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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一般都是没有结果的吧。”
谁?这是闻言后差点把抹茶豆奶喷出来的钉崎的第一反应。
不是在问此刻踏着积雪攥着黑咖啡、从自贩机回宿舍路上的并行者的初恋对象——那个对象明显到即使是视力障碍者也看得出来;而是在真情实感地思考,说出这句与本人严冬般冰冷形象毫不相符的多愁善感话语的人是谁。
伏黑贴心地递上纸巾,钉崎擦了擦眼睛。
“抱歉,突然说了奇怪的话。”
“没事,”大家都多少被奇怪的诅咒缠上过。钉崎咽下了后半句。
“这种事情憋着很辛苦的,没关系,尽管和唯一善解人意的野蔷薇大人倾诉吧。”
说出这句话,钉崎都要感动得为自己掉泪了,坚韧不屈的行道青松共情似地抖落下未经积压的松软雪片。身边的伏黑也松动了几分,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扬起比罐中饮料还要苦涩的嘴角:
“实际上——”
“实验?”
有常言道,布丁的好坏要尝过才知道。外界评价多为理系、自我认定也是理系的伏黑惠,比起胡思乱想或伤春悲秋,自然是毫不扭捏的行动派。对着Line纠结一整晚不如花五分钟拨通电话;因模棱两可的话语猜测郁闷不如走到对方面前询问。即使已经,几乎是百分百确定自己是失恋了,暗恋的对象只把自己当小孩看、没有抱任何逾越的感情,在不得到严密的论证过程之前伏黑惠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因此,他在不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摒弃所有可能造成意外的变量,做了个能达99.82%精确的实验。
——他要走了对方的三天宝贵假日。
“第一天,总之是走了yahoo问答上安全系数最高也最普遍的王道出游路线。”
借口也是用的最常有的邀约:因为有想买的东西,要不要一起出门去买?虽然没那么有新意,但稀松平常的生活感使这个理由最为安全稳妥,对方产生疑心的程度也恰到好处介于“约会邀请吗?”与“只是出门买东西而已”之间。接受很容易,拒绝也不会为难,双方都有足够宽敞的迂回余地,是普适性最好的方案。要尽可能减少破绽,为此,伏黑惠特地把日期定在圣诞节后、新年之前,这样便能以“圣诞节之后才发现少买了新年礼物、所以要抓紧时间再去商场跑一次腿”来解释——当然,也确实刻意漏掉了一份新年礼物,否则一旦被问起,不善撒谎的伏黑惠露馅导致实验失败的几率就提高了百分之二。
另外,被刻意漏掉的礼物恰好是钉崎的那份:DAMIANI的一对玫瑰造型耳环。与其他玫瑰主题强调其绽放之妖冶的理念不同,这对耳环设计凸显的是其有刺个性与坚强独秀的品质,偶尔在广告上看到这个概念时,感觉它很适合钉崎,因此选为了给钉崎的新年礼物。而且这个计划万一失败,导致不得不延迟送出的是虎杖或钉崎的礼物的话,别人可能会生气,但这两人一定会知道背后有原因吧——听到这番话的钉崎闭上眼。这份信任,伏黑……原谅你了!
高专的制服并没有普遍到一看就知道是穿者是学生的地步,有一定青春感,又不会被衣着要求严格的商场拦下。况且最初的借口只是简单购物,那么便不需要换私服。虽然看到他打扮的约会对象不满的情绪几乎具象化,漂亮的嘴撅得能挂油壶,最终也只是被念叨了两句小惠好无聊便作罢,也算是成功。
身为大忙人的约会对象,平常假日都是在被子里打滚到中午才起床,早餐是习惯性跳过,九点半集合、刚好适合在商场开门之前先去解决早午餐。对方是压倒性的甜党,要去的自然是近期因别出心裁的美味香蕉汁配方而在SNS上颇有人气的咖啡厅。
点单时稍微凑近一起查看菜单屏幕,三维空间中相邻手臂最外侧两点间的距离是黄金的7厘米。主动帮对方取来餐点,交接约52度的暖玻璃杯时,指尖不经意相触的时间要控制在0.4秒之内。
“香蕉里的色氨酸转化为5-羟色胺后,这种复合胺会让人的心情变好、产生幸福感,因此香蕉是很好的疲劳消解食物。”
音色要展现男性可靠魅力,略微提升81至261赫兹频段来减少干涩感。
“年末您总是堆积了很多任务,辛苦了,用这个让您好好放松吧。”
忘了带上微笑。不过对方也似乎根本没注意这一点,说着谢谢的声音、从最初就高涨的情绪都丝毫不见波动,开心得眼角弯弯地接过加满了甜奶油的饮品。喝完一口,唇边一圈与洁白针织衫一色可爱猫咪胡子。
“完全能懂。”
脱鞋进屋,钉崎深深点点头。伏黑接过她的棉服,和玄关鞋柜上被乱丢一通的橙红色外套一起好好挂在了衣帽架上。
“那家伙一天到晚都是副迷之高兴致的样子,根本没有平静下来的时候,真的很难分辨有没有动摇。”
