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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在沙发上，发现了睡着的望。
他们难得聚会，朔便也由着弟弟妹妹胡闹，连望都被簇拥出去当他们跳皮筋的人柱力了，朔自然也不例外，闹过以后年嚷嚷着要吃饭，又带着幺弟冲进了厨房——夕社交力老早就用光了，又拒绝不了姐姐们，被令带着回房间休息，说是还有别的活动，暂且躲过一劫，而望则在回房间前就倒在了沙发上，其余弟弟妹妹看到大哥走向沙发，便遗憾地放弃了将二哥抬出去的想法，一哄而散。
因此朔发现望并不是个意外，只不过他没想到望睡得这般沉，就连他走到身边都毫无所觉，像个耗尽能源的自走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呼吸都没丝毫紊乱，只是姿势怎么看都像走到沙发旁边一头栽了进去，歪着头抵着沙发扶手，让人很想帮他纠正回来。
这里需要声明一下，有胆量帮望纠正睡姿的只有朔一人，理由很简单，只有他能压制住从睡梦中惊醒的望罢了——弟弟妹妹鲜少见到望的睡颜，他本就警觉得很，睡觉又总是做噩梦，一到了夜晚宁愿点上灯火彻夜通明，也不肯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枕头上休息一会儿，累狠了才会把自己随便丢在房间某处闭一闭眼睛，正如同此时此刻。
因为他的恶习，睡觉的姿势总是千奇百怪，朔见到的就不下十种：有半截身子搁在床上，脑袋抵着地板的；有尾巴卷着半截房梁半只脚搭在桌子上的；有脸贴尾巴，蜷缩在床底的；有坐在椅子上向后仰，四只椅子腿只有两只着地晃悠的；有把肚子搁在椅子上，其他部位都扔地上的；还有一手抓着一色棋子睡在棋盘上的。
自然也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头枕着朔的大腿的。
只不过此刻望还未醒来，许是睡梦中被朔纠正睡姿的次数于他而言太多，又或者是太累了，他乖顺地被朔从沙发上抱起来——朔耳尖地听到窗外有来自于某个弟弟倒吸冷气的声音，他吸完这口冷气就被某个姐姐敲了头，没再有吸第二口的机会。
于是他将望再次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外面就安静了许多，可能是画面没有刚才的冲击性了。沙发之所以是沙发而不是床，就是因为上面并没有任何适合当做枕头的东西，眼见着望皱着眉头要醒过来，朔左右张望一下，连个靠枕的毛都没看到，便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贡献出自己的大腿给望当枕头。
这并不费事，也算是个合理的选择，只不过室外那些叮叮咣咣尾巴鳞片互相碰撞摩擦的声音多少说明了看到这一幕的人有多震惊，可凭心而论，朔并不算是个过于严厉的兄长，怎么他将大腿借给弟弟当枕头，就让其他人方寸大失？
如果要让弟弟妹妹听了他的话一定会喊冤，问题根本不是出在你身上啊大哥！那可是二哥——仔细想想二哥也只是跟大哥不太合得来，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非要说的话，只有平素表情不太愉快罢了。
有了枕头，望总算不再一副随时要醒过来的模样，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朔也就顺势倚在沙发靠背上，总归之后没什么事是非他不可的。现在的体感颇像是腿上睡了一只菲林兽，暖暖的感觉有些微妙，想要摸一下，又怕把人吵醒了，低头看到望放松的睡颜，朔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
望在做一个不甚愉快的梦，他梦到狂风呼啸，山河崩裂，从高山上滚落的土石将他埋葬，他无力反抗，又不甘屈辱，从后背上生出一双羽翼，振翅而起，飞落在一处平静祥和的草地上，能闻鸟语嘈嘈，他顿觉安心，顺势躺下，抬眼便看到天空中一只属于岁兽的巨大眼眸向他逼近。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双带着关切的绿环红瞳盯着自己，菱形的瞳孔因为他的苏醒而略微收缩，旋即便有一只粗糙的手抚在他额头上：“做噩梦了？”
明知故问。望想着。以他的聪慧自然明白朔问这句话只代表着关心，而非在询问他是否真的做了噩梦，对于他们兄弟姐妹而言，从梦中惊醒无非就是梦到了岁……也有因为害怕这梦而不肯入眠的，但他只是厌恶在梦中都要看到令人生厌的事物才不肯入眠。
