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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摇滚莫扎特/法扎萨莫
Stats:
Published:
2024-07-06
Words:
11,46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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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24

【法扎萨莫】安魂曲

Summary:

【补档。写于2019-01】
警告:现代AU,建筑设计师!萨列里,但作者不懂一个字的建筑学所以每个字都是瞎编的,对不起。
简介:人生有如叹息般短暂;鲜花总会枯萎,但此时我对她的爱是永恒不败的。

Work Text:

安魂曲

 

萨列里在自己意识前、就已经站在了医院住院部大楼的门厅中。

此前他只来看过一次这栋由他构想的建筑。毕竟,人们本来也不会在无事时去医院。约瑟夫若是需要向客户或是竞争对手夸耀他过去的光荣,通常会选择歌剧院与公司分部的新大楼。相比堂皇的巴洛克式旋梯、宏伟的玻璃幕墙,医院大楼的设计要素也不那么昭著。这本是学徒时期他临时代替猝然被流感击倒的老师完成的工作。

不、不,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萨列里在心底苦笑了一下。如今他不过是一个耗尽了才华的平庸之辈罢了。

鞋跟扣在干净光洁的大理石上,引发的响动在此时空空荡荡的大厅中回环,让萨列里稍感不大自在。现在他畏惧站在关注的焦点处,虽然好像就在前不久他还为此颇感受用;所有人都围拢在他身边,“萨列里先生”、“萨列里大师”、“请您为我们说两句”……他在大厅中央停下脚步。在他的记忆里,这儿本应安放着一个小型花坛;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架钢琴。他盯着蒙在琴身上的红绸布那垂到地面的流苏,有些迟疑地伸手摸了摸。布料上并没有积着明显的灰,大略这架琴不是被当作装点的摆件、而是当真作为乐器使用的。萨列里仰起头,摆放着钢琴的区域如天井一般被两层楼围绕着。某个角度来说,这有些像是一个舞台……他发着呆想。

突然柔顺的绸缎骤地从他的指下滑走。萨列里愕然地垂下眼,遮尘布被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人握在手里;他身穿病服、披着厚呢绒的外套,翘着嘴角看向萨列里。因为踏着住院部的软拖鞋,刚刚走神的萨列里才没有发现他的靠近。他的脸庞与嘴唇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缺少血色,但浅色的眼眸还因愉快的光彩而格外的奕奕有神。他冲萨列里微微一笑,将绸布挂在一旁的杆架上,便在钢琴前坐下。

“请问您是?”他伸手推开琴盖,一边偏过头问道,“之前病人的家属里、好像没有见过您。——沃尔夫冈·莫扎特,为您效劳!”他转回身、把手指放在了白键上;这时,他就一下挺直了脊背,嘴角也蓦地绷直,方才那副烂漫可亲的神情瞬间消散殆尽,庄重转而凝结在了眉间。

萨列里往旁边退了一步,他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恍然。这是一场演奏会吗?在这样的场合下?下意识地,他还是回话道:“萨列里……我的名字是萨列里。”

莫扎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开始专心调音。不一会儿,活跃的旋律就在弥散着消毒水气味的穹顶与地板间回荡起来。萨列里也算是对古典乐颇有了解,很快听出了这是某首赞颂春日的歌曲。尽管现实生活中行道树的叶片已经卷着枯黄的边缘渐次飘落,被这样的曲调环绕、却仍让人仿佛感觉到沁着春天暖意的微风正拂过脸颊。如同花坛并未被移走一般,萨列里在音乐中嗅到了青草与鲜花的香气,而莫扎特在琴键间跃动的手指就像是在熏风摇动下起伏摇曳的叶尖。萨列里听得入神,无意地一直盯着他随着上身动作微微晃动的发梢、暖白色的灯光在那儿凝聚成一个耀眼的闪亮光点。就像是明亮的一等星落在晴朗的夜空中,萨列里注视着他,有些难以移开视线。那双修长美丽的手有如拨动着他的心弦。

直到看着莫扎特抬起手向二楼挥了挥,萨列里才惊觉演奏已然结束了。他朝上望去,二楼靠近走道的长椅上这时坐着好几位老人,孩子支棱着细瘦的小腿趴在栏杆上,年轻的护士推着轮椅匆匆经过、也别过头向楼下淡淡地笑着,莫扎特则一下跳起来、对她行了个花哨到夸张过头了的鞠躬礼。