而且还戴着眼罩,钉崎比划着,看不到眼睛的话根本搞不懂对方表情。伏黑稍稍偏了偏脑袋,其实那几天倒是一直戴的墨镜。那个人Off状态都是墨镜派。虎杖在清洗待会儿要下火锅的青菜,从洗漱间探出头向买回了饮料的两人招呼着,说肉丸鱼丸都已经做好放在桌上,比较难熟所以可以先开始煮,这边马上就准备好了。
如此冬日火锅餐总是不定期在伏黑与虎杖的房间里轮流举办,这次轮到伏黑的房间经受洗礼。乳白色的高汤咕噜冒泡,钉崎盘腿坐在桌边一颗颗下着蘑菇与鸡肉丸,继续向正挪开单人床以腾出空间的伏黑问接下来的事。
“之后就,普通地买了礼物。即使是那个人也知道不该偷看他人准备礼物的过程,所以在旁边和店员说话。最后他好像是预定了什么东西,偶尔听到这种对话。
“开始的借口就是购物,但如果这里就解散的话,今天这样结束,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验证,就继续闲逛了一会儿。那个人以前就喜欢逛商场,明明很多品牌都会给他直接往家里寄新品,却还是说更喜欢自己去店里挑,所以买了很多衣服。”
帮对方拿东西也是必修之一。如果双方都是普通人的话,场面看起来大概就是经典的情侣逛街。很可惜两人都不是,走到人少的地方时,对方蹲到伏黑脚边,叩指敲门似地敲了敲地面。
“惠,开开门呀。”
这种语气伏黑惠目知眼见。小时候两人吵架、自己闹别扭躲进影子里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明明都是不服软的性格,他想的话,直接突破把自己从影子里揪出来也是做得到的,却在影子外装模作样地“叩门”,低声道歉。那时的他还很笨拙,摸不准该如何与自己相处,于是先尝试讨小孩子喜欢,而用着NHK教育频道里学来的、与超规格大个子男人形象完全不符的幼稚说法,语调撒娇而甜蜜。
这样的他,非常可爱。
可是,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那时的小孩吧。伏黑连忙低下头,打开影子,把大包小包收纳进去。
“逛完对方有兴趣的店子,时间差不多,就提出去附近的私人影院。前一天就订好票,理由是对最近上映的这部很感兴趣。那个人好像很惊讶,应该是不太愿意看。最后妥协,也只是因为约好了完全听我安排,不好反悔而已。”
钉崎下丸子的手一顿。
且按下不表那个伏黑居然会帮人提购物袋……那部爱情喜剧?和偶像意外相遇相爱后结婚happy ending的爱情喜剧?伏黑怎么看都是纪录片类型的,气氛完全对不上啊?不过这部确实最近很火,广告铺天盖地都是。如今同性题材的电影很常见,但神隐多年的全能天才前偶像、与时下大火新生代实力派演员共演搭戏,制作组花费的恐怕不只是金钱、还卖了巨大的人情才请得动,光凭这两个主演就值回票价。而且出门敢带自己去看无聊电影的男生绝对NG,伏黑严格参考过网上的建议才选择爱情电影的吧,钉崎马上就释然了。
至于伏黑的后一个推论。只有正常人会不好意思出口拒绝别人,那家伙没有一个毛孔属于一般人范畴,真的讨厌的话,绝对不会随波逐流。而且,整件事情从最开始就有一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注意到这一点的钉崎接着道:
“虽然都明白你在这方面迟钝,但不会完全没感觉到吧?”
那种性格的人,为什么会老老实实让“只是自己的学生”的你,要走或许一年都只有一次的宝贵假期?理系脑袋这么灵活,不如好好思考下怎么样?而且说到底,伏黑你本来是会对人提出这种任性要求的类型来着?不对吧,你对我们可是普通要求都不提啊?
——之类的,还在钉崎腹中酝酿,来到桌前的虎杖就用切得干净整齐的几盘蔬菜打断了她的话头。
“完成!啊伏黑,我来帮忙,放去衣柜里?”
火锅的味道沾到织物上会很麻烦,因此伏黑正在收拾床上用品。“谢谢,不过没关系。”他把被子床垫叠好,直接塞进了影子。嘟囔着真方便、好羡慕啊的虎杖一坐下,就被钉崎塞过一盘蘑菇,发号施令道不如来帮这边下菜。
“说起来,话题是什么?”虎杖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恋爱?刚才听到伏黑提到约会一样的事,交女朋友了?”
“不是约会……”
“男朋友吧。是那家伙啦,和那家伙约会去了。”
“都说了不是约会……”
钉崎说着意义不明的指代,虎杖却完全理解了。原来如此,伏黑终于鼓起勇气约人出门了,可喜可贺,值得多吃两盒肉!
“所以都说是实验,验证那个人对我没有感觉而已。”
“好,这是伏黑的奖励,”虎杖爽朗地忽略辩驳,往锅里下入一整盒肥牛片。“那约会结果怎么样?”
“是实验。”
“是哪个都无所谓,快点继续!”钉崎握紧拳头:“不是连续三天都在一起吗,第二天你们去干嘛了?”
