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家中的餐厅里称不上久违地腾起了饭菜的热气,昨天做了没吃完的咖喱被摆在餐桌的最边角,现在几乎已经成了帕拉德的玩具。他边嚼着嘴里的饭菜,边偷偷把两根筷子拆散,用其中一根拨弄着那已经被稀释得有些清汤寡水的咖喱。宝生永梦又往返了一趟厨房,最后端出刚刚一直在灶上温着的汤,两块豆腐漂在两个碗中的不同位置,骨汤在清水中化开,再看不见底下的配菜,几个油花随着人走路的动作跟着摇晃。
被放置在桌上,发出清脆声音的碗被整齐地摆放在帕拉德的面前,宝生永梦解开自己的纯色的围裙,随便丢在了自己座椅的椅背上。
“好了,帕拉德,那菜本来就没剩多少,现在被你玩得都快看不出以前是什么了。”他无奈地笑笑,把自己的那份味噌汤拉进,氤氲的雾气暂时遮挡了他的视线,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帕拉德似乎是收了手没再玩了。
“好,”帕拉德点点头,“但是只要我知道它以前是什么,它就还是咖喱——而且我没有玩很久,咖喱明明还是咖喱味嘛。”
尽管这句话说完,帕拉德才尝了尝一直戳在盘子里的那根筷子上沾的酱。
“......”
“怎么了?”宝生永梦憋着自己的笑意,雾气散去,看着眼前表情颇有些微妙的人,卷曲的毛发跟着他的动作一起静止住了,“不好吃吗?”
对面的人连忙甩自己的脑袋,甩完又点了点,结果又开始摇脑袋。
“是...那种,嗯..永梦..是那种很微妙的味道。”
“我尝尝。”
他也用自己的筷子沾了点菜汤。
“......”
“......”
“是吧?”
“嗯..果然很微妙呢。”
“对吧对吧!”
“嗯..帕拉德。”
“我在,永梦。”
“我们还是喝汤吧。”
被汤碗挡着,对面的人没再说话,只能看见那些蓬松的头发跟着他点头的动作晃了晃。
被放置在桌上,两个碗整齐地摆放在彼此面前,目光缠绕上彼此,古怪的寂静又一次盘旋在他们两个之间,一把悬而未决的弯刀像是随着夏日中不断旋转的吊扇一样挂在他们的头顶。在这样舒适的寂静中又带来一丝紧迫的不安。
看着离他不超过两米,绝对称得上是近在咫尺的眼前人,帕拉德反而又感到恐慌,他想要开口,呼吸和话却都被紧张的潮水堵住,出口只能是呜咽的泡沫。
椅子摩擦过地板的声音,宝生永梦离开被自己焐热的凳子,走到他身边然后蹲下来,面面相觑间却更是踌躇,反而让要被告知者抢先开了口。
“怎么了,帕拉德?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事想说?”他的手放在非人生物的额头上,随后又怕不准确,把手换成了脑袋。
分明不期待有什么感受的额头却传来了同样的体温,好像也有血液在那之下奔涌着跳动着同样的生命力,又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一样的?我的血同他的血一同流淌在同样的通道里面却供给着两个生命...宝生永梦这样想着,感受到温度一致的热从对面的人身上传来。
“嗯..没有发烧,看起来是有事情想说了。”
“嗯..”
“嗯..永梦,我说如果,如果今天是你生命里的最后一天的话,你想做些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帕拉德?”
“唔,永梦就先不要问那么多了!”他捂住永梦的嘴,“好了,现在永梦就先听我说的,如果想做就点点头就好了。”
很明显现在被捂着嘴的人没办法提出异议,于是他只好弯了弯眼睛又点了点头。
“我想想..SNS上说人的遗愿清单上一般会满足自己这一生的遗憾,或者是去尝试之前一直犹豫畏惧,甚至可能伤害到生命的挑战..对永梦来说这会是什么呢..”
“嗯..蹦极?”
被捂着嘴的人摇摇头。
“那,真人CS?”
还是摇头。
“去海滨公园看夏日祭的烟花?”
边摇头边在心里想这是帕拉德想做的吧。
“去吃河豚这种很贵的料理!”
才不会呢。
“啊啊好难,我认输——”帕拉德把手从宝生永梦的嘴上挪开,“那如果这是永梦的最后一天的话,永梦会想干什么呢?”
