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Youtube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时，伏黑惠在和无法启动的吸尘器搏斗。二十分钟前他的屋子还是书籍与资料构建的一片狼藉，能变成现在这样整洁、利落的模样，除了伏黑惠本人的努力，还要感谢两只极有眼力的一白一黑大型犬只，没有在他搬运纸片堆时以为这是新型玩具、而摇头摆尾地扑上去。此刻，聪明的狗狗们亦正坐在书桌底下，朝他投去亮晶晶的眼神，边小声嗷呜着，仿佛在提醒迟钝的主人更重要的事。
若非今天大学里的前辈预定来家里拜访，他怎么也不会让整理房间耽误自己的正事。伏黑惠叹着气放下笨重的机械，迎着玉犬们催促的眼神，去桌前敲了敲笔电的触摸板。
“……所以，下次和大家联动再来玩《马里奥派对》。今天，在我出门赴约的这前一个小时里，就请各位带着原谅的心，享受好久不见的杂谈加读棉花糖回，可以吗？”
蜂蜜般低沉又甜美的嗓音从扬声器流出。直播已经开始了一阵。屏幕里，染着时尚白发的帅气男人应声合掌，用仰视的上目线看着镜头。星眸媲美蓝宝石，闪着令人怜爱的光。
这个动作放在一般人，尤其是如他般浓颜又体格高大、肌肉饱满得能打爆沙包的男人身上，会有极其强烈的违和感。但五条不是一般人，妖精般完美的童颜帅哥不管做什么都能达到他的目的，直播画面右侧的聊天里，业已疯狂刷起了“杂谈好耶”的评论。
伏黑惠也俯身，敲下“请随意做喜欢的事就好”发了出去。
五条，国内时下最为名声大噪的youtube直播主，没有之一。三年前，他纯粹想要分享生活趣事而剪辑上传的一段毕业会误饮酒后耍宝的游戏视频，因其单口相声天才般的搞笑程度，以病毒式传播，在网络与现实世界双双爆火。虽然，一些杞人忧天性质的争议同步出现，但在本人出镜拍摄了相当完满的回应之后，那些“无条件反对任何热门事物，以此自居于世独醒人设”的自大家伙们也无话可说，更多人还被他聪明的处理方式折服，纷纷点下了他的频道关注按钮。
伏黑惠也是这些关注的人之一。起初，他只是想表示一份支持，网络视频这种快节奏的消遣方式本身并不很吸引他，所以在那之后，五条偶尔开始的生活直播或游戏直播，他也均无兴趣。直到某天在街头视频广告牌上，出现了一名白发蓝眼的吸睛男子，觉得眼熟的同时、同行的友人提起“那不是五条吗”，他才想起自己还关注过这么一名视频作者。
那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主流媒体圈了？带着纯粹的好奇，伏黑惠回家后，边拆开晚饭的蔬菜土豆泥沙拉，点开了五条最新的直播回放。
那是个并不优秀的游戏，操作也不顺畅，五条做出不留情的尖锐评价。但边吐槽，他边极有耐心地破着关，还根据主角的当下行动，编出套脱胎于游戏剧情的另一个有趣极了的故事，为游戏内角色对话和各种音效的配音，也竟有毫不逊色于专业声优的演技，完全无法想象这是同一个人在分饰，甚至连女角色听起来都完全是那么回事。其故事引人入胜程度，说得大家都快信了，跟着期待起他的下一步发展时，他突然一个神乎其技的操作失误，产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爆笑结局。
屏幕里的男人呆住，不敢置信地尝试读取存档重来。一路来产生了无数bug的游戏，这一刻也不出意料地整个卡死，再次打开时，存档文件已经消失在了数据海洋。不管怎么卡关都坚持下来了的五条，终于夸张大叫起来。“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毫不在意所谓的“形象包袱”，拍桌拍得整个录制画面都一抖。几秒后，男人又忽然拿着镜头转向刚刚自己的桌面：实在是无言了，给大家看看这个坑，真的是被我刚刚才捶出来的，小心IK〇A的桌子。