甚至晚上在家中面对依然空白一片的图纸时,那乐音仍旧在萨列里的脑海中反复回旋。而莫扎特闪耀着自信与笑意的、顾盼飞扬的眼神更是直截了当地刺痛了他的心脏。当时,他几乎是失魂落魄地逃走了,在年轻人不明所以的疑惑声中、忘掉了最基本的礼节,连一句简短的道别都没有留下、就慌乱地离开了医院。

 

他想起他作为年少成名的设计师受人追捧的日子、也曾拥有这样的眼光。那时他刚刚甩脱了“伟大的加斯曼的学徒”这名号的桎梏,每一天的每一分钟都仿佛是金色的,约瑟夫与他一拍即合,他们携手筑成了众多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伟业和革新。他已然完成独自在异国求学时的理想,描绘出了打上独属于他的铭纹的建筑,这些都是很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达成的。

然而就在某个平凡的早晨,他的灵感便突然完全干涸了。或许也并不是突然,他后来仔细回忆过很多次,在那一天前、有将近半年的时间都被他消耗在各种奔波与应酬中。从那以后,他没有完成过一份能勉强让自己满意的设计方案。约瑟夫开始劝他好好休个假;萨列里坚持了一段时间,但他的工作还是慢慢被分给了其他人。

而教他彻底屈服的是一份设计图样。公司正在组织一个面向相关专业学生的设计征稿竞赛;原本萨列里也是评审之一,不过他正忙于画图样——以他的地位、一般是不用亲自动手画图的,但萨列里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就没有参与初选。那天罗森博格特意跑来他的办公室,神神秘秘地将一张图纸递给了他。

“有些人对此赞不绝口——”他颇阴阳怪气地说着,“你怎么看呢,萨列里——你不觉得这堆砌太多、太花里胡哨了吗?”

萨列里迟迟没有回复他。他紧盯着画纸,有如不再认识那些线条的含义。但与此同时,他的经验与眼光也可憎地提醒着自己,这无疑是杰作,而且是超出任何一项他以前引以为豪的设计的杰作。他开始感到羞愧,近乎于羞耻,为他曾经拥有的与不曾拥有的。

但最为可耻的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或许是,”他说,“太过于异想天开了,客户不会喜欢这样的……”

一旦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可笑的言论,他对此、他对自己就更加感觉无地自容了。他马上答应了约瑟夫去度上几个月的假,想从嫉妒的阴影中逃脱。他在自己的各个作品间徘徊了大半个月,却仍犹如无处可归。而今天他鬼使神差般来到了一切还未开始时的地方,就在那里撞见了与他的梦魇如出一辙的闪耀的年轻人。

萨列里凝视着面前的屏幕,它被笼罩在台灯不含温度的光芒下,在医院弹奏钢琴的年轻人的身形在浅色的背景上影影绰绰地闪现,他的轮廓线逐渐变换为分明的线谱,那些黑线纠结在一起,最终衍生成了那一个他只见过一次、却刻骨铭心的签名:“阿玛迪”。

 

萨列里本决心再见到莫扎特时,首先要为自己之前的失礼道歉。然而这次他惴惴踏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莫扎特已经坐在了钢琴前,正弹奏着一首活跃的变奏曲,飞快变转的主题就像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籽。这会儿门厅中正坐着几个等候的病人,萨列里于是也在空闲的长椅上坐下。一曲终了,一位牵着女儿的手的年轻父亲把孩子抱了起来,走到莫扎特身边,小女孩将一朵花簪在他胸前的口袋里。莫扎特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位父亲也向他微微点头致意,而后抱着女儿走上二楼。莫扎特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幽深的中央走道尽头,才起身对萨列里有些促狭地笑。

此前做的心理准备算是因这计划外的变化前功尽弃了。萨列里为那笑脸一时脑海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即兴发挥,请他去一旁的咖啡店。

莫扎特只点了一杯牛奶。他托着下巴看萨列里往咖啡里倒了一整袋的砂糖,解释说:“我现在只能喝这个。”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又玩笑道:“假如没有限制的话,当然还是啤酒最好……”吊灯在他的虹膜上投映出细碎的白色光点,就像滚落在杯沿外的砂糖。

他们意外地很聊得来,马上就争论起了魔笛和唐璜到底哪一部更加伟大。“音乐和建筑一样,”莫扎特晃着杯子说,“是人类文明的大书,也是撰印了创作者本人的书籍。”

萨列里忽而心下一动,便问道:“那么你觉得这栋楼的创造者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偏过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答道:“认真对待工作,在意细节、会反反复复地考察修改,追求完美……不过最直观的体验是,您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反而会因为这样的性格生活得很苦恼吧?”