“嗯...”似乎眼前人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思考了一会,然后站起来拉住帕拉德的手,“我会和你一起玩游戏。”
“可是永梦和我每天都在一起玩游戏呀,这..这种情况下的游戏,会和我们过去打过的游戏不一样吗?”
“会的哦,因为那是我买的第一个RPG类的双人游戏,我自己一次都没有打过呢。”
“诶!”帕拉德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永梦一点剧情和关卡什么的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的,毕竟这个要两个人一起玩嘛。” 被他拉着手的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轻轻晃了晃两个人相连的手臂,“怎么样,帕拉德?”
“那我们就玩吧!这次我一定会战胜永梦的。”
“是合作类的游戏啦。”
“那我一定会成为永梦最棒的搭档的!”
“那就请多多指教了,帕拉德。”
“多多指教哦,永梦。”
两个人把吃完饭只留些许汤汁的碗就那么抛之脑后,迫不及待地跳到柔软的沙发上,手柄就被藏在沙发坐垫的后面,因为最近频率过高过密地使用,按键早就不像之前那样清脆。
游戏光碟插进设备中,制作组的LOGO显现在画质有些模糊的盒子电视上,游戏盒上画着公主和王子的侧脸,他们背对着彼此伸出的手却又像是在拥抱。两个人明明脸上都挂着笑,却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帕拉德这么想着,不由得又偏头去看正在捣鼓设置的宝生永梦。
“永梦。”
“嗯?怎么了帕拉德。”
“为什么他们的表情那么悲伤呢?”帕拉德指着游戏封面上的那两个角色问着,“明明两个人紧紧相连着,却依然会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
“不知道啊..说不定是因为,他们也知道告别的时刻快要来了吧?”宝生永梦这么回答着,“快要失去什么的预感,没有办法逃避的命运和总会突如其来的未来悲剧,说不定这就是这个游戏主线的主基调呢,在那些平静之下和温馨之后即将发生的不幸。”
“永梦当时买的时候知道这个游戏会是一个这么悲伤的故事吗。”
“先不说我知不知道的问题啦,刚刚那些不过都是我的猜测而已,不一定会成真的。”
“怎么会!永梦可是M诶,那个天才玩家M。”指腹抵在他的唇上阻止更多话语从中跳出来,帕拉德用一只手隔开更多贬低天才玩家的话语。
“真是,那我开始游戏咯?”说着看似温柔斥责的话语,嘴角却被眼前人的笑钓起弧度来。
“好!”
听着身边人热切地回答,他按下那在LED投射转播出的游戏界面中那个亮闪闪的、上面写着“GAME START!”的按钮。
游戏从一片被大雾遮掩如同披了面纱一样的城堡开始,旁白的声音低沉,衬着天空的景和灰白色的城堡又更阴郁了几分,窗外似乎开始打起雷,高到窗边的树开始用枝丫敲打着窗户央求着进屋来,屋内阴沉沉的,唯一的光源就是眼前的这台电视。
『很久很久以前,神创造了这片大地并随意投下了生命的种子,在智慧和基因的演变中,最后诞生了四个种族,他们最开始互惠互利,促荣共进。
精灵负责将春天的雨露倒入树木中为其他种族遮挡风雨,矮人负责用夏日的烈焰冶炼从大地中选出的金属做成工具。
兽人负责将秋天的丰饶献给大地好让明年同样风调雨顺,人类负责用智慧创作出永远温暖如春的城堡好将冬日掩盖。』
“好老套的剧情..接下来旁白就应该说‘但是..’”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对彼此产生了怨恨。起初只可能是一次对自然的过度索取,一次对工具的过度利用,一次坏天气,一次争吵和一次意气用事。』
“果然嘛。”
身旁传来帕拉德有些得意地声音。
『但这样细小的摩擦如同沙砾一样最终磨破了维系和平的玻璃,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大雾笼罩。
在长达三千四百八十年的战争后,过去冲突最初的领导者早都已经化作黄沙一捧,可这样愤怒的火焰却依然熊熊燃烧在大地上,与此同时,大地上的雾也愈发的浓密。
而在人类的王国中,住着现在战争中人类领导者的孩子,她从诞生起便因预言被视作不幸之物,从此被囚困于高塔,无法逃离。』
『直到有一日,在阳光难得穿过厚重云层的日子里,有人踏着荆棘和血迹敲响了高塔的大门。』
『是何人闯入这禁地?』
公主的脸被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知晓外面就着阳光开始下起雨来。
『禁地?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个废弃的高塔。』
『无礼之徒,守——』
『——请等一下,公主殿下。您有着什么样的头发?』
『头发?』
『没错,那是什么颜色的,长度又如何,您今年几岁了?』
『孤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因为我追随着先知的预言而来,来寻找驱散这片大雾的方法。』
『这同我又有何干?』
『因为您便是传说中命定的那位勇者。』
『我?我不过是被诅咒之躯罢了,难道迷雾的驱散需要我的献祭不成。』
『那也太过于残忍,公主殿下,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必,以后就用公主称呼我就好。』
框中的字节顺着光标的移动仿佛是被上帝之手操控着一样冒出来,永梦和帕拉德这才发现现在在这开篇场景中这两个人有些时候说出的话是由他们来决定的。
“诶,竟然是这样的双人游戏吗?”宝生永梦听着身边人发出有些讶异的感叹。
“难怪当年能拿T口C的最佳剧情游戏和最佳创意游戏两个奖项。”
“原来是因为这个永梦才买的吗!”