“哈……”
伏黑放弃地摇了摇头。两个不听人说话的家伙。
严格意义上,第二天的实验完全失败,因为从最开始就没有展开的机会。
定好的假期也会因不可抗力而取消,这就是咒术师的日常。咒灵作乱所以临时指派过来了任务,要求具有远程索敌能力、术式范围广、作战方式灵活、且在无法使用咒术的情况下也能进行除灵。任务目标是1级,地点就在都内,受召集的咒术师为伏黑惠与禅院真希。伏黑做好了临时受召的准备,但他做好的是那个人类最强被叫走的准备。接到伊地知的电话还以为是对方又联系不上那个任性的大人,所以一如既往转而打给自己。听到召集对象时,他完全不敢置信,多确认了一遍要去执行任务的确实是“伏黑惠”。
“对不起,难得您已经来了……”
伏黑惠自觉语气低落。今天本来预定尽可能地投其所好,穿搭参考了和对方风格相似的时尚播客,出游选址也都是自己猜测对方可能会喜欢的新奇地方。结果刚集合就要解散,说完全不泄气是不可能的。另一边似乎也认为可惜,嘴角的弧度闷闷不乐。
伏黑惠踌躇一会儿才迟迟开口:“那,今天就到这里——”
“——不邀请我一起去吗?”
“嗯?”
伏黑惠一愣。
“所以,邀请我一起去嘛。‘真希前辈要和我去做任务,老师要来吗?’之类的,说嘛。”
又是这样撒娇似的说法。只是1级的任务而已,伏黑惠真心觉得没有必要惊动到最强。对方闻言却肉眼可见地不开心起来,说明明小惠以前的任务都是跟着自己去的,升级审查是自己担当,能独立出任务之后也经常去参观,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转向伏黑惠的眼睛溢满委屈,几乎能看到他头顶可怜巴巴颤抖着的雪豹圆耳。一套组合砸得惠晕乎乎,“只是任务太简单性价比低而已”的理由显得干巴没有说服力,结果不知觉就一起去了现场。没听说过还会有第三个人来,倒把禅院真希又吓了一跳。
说起来,三人的组合确实有种久违的熟稔。从禅院家离开的真希受了东京校的庇护而留驻校内,伏黑惠便经常和真希一起在学校训练时搭档。那时相较咒术,伏黑的体术更需要训练,彼二人体术上都是强者,所以说是伏黑与真希搭档,却经常因那个老师的一句“惠就先尝试从真希那里得分吧”,变为伏黑一对二的局面。任务的话,真希被禅院那边卡着无法升级,伏黑也还没到能独立任务的阶段,所以那个大忙人出差不在、不能带惠一起时,惠便在他的安排下和真希一起出战。当然偶尔也有“让惠没有我的帮助自己去战斗”的情况,而完完全全站在天幕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两人配合除灵。
——就和现在一样。同时派出犬型与鸟型式神收集情报的伏黑惠眯眼眺向云端,那双强大又美丽的、透知万物的眼睛正从那里注视着自己,一秒不曾偏离。
这次任务难度并不高,胜利以伏黑展开影子绊住身形庞大的多足怪物、真希高跳、借自体重力把咒灵从头劈到尾定局。两人身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随咒灵的祓除而消失,鼓着掌的聒噪老师就降临到了惠身边。
战斗余韵的耳鸣让伏黑惠昏沉的小脑袋没能捕捉到两人对话的内容,只知道禅院真希挥手道别后,独自坐进了辅助监督的车。接着,自己被那位规格外用提溜小动物的方法轻松抱稳,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沉稳男性香水的温柔味道。包裹上来的是熟悉的无下限,再下一个眨眼就到了两人曾共居过、占据港区大厦顶三层的豪宅。
“辛苦啦。已经很累了吧?泡澡之后就先睡会儿,午饭做好了来叫小惠哦。”
听话者没有动弹。
津美纪倒下后、搬入高专之前,满打满算,惠在这里度过了两年的时光。而且由于对方没有要回备用钥匙,并告诉惠如果因任务之类的要外宿的话可以随便用这屋子,因此现在也偶尔来这边借住的惠还不至于忘掉浴室位置。在原地不动,只是重新涌上的、计划被打乱的不甘与疲惫混在一起,搅得他烦闷得拔不动腿。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方才的战斗自己其实有许多失误,如果没有真希前辈几次眼疾手快补救,大概又要多添几道伤口。自身的弱小已经足够清楚,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有多远。虽然本来就不认为能得到什么回应,这次也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而安排的出游,自己却还在贪婪地想要占据他更多视线,明明只是追赶背影就竭尽全力。
真令人火大。
“惠?”
攥着拳的左手被牵起来,边叫着惠的名字,边轻轻地舒展开他的手指。对方曾说过手是他最重要的武器,大概是怕自己太用力弄伤手才这么做的吧。更火大了,伏黑惠抽回手。
“惠有点洁癖吧,所以我才说可以用浴室的,不过想直接睡觉也没问题哦?”
还是说小惠要人哄才能睡着?没办法呢,那就久违地给小惠讲讲睡前故事怎么样?
