,是看康年都醉傻了,想先把小学徒安置好,再等丹枫酒醒些送他回家。

谁知丹枫今日竟也醉成这样,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更尴尬的是,应星家里目前就这一间卧室能住,作为一名醉心事业的罗浮独居男子,他家另一个客房早变成工作间了,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

应星痛苦地一闭眼,艰难地问醉鬼:“好,好……这是你家,那你要在这睡吗?”

丹枫皱眉道:“当然啊。”

那表情,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弱智。

应星被逗乐了,忍不住低笑起来,索性也坐下,当然,为了方便丹枫抓着他的手,他坐得离丹枫很近,大腿挨着大腿:“龙尊大人,这是你家,那我为什么在这儿?”他声音很低也很磁,带着令人心痒的意味。

丹枫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思考。

应星没说话,耐心地等醉鬼盘逻辑,顺便用眼睛对龙尊耍流氓——丹枫喝过酒的嘴唇此时泛着一点红,也很水润,在卧室暖色调的灯光下看起来非常漂亮,分外好亲。

丹枫想得有点久。中途应该是觉得手酸,把应星的手拿下来了,却并未把百冶的手还给百冶,反而使力一拉,将应星的手捏住,就这样牵了起来。

不知道他牵出什么门道了,突然间,丹枫的目光再次聚焦,很坚定地看着应星说:“我想起来了,因为,是你让我等你的。”

他像是做出了一道难题的小朋友,显得有些开心和得意,冲着应星又笑了起来,眼尾的长睫毛簇至一线,那笑眼陡然又漂亮得过分。

应星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笑得那么傻,自己也想笑了,丹枫眨眨眼睛,又发现他也在笑,于是也不明就里地跟着笑,最后变成醉鬼和非醉鬼对着傻笑……场面一时间非常诡异。

应星笑得想叹气,趁着人还醉着,他悄悄占便宜,将那只牵着他玩的手搭在自己手心,见丹枫乖乖任他摆布,便得寸进尺地与他十指相扣,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扣在了自己手心。

丹枫的目光自然被吸引,他有些愣愣地望着紧密相贴的两只手,像是不知道还能这样,觉得很喜欢,也很有意思。

应星又凑近他,险些抵上对方的鼻尖,他有心在那只鼻尖上亲一亲,却实在不愿乘人之危,最终也只装了个耳鬓厮磨的样子,正人君子地说:“好了,快休息吧,我在客厅,你有什么不舒服跟我说,嗯?”

他决心放丹枫休息,自己在客厅打地铺,至于其他的事……改天再问吧。

丹枫愣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他虽然喝醉了,但能听懂应星的意思。他从小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觉得应星的安排理应如此,可同时,他又仿佛被人捏住心尖搔弄,一点隐秘而难以启齿的欲望如吸饱汁水的芽尖破土而出,他辨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他不想放这个牵着他的手的、很叫他喜欢的应星离开这个屋子。

应星叹了口气,轻轻抽走了自己的手,他正想再嘱咐几句,冷不丁地,丹枫却突然又抓住了他的手,茫然而轻飘飘地说:“我……我饿了。”

“饿了?”应星奇道,“不是才吃过没多久吗?”他只好又坐下,怀疑饮月是不太舒服:“怎么会饿呢,是不是光顾着喝酒了?我该提醒你的,今天不应该喝那么多。”

丹枫正要摇头否认,应星那边关心则乱,竟眉头一皱开始唠叨:“你也是,老大一个人……一个龙了,跟小孩儿掺和什么,还冲他笑。怪我,我就不该留康年,这下一晚上喝出两个醉鬼,你明天不是还要回鳞渊境处理族务吗,头疼怎么办?”

丹枫嫌他语气不好,又很吵,正要开口打断,应星那边却突然温柔了下来:“真的是饿了吗?还想吃什么?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

丹枫喜欢听他这样放柔语气跟自己说话,每次听都心里酥麻麻的,于是抬起脸,很受用也很听话地说:“……我想想。”

应星简直没脾气了:“不是要点菜吗,看着我干嘛?”

丹枫眨眨眼睛,学舌说:“别吵,我在思考。”

应星:“……下次不许跟年轻人学流行语了,有功夫学这些有的没的,没工夫好好吃饭?我就说你今天……”

应星的话音戛然而止。

丹枫突然极近地凑了上来,盯着他的眼睛,贴近了他的脸颊。

暖热的呼吸抚在皮肤,一点清甜的酒香在吐息间漫开,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丹枫垂下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唇瓣。应星的心率飙升到历史新高,喉结使劲滚了好几下,一时间哑了火,连呼吸都忘了。

丹枫很轻又很慢地说:“我想尝尝这个。”

下一瞬,他的唇贴了上来。

丹枫的吻就只是吻而已,他仿佛真的只是好奇应星唇瓣的口感,于是凑上来碰了一下那双形状性感的薄唇,可碰上后,他又不知道如何下嘴,仅这样贴着并不能令他满足,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在那唇缝里舔了一下。

方才还呆若木鸡的应星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了丹枫,双手箍住那截薄薄的肩膀,他那把低音竟哑得句不成句:“饮月……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丹枫很想凑近他再亲一会儿,可是他被那人紧紧地箍着,竟无法撼动那双紧绷着的手,只好诚实地看着他答:“嗯……我在亲你。”