见萨列里张着嘴、不知所措地望着他,莫扎特没忍住笑出了声。“萨列里大师,对我来说,您是个知名人物啊。”他断断续续地说。萨列里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莫扎特还想接着逗他,却被从背后突然重重拍上肩膀的手吓了一跳。萨列里也抬头望去,一个深色短发的女人蹙着眉、气恼又很无奈地盯着年轻人,道:“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医生是怎么说的,沃尔菲?”

“我只喝了牛奶而已!”莫扎特慌忙举起杯子抗议。

这位女性认真检查了一下桌面,才叹了口气、放心下来,转而对萨列里说:“不好意思,我的弟弟给您添麻烦了,您是……”

萨列里报上姓名,并表示是他主动邀请莫扎特的。“我的名字是娜奈尔,非常感谢您,”她将散乱的发丝捋回耳后,微微笑了起来,却显出几分疲惫的神色,除却总是不自觉地皱着眉,她的五官与弟弟还是有诸多相似之处的,“但现在我要带他回去做检查了,抱歉……”

本来也没有什么立场抱怨,萨列里自然是马上表明了不介意。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年轻琴师现在有如被沉重的白霜压垮了的幼苗,垂着头乖乖被姐姐拉走了。临走前他敲了敲玻璃外墙,对还在坐在那儿发呆的萨列里比了个手势,告诉他自己每周会在哪几天来弹琴。萨列里默默记下了,虽然他不明白莫扎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非要像传递什么机密一般打暗号。

 

在那天萨列里久违地做了个绵长的梦。梦里他在豪奢的酒会上徜徉,衣香鬓影围在他身旁,不断有看不清面孔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向他逼近。“我祝贺你……”他们的声音嘈杂地混杂在一处,“真是精彩……杰作……无与伦比……”他突然感觉再也无法忍耐了,简直要喘不上气来,于是用力推开涌来的人潮,低着头从这飨宴上狂奔逃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踏过了多少条走廊,穿过了多少道门扉,而他走进某一个平凡得面目模糊的房间时,他的老师正站在书桌前、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他。他的手指将似乎意欲纷飞而去的纸张按在桌上,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建筑正在飞快地筑成,钢筋搭起构架,水泥与三合板填注,外墙迅速地升起、光洁的瓷砖紧随着贴上,折还的楼梯盘绕在上空,在加斯曼的脚边、一架钢琴立了起来。“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安东尼奥。”老师这样说道。

萨列里从梦中惊醒。惨淡的月光从窗缝渗入,洒在散落在桌面的稿纸上。他拈起外套披在身上,重新在桌前坐下。

在他的脑海中,跳动的线条开始浮现于纸面。就像是他终于回想起来的、他的学生时代那样,创造是如此的轻而易举、又需要那样的拼尽全力。

 

在过去,要是跟萨列里说、坐在医院的门厅里会使他灵感迸发,他必然是嗤之以鼻的;那可是连安静都谈不上的地方。但事实就是如此:如今每当萨列里陷入了构想的瓶颈,他便去听一听莫扎特的演奏,和他聊上一会儿、甚至只是在一旁注视着他的脸庞,总是立马就会茅塞顿开。一开始他只是出于礼节——既然莫扎特自顾自地与他定了约,他总得去上一两次才不至于失礼。他甚至仍不知道莫扎特是因为什么病在住院,只注意到了这小小的演奏会不会进行很久、就会有护士催促他回去休息,莫扎特会和他在咖啡馆坐一阵,再蹦蹦跳跳地爬上二楼、钻进大走廊里;假若不是他的脸色有时确实显得苍白,萨列里可能会难以理解他竟然算是个病人。他们只会谈论音乐。萨列里曾经提到过自己正苦于灵感的枯涸,莫扎特则只是收敛起轻飘飘的笑容,对他说、这是唯有萨列里自己能攻克的壁垒,他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的。

在莫扎特会去弹琴的那几天值班的护士已经对萨列里这个古怪的访客熟视无睹了。如果在大厅候诊的患者不那么多,他就会带着绘图板和那些病人坐在一起。莫扎特一般是在下午来,通常那是医院里人最多的时刻,也总是最嘈杂烦闷的时候。但莫扎特的琴声响起后,那股焦虑就被涤荡一清了。萨列里当初特意在那里安放花坛,也是出于相同的目的。或许正是因为这种音乐与建筑的联通,萨列里才从中被唤起了曾经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时的手感。从这个角度上说,其实莫扎特还是帮助了他。

而他将这经历告诉身为精装设计师的达·蓬特时,他的好友却笑道:“看来你遇见了你的缪斯。”

缪斯?萨列里首先为这个词可以与莫扎特联系在一起而发笑了一阵,正想告诫友人他可弄混了顽童与女神。莫扎特坐在钢琴前、随手就能撩动听众心旌的情境又浮现在他脑海中;或许他确实是被艺术的神灵偏爱的幼子吧!