对方的笑容清爽又柔和,像是对待儿童般用着莫名其妙可爱的说法。
相比之下阴云密布的烦闷伏黑惠,自己要回去的话都在嘴边打转。若不是电光石火间重新运作起来的理系头脑让他冷静下来,他已经在门口穿鞋了——虽然和原本的内容不一样,但顺着对方的想法来同样能达成验证,实验机会不容错过。
睡前故事就不用了,但可以的话,希望稍微陪自己睡一会儿更安心一点。
小朋友都是这样的吧,要和大人一起睡才不会害怕。被说必须学会自己一个人睡的话,也经常大半夜抱着枕头悄悄溜进大人的被窝里。所以,对方如果说好,那就是还在把自己当小孩看待;若是拒绝,那就说明他觉得和自己的距离还没有近到愿意——
话毕,惠的暗自推论刚到一半时,对方已经答应了下来。
“好哦,小惠先冲澡吧。我现在去准备午饭,待会儿一起起床,热热就可以吃。”
是前者。
果然。
重新打开花洒,准备冲干净和那人同样香味的护发素,惠闭上了眼。
方便借住而常备的惠自己的换洗衣服,被那人都收在主卧室衣柜里。两人的穿衣风格非常相似,毕竟伏黑惠在高专之前的所有私服——其实高专之后有90%也——都是由他塞过来,或两人一起选购的,所以伏黑惠多少有些受对面的审美影响。不方便之处在于些许难分辨具体衣服的物主,比如此刻,惠就错穿成对方的T恤,套上身后衣摆长了一截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趁着对方也去冲澡发现不了,他紧急换了回去。
受制于行业标准,那个超规格的块头睡的床都需要定做才有合适尺寸,对于惠来说就大得有些过分了。钻进铺平整的被子里翻了两圈,把自己裹好,他思考起下一步的论证要如何进行。
然而,格外柔软的席梦思和高级床品触感实在太舒服,等听到卧室门被打开时,惠已迷迷糊糊在和周公摆棋盘了。裹好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点,稍凉的空气让他清醒少许。但马上,一个更暖和的热源就靠了过来,仔细拉好他的被子后,又小心不惊醒他地、把他往身边揽了一些。
被令人安心的温度暖呼呼烘着,惠很快就彻底进入梦乡,呼吸逐渐安稳下来。
“之后就是普通地吃了已经变成晚饭的午餐,再陪他收拾了一会儿平常没空整理的书、文件之类的。傍晚的时候雪下得很大,就干脆住下来。一起用家庭影院看了部自然纪录片,很快就犯困去睡觉了。”
所以第二天根本什么都没做,得不出任何结论。
伏黑惠说。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做的事情和能得出的结论也太多了。
虎杖和钉崎在彼此相视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这句话。
伏黑惠低头盯着锅里煮得打滚的香菇。
要他认真起来,却不肯认真看看已经不再是孩子的他。“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别的感情——”
“——辛——苦啦!嗯?大家都在?什么什么,火锅聚会?我也要参加!”
打断他后半句话的犯人,正是三人谈话的中心焦点人物,认为自己已经失恋了的伏黑惠的验证对象。头发白得像新雪,戴着不明所以的黑色眼罩,脸上笑容说不出的欠揍。不看时机的程度烦人得刚好,更令人火大的是他并非读不懂空气,而是读懂了,但他偏不,无法不怀疑他就是在享受破坏感性的时刻。
五条悟提着一只浮世绘风格赤色海纹的半透明硬质塑胶袋,大摇大摆毫不客气地直接进了屋。虎杖和钉崎分别喊“老师辛苦了”和“别自说自话啊你这家伙”。伏黑惠边夹了两片青菜,边说着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啦。”
随着那副刻意高涨的语调平缓下来,五条悟的笑容也忽然变成了虎杖和钉崎都没见过的弧度。
“老师,那个是特产?”虎杖率先打破一时变得微妙的气氛,钉崎悄悄在心里向他竖了个拇指。被问话的五条一边把红色塑胶袋放到伏黑的床头柜上,边自然地坐到了方桌前伏黑对面的空位。伏黑则站起来去为他拿新的碗筷。
“不是特产哦,是我要自己吃的。”五条回答道,句尾仿佛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波浪号,这也算是五条悟的标准语气之一了。
钉崎的方向刚好对着立于柜面上的硬质塑胶袋。甜度减半的羊羹、酱渍干姜与福冈名物激辣海仙贝。
这最好是你要自己吃的。钉崎忍住了吐槽。
大约是本人出现,不便再接着讲述之前的事,伏黑惠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一言不发专心吃饭。五条悟居然也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嚼着牛肉片。虽然五条悟没什么——这句是褒义——老师的感觉,不像普通学校的班主任,拥有一来到学生面前就能切断闲聊的能力,但先前听到了那样的话题,虎杖和钉崎总觉得不该随便开口,于是本来三人打算聊的事也都咽回肚子里。一顿火锅吃得味儿都尝不出,只埋头夹菜的伏黑估计都快饱了。
改变这片沉寂的勇者还是虎杖,钉崎甚至产生念头,要请他喝点什么来肯定他今天的英勇。然而虎杖下一句就把她拉来共沉沦,让她决定把饮料换成拳头。
“说起来,钉崎,之前我们是在哪里看到的全是动物玩偶的娃娃机来着?”虎杖认真回忆起来。“下次再去的时候给伏黑和老师也抓几个怎么样?还挺可爱的,那个。”
他说的是大约半个月前,钉崎领到一笔丰厚的任务薪水,兴致勃勃地决定购物,顺便三人一起去高级寿司店大快朵颐一顿的放松计划。然而出行前夜伏黑被临时任务叫走,结果变成虎杖一个人挂满了购物袋的劳役之旅。
钉崎正偷偷想象着自己揍人的场景,心不在焉地打算说银座某个角落吧。五条突然出了声:
“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惠,这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动物玩偶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虎杖和钉崎看向另一名当事人。伏黑则小小叹着气道,何止是这一段时间,就那种数量,以后永远都不再需要了。
“前阵子和惠去过动物园啦,动物玩偶之类的已经买了很多很多哦!”