什么怪力啊。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那个伏黑惠笑倒在椅子靠背上，被逗得手脚发软都忘了再吃饭，头一次理解了视频娱乐的吸引人之处。
从那以后，五条的直播他一次没落下，并为其频道设置了所有关注里唯一一个“全通知提醒”，每次都提前十分钟就忐忑期待地等着配信开始，成为了五条名副其实的一名普通关注者。
……本该是这样的。
或许是因某次整个街区的大规模停电，直播中断的五条用手机连回来解释断电原因时，正摸黑寻找充电台灯的伏黑惠突然意识到，如此巨型城市的水泥森林里，对方也许就在自己附近的奇妙距离感；或许是总会被安排各种打杂的大学新生、白天在学校里忙得头晕目眩，晚上餐厅打工还遇到挑事顾客，总算结束疲惫的一天躺到床上时，耳机里传来柔软的“跨过每一天都非常伟大，今天也辛苦了”竟巧合般地适时；或许也只是单纯地爱美，五条不管在哪种评判标准里都绝对属于“美”的范围，大厦广告冰冷的荧屏，似乎都能传来他灿烂笑容的温度。
等意识到的时候，伏黑惠早已认真地迷上了这个男人。
糟了。
这是绝对的第一反应。
即使不常接触艺人偶像、网络配信这些生态环境，伏黑惠也知道“Gachi势”是绝对很糟糕的一种。男友粉、女友粉的可怕行径隔三差五就能在娱乐新闻版块看见相关报道，明明是普通演员或歌手，恋爱后不堪狂热粉丝之扰而中止活动者也不在少数。为了彻底断绝自己变得那全身心投入的可能性，伏黑惠决定暂时停止关注五条悟，每月的频道会员订阅也不再继续。
生活回归日常，家——学校——打工的三点一线，虽然乏味但也算能坚持下去。冷静了两个月后，伏黑惠认为自己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情绪，能够把五条当普通的配信者看待了，而再次点开在网络世界中算是“阔别”六十天的直播、熟练进行频道会员登陆时，不管收到多少superchat都从不唱名的五条，第一次对着绿底白字的会员订阅提醒，念出了谁的名字。
“啊，这不是小惠嘛？欢迎重新订阅。”
为什么？
伏黑惠陷入了混乱。不是因为对方的称呼，用户名就是单字的他当然只可能被叫“惠”。但，为什么？
评论区也快速滚动起来。风暴中心的直播主解释道，会用单字当用户名不就已经很特殊了嘛，对方又是很早就登陆了会员的人，前阵子不知道为什么取消了，正好看到了所以有印象啦。而且，自己喜欢的孩子也叫“惠”，不自觉就会对这个字比较敏感嘛。
这句话的信息量也太大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再次暴涨的评论表达的却几乎都是对于“喜欢的孩子”这一点的震惊。那是什么，从没听说过啊？一向随性到会让人误以为吊儿郎当的五条浮现了名为“认真”的神色，浅浅地笑着，声音也低下来。
“有的哦，喜欢的人，学校里的后辈，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很凶很冷淡，但接触之后就会发现非常非常可爱的孩子。”
如果这是综艺节目的现场，观众席喧嚣程度一定堪比万圣节夜晚的涉谷街头。拥有比偶像还夺目的美貌，五条却从不采取偶像路线，所以评论中令人欣慰地没出现过激的男友粉或女友粉，霎时热闹起来的视听者们，只是如听普通朋友的八卦那样，好奇着五条的恋爱故事。五条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忙不迭挥起手说还没有啦，对方看起来像是对恋爱没兴趣的样子，所以自己还不敢告白。
今天的爆炸性消息实在是太多了。那个五条居然是在单相思？不知何方的小惠，请快点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可爱心意吧！大家哀嚎起来。
——然而，与此刻滚烫的直播评论相比，从半路开始就听不下去而关闭了直播的伏黑惠，趴进被空调吹得冰冰凉凉的被窝。