“我是因为这个才知道的,也可以说是因为奖项才买的吧。”
“好可惜——”
“怎么了?”
“永梦发现新作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吧,只是那个时候我竟然没有见证到!”
“但是现在是帕拉德陪我在玩呀,而且你不需要见证到我人生的每一个瞬间的..毕竟...”
“毕竟?”
“毕竟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
“可是——”
“好啦,继续玩吧,还推不推进度了。”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旁边那只一直喋喋不休的不明生物。
“哦。”
虽然没有侧脸过去看,但他知道帕拉德现在一定是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继续用手柄的样子。
『那你便称呼我为勇者吧。』
『我还以为勇者也会是我。为什么是这个称呼?』
『秘·密··』
『..啊?』
『之后你就会知道啦,现在,公主殿下,我们走吧?』
『去哪?』
『去这个大陆的尽头!』
『那是哪里?』
『不重要啦,抓住我的手——』
『窗外还是一如既往地灰暗的天气,那片将此世与彼岸隔绝开的树林黑压压的一片,唯有眼前之人身上点缀着的亮色饰品似一盏烛台照亮了前路,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她就已经把自己的手覆在那人的手上了。』
“好经典的日式RPG桥段。”帕拉德就此评价道,他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坐姿变成了懒洋洋地靠在宝生永梦的大腿上膝枕,“但是很浪漫。”
“但是很浪漫。”永梦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着屏幕上那张CG的展出,游戏这才算是步入了正轨。他们两个人从这座高塔囚笼中一跃而下,期间还紧紧抓着彼此的手,勇者的眼睛在这片压抑的纯色中是唯一熠熠生辉的存在。
之后二人便这么踏上了冒险,在出森林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碰上了不少的遭遇战,这游戏并不以剧情为主,战斗也是那种经典的回合制RPG,只不过每轮的BOSS战会有两种打法,在用回合制打完一阶段后,二阶段会是那种配合着音乐类弹幕式的对决。
这倒是打了帕拉德和永梦两个人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帕拉德,他慌忙地从那样一个舒服懒散的姿势框架中挣脱,期间还吃了好几个BOSS的炮轰,血条就剩下那么可怜的一点,把他吓得够呛,两个人越打神情就越严肃,最后恨不得手柄搓出火花来才算是擦边过了这第一个BOSS。
“呜哇,好难!”
手柄落在沙发上,帕拉德甩着自己的手,撒娇似地抱住永梦。
“有点热,帕拉德。”永梦笑着,佯装样子推了推他。
“好了,我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吧,永梦?”
“好。”
『随着眼前的巨物轰然坍塌,那通天的巨塔才在眼前显现出来。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这样宏伟的一座高塔,无论是在孤独的生活中翻遍了书册的公主,还是一直在流浪无定所的勇者,这一切都前所未闻,她看着眼前的人后退了两步,那双瞳眸恰巧同高塔重叠,一阵诡异的不幸与恶寒突然席卷了她的周身,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啊。』
『你知道这座高塔的成因吗?』
『不..我从来没听说过,各个王国的记录中也从来没提及过这座塔的存在,哪怕在浓雾之前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大雾降临前纪元的史书都已经被销毁了。』
『这就是我们勇者的秘密了,公主殿下。』
『勇者在行了个礼后又单膝下跪,装模作样地亲了一下公主的手,尽管唇没有真的印上去,但那温软的触感却如幻觉般在肌肤上划过。』
“原来吻手礼是这个样子的吗,永梦?”
