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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信一作为一名胆子很大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在探灵这条赛道上一骑绝尘。
又到了差不多该发布新视频的时间,信一愁得把精心打理过的卷毛都挠成了个鸟窝。没有其他原因,只是网传闹鬼的地方都被他探了个遍。废弃的医院,烂尾楼,森林里的小屋等等都去过了,已经没什么素材好拍的了。
正当信一发愁之际,一条wb私信跳了出来。不同于其他粉丝的催更,这个网名为“999”的网友发了一张图片和一条文字。图片是一艘渔船,文字是“废弃港口。”
信一眼前一亮,立刻上网搜索关于本地废弃港口的信息,果真被他找到一条新闻——由于新贸易路线的开辟,XX废弃港口将于下月开始翻新工程,计划于X月重新启用。继续搜索相关信息,只发现几张网友随意拍的港口和渔船外部,也没有人说这个渔船闹鬼。
信一点开渔船外部的照片,发现渔船入口处拉了条警戒线,一个破破烂烂的木牌放在正中间,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禁止入内”。大概是经过了风吹日晒,字迹有些模糊,红色油漆蜿蜒流下。
信一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虽然没人说那闹鬼,但渔船在探灵领域是个很新颖的题材,说不定视频会大爆。而且这渔船入口处看起来没人看守只有警戒线,进去应该不难。今天已经临近月末,再等下去估计那渔船已经被拖走变成一团废铁了。
信一于是回复“999”:谢谢你的建议,我这周就去。
信一点开“999”的账号界面,头像是默认的,一条wb也没发,看起来像个小号。
回到聊天框,信一发现“999”竟然秒回:我很期待。
信一只当他期待自己更新,于是回复:等视频发出来我给你寄个礼物感谢你一下!
“999”没有再回复。
信一给十二少发消息说自己明天晚上要去废弃港口的渔船过一夜后便开始整理行装。虽然从没真正遇到过什么危险,但是知会一下朋友还是很有必要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信一差不多收拾好背包后看了眼手机,十二少回复:牛逼,注意安全。不过就是这个网名是不是有点可疑,不会是什么邪教徒吧哈哈哈哈
信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十二少的意思是999倒过来是666。他笑着回复:中国人不信那劳什子西方恶魔,估计就是乱打的
过了一会十二少回:有事找兄弟,兄弟一直在[大拇指]
第二天晚上信一骑着摩托到了港口。绕着港口找了一圈后,他在港口一侧找到了那个废弃渔船。把go pro固定在胸口,带上头灯,信一用手机给面前的告示牌拍了个大特写,顺便解说今天的目标——参观渔船内部,然后在里面住一晚。
钻过警戒线,信一来到渔船前。这渔船是艘很常见的中型渔船,甲板以上有两层。整个船身锈迹斑斑,靠近海面的地方爬满了藤壶。围栏看起来摇摇欲坠,舷窗也基本都是破损的,桅杆已经弯折了一根,剩下的几根看起来状况也不太好。信一给渔船拍了个全景和特写后,跨步跳上甲板。
布满污渍和铁锈的甲板在和信一的双脚接触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头灯照亮了入口,那门微微敞着,敞开的大小正好容信一不碰那个看起来就很脏的把手就可以进入,好似在邀请谁。
一股咸腥的霉味钻入鼻腔,头灯射出的光线照出漂浮的灰尘。信一捂住口鼻,有点后悔没带个口罩。好在过了一会儿鼻子就适应了这股味道,开始麻木起来。
信一四处走动,絮絮叨叨描述周遭环境和那股又冷又潮湿的感觉。一层逛完没什么特别的,信一于是小心翼翼地踩着感觉随时都要被自己踏出个洞的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是船长室,前面是玻璃窗,仪表盘和舵盘。信一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一下舵盘但没拨动,估计是锈住了。后方是一个关着门的房间,信一猜想也许是休息室之类的。
伸手扭开门把,头灯照亮房间尽头桌子上的一张彩色照片。信一感觉心脏猛得抽了一下,但很快他又镇静下来。
没什么,不过是一张照片……不,一个……祭台?