他还在自顾自地出神,达·蓬特又把话题拉回了他们的工作。“我想您一定见过那位天赋绝伦的年轻人了。”他饶有兴味地说。

他无疑是在说阿玛迪。这个念头一升起,萨列里仿佛感觉阴霾又一次向他扑面袭来、扼住了他的喉咙。“不,我只看到了他的作品……”他艰涩地开口道。达·蓬特只点点头,说那位还是大学生的设计师最近似乎有什么家事。

萨列里意识到自己对阿玛迪确实是几乎一无所知。当然,假如他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向公司询问这个投稿者的信息,但一直以来他都不敢面对阿玛迪。他是在嫉妒,嫉妒对方的才华,现在也仍是如此。但随即他便想到了莫扎特,阿玛迪与莫扎特难道不是一样的吗?那个他还不曾见过的年轻天才,其实也是地上的凡人,会因为生活烦恼,或许也喜欢音乐。而萨列里固然嫉妒,这艳羡的根源也是出于对建筑的追求,并非是畏惧新人会威胁他现有的地位。这样一来,他究竟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只需要挺起胸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他和莫扎特已经算是朋友了,也许将来也会和那个后辈成为友人。

为了坚定这个想法一般,他急切地想要再见到莫扎特。

正巧的是,次日就是莫扎特会去弹琴的那天。萨列里去得比以往都要早些,却见到莫扎特呆呆地站在还盖着的钢琴前、都没有留意手里攥着的绸布已经垂到了地上。萨列里略有疑惑地走到他身旁,低声喊了他的名字,莫扎特游魂方从梦中惊醒似的猛然抬起头,看到是他、才勉强地牵起嘴角笑了一下。“是您……我还以为最近您在忙着工作。”他说,嗓音好像有点沙哑。萨列里注意到他的眼角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莫扎特一贯不吝惜眼泪,就像不吝惜笑容一样。有时弹得兴起就足够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始落泪。但这副痛苦的样子又显然与那种情感过于丰沛式的流泪不同。不详的预兆划过萨列里的心间。走进门厅时他就注意到,二楼围栏边、以往会有身体稍好些的病人走出来休息的长椅上,现在空无一人。

不等他询问是出了什么事,莫扎特低着头在琴凳上坐下,用力地推开了琴盖。萨列里仿佛见到他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但很快他开始演奏了,又如以往的任何时刻同样完美。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在冷清的大厅中响起的音乐尽管旋律依旧柔美、却浸满了泪水一般的哀恸。

萨列里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首安魂曲。

琴音在代替莫扎特哭泣似的陡然凄厉起来,不谐和的音阶混乱地共鸣着,莫扎特已经无法完成弹奏了。他握起拳重重砸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串杂音。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慌张地摸了摸琴键,勉强抬起手腕弹了几个音。眼泪不断划过他的脸颊,落在黑白键间。

萨列里走上前,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一边有所感应般抬起了头。这时,中央走廊终于出现了病人的身影,他们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两侧的墙壁旁,向里望着。不一会儿,两个戴着手套、穿着防护服的护工抬着一具担架,从通道深处走了出来。他们匆匆去搭乘电梯;毫无疑问,他们是要前往地下的太平间。只有一瞥也足够让萨列里看出,担架上蒙着的惨白的布料下只有一个小小的隆起。

难道是那天将花送给莫扎特的那个小女孩吗?他还来不及这么想,莫扎特就转过身、紧紧抱住了他,把淌满了泪水的脸庞埋在他的外套间。萨列里没有说话,只是也收紧了手臂、抱着他的肩膀,把他揽入怀中。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办法安慰莫扎特。

 

他们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但草木凋敝的景象也实在很难让人心里宽慰。莫扎特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双手捧着萨列里塞给他的牛奶,他这么安安静静可实在是难得一见。冷风卷挟着干燥的枯叶,发散出噼啪作响的脆声。

“我的老师没有结过婚,”萨列里突然开口道,莫扎特怔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他待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子女。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工作,我们经常会一起在工作室忙到半夜。他的葬礼是由我主持的。一开始、我对这件事仿佛没有什么实感;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我出于习惯,还是回到了我们的工作室。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老师的东西大部分之前被我收拾了出来,让工作室显得比我印象中空旷了很多。我才突然意识到……”