也理所当然吧，身处东京，还是那种程度的帅哥，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或被追求者呢。
伏黑惠抱过刚换好、还散发着柠檬橙子混合清香的枕头，盯着在窝边滚成一团打闹着的小白小黑。
没什么大不了的。
伏黑惠抱紧枕头。
“……不不不，我姑且还是有在好好去学校的好吗，我意外地很擅长读书哦？你们这群家伙少看不起人了！啊，不过去学校我会进行一定伪装的，肯定不是这个帅得不得了的样子就直接出去，放心吧……给你们看看？笨蛋吗，怎么可能告诉你们我的日常打扮啊！”
身后的电脑还在传来五条配信的声音，伏黑惠一边尝试修理吸尘器，一边抱着放松的心情听着。抛开其他一切，五条还是非常有趣的，不管是想看点能令人开心的东西精神起来，还是累了一天回到家想放空大脑，他的配信都是很好的选择。所以，伏黑惠还是每期直播都准时观看。
在插上电重启几次之后，吸尘器终于轰隆作响起来。而伏黑惠高兴了还没两秒，打折买下的便宜家电就高声鸣叫着罢了工。
“……”
他彻底放弃了，送去回收站改天再买个新的吧。
其实他房间里也没到不打扫就不能见人的程度。伏黑惠有轻微的洁癖，没有洗澡是不会允许自己碰床的程度。只是，“保持干净”和“保持整齐”本来就不是一码事，即使到处都摆满了专业课本与方便阅读而拆开的合订论文散页，他每天都会用机器人打扫的屋子，还是称得上一尘不染的。
只是，今天才出现的掉毛期玉犬们的狗毛，就要拜托前辈忍一忍了。伏黑惠在心里向前辈道着歉。
约好今晚要来家里的是大学里隔壁学院的前辈。两人并不是同一个专业，在兴趣和社团上的交集也为零，但对方可以说是和伏黑惠走得最近的人之一。
其缘由说来也奇妙，算是两人都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救了对方一次。那是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里，一个人找着商店的伏黑惠被搭讪者缠上的事。不管怎么拒绝，对方都还坚持邀请他一起去吃饭，伏黑惠只好换出中学时代的“伏黑哥”，锁定游离于侧前方人群外一个看着比较顺眼的白毛男，大步走过去，压着声线说小子真敢让我等这么久，现在有时间了吧，跟我去那边谈谈。
这基于现实经历扮演的不良少年效果拔群，缠着他的搭讪者直接吓傻。身形高大，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比伏黑惠大一圈，却打扮得完全就是个唯唯诺诺书呆子模样的白毛男，与他看起来是一类人的同伴们，也都被他凶恶到极致的样子惊得不敢吱声，沉默着让伏黑惠把人揪着领子拖走了。
摆脱难缠的人，肾上腺素褪去，松了一口气的伏黑惠松开手，连忙向被自己无辜牵扯进来的男人道起歉。说自己也没考虑清楚，急着摆脱烦人的家伙就不择手段了，给您带来麻烦实在非常抱歉……抬头，他诚恳的歉意对上对方厚厚眼镜片后温柔的浅棕色瞳孔。
对方愣了一会儿，接着笑起来。
“没关系，我其实也在找机会从那个无聊的集会里开溜，被你救了，要谢谢你才对。”
就此，伏黑惠便算正式结识了悟。悟似乎不喜欢被叫姓氏，让他直接喊名字就好，于是在伏黑惠的习惯敬语下就变成了“悟前辈”。悟恰巧熟悉伏黑惠在找的商店位置，便带他一起去了店里，得知伏黑惠是为了购买即将过生日的高中旧友的礼物，又自告奋勇帮忙一起选了时下相当流行设计、也相当适合对方的蔷薇造型胸针。之后两人都有点饿，一起去附近的咖啡店吃了东西果腹，聊天中得知彼此读的还是同一个大学，便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能再互相帮上忙。
那之后，二人确实又在许多场合巧遇。虽然有诸多不同之处，两人却意外的发现能懂对方，因此诸如这类解围的事也时而发生，都习惯独行的两人距离逐渐缩短，反而变成了会一起去做各种事的关系。