“嗯,应该是吧帕拉德,我也不知道,只是偶尔会在这样的游戏里见过。”
“那亲吻是什么感觉?”
身旁的人摇头。
“诶..!!等等等等帕拉德,你要干什么?”
手及时隔开了唇与唇的距离,宝生永梦捏住帕拉德的唇,现在他像是一只卷毛的鸭子了。
“唔..唔嗯恩干森莫(唔...永梦你干什么。)”
“这是不可以随便尝试的吧!”
“哪怕是和永梦也不行吗?”
“哪怕是和我也不行!!只有和最亲密无间的人才能做。”
“那就只能是我和永梦尝试了,毕竟世界上没有比我们两个再亲密的人了。”帕拉德反客为主,抓住他即将缩回去的手,拽着那只手来到了自己的胸前,在那衣服里面皮囊之下分明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但现在他却好像能听到帕拉德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
一下、两下。
眼前人的脸越来越近,帕拉德的鼻尖抵在他的鼻尖上,笑眯眯地像只狐狸——原来这个时候会像狐狸啊,说起来狐狸也是犬科动物呢。
这么想着,大脑已经完全放弃处理眼前事,反而开始胡乱思维发散起来。最后他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低头,温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瓣上,耳边的心跳声愈发强烈。
啊,原来是他自己的心跳啊。
“永梦的心跳得好快。”帕拉德把自己的手也放在他的胸膛上,那底下和他的空洞却不相同,“永梦,我就是你。”
“所以,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了,我都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他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那跳动的胸腔上,生命的鼓点澎湃,“永梦。”
“我知道的,帕拉德。”他的手不自觉落在他的头上,两个人在一个偌大的沙发上偏偏要挤成一个人,“我知道的。”
“好了,让我们来继续打游戏吧!”
“诶!?”
“永梦不想今天把它通关吗,现在已经接近故事高潮了吧。”
“想是想啦,不过你也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帕拉德。”
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柄,耳旁的心跳声逐渐平复,努力忽视掉刚刚如同蜻蜓点水泛起波纹的那一个吻,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游戏上,他们两个刚刚打完的BOSS好像是这座高塔的守门人,画面中的勇者与公主向着更深的一片雾中走去。
『穿过这片由不明物质和枯树构成的海洋,那座塔的位置却看起来毫无变化,永远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上,似一座灯塔,只能指明前进的方向却始终无法靠近。公主的裙摆已经被荆棘刮得不成样子,于是她干脆就把那粉色裙摆给撕下来一半,用来做绷带使用。勇者的手臂已经被缠绕上这样一圈亮粉色的绷带,同样还有公主的肩部也被绑上了绷带。』
『真是狼狈啊,勇者先生。』
『彼此彼此。』
『哈,真是个无礼之徒。』
『说着,勇者便做了一个怪模怪样的行礼,笑容又出现在公主的脸上了。旅途就这么继续,两个人的脚印延伸进了森林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也许已经数个白天黑夜从头顶这片深云之上溜过,久到斗转星移了一轮又一轮,久到公主的长裙已经彻底变成了刚刚好在膝盖上一点的短裙,久到她的王冠变成了绑在腿上的匕首。
他们两个才终于走到那座高塔前,向上看是高耸入云望不见尽头的塔身,向后看是一路走来的脚步和被砍断的荆棘。勇者打开那扇门,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您先请,公主殿下。』
『公主没回答他,笑容也跟着一起躲进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随着门扉轻合,两个人一同踏入那片泼墨般的漆黑中。直到完全置身其中后,才看清里面的光景。如同萤火般的颗颗光点亮起,似是银河万千——但这不过只是他们脑子里的比喻罢了,这片大陆的生灵已经失了天空千万年,于是只好借着之前的记载开始在艺术中想象那光景。
而现在他们所见到的,是最符合曾经在脑海之中幻想的。』
『她伸出手去触碰那漂浮在空中如星的光点,就在手指即将触及的前一秒,那颗光点却自顾自地动了起来。』
『诶..?!』
『还没来得及让大脑作出更多反应,他们两个就已经跟着那光点上浮的脚步向上跑去。』
“永梦觉得那些光点是什么?”帕拉德像是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的接吻事件一样倒在他的肩膀上。
“嗯..是恒星吧?就是我们上周去买咖喱时,你抬头在天空上看见的那些闪烁的,像灯塔一样的东西。”既然如此,宝生永梦也打算装傻充愣到底,故作平静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唔..”