应星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有按住那张脸用力吻下去,他下腹一阵难耐的燥热,勉力维持理智已经非常困难,一瞬间,他简直有些恨这个失控的晚上,更恨打破他那道君子底线的丹枫……他害怕丹枫清醒来会后悔,会厌恶乘人之危的自己。

“你……”

“应星,”丹枫的手攀上握住自己肩窝的手,酒劲儿令他头晕而无力,可应星恐怕不仅是大厨,还是神医,他一接近对方,就感觉自己变得快乐而放松,仿佛成为了可以全心依赖什么人的小孩子,话语也变得幼稚而无厘头,只关乎最原始的本能:“你的嘴唇,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吃。”

应星倏地抬起头,看见丹枫的眼睛明亮而清透,那片漂亮的青绿色正牢牢沉住他:“我好像……想尝尝它很久了。”

应星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按住他后脑,用力吻了下去。

 

04

应星睁开眼的时候,怀里的丹枫正安静地打量着他。丹枫没什么情绪时,那双绿眸子漂亮得很像无机质,平静到有点吓人。

应星立马醒盹了,他大脑飞快运作起来,正在想要说句什么,那头的丹枫却突然开了口:“别担心,我记得昨天的事。”

应星一颗心落回了胸口,却不知道自己正箍着丹枫腰的两只手该不该撒开:“我……”

丹枫很冷静也很睿智地说:“没事,继续抱着吧,我还……挺喜欢的。”

“……好。”应星看了一眼丹枫红得不能看的耳尖,很给面子地又把他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丹枫只僵了一下,随即适应良好地靠近他,顺从自己心意,低下头靠在了应星胸口,听见了对方蓬勃的心跳声。

应星也很紧张,抬手摸了摸他后脑的长发,小心翼翼地问:“头……头疼不疼?”

丹枫在他胸口闷声答:“不疼。”

“哦……那,那就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

丹枫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实验,半晌,他突然伸出自己的手,也回抱住了应星,顷刻间,他便更亲密地靠在了应星怀里蹭了一下,闻到了对方身上浅淡的木香,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愉快。

虽然被他抱住的应星僵了一下。

丹枫点评:“这样好像更舒服。”

应星似乎强自忍耐了好一会儿,才崩溃地沙哑道:“饮月,先撒开我……我,那个……”

没想到丹枫竟然小声说:“我知道……我也勃起了。”

“……操,”应星许久没红过的脸此刻达到了历史新红:“你……我……”

丹枫从他怀里钻出来,头发乱了一点,他顶着红耳朵飞快地在应星嘴角亲了一下,又迅速把脸埋进了应星颈窝里,佯装矜持地说:“来吧,帮我,然后我帮你。”

……

等到两人都抒发过,已不知道几时了,估计肯定要迟到,应星寻思反正自己是领导,要不就干脆翘班一回?

几乎全勤的百冶这么想着,还顺便替龙尊也翘了班,一把抱起腰肢酸软的丹枫进了浴室。

他把人放进浴缸,开了花洒,实在心情太好,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那人嘴角。

丹枫配合了他一下,有气无力地睁开眼,找到应星结实的胸肌,又丝滑地靠了上去,发表一句煞风景的感言:“应星,我饿了。”

应星揽住他,替他冲身体,忍不住开始笑:“又饿了?这回想吃什么?”

丹枫居然真的开始想:“白灼生菜、咸蛋海胆黄豆腐煲……”

应大厨点头,继续料理龙尊大人:“好的。但是我能问个问题吗?”

丹枫坐起一点身子,抬起脸看着他,示意他问。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丹枫以非常认真的样子地想了想,又靠回了应星的胸膛:“很明显吧,食客和大厨的关系。”

“哦,这样。”应星低低笑起来,俯下身在他耳郭吻了吻:“那应该钱货两讫吧,我提供餐食,你给我什么?人家食客都交信用点的。”

丹枫在他怀里低低地笑,很大款地说:“嗯,有理。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可以。”

应星关了花洒,拿浴巾将人裹住,抱起来往卧室走,还臭屁地颠了他屁股一下,被丹枫在手臂用力一拍,以示警告:“一时间想不太好,这样吧,你先说说能给我什么?”

丹枫不知道是有点生气还是害臊,没理他。

应星边说着,边顺利地把怀中人搬回了卧室,他俯下身笑,在丹枫捂住脸的手指上亲了一下:“那好吧,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正欲转身回浴室。

丹枫却在此时拉住了他的手腕,应星顺势被他扯了回去,丹枫凑近他耳郭,像一个吻似的,用很轻又很认真的语气说:

“我的食欲、色欲,全都交由你处置。”

 

END.

 

Notes:

虽然喝断片的康年也迟到了,但来得更迟的百冶看见他,居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春风满面、堪称和蔼的笑容……吓得康年又两顿没吃好——就是后话了。

 

感谢亲爱的友作场外指导,帮我丰富了食谱!

哇,写甜文好开心,一写应枫酱就感觉好幸福哦,好相爱的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