今晚，其实是悟拜托伏黑惠帮忙。悟有一个小考试要准备，对他来说学习上的事不麻烦，考试通过的信心也足够，但他住的公寓附近有家人最近总是很吵，他怕晚上休息不好影响发挥，所以想问问伏黑惠能不能让他借住一晚。比较注重个人空间、再要好的朋友都没让他们来家里住过的伏黑惠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看着悟，他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把自己家的地址用line分享了过去。
“诶？惠和我住得很近诶？”
悟眨巴着眼，双手放大地图，点了点屏幕上、伏黑惠所住公寓北边不到400米处的另一个小区。
“我就住在这里哦？”
太好了嘛，感觉又和惠靠近了一点呢。
悟咧嘴，可爱猫咪似地笑了起来。
“……种完全能懂。不过我觉得你也不用担心？人之常情嘛，之前不是有个很火的番组讲的就是这种吗，叫什么来着？什么心机什么的……哦对对对！《有点心机又如何》，是叫这个！我个人是觉得，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有点小心机当然可以！我追求自己喜欢的对象的时候啊，比如想一起出去做什么或者想去对方家里的话，也不会犹豫马上就找借口的。这是绝对能被允许的可爱谎言哦？”
有时候，特别是在谈到恋爱话题的时候，五条就会变成像这样，语气词用很多的、撒娇似的语调。边套着给今晚来借住的悟准备的另一床枕头被子，听着直播中这样讲话的五条，伏黑惠不禁感叹起来，就算是那个五条也要自己主动出击啊。不过也是，每个人喜欢的类型本就不一样，再受欢迎的对象，在有的人眼里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吧。
打扫好房间、准备好寝具，伏黑惠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噜声。
对了，自己今天没有课，打工也刚好告一段落，所以放肆地一直睡到了中午，到现在为止还粒米未进。平常的话就随便点些uber eats对付过去，但是，悟说自己会顺便带零食之类的过来……干脆就再麻烦前辈帮忙在便利店随便买份盒饭好了。
找了一圈发现手机不在身边，转到客厅才看到手机卡在沙发缝里。这是怎么滑进去的？沙发垫好像也被刨起了几根丝，伏黑惠边打开line打着字，边看了眼站在沙发前沉着冷静帅气的小黑，和耷拉着耳朵目光闪躲、不敢看向自己的小白。
给悟发完消息、回到卧室时，电脑里一片寂静。伏黑惠以为是网络中断或是卡住了，刚想刷新网页，定睛一看才发现只是五条在看手机、刚好没讲话而已，便放下心来转身继续整理起书桌。
“回来了回来了，下一个是什么……‘最近有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诶，有哦有哦！你们等等，拿给你们看。”
五条重新开了口，伏黑惠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向屏幕，看看他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铛铛！这个！不觉得很可爱吗！”
这个？
伏黑惠不禁发出了“这个？”的疑问。
被五条捧在掌心，得意洋洋举到镜头前炫耀的，是一只小小的海胆造型毛绒玩偶。稀疏的海胆刺刺里用了塞入紧实棉花的工艺而意外有些硬度，但终究又是没有杀伤力的布制品，而可以放心把玩。
五条正两手一起揉搓着海胆，时不时戳戳捏捏小胆大福般软绵的本体，拨弄其软弹的小刺儿。其手势看得伏黑惠莫名火大，评论栏里不少人喊着“海胆的表情，在被蹂躏……好可怜”“喂混蛋虐待海胆的混蛋小心我去动物保护协会参你一本啊混蛋”，伏黑惠便跟着打下一句“住手”。没想到自己这一条恰好和其他的一起被读了出来，五条乐不可支，说搞不懂啊，我观众的小惠生气了哦，到底是要我住手还是要你们住手，难道作为视听者你们评论的态度恶劣到小惠都看不下去了？