脑袋轻轻敲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帕拉德点头思考的模样。
“那帕拉德觉得是什么?”
“啊..我想想哦,永梦,”他微微愣了几秒才回答道,“我觉得是梦,一个又一个由美好的东西组成的,像灯塔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好梦了吧?还会跑呢,星星可不能跑这么快,但是梦可以。”
『越过一节又一节的楼梯,好像越过一个又一个时代一样,分明上一秒两个人还都衣衫褴褛,踩在好像下一秒就要坍塌的木质楼梯上,还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一片动人的花海之上,就连花上的绒毛蹭过脚踝的触感都那么真实。』
『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样式,不再有裙撑和束腰束缚的轻便裙摆垂落到膝盖下方一点,而身边那位满身是血迹与伤疤的勇者先生也换上了身像样的衣服。』
『这下就像样多了嘛。』
『多嘴。』
『公主拔出别在腰间的剑,没回头去搭理刚刚又在出言不逊调侃她的狂徒,只是向前走。』
『公主殿下别生气呀,鄙人又不是故意的。』
『你再阴阳怪气地说话,我就把你捅个对穿。』
『好可怕。』
“好欠揍。”帕拉德如是说。
“确实有点。”
『所以说,注意你的态度。
公主转过头,脸上带着笑,用剑鞘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遵命,女王大人。』
『......』
『你和我都知道你嘴里说的那个称呼,不可能成真的对吧,在这里油嘴滑舌也就罢了,若是在王国内这样,下一秒就不是被捅个对穿这么简单了。』
『那你想成为女王吗?』
『.......』
『我——』
『——不要说自己配不配得上这种话,只要跟随你的心就好。』
『我不想。』
『说谎,我都听见了,你的心在诉说着你的欲望。』
『你怎么能听见我的心声呢?』
『这也是秘密哦,女王大人。』
屏幕上又再一次出现久违的游戏内插画,穿着一身修身礼裙的公主站在久违的天光下回头望向那正在对她屈膝的勇者,这次的行礼不再滑稽,反而像是最真诚地宣誓。光晕晕在他们身上,土地似是天国的花园。
『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如蛇一般盘旋,似是吐着信子一般引诱着他们踏上这层层叠叠的阶梯。』
『越过一个又一个时代,他们看见在史书盖棺定论背后那些细小而又美好的微末幸福,四族人民和平的过往似是恒星,尽管已经消逝却现在还在他们二人眼里闪耀,哪怕只有他们两个能看见。』
『来自未来的过去见证者看着一个时代如水融化般消失在他们眼前,还没来得及从幸福感中抽身,大地就开始晃动。
一颗被咬了一半的苹果从空中滚落,随即一尊哭泣的圣母像便显现在他们眼前。』
『为什么?』
『他们听见那圣母像啜泣着说出这句话,滴下的眼泪腐蚀了大地,繁荣一瞬间倾塌,只留下一地的哭嚎和枯黄。』
“原来是爬塔游戏吗?”
“原来是爬塔游戏啊。”
屏幕外的“勇者”和“公主”异口同声道。
弹幕光线闪过的频率过快,摇杆和按键几乎要被两个天才玩家搓出火星子来,沙发也跟着晃动。帕拉德刚刚才因为要认真操作所以从宝生永梦的肩上不情不愿地起来,下一秒就因为走神被BOSS一个光线打掉了半管血。
“啊——!”
“小心啊帕拉德!”
游戏画面内的公主赶紧躲在一个安全角落对着勇者放了一个治疗。
“呜哇!!”
“下一个是必杀技!”
“我血够的永梦我来帮你挡吧!”
