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张江失眠了.
当代人失眠的原因多种多样，工作原因也罢，身体原因也罢，不论怎样，在张江这里绝对不会归类为年龄问题--他才44岁，正是拼搏打工的好年纪.自诩“勤劳的职业打工人”的他把手伸向床头柜，却没有摸到那瓶吃了一半的褪黑素。张江的大脑卡顿了两下，不对，之前明明放在这里的啊？而转身一摸旁边的床位，也是一片的空空荡荡。
坏了.张江“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我那么大个老板呢？
失眠事小，把老板弄丢了事大，尽管55岁也不是5岁小孩，但是安眠药和老板一起丢了，怎么想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他有点忘了自己到底是几点躺到床上的，只记得孙楠靠在一边的沙发上早就困得直打哈欠，撑到十点实在是老年人作息熬不住了，就关了大灯就寝.等他终于搞定了大部分工作、准备睡觉时，老板早就梦游天姥去了。
就在他躺下到翻来覆去没睡着的一个小时里，身旁的老板就"神秘消失"了.张江艰难地站起来，捂着肿胀的眼睛和痛的要命的脑袋，凭直觉敲了敲厕所的门。
楠哥--
唔...
里面传来了一声含糊的回应，是老板的声音，但比往日虚弱了三分.
张江是Beta，但又不是傻子。坏了，难道老板的雨露期又提前了？
他一把推开隔间的门，一个箭步把趴在马桶上浑身发抖的跟筛糠似的老板捞了起来，再一看，那瓶不翼而飞的褪黑素正躺在地上.
"...您这个症状吃安眠药可没用啊。”
"我，我说我怎么越吃越困..."
药早就不好使了，年轻的时候用抑制剂没轻重，老了就算吃一整瓶也没什么效果，更别提吃的其实是褪黑素.张江半是好笑半是心疼，把瓶子捡了起来晃了晃，幸好没吃几粒，不然还得叫救护车来。这种状况也不是第一次，他扶着孙楠往外走，琢磨着接下来要不要叫助理搞一桶冰水来。
"...…我，歇歇就没事了。”孙楠摇摇头回绝了他脑子里的想法。好吧，张江深刻践行打工人的原则，多余的事一概不问，只管听老板的话就行。他把枕头垫起来，让年长者靠在上面，盖好被，顺手探了下对方的额头，妈呀，烫的要命。
真的没事吗.犹豫了半天，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毕竟他只是个Beta，而老板是个年纪长了自己十一岁的Omega，对自己身体肯定比他有把握的多。在对方默许的眼神里，张江坐在旁边，翻出笔记本敲敲打打，反正睡不着那就认真工作，但认真工作的间隙还是可以多看老板两眼的，这是奖励。
然后他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温柔的眼神里写着疲惫与欣慰，似乎还有一点...…期待？就像监督孩子快些写完作业的母亲，他想到了这个并不算恰当的比喻。
就这么被老板盯着，张江有点慌.
"楠哥，喝水吗？"
好。
他把水杯递了过去.
"楠哥，吃水果吗？"
"可以."
他把晚上买的果切递了过去.
“楠哥，您...上厕所吗？”
不去。
那应该没别的问题了，但这又吃又喝的，估计一会儿得去，张江扶额.
二人之间的空气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孙楠还是看着他，咀嚼着瓜果眯起眼睛微笑地看着他，屏幕里的编辑工程已经没办法安慰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了.他合上笔记本，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楠哥...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等你忙完工作."
"...然后呢？”
“睡觉。”
“嗯......嗯？！”
张江的脸瞬间吓白了三个度，若不是还抱着笔记本肯定会原地弹射起步--他认识老板二十一年，跟着工作十四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直接，不对，也是第一次发出这种邀请啊！
“怎么了？”孙楠有些奇怪地皱起眉。
"我，我，我，"这回合到张江捋不直舌头了，"楠哥，我可能...呃……不太行……”
倒不是他真的不行，只是男人永远逃不过自己的真心.这十余年，他想过无数次跟老板坦白心意的场景，或接受或被拒绝，但做梦都没有想到会以这样一种形式，还是这样一种……直截了当的方法。
"就睡个觉，怎么还扯到这个了？"
张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最终在睡老板与丢工作之间，选择了钝角.
"我只是个Beta，"张江在心中默念《打工人的职场守则》，“我知道在您那里，总会有更好的选择……但如果真的需要，我什么都可以做--当牛做马，哪怕当狗也行！”
嗯，这样就是最忠心耿耿、最没私心的回答了，他想.可是对面人呆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是想到哪里去了？”老板笑着摇摇头，“不需要你这么重的承诺，把灯关了，躺在我旁边就好。”
“……？”
“你不关灯，在旁边敲电脑我怎么睡得着，”孙楠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把他的头发，“忙到那么晚，你也挺辛苦的，好好休息吧。”
哦，哦.张江后知后觉地开始汗流浃背。原来是他会错了意，是他想得太多，而对方，也是都知道的，只是他不会说--这是属于成年人的心有灵犀。
他关了灯，老实地躺下.虽然二人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住一个房间同床共枕，但今天某人春心萌动，又是Omega的特殊时期，哪怕身为Beta闻不到一点味道，但他还是能感受到那人舒缓的呼吸，温热的体温，与柔软的身子...…嗯？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孙楠抱住了自己，只是单纯的拥抱，就像抱一个毛绒娃娃一样.年长者杂乱的头发扫在他的脖颈上有些痒，低下头就能看到那人长长的睫毛、眼角的皱纹，以及瘦下去的脸颊。我这两天应该再监督老板多吃点的，虽然理论上这不在音乐总监的工作范围内，他想。
张江毕竟不是那个23岁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了，而孙楠也不再是34岁.时光改变了许多，磨去了棱角，褪去了稚嫩，教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心。他穷尽二十一年去追赶一个人，却怎样也改变不了那条名为“十一年”的河。而这一刻，他们好像再也没有了那年龄界限似的，在狭窄的小船上相拥而眠。
楠哥？
没有回应，年长者平静的呼吸着.张江终于有了困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会压到对方的睡姿，手揽过男人的腰，把老板稳稳地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我是Alpha，会不会……”
会不会有什么改变？也许等这一天不需要二十一年？在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梦乡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你就是你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孙楠在对方熟睡后悄悄睁开眼，轻盈地笑着，"哪怕做我的狗也好.”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