是要你啊。伏黑惠握紧了拳头，从五条又开始的新一轮与视听者们相互攻击中转移视线。
不过这一回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五条便迅速结束了话题。预定的配信时长差不多快到了，所以读棉花糖环节到此结束。
能听见五条那边细小的鼠标滚轮和点击声。伏黑惠很喜欢这些生活音，所以把电脑扬声器又开大了一点。
“五分钟结束直播倒数啊。话说，待会儿的约会可是每分每秒都很宝贵，绝对不能迟到的那种，而且还临时决定要去好吃的餐厅打包外带，时间很紧迫！所以，就来随意地回复一下现在评论栏里的内容然后结束吧——”
伏黑惠耳根一紧。如果是要回复评论内容的话他可不想听。
今天读的棉花糖——也就是给五条的匿名聊天投稿——几乎都是恋爱相关话题，所以屏幕右侧，隔几条就会出现好奇八卦要听五条单相思对象的评论。
说着就连着来了好几条。“说说你的暗恋进展到哪了”“真想知道那个五条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啊”，之类的，五条绝对会看到，而且搞不好还会真的聊这个。
伏黑惠赶紧打算合上笔记本，五条却在屏幕里做了个巨大的鬼脸。
“怎么可能告诉你们啊！我家小惠的可爱之处只要我知道就够了，被你们看一眼，我的小惠都会减少的啊。”
松了一口气。
或许这无论如何也不是自己该觉得“太好了”的话。不管是从五条这毫不在乎、和“讨好观众”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嚣张语气来说，还是从清楚了五条对那个叫“小惠”的孩子有多宝贝上心、甚至是拥有的占有欲来说。但，无论如何，五条没有讲下去真的太好了，不然伏黑惠真的没有待会儿面对来访前辈时还能情绪安定的自信。
说起来，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多一点了。前辈来了的话自己可能不太好意思用浴室，干脆现在先去泡澡，睡觉之前只要简单洗漱就好。
而电脑里传来五条继续念评论的声音，说问他今晚的“约会”是怎么回事的。
好，绝对不想听到的话题的第一名。伏黑惠飞速取下门后的浴巾、拿好换洗内衣，逃跑似地进了浴室。
而屏幕里的男人，继续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自言自语般念叨着。
“说是约会，其实只是找了个借口想去对方家里啦。”
先前一直情绪高涨的五条，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有些寂寞地笑叹。
“之前我说惠是看起来不想谈恋爱，所以我才没有表白嘛，但这段时间越交往越发现，怎么旁敲侧击，那孩子都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啊，好像只是单纯地在这一方面很迟钝而已？我是这么想的。明明那孩子平常都那么聪明，怎么完全不懂别人的心情嘛……所以，这种情况只能我来主动了嘛。
“出手？！不对不对，你们的思想真是马上就会跑到那边去啊。今晚真的只是单纯地去对方家里而已……不，也不是那么单纯，其实是打算告白的来着，今晚。
“不过我也没那么有自信，你看，有点名气的人租房子都容易被拒绝，万一惠知道我就是‘五条’而觉得我麻烦的话怎么办？所以我都一直瞒着惠呢……说实话也打算以‘大学里前辈’的身份表白哦。
“‘在房间里告白是不错的选择呢，比搞盛大快闪那种好多了’——对吧！果然大家都这么想！那种声势浩大的告白只会把别人吓到吧？特别是惠那种性格，不如说我觉得内向的孩子可能都对这种方法苦手哦？有可能会迫于压力说出违心的话，本来想答应的或许都会因为害羞而逃跑也说不定，这样绝对不好啦。在私人一点的地方的话，就算对方拒绝也不会太尴尬不是吗？……‘五条真是意外地替人着想又温柔’，不是，你们用‘意外’这种形容词真的很难让我说出谢谢夸奖。”