莫扎特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左手。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灾难反而能一下让两颗心相互理解、让两个人亲近起来。“我明白那种感受……”他说,声音还稍稍颤抖着,“有的人给了你一切,但死亡要将他带走的时候,你却什么也做不了……人的生命,就像叹息一样短暂,轻轻一口气、就消散不见了……”

萨列里静静地点了点头,也握住他的手。

而莫扎特的语气陡然明朗起来:“所以才要快乐啊!每一天都是最后的时间,每一天都要幸福地生活——”虽说难免还有些许安慰自己的勉强意味,但他这么说的口吻是很笃定的。

就在这时,萨列里外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莫扎特松开手,对他笑了一下,似乎心情已经好转了很多。“您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还想自己坐一会儿,这里离得不远、很快就回医院去,不然姐姐会担心的……”

他短暂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咕哝着自己摇了摇头,又垂下眼睫微笑道:“谢谢您。”

萨列里确实忧心是否是公司的新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叮嘱了几句,便与他道别了,接起电话、一边向医院走去,他的车还停在那边。

电话是约瑟夫打来的,希望他尽快去公司一趟。但此时,莫扎特的那句话莫名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最后的时间……因为其中隐隐透出的意味,他的胸口翻涌起一种不安的感想。说起来……莫扎特到底是因为什么病、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呢?

大概是那场冰凉的葬礼也影响了他的思维,萨列里越想越焦躁,自觉这些念头翻来覆去恐怕是没法好好工作的。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他决定干脆先回医院一趟、把这个疑问解决。他快步从楼梯爬上二层,只匆匆往下瞥了一眼大厅中央的钢琴。今天值班的护士不是常和莫扎特说说笑笑的韦伯小姐。这时萨列里发觉名望还是多少有些用处的;护士小姐对这栋建筑的设计者殷勤有加,很乐意稍稍违反一些规定、把某位病人的消息告诉他。

“您是问莫扎特先生?非常遗憾……唉,这种事有时是会发生的。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救了,癌细胞扩散得几乎到处都是……家人总归是想让他更舒适地离开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真是可惜。您瞧,他也是个有品位的人,一个音乐家,在刚来的时候、他还常常在病房里拉小提琴呢……”

对萨列里来说,这不啻告诉他几个月后太阳就要熄灭了。

 

虽然听上去不大高尚,人们对于难以接受的事实、第一反应往往会是逃避。而萨列里恰好有一个绝佳的借口。

他再没去见过莫扎特;本来他的工作能力稍稍恢复后,他的休假就算是半停止了,如今公司遇上了些麻烦,正好让他埋首工作连着几个星期,几乎都不回家吃住,又哪里有时间去找莫扎特呢?

但他心里清楚,这其实也只是无用功。就算在清醒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塞满了数据与线条,等他沉入梦境,他一准会梦见莫扎特。莫扎特拥抱他、身体温热而柔软,散发着生命的气味;然后一转眼,他就冰冷地躺在了担架上,身上盖着白得刺眼的布,金砂般的头发上缠着黑纱。萨列里跪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哀伤到眼泪都难以流下。那双手,那双在琴键间飞舞、传达上帝的谕音、给世界带来美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凉?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这双手还牵着萨列里的手,还灵活而纤长,现在却因疾病与死亡而遍生着丑恶的浮肿。死亡终归是难以粉饰的;再看他苍白干瘪的皮肤,分明已被死神的吐息拂过。就像是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风一刮过、就彻彻底底地熄灭了。安魂曲空悠悠地响起,萨列里抬起头,坐在钢琴前的是披着黑纱的娜奈尔。这位长姐憔悴的脸庞在他的记忆中划过;原来在一开始,一切便早有预兆。他从睡眠中挣脱,音响里还放着舒缓的音乐,或许他就会想起这也是他曾经和莫扎特议论过的片段。在他们相处的那些时间里,莫扎特仿佛就是永恒的欢乐,总是笑着,笑着,萨列里则曾因为他翘起的、有如涂抹着糖浆的嘴角也获得了多少的快乐与甜蜜……不,不,一直以来,他竟是在从一个不久于世的年轻人那里榨取养分吗?莫扎特为什么能一直那么笑着?明明他那么年轻,那么才华横溢,他的人生却马上就要结束了!上帝为何要给予他一切、又这么快地将他夺走?而萨列里又为何要目睹这一切?