五条笑眯眯解释起来。
还有各种耳朵发箍,惠戴的时候超不乐意,抓拍了好多张嫌弃脸的惠呢!
意料之外,伏黑惠没讲述的第三日行程从五条悟口中听到了。
早上八点就去了动物园——五条或许是刻意没说明为什么集合时间如此之早,殊不知在场人皆明了个中缘由。
两人都吃了早餐,不过还是兴致勃勃地买了许多零食,爆米花、棉花糖、红豆糕之类的,边逛边吃。
准确地说主要是五条悟买的,他一向更乐于表露情绪,出来玩就要有出来玩的感觉。即使年末的动物园依旧拥挤,也拦不住他的心,左手夹着超大杯时下在女高中生中极其流行的珍珠奶茶,右手扒着玻璃箱,双眼亮晶晶地研究大蜗牛背螺纹。
虽然下一句“这个,好像以前惠除过的咒灵哦”极其败坏氛围。
隔壁区的恒温箱展示着爬行动物,各型各色的四脚蜥或在快跑玩闹、或懒散晒着卤素灯造的“太阳”。悟一眼就从粗枝和泥土间找到变色龙的所在,炫耀似地向惠说,以前去马达加斯加除灵的时候见过好多野生的呢。马达加斯加真好啊,惠喜欢那种地方吧,野生动物种类数量都繁多,美中不足就是有三只格外烦人的企鹅。
“那是动画电影。”惠冷静道。
“是真的哦!要不要现在带惠去看看呢?”话者神情严肃言之凿凿,掌心甚至波动起微小咒力,惠连忙上去握住了他的右手。咒力活动霎时消失,悟顺势反扣住他的手,指节挨个挤进他的指间。
惠似惊魂未定似无奈:“请不要把术式随便用在这种事情上。”而悟嘿嘿笑着,意外地没还嘴。
正要移动到另侧蟒蛇区时,悟突然对纪念品商店的毛绒玩偶起了兴趣,不由分说牵着惠走过去。悟想一出是一出是常态,可以说是任性也可以说是阴晴不定,要归结于人类最强的能力让他养成如此习惯。相处多年,惠早已见怪不怪,知道反抗也没用,便任由他把自己拉进琳琅满目的毛绒堆里。
动物园根据动物的生活习惯划分为几个大区,每个大区各自售卖该管辖范围动物的特色周边商品。这家店内的玩偶都是普世看来不够可爱的造型:黄棕非洲大蜗牛,泥墨斑点的喙头蜥,做成玩偶都要额外大一圈的沙色长颈亚达伯拉象龟。悟却饶有兴趣地挨个提溜进购物篮里,好有意思、惠要是调伏了类似的新式神就用这个作为显形模板怎么样?被惠平静反驳十种式神里不包含这些。
“惠。”
名字被逐个音节地叫出来。发呆的惠一转头,悟就把手中浅橙色毛绒围在他脖子上。
定睛一看,是做成伞蜥颈膜造型的……这是什么,伊丽莎白圈?!
“呜哇,好好笑。”
视线周围一圈都是橙毛绒的惠笑不出来,叹着气,摸索起粘性扣。
这就是那种吧,没什么实际用处只是有趣的装饰品,类似还有兽耳发箍之类的。惠盯着笑得没心没肺的悟,小脑瓜负责使坏的部分忽而一转。九年来,这人和自己在一起时会关闭自动无下限。他动动手指,悟脚底的影子浅浅展开了半截。
如他所料,超规格怪物瞬间往下跌落,墨镜都险些从耳前滑出去。趁他还只够反应一只脚跨回地面时,惠灵活迅速,把伊丽莎白圈套在此刻与自己平视的悟的颈周。
“很可爱呢,五条老师。”
得意吗?多少有点。扳回一城,惠稍稍弯着嘴角。
重新站稳的悟回到俯视角度,望了他两秒,也绽开个绝对不怀好意的微笑。
“惠,这是宣战?”