可从刚才开始，望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为什么一醒过来就能看到朔的眼睛？而且这个视角……自下而上的视角，朔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真让人不爽。
看到他没有回答，朔便自然地说下去：“方才看到你栽进了沙发，所以将你拾起来换了个姿势，未曾想你还是睡不久。”
“常有的事，不劳兄长挂念——这沙发上原本就有靠枕么？”望和缓了语气，梦里的事他没必要把气撒在朔身上，朔又不是岁。话说回来，他现在到底枕着什么才会是仰视朔的视角？
朔摇摇头，望能看到他的耳坠随着动作轻微摇晃，让人忍不住去看。但是，摇头？沙发上没有靠枕，朔还能凭空变出来一个不成？望对于自己的不良睡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如果没有其他人干扰，他多半会在十分钟内清醒过来，这时间可不够朔从这屋子里找出一个合适的靠枕来。
——他记得令拉着夕和其他妹妹进屋之前，是拿走了所有靠枕的，说是要……打什么枕头大战？
望不太敢继续想下去了，他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若是现在扭动脖子，搞不好能听见吱嘎吱嘎的声音，看他这副模样，朔便知道他猜出来现在枕着的是什么，也不去拆穿他，垂下眼帘，问他：“像这样醒过来的感觉如何？”
若是普通男子，枕着其他男人的大腿睡了一觉，醒过来又看到一张属于同性模样不坏的脸，多半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关系好的不在乎这等戏弄，便嬉笑一句看男人睡觉有什么意思？下次我给你找个好看的姐儿！关系不好的——谁会把自己的大腿借给关系不好的人当枕头？
他们的关系自然不能只用好坏形容。望沉吟片刻，想不到能用什么语句糊弄过去，便如实道来：“恍然如梦。”
梦中有什么？朔知道得太多，此刻反倒无从分辨，望将了他一军，心情明媚了，反倒不急着从他大腿上起来，眯着眼又要睡。
他忘了这是聚会，弟弟妹妹们还在，朔倒没忘，可也没提醒他。从房屋各处凑齐了十道目光整整齐齐地从朔身上挪到他身上，又挪到朔脸上，这时候产生了些分歧。有的想看二哥发现以后会是什么表情，有的好奇大哥还会不会纵容二哥继续躺着，还有的举棋不定不知道应该看哪，随大流转来转去，差点把自己给转晕了。
他们自以为小声地讨论起来：“你们说二哥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我们还在这？”
“我觉得他马上就要睡着了，大约想不起来了。”
“躺在大哥大腿上他怎么睡得着啊？以前挨揍最多的不就是二哥吗，那腿多结实他不知道？”
“以前枕头都是玉的，都挺硬的，我看也没耽误过他睡觉。”
“谁说不是呢，以前还见过二哥一头栽进土坑里就睡着了，大哥把他捡起来拍干净也不会醒……啊，他是不是听到了？”
“你们那么大声想听不见都不行，要我说就应该趁着二哥睡觉在他脸上画画！”
“然后试图栽赃给幺妹，失败以后被二哥打得尾巴都掉毛？得了吧，幺妹画不出那么丑的画。”
“坏消息，二哥坐起来了，他站起来了，他带着大哥冲过来了！快跑啊——”
夹着尾巴逃跑的弟弟妹妹在朔的刻意放水下，一个都没被望抓到，这可倒好，一个出气筒都没抓到，望反手拽着朔进了房间里。
外面都是听墙角的，他当然做不了什么，只是一头扎进朔怀里又睡着了。这次他睡得极好，什么梦都没做，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漆黑，外头能听见年抓着辣椒粉在烤肉上狂撒的笑声，和惊慌失措的夕的惨叫——自然也有怒气冲冲的幺弟敲姐姐头要求不许浪费食物的声音，有小小的烟花爆竹窜到天上的声音，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醒了就起来吧，他们催了许久，让我们出去吃东西。”
他有点不想起来，又不想放弃外头幺弟做的美食，很是挣扎了一会儿才云淡风轻地要求朔拉自己一把。黑暗中他看不清朔笑了没有，便被拉起来，参与进了吵闹不休的美食场，他们兄弟姐妹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是千年都少有的场景。朔目光微动，思绪繁复，而望则想着下一个千年若还有这般场景，就再好不过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