信一心想,这下视频点击量不成问题了。
一张彩色照片倒没什么,诡异的是这张彩色照片被装在明显应该放黑白遗照的相框里。信一上前查看,发现这“遗照”属实是不符合常规。照片里的人长发蓄须,戴个墨镜看不出真容,身上穿的是花纹复杂的西装,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笑得大大咧咧,很是猖狂。且不说用彩色照片做遗照,哪有人遗照笑成这样,还带墨镜?相框两边摆着两根并未点燃过的红蜡烛,相框前的贡品是……马拉糕和朱古力奶?这什么奇怪的搭配,信一笑着说。
心中一股诡异感徒然生出。信一皱眉,这马拉糕怎么会看起来还很新鲜,朱古力奶……信一低头辨认顶端的生产日期——今天?虽然有点怪异,但是倒也不是不可能。估计今天白天有与这照片里的人熟识的人来过更换了新贡品。
信一忍不住又抬头打量那照片,发现照片嘴角处好似有一点血迹。仔细一看发现不过是红色的蜡油,往下流了一点就凝固住了。不小心溅上去的吧,信一想着,手不由自主就动起来去刮掉那蜡油,指甲接触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扣着卡在指甲里的蜡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好似人嘻笑的声音。
信一猛得转身,但身后并没有什么异样,整个空间里只有信一自己的呼吸声。自己吓自己最可怕,应该只是海风穿过舷窗缝隙发出的声音,他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这房间里有张简陋的木板床,但那祭台实在诡异。信一决定在舵盘旁边睡,正好在大玻璃窗旁边还有月光洒进来,隐隐约约能看清四周。
把go pro安置在台面上,铺好睡袋,外套脱下放在背包上,信一说了句晚安,躺进睡袋里。
好冷。
半梦半醒间信一伸手想去够外套,却一下没够着,手拍在了地上。
怎么是湿的……水?信一此时的脑子还勉强能冷静思考。水就薄薄一层,不可能是船沉了。船里漏水?但船舱里就算还有剩余的淡水也应该是储存在船底部。屋顶漏水?可今天并没下雨,是积水吗?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在云后隐没了身影。没了月光,周围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听见海浪的哗哗声。
信一从睡袋里钻出来想摸黑去拿头灯看看什么情况,可脚底仿佛长满了青苔,他猛得一滑,狠狠仰面摔在地上。
丢,尾椎骨要裂了。信一龇牙咧嘴,一时站不起来。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吐出的气都要凝成白雾。信一打了个寒颤,不想再躺在水里,手脚并用只想快点爬起。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钻到了自己手心。刹那间头皮发麻,背脊发凉,鸡皮疙瘩瞬间布满手臂。
一只潮湿温热的“手”,慢慢与自己十指相扣。
看不见,再怎么睁眼眼前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动不了,四肢冻得僵硬,已经失去了知觉。信一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打鼓一样,咚,咚,咚。
风吹散了云,月亮露出一个角,微弱的月光洒进船舱。他在这时明白了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
信一看见一个身影伏在自己身上。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面对无法处理的信息,信一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只靠本能行事。
贴着自己的人影不知何为散发着让人难以抵抗的温度。理智嘶吼着快离开,本能却说,近一点,再近一点。两股力量在信一脑子里打架,他愈发动弹不得。
不知在何时水面越涨越高,渐渐淹没信一的口鼻。
呼吸不了。信一张嘴吐出一串气泡,对死亡的恐惧让他重新获得肢体的支配权。他挣扎着想向上游,可是不论他怎么向下划动手臂,上面永远是深蓝色的一片,没有尽头。
我会死,我会憋死。信一感觉胸腔里的气体已经耗尽。在即将要呛水时,一股柔软贴上嘴唇,渡过来一口气,信一霎时间感觉获得新生。
微微张开的嘴巴被轻易入侵,舌尖尝到一股咸味。又湿,又软,滑溜溜的……信一不愿细想嘴里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不管不顾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黑色的长发海藻一样在水里漂浮,慢慢缠绕住信一的脖颈。随着长发越缠越紧,信一再次无法呼吸。他双手在脖子上乱抓,可什么都没抓到。身前的人影像是黏在自己身上一样,无法推开。胡乱间摸到那人影的喉咙,信一猛得掐住,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咔嚓,似乎是喉管断裂的声音。
潮水褪去,信一猛吸一口新鲜空气,控制不住地狂咳起来。
湿透的长发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水迹,刺耳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鼓膜。
带我走好不好呀,嘻嘻嘻……
信一牙关不停打抖,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咯……
不要,不要,不要——
信一大叫着坐起来,惊恐地左右环顾。
海上的日出照亮了海面和船舱,海水依旧不停翻涌。一切就如入睡前那样,无论是地板还是衣服,一丝水迹都没有。
果然是做梦吗?
什么也顾不上,信一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踉跄着下楼。一把越过警戒线,他狂奔着冲向摩托,手抖得插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插入启动摩托。
开出去一段,信一找到了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杯热饮。惊魂未定地坐下,颤抖地点开录制的视频。
进入船舱前的画面全部正常,但从进入船舱后开始,画面都是全黑的,只有声音。而且一直到最后,耳机里都只有信一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哪有什么水声或者笑声。
信一突然想起什么,赶快打开wb想去询问“999”。但他明明记得自己没删聊天框,却翻遍了私信也没找到任何记录,搜索昵称也没有任何结果。
信一呆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嘴里有什么异物。手伸进嘴巴摸索几下,一根明显比自己头发长很多的长发被拉出来。
恍惚着骑摩托回了家,信一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勉强按开密码锁。
进入家中关上门,信一靠在门上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一切都太怪异了,他现在只想赶快瘫在沙发上。
脱了鞋,信一边往沙发走边从裤兜里往外掏手机准备给十二少发消息。随着他的动作,什么东西被手机从口袋里带了出来,悠悠飘落在地面上。
信一低头,呆呆地注视着地上安静躺着的彩色照片。不知过去了多久后,他努力操控僵硬的脖颈回头看去。
门口积了一滩散发着咸腥气味的水。
……
“信一,我来找你打麻将了!喂,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们玩了啊,眼里还有没有兄弟?还有你上次不是说去渔船了吗,视频怎么到现在都没发?”
“你怎么弄了个神龛啊,你不是无神论者吗?让我看看你拜的是谁!”
“……信一,这是……谁?”
彩色照片里的人咧着嘴,笑得很是猖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