可怜受伤白毛猫咪似的扮相,让他这句话毫无威胁感。惠漫不经心道,先开始的是五条老师吧?这边只是迎战而已。
——这一瞬间对五条悟行动力的低估,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
乘坐列车慢速游览陆生动物园区,悟兴奋地对着两侧的大型哺乳类猛兽们、发出极其失礼到对方如果听得懂人话会上来咬他的评论,让惠几乎以为他已经忘了那宣战的一茬。直到游览完毕下车的一瞬,悟以方才见到的迅猛雪豹都所不能及之势,冲进占地面积更大的露天园区独立商店。而惠眨眼间他就走出来,手上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特别有趣的装饰品”。
“这个给惠,这个给我。这个也给惠。”
还为了奇怪的押韵而把自称改得让路过者听得一个寒颤。悟自己先选中圆滚滚的雪豹耳,再给惠戴上绒呼呼的黑狼耳。配套的狼爪手套自然也有,特别用硅胶做的指甲部分还真有些硬度。毛绒拖鞋就不方便在这里换了,悟一副可惜地样子转而掏出条天蓝色染制皮革的铃铛束带,系到惠的脖颈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满意笑着的悟舔了舔唇下隐约可见的犬齿,掏出手机二十连拍。惠又羞又怒,一爪子拍到悟脸上,低声咬牙切齿,这次就揍您。
“超级适合又可爱的!大家要看吗?”五条悟的笑容灿烂得能烧穿人的视网膜。虽然后半句是在询问,却根本没打算听人回答,自顾自地就摸出手机,点开了相册展示:
装扮得像是卡通里走出来的角色,颈间还绑着条大概除了被打扮者本人、大家都隐约怀疑其背后隐晦用心的项圈,伏黑惠那张极少松动的脸、羞极生怒的一刻被完美捕捉在画面中。
伏黑……虎杖和钉崎的目光无法不掺杂同情。
而在五条悟把手机收回去的前两秒,钉崎发现意外被点亮的下方相册略览图里,最右边的一组,是从驾驶座偷偷拍摄的、正抱着大型雪豹布偶缩在副驾驶座酣睡的伏黑惠。
钉崎忽然有种这组照片虽然存在、拍摄者却并不打算给别人分享的感觉。她马上决定忘掉这段记忆。
动物园的最后一站是水族馆,纪念品商店的玩偶照例被五条悟每种拈了一只。附带衔尾海豚造型的两个充气泳圈,和能承载两个人的蓝鲸概念设计浮床,五条悟说下次去海边就能用上了。一般人是不会在动物园拿出购物狂精神的,一是贵得不太合理的周边普通人付不起——对五条悟来说不是问题;二是付得起,那么多东西也装不下拿不回家——对伏黑惠来说不是问题。
伏黑惠侧身,打开手机闪光灯往上照,天花板便出现放大了几倍的手影。操纵影子的咒力从指尖涌出,几只兽耳发箍、迷之设计的淡蓝鲨鱼印花睡衣、各种动物玩偶、还有个格外显眼的白色蛇形毛绒U枕,便噗噗砰砰掉出来,落在他身侧。
这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更多放在五条那边了。反正都是被擅自买下再擅自塞过来的,自己这里也放不下,喜欢的话可以挑走,伏黑朝同级生道。闻言的五条反撅着嘴,意义不明嘟囔起来,惠自己放床上抱着睡觉嘛,那个白色的狼偶和毛绒雪豹大小不是刚好?明明一直是离开狗狗玩偶就睡不深的孩子!
伏黑没搭理五条。只看到虎杖和钉崎拒绝的头甩得像拨浪鼓,便转换光源方向,把玩偶放回了地板里。
故事继续讲述。五条马上恢复原状,接着津津乐道后续。不擅长早起的惠,从动物园回来的路上打了一路瞌睡,要是把他颠醒绝对会揍自己,所以非常小心平缓地开着车——钉崎想起了那组……不,还是赶紧忘掉。然后又去了惠说有兴趣的冬季天文展,城市里很难看到星星,所以小时候就带惠去郊外看过很多次,当然津美纪也有一起,那个时候惠还是只有自己腰那么高的小不点,好怀念啊——说想去天文展,不会还在执着于验证吧,脑子很好的伏黑在这方面意外地迟钝啊,差点把话说出口的虎杖映入眼帘右侧桌前原·不良阴沉下来的表情,赶紧捂住了嘴。
咒术师就是一年从头忙到尾的职业,突然拥有如此大段的休息时间,反而会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从天文展出来后,吃晚餐嫌太早,也不想解散回家,于是在商业街漫无目的转了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评价着去过的咖啡店里的点心口味;心血来潮买下“冬天就是要吃”的冰淇淋,悟几勺就舀完自己碗中加满坚果蜜饯的冻酸奶,惠只要了个单球蛋筒都慢慢舔了半天;吃完后连舌头都是冰的,便拉着惠钻进暖气十足的精品店,风铃、摆件、壁挂,拿回去说不定连包装都懒得拆的装饰物,悟却嚷嚷着这个可以放浴室、那个可以挂阳台、“这个手工小屋子,拼好之后可以放进动物园买的那两只白狼与黑狼陶偶诶,就摆在惠的宿舍好啦”,琳琅满目买了一大堆。
路过漫画书店门口时看到排扭蛋机,悟大手大脚换上一万的代币才发现好几个机器都空了。剩下的里仔细看了圈,其实唯一有兴趣的就是恶搞性质“不思考者”雕像。瞄准目标上手,说抽个十连绝对能中吧,拿到旁边一一拆开,惊人地全部坠机。
悟很委屈,哼哼唧唧地把惠推到机器前投币。这种有胜负欲就会失败的游戏,也就是读心游戏,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帮——话音未落,惠已经把抽到的隐藏款拆开递给了他。
“……单抽出货?惠,强运?”
“请不要被漫画店的氛围感染用那种御宅族的语气。”
好不容易拿到的隐藏雕像,就这样被悟随意放进惠的影子里。长手长脚的男人说,要给幸运的惠特殊奖励才行,边旁若无人用端小动物的方式从胳膊下端起少年。离地的不安让惠下意识抓住唯一的支撑,恰好让悟在他颈窝边蹭了蹭。
这是哪门子奖励?!惠恍惚间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等、五条老师!”