不过果然真的不想被惠拒绝，这搞不好是我世界第一讨厌的事。五条趴到桌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屏幕右侧的评论栏里快速翻动起安抚他的话。“安心啦，不可能有人能拒绝五条”之类的，“到那个份上的话即使是再迟钝的孩子也会懂五条的心意的”之类的。也有忽然羡慕起“小惠”的，是怎样的女生才能让那个自信到几乎是自大的五条变成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啊，太好奇了。
五条暗暗笑起来，虽然才不会告诉你们，那个“小惠”是个多帅气又可爱的男孩子就是了。
“OK！时间到。今天的配信就到这里，谢谢大家来观看。”
五条直起腰，展开一如既往的满分笑容，向镜头挥起手。
“接下来要去变装成普通模式的五条了，大家在为我的告白加油的同时，也顺便帮我祈祷一下我的伪装用彩片隐形眼镜不会滑出去吧。”
下次再见。
五条移动鼠标，点下了结束直播按钮。还在滚动的评论栏里清一色都是加油的话，偶尔夹杂了一句“干脆给我忘戴隐形眼镜然后告白词全部变得用不上吧，你这现充”。
五条吐着舌头，才不会忘戴呢。
伏黑惠从浴室里出来时，电脑已经安静下来很久了。家里只能听到又偷偷跑到沙发上去睡觉的玉犬们平稳的鼾声。无奈地给两只小机灵鬼盖上薄毯，伏黑惠走回卧室。
充电完成的手机刚好亮起，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几分钟，不过Line新消息提示第一条就是前辈发来拼命道歉中的可爱大白猫表情贴纸。伏黑惠连忙回复起没关系，不用匆忙、请小心安全地过来就可以了。
悟并不是不守时的人，虽然不会提前到达，但也绝对不会迟到，反倒让人佩服他是怎么做到次次都像掐着秒一样出现的。这样的前辈一定是有什么不可抗力才会迟到吧？伏黑惠往上翻着未读消息。
“出门了哦！准备去给惠买好吃的炖牛肉！”二十六分钟前。
“完蛋了，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这么多人，不要让我迟到啊炖牛肉——”二十分钟前。附带一张生着气跺脚的白猫表情贴纸。
看来是这个让前辈迟到了呢，真是的，明明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都可以。伏黑惠又无奈又有些触动。
“买到了！”附带一张打包得漂漂亮亮的炖牛肉外带食物照片。十分钟前。
这家炖菜店伏黑惠知道位置，味道非常不错，而且就坐落于悟所住的小区和自己的公寓之间，走路两三分钟就到了。嗯？那前辈不是因为这个迟到的？
接下来就是刚刚才送达的道歉猫咪表情贴纸，以及最后出现在底部的一条：“终于到了！马上就上楼。”
啊，要准备去开门才行。伏黑惠赶紧放下手机，随便扯了套家居服开始套。
睡梦中的玉犬们忽然竖起耳朵，机敏地朝门口望去。接着小白叫起来，小黑也跟着嗷呜了一声。伏黑惠急忙走出卧室，朝玉犬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认识的人来了而已，不要乱叫哦，玉犬们乖乖地又趴回了毯子里。
身后的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伏黑惠不用看也能猜到是悟发来的到达信息，多半是怕自己没听到敲门声。已经听见了，伏黑惠喊着“马上就来”，向玄关门口走去。
——这是买完炖肉晚餐和零食甜品才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忘戴伪装用浅棕色隐形眼镜、而在楼底踌躇到迟到才心一横直接搭乘电梯上楼、并迅速在腹中起草着全新告白词而忐忑不安的五条悟，见到伏黑惠的一秒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