萨列里不愿、也做不到去目睹这故事惨淡的收尾。

可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要想,他是否只是在平白浪费时间呢?既然他并不能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莫扎特,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他要为莫扎特的永远离去而痛苦便是难免的,在最终宣判到来之前一直不去见莫扎特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每多度过一个痛苦的夜晚,萨列里心上的伤口就愈发被撕扯得深刻。而随着一次又一次重温这种痛苦,他也愈加明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抗拒会失去莫扎特这件事。事到如今,他也说不清这种显然已经浓烈得越出朋友关系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发的,说不定一开始他就坠入了情网;他想莫扎特对他大略也应是有这种好感的。然而这些都失去了意义……不,莫扎特是怎么对他说的呢?就算只有最后的时间,也要幸福地生活。那个时候,莫扎特想向他要求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呢?他是否是想请求萨列里陪伴他度过终点前的旅程?他明明从莫扎特身上得到了那么多,却因为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就从他身边逃走了,全然不顾莫扎特的感受!

萨列里于是歉疚起来。他盯着热咖啡上升腾起的白汽。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辉煌,星星的光彩近乎被完全掩映了。莫扎特会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出现而苦恼吗?

那么,哪怕可能是自作多情,他是否应该也至少试着为莫扎特做些什么呢?

他接下来在自己的工作室呆了整整三天。再见到他时,约瑟夫不禁吓了一跳。“虽然很高兴你找回了状态,但我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说。

萨列里没有回应,把成稿放到了他的桌上。“我的部分已经做完了……”他嗓音沙哑地说,“我可能还需要请几个月的假。”

不等约瑟夫回答,他突然转身就急匆匆地跑开了。毕竟,现在这些都不算是重要的事。罗森博格从一旁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你要我带来的花我……”萨列里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刷地从他手中把纸袋抽走了,潦草地感谢了他一句;等他反应过来他今天实在过于有失礼节,那还要好一会儿。他握着钥匙的手还在微微地发抖,只有姑且停下来深呼吸了几次、才发动了车。

今天正是莫扎特会去弹琴的日子。他想要马上见到莫扎特。

推开门的时候,乐声已经飘到了耳边。今天娜奈尔也坐在了钢琴前,姐弟俩都穿着红色的大衣,一同弹奏着一首曲调活泼的小品。他们亲密地并肩坐着,时不时悄声谈话、交换着小小的笑声。这没有阴翳的快乐场景落在萨列里眼中,想到他们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明明面对着绝境、还是努力振奋自己与他人,就更让他觉得酸楚。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演奏结束。

先看到了他的是娜奈尔。她明显地眼色一亮,赶忙推了推弟弟。莫扎特也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他浅色的发梢因灯光闪耀着、犹如发间落满了星屑。萨列里向他走近的时候,他也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我好像已经有一辈子没见到您了——”他的话音猝然而止,那种明朗的喜悦神色也消褪了,转而显得有些忧虑,“大师,我想您应该去……”话没说完,他就那样张着嘴看着被递到他面前的玫瑰。

“或许我从第一次见到您开始、就爱上您了。”萨列里说,“您可能不知道——在我的设计中,门厅里放置的并不是钢琴,而是一个小花坛。我也不清楚花坛是什么时候被移走的;但我看着您在这里演奏时,我觉得您就像是代替了那些原本在这儿的花、抚慰着枯涸的心……您就是我的玫瑰,就算鲜花会有枯萎的一天,我此时爱您的心情却是永恒不败的。所以,假如您也有那么一点儿爱我的话,请允许我来陪伴您走到这乐曲的终章,哪怕不久以后您就要离我而去……”

他停了下来,凝视着莫扎特的眼睛,虔诚好似信徒膜拜神像。而莫扎特也注视着他,他的眼睫因这甜蜜而惊惶的涡流战栗着。

“我当然爱您——我爱您绝对不少于您对我,您怎么能那么想……”他情绪高涨而有些语无伦次地答道,“我一直都很清楚您的事情,我与父亲第一次去这座城市的歌剧院看《魔笛》,我一直都在说您和您的建筑、还被父亲不耐烦地教训了一通……等等,但是,我怎么没听懂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离开您呢?我绝不会——”

萨列里怜惜地揽住了他的肩膀;此时他与莫扎特的心跳仿佛正隔着胸膛的骨肉共鸣着,演奏出两情相悦的回响。“您用不着安慰我,”他柔声说,“我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时间……不管多么短暂,我也希望可以陪伴您……”他于是吻了吻莫扎特的额头,出于情难自禁、又克制地恪守礼节。莫扎特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丰润的嘴唇贴在萨列里的嘴唇上。那、那比品尝任何一种蜜糖都要甜美,都要美好,都要令人幸福。