而思维跳跃的男人不知又飞去了哪个话题,突然提溜着少年开始上下打量:
“……太轻了?都没有好好吃饭?”以前就吃得很少,现在还是小孩子的食量?完全没长大嘛!还是说是为了和悟先生撒娇才特别不吃饭的?真是拿会对悟先生任性的小惠没办法呢。
这倒曾经确实发生过,虽然并非是刻意向五条撒娇。小学三年级时,学校里爆发了春季流感,津美纪和惠都中了招。津美纪在产生症状后,马上就去校医院让老师开了药治疗,惠却一直瞒着不适,接着理所当然发起了高烧,才被津美纪边哭边急匆匆地扯去了医务室。等出差的五条回来,因高烧和药物作用食欲不振的惠已经第三天没吃饭,来迎接他时步伐踉跄得险些摔倒在玄关。
五条惊得赶紧抱起他,跨步进屋把小家伙塞回被窝。这种状态就不要勉强起来了,小津美纪说你还没有好好吃东西?呀,见不到悟先生小惠都茶饭不思了啊,小惠真是爱撒娇的孩子,没办法,那待会儿悟先生来喂小惠甜丝丝热乎乎的牛奶粥咯?
直接告诉他要吃饭他是不会听的,这是知道惠的倔脾气而故意采用的劝说。小家伙果不其然挣扎着攥住作势转身的悟的裤脚,用可怜极了的嘶哑嗓子喊津美纪,说他自己就能吃饭,随便拿什么咸的东西来都吃。当然,不可能让他就吃“随便什么咸的东西”,悟和津美纪一起去厨房,煮了放进大把生姜丝的蔬菜粥,看着惠乖乖喝光咸粥、小脸上总算有了些气色后,两人才向自己的份动筷子。
都是几岁时的事了,从那之后也再未发生过同样的场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五条现在突然提到。就连自称也换成了上中学前,在对方再三要求下而称呼的“悟先生”,明明后来都是叫五条先生,再到五条老师。
本因五条亲昵动作而慌了手脚的惠,从胸口开始升高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
“已经早就不是小孩子,差不多请好好看看现在的我了吧。”
与当时没说出口的心音重合在了一起,伏黑惠冷静道。
五条悟来后,火锅用菜加倍消耗着,锅里煮开的已经是第四盘牛五花片。蒸汽把对坐者的眼神蒙得模糊不清,五条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好几片肉。
“一直在看哦。”
语调忽然低沉下来,五条悟似笑非笑地弯着嘴角。
而这句和缓转瞬即逝得仿佛是错觉,下一秒就转了弯,五条一如既往情绪高涨地煽动起气氛。
“就是因为一直在看,所以才能知道惠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回事!不多吃点可是长不大的呢?悠仁、野蔷薇,还有菜的话不要客气全部拿出来,之后就由Good Teacher Gojo报销账单!”
“老师最高!”“你这家伙不错嘛!”被点到名的两人兴奋起来,还共谋起这次五条来蹭了三人的饭,下回得要五条请他们仨去哪里哪里的星级餐厅才能平账。一口答应下的五条悟竖起拇指,没问题,去年最后一天晚上,自己带惠去吃的就是很厉害的高级法餐。这种高级餐厅自己知道特别多,悠仁最喜欢的牛排屋与野蔷薇最喜欢的寿司屋都有好几家,叫上二年级的可爱学生们一起去吧!虎杖和钉崎便一阵欢呼,用极其夸张的话语吹捧五条。
边吃边聊到现在,先前买回来的饮料已经没有盈余。再加上五条突然来访,聚餐者比计划外又多一人,除了桌上已摆着的四只外,剩下的易拉罐都已经是空的了。乘着兴头,虎杖自告奋勇去采购追加饮品,伏黑拦住他,说自己飞过去更快一点。
“稍微去透透气。”伏黑惠说着,平静地穿起外套。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虎杖行动先与思考,往伏黑的方向站起身。
“等等,伏黑,那我陪你……”
钉崎也忽然欲言又止地看向他。但伏黑摆摆手,说不必麻烦,接着就蹬好鞋,拧开了门。
不知内情的五条轻快地向他道着快去快回注意安全。莫名安静下来的空气没有回荡着回应,门就已经关上。
虎杖看了眼钉崎。后者摇摇头,虎杖挠着后脑勺,回到桌前坐下。
然而,伏黑惠出门的一秒后,方才还笨蛋似地兴高采烈的五条悟忽然淡下温度。
他盯着门口,开始自言自语。
“大家知道吗?惠他啊,连着三天都邀请我去约会了。其实,刚才说的去动物园的故事也是其中一天哦?很不得了对吧。”
……已经非常知道了,并且确实很不得了。
虎杖和钉崎对视。果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约会,迟钝的伏黑啊。
等等。
约会?五条也这么说的话,那果然,他也对伏黑……
两人突然察觉。
两边故事兼听、最为旁观者清的虎杖和钉崎在这一瞬间完全明白了。给这三天定性为约会的五条对伏黑的感情,就是“那么回事”。伏黑火大的“对方只把自己当孩子看”,大概单纯是五条最擅长的无自觉惹人生气在起作用罢了。
也就是说,暗恋什么的失恋什么的,最开始就不存在,伏黑这个实验的前提根本就是建立在了一个谬误之上。他所做的不应该叫证明,而应该是证伪。而五条这家伙,只是单纯地没意识到主动约他的伏黑带着怎样苦涩的心情而已,说不定还以为这几天甜蜜约会是伏黑惠给他的什么惊喜年末大奖励。
伏黑,真的全部搞错了,快点回来!虎杖和钉崎不约而同在心底呼唤时下应该已经到达便利店,在冰柜前挑选饮品的消极理系男。
五条继续说着:“主动的惠太可爱了,真的吓了我一大跳。想着要怎么办才好,看着他可爱得不得了的样子,结果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个。”
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半圆型小盒,其盒面烫银的logo钉崎一眼就认了出来。原来如此,是“那个”,第一天伏黑去买钉崎的新年礼物首饰时,五条悄悄在旁边预定的东西。
按正常人的思路思考,两人认为虽然大小和包装都很像、但这个包装的内容物应该不会是那个。即使是从不循规蹈矩的五条悟,在什么都还没对伏黑惠说清楚的情况下,应该也不会突然对他拿出那个。
——下一秒,也盯着掌心小圆盒看的五条便报出了“那个”的名字。
“是戒指哦,和惠很相称的款式,今天取到之后就过来了。本来想马上就让惠戴上的,结果大家在这么开心地吃火锅啊,所以一下忘记了。啊,戒指的样子现在不能给悠仁和野蔷薇看哦?不过之后大家会看到的。”
要什么时候再送给惠比较好?五条认真思考着。
虎杖“呜哇”地感叹起来,这还是自己头一次亲眼见证这种事,好厉害!钉崎则彻底失语。
……进度太不对了,先从告白开始啊!笨蛋吗?!