——诸如此类的鬼哭狼嚎惊天动地的动静至少持续了一个小时,因为这游戏在放完一段小动画后,连喘三秒气的机会都没给就直接进到下一场战斗。
就这样循环往复打了至少十几场BOSS战,最后帕拉德和宝生永梦一个手酸到把手柄放到一旁瘫在沙发上,另外一个也累到没再注意什么边界,甚至把刚刚那个吻都忘记了,毫无芥蒂地靠在帕拉德身边,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肩。
“永梦,好累哦。”帕拉德有些恹恹地说,看着宝生永梦在他身边倒下,便像是葡萄攀枝丫一样自然而然地抱了上去。
“喂,帕拉德,这样还要怎么继续拿手柄啊。”他拍了拍伏在他胸口上的那个脑袋,蓬松的触感奇迹般地缓解掉了一些疲惫。
“嗯..歇一会再打嘛,”脑袋又在胸口上蹭了几下,“永梦,开心吗?”
“很开心哦。”
“那如果这就是永梦生命的最后一天的话,永梦会怎么想这一天?”
“我会想..让这一天永远不要结束吧。”他看着还把脑袋埋在自己衣服里的帕拉德,嗓音轻柔地继续说着,“...不过游戏也都总有来到结局的那一刻,这样这个游戏才能封盘被永远保存嘛。”
“我的意思是,帕拉德,我们今天把这个游戏推完吧。”
“好啊。”
于是画面上的对话框才开始跳动。
『在跨越了无数个时代与无数阴差阳错的悲剧后,他们踏上最后一层阶梯。神的光辉洒在这片大地上,阔别已久的真实太阳又再一次照耀在他们身上。神站在与雾不同的洁白中,看不清面孔。』
『恭喜你,命定之人,你总算是来到了这里,我的神座为你预留出了最后的一块空间,你是此世的最后一块拼图。』
『在那之前,能容我先问几个问题吗,创世主。』
『当然,我的孩子。』
『为什么人们会互相憎恶?』
『因为他们是有着心的人。』
『为什么这世间大雾会久久停留挥散不去。』
『因为人们互相憎恶,令他们看不清前路便是神罚。』
『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心与其他的心不同,你是你母亲怀着最美好的希望诞下的孩子,你有着一颗如琉璃一样的心,折射出的光可以驱散迷雾。』
『最后一个问题,“他”是谁?』
『......』
『公主指向现在显得格外沉默寡言的勇者,勇者又换回了他们二人初见时的装束,好像他还是那个擅闯禁地的无礼之徒。』
『...被发现了啊。』
『勇者重新给自己戴上兜帽,宽大的帽檐投下阴影遮住神情,他单膝下跪再一次献上自己的吻手礼。』
『公主,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呢?』
『......』
『..是黑色的,与预言中的不幸之人是一致的。』
『兜帽被取下,绚丽的白金色却逐渐被阴影覆盖,最后变成了黑色的发丝。』
『女王殿下,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屋外似乎开始下雨了,潮湿的气息挤进屋里。
『..你就是我。』
『对,我是你的梦,是你幻想中的那颗星星。』
『我听见你的心愿,所以我来找你了。』
『.......』
『现在,让我们把一切都拨回正轨吧?』
『我和她有着同样的心,神明大人,也就是说,我的心也同样可以用来点亮迷雾,对吧?』
『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幻象啊,你有心吗?』
『...怎么可能没有啊,这一路上,我的心早就和她的心一样,在跳动了。』
『公主殿下——还记得我最开始见你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献祭那种事什么的,还是太残忍了吧。』
『献祭那种事什么的,还是太残忍了吧。』
『所以说啊,就容我来代劳吧,算是我称呼你为公主殿下这么失礼的赔罪。』
眼睛不知不觉间已经噙满了泪水,下一秒和窗外的雨一起滴落。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别哭啊,公主殿下』
“别哭啊,永梦。”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所以,如果你想见我了,就闭上眼睛吧。』
“所以,如果你想见我了,就闭上眼睛吧。”
『我就在你的心里。』
“我就在你的心里哦。”
“要一直像今天这么开心啊,永梦。”
潮湿的气息愈发地浓郁,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
“我们下次再见吧。”
“嗯...帕拉德...下次再见吧。”
“我一直,一直有在看着你哦,无论是在洗澡的时候..还是在皱着脸咽下烤糊了的面包片的时候。”
“我就在这里,我就在你的身边。”
“永梦。”
一个如水的拥抱,窗外的雨愈来愈大,夏日的奇迹消失在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里,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但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