这还只是一个纯洁的吻。莫扎特很快放开了他,他浅色的虹膜上满映着萨列里深色的身影、就像他的心也被萨列里占据了一般。“不会是短暂的……”他低声喃喃道。还不等再说什么,娜奈尔忽然挽住了他的手臂。

“看来我得和萨列里先生谈一谈,”她把莫扎特从萨列里身上拉开了,见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就叹着气接过萨列里手里的那束花、塞进了他怀中,“你先到旁边去,沃尔菲。”她严厉地剜了弟弟一眼,才让他不情愿地缩回了琴凳上。娜奈尔转而对萨列里笑了笑。“我觉得您好像产生了一些误会,大师?”她挑起眉,那副戏谑的口吻与莫扎特简直如出一辙。

“误会?不——首先我要向您道歉,”萨列里则决心战胜一切的阻挠,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心里决定非说服娜奈尔不可,“我向医院方面询问了令弟的病情,我本没有权力这么做;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得知了留给我表明心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请您不用怀疑我的真心,我当然不是打算随便玩玩,也不是出于同情,我爱他就像我爱建筑或是他爱音乐。我想我的陪伴或许多少能减缓他的痛苦,这也是您希望的,不是吗?虽然我对医学没有很多了解,但癌症晚期总归是很折磨人的。”他的声音放轻下来,好像是不想教正朝这边张望着的莫扎特听见。

“我敬佩您的好心,先生,”娜奈尔皱着眉,有些无奈地说道,嘴角又忍不住恶作剧般的往上翘,“但这就是问题所在——沃尔菲并没有得癌症啊?”

得到了意外之外的答复让萨列里不禁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口气生硬地说:“您不用这样说,很多次我都看见他走进了癌症病人病房的那条走道……”

“这点您说的没错,”娜奈尔打断了他,“那条走廊里确实只住着绝症患者,也确实有一位莫扎特先生住在那儿——但不是沃尔菲,而是我们的父亲。”

她看着萨列里目瞪口呆的表情,似乎有点想笑,神色又很快消沉了下来。“您打听的消息也没有错,”她叹息着说,“他确实只有最后的几个月了……因此我和沃尔菲才放下了自己的事情、每天都在这里陪他。”

萨列里感觉头脑一片混乱,不由得抬手捂住了额角。“但、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穿着这里的住院服,”他又想到了什么不能解释的,赶忙道,“您也说要带他去检查……”

娜奈尔摇了摇头:“那个时候他不好好吃饭,因为肠胃炎住院了几天……”

事已至此,所有的碎片都被拼合了起来……确实,因为并不知道与他熟识的是年轻的沃尔夫冈·莫扎特,而回答了常住的病人、另一位莫扎特先生的病情,这听起来合情合理得过分了,而他当时如遭雷击、也顾不上去多做核实……现在,得知沃尔夫冈并没有身患绝症的狂喜、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盲目又可笑的错误而生发的羞耻纠缠在一起,就像两个大乐团同时在他脑子里自顾自地各自演奏着不谐和的现代古典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就这样呆呆望着娜奈尔。

“所以,您看,”娜奈尔则口气严肃地对他说,“您给自己许下的期限一下就延长了不知多少倍。虽然我爱沃尔菲,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要与他长久地一起生活是很困难的;像他那样的天才,他的心时常并不停留在现实的世界中,不是有意的,但仍会忽视身边的人。但毫无疑问,他很喜欢您,这些天来要不是不方便走开、他说不定都要直接找到您工作的地方去见您……所以我才不格外希望他因为您而受到伤害。当然,我相信您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既然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您也不用有什么其他顾虑,就请您自己决定究竟要怎么做吧。”

她微微抬起下颔,显露出几分坚毅的保护者的神情。萨列里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的弟弟身上。莫扎特正低下头摆弄怀里的花束,他披着红色的外衣、就像玫瑰柔软的花瓣。

“我想,”他回答道,“假如您允许的话,我应该去拜见您的父亲。”

娜奈尔终于放松地微笑起来,她舒展开的眉眼是那么明丽。“利奥波德·莫扎特,”她说,“我们的父亲是一位了不起的音乐教师,可惜您没有听过他拉小提琴。”

 