而且,还以为是三天的积累,结果第一天刚见到伏黑没几分钟就晕头转向了吗。然后伏黑还完全什么都没搞懂?
钉崎已经不想再吐槽了。
“说起来情人节快来了。如果那天把惠约出来,然后马上求婚,应该不会被吓到逃跑吧?”
虽然不会让他逃跑就是了。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五条悟看向两人。
三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绝对会吓到。”虎杖和钉崎异口同声。
“那难道算了?不要啊……”
“也绝对不可以算了。”虎杖说。“而且就算会被吓到也没关系,因为伏黑他其实——好痛!”
捶了他一下的钉崎拍拍手,虎杖委屈极了看着她。
这种事情是要本人说的,别人代劳绝对不可以,钉崎义正辞严。而且那个伏黑啊,不自己面对面谈,别人再怎么说也不会完全开窍,根本笨蛋一个。不,不对,根本跳过了表白这一步导致伏黑误会的五条也是笨蛋。
这两个笨蛋真的过于不让人省心。钉崎大大地叹着气,喝掉最后一口果汁,易拉罐重重拍到桌上。
“不用考虑那么多,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直接去。老师你这家伙,也自称理系没错吧?”
“嗯?虽然确实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五条歪着头。
“是的话,就赶紧拿着这个去向另一个理系笨蛋伏黑证明吧。”
——证明“伏黑惠认为自己失恋中的理论是完全错误的”这件事。
虽然离严格的开幕时间还早,各大商场的情人节商业活动已经在预热中。电子屏里的艺人念着令人害羞的巧克力广告台词,店头与旋转门前都挂起桃心装饰。在街旁树上缠绕的绚烂彩灯,与橱窗前特别在这段日子里着重展示的珠宝交相辉映。而无论是否人声鼎沸,东南风都为空气带来逐渐旺盛的热意。
蓝尾春雀的叫声虽然还细微又渺远,但不会再有人看错枝桠间探头的可爱嫩绿。
随着伏黑惠尝试证明的失败,初恋开花结果的春天已近在眼前。
Bonus
在那之后,了解到惠是认为自己纯粹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才笃定失恋的,悟叹出了有史以来最无奈的一口气。
惠是笨蛋。悟说着,抱紧惠狠狠呼噜起他的头发。总是成熟又冷静,当然想把这样的惠像小孩子一样宠坏,看看会变成什么样嘛。
“而且,如果不反复提醒自己,惠还是小孩的话,会发生很不得了的事情哦?”
低头角度而落下的前发阴影,让他的双眸暗成远邃的深海。在那里若隐若现的光比起明媚和灿烂,更像是捕食者刻意释出的危险引诱。
“完全不知道大人的良苦用心。”悟摇着头。
“……我知道。”
“你看嘛!惠什么都……诶?”
“都说了,知道。”
惠直勾勾地盯着悟,揪住自以为是的大人的前襟。
“我也是男人,那种事情当然会想。所以不要把我当小孩看。”
“……”
说着这么帅气的台词凑上来,不还是手也在发抖,嘴唇也只会试探,就连要呼吸都忘了嘛。悟伸手,顺势扣住惠的后脑勺,轻轻舔舔惠的嘴唇,接着勾住了惠紧张发颤的舌尖。直到总处变不惊的冷淡少年咕噜起几不可闻的悲鸣,本是拉近他的手转而稍微抵住他,悟才松了劲。
真可爱,悟弯着嘴角。
“真的不需要?再让惠多撒撒娇。”之后再怎么撒娇请求也没有用了哦?
沉下的声线和揽在少年腰间的手,却传达着与礼貌问话判然不同的含意。惠呼吸仍些许不稳,坚定的眼底变得朦胧起来。
溺爱之类的果然还是不用,不过。
“请温柔一点就好。”
惠踮起脚,环上抱过来的悟的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