“尽管我没有走上他希冀我会选择的道路,”莫扎特半跪在石刻碑前,慢慢把纯白的花束放下,然后摇晃着站起身,低声这么说道,萨列里于是走近握住了他的手,“但他对音乐的爱塑造了我的一生。”

将长发用黑纱盘起的娜奈尔把提琴递给了他。莫扎特松开手,短暂地与姐姐贴了贴脸颊,就接过了那乐器。他和娜奈尔并肩站在父亲的墓碑前,合奏了一段安魂曲。悼歌在墓地上空回响,不远处的林间,藏身在树冠中的鸣鸟抖开翅膀、哗啦撩动了春天繁茂的叶片,也抬起头哀叫。

萨列里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看着这对身穿黑色礼服的姐弟。等这最后的致意结束,莫扎特就一下扑到了他怀里,全然不顾还抓着琴弓和提琴。萨列里抱住他的腰,嘴唇擦过他的眉间,任由他用手臂揽着自己的背。娜奈尔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微笑着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弟弟、将乐器接过来重新收好。

萨列里抬起头看向她,提议说:“我来送你们回家吧?”娜奈尔却摇摇头。“麻烦您送沃尔菲去他要去的地方,”她说,“我自己回去就行、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不等他疑问休学时间还没结束的莫扎特是有什么事要做,娜奈尔就提高声道:“沃尔菲,你自己跟他说吧!”然后干脆地拎着两只提琴盒转身就走,嘴角还挂着有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不解地望向莫扎特,对方只低着头抱住他的手臂,萨列里直觉他这是有点心虚,又想不出是为了什么。他姑且放下这个问题,带着莫扎特往墓园外去。小径旁的树木滤过灿烂的日光,在他们身上打下斑斑块块的影子,萨列里侧过脸凝视着自己年轻的情人,在这暧昧的光影中,他还显得有些许疲惫,眼角犹含着闪光的泪珠。

于是在为他打开车门前,萨列里忍不住先吻了吻他形状美丽的眼睛,莫扎特因反射不自觉地阖上眼,睫毛搔过他移开的嘴唇。萨列里在给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问他要去哪儿,莫扎特轻轻拉住他的手。“您还要去公司吧?”他细微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终于做好准备似的,说道,“我和您顺路……”他又凑上前亲了萨列里一下,才乖乖在座位上坐好。

萨列里一边思忖着他究竟是有什么没对自己说,一边思绪也开始飘向工作上的事。竞赛已经结束了;不出他所料地、约瑟夫也对阿玛迪的设计稿一见倾心,甚至准备越过程式直接邀请这个大学生来签约,虽然在罗森博格的坚决反对下暂时做罢了、但最后按照章程选出的稿件也是阿玛迪的那份。近期他大概会来公司签合同吧,萨列里平静地想,以后就会是同事了,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后辈摘走所有光环啊……当然,他其实也很好奇阿玛迪是什么样的人,约瑟夫早就想见见这位年轻的天才,只是对方似乎一直以家事抽不出身的理由请求延迟、才拖到了现在。

这样走着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直接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他又问了一遍莫扎特要怎么走,莫扎特拿手指拨弄着安全带的边沿,支支吾吾地答道:“嗯,有公司约我提前签合约……”

一开始萨列里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莫扎特于是自暴自弃地大声说:“我知道您是评委才没有告诉您的,处于公平起见,您肯定可以理解……当然,唉,我也,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我绝对没有戏弄人的想法、我向您发誓……啊啊,本来不会这样的,都是娜奈尔不肯帮忙……”他的声音陡然降了下去。

萨列里没有回话,也没有看着他,只盯着眼前的挡风玻璃和其后透出的大厦。莫扎特忐忑地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撒娇般地牵住袖口晃了晃。

“这……”冷场了半晌,萨列里才开口道,“对我来说,确实是个惊喜。”他面上还绷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早已哭笑不得地大躁起来:他在莫扎特身上闹出的乌龙未免也太多了;原来那段时间里他爱着的和恨着的根本是同一个人!

“但是——”他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会儿,不禁为刚刚才松了口气的莫扎特又明显地呼吸急促起来而窃笑了一下,“我想,您不是欠了我一个新的自我介绍呢?”

莫扎特欢呼一声,噌地解开安全带搂住他的脖子,又很快松开手,靠回座位上,眼光脉脉地凝望着他,萨列里觉得他的眼睛仿佛正闪动着快乐的光彩。他抬起那只擅长弹琴、也擅长画画的手、转了个花哨的手势,像鞠躬一般深深弯下腰。

“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为您效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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