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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今天让你跑一趟,真崎先生。”
主编加奈子小姐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子上,坐姿老成。她的对面坐着相川始,还是那件风衣,还是那条长裤,就连内搭也没换过。他的面容也像是被特地略过,没有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加奈子笑了笑,拿过咖啡杯,用勺子缓缓搅动还未完全融化的方糖,动作是如此从容不迫。
“真崎先生真是喜欢这套搭配,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您就是穿的这一件吧?”
相川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并不觉得有不妥,便皱眉道:“我以为这种场合不会在意着装。”
“当然不在意,只是我以前是从时尚部门升职坐上总主编这个位置的。”加奈子还在继续搅动褐色饮料,“看到一些穿搭就会下意识地犯职业病。”
相川始打断她:“抱歉,我认为这和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无关。下一本摄影集的稿件刚才我已经交给您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加奈子说:“当然可以,不过。”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去,手握住了百叶窗的调整杆,窗叶慢慢转动,直到办公室内的阳光全被隔绝在外,她转过头,确保看不清相川始的表情后,才缓缓又坐回椅子里。
加奈子轻笑道:“我想这样说话会好一点。”她环视了一圈周围,整个办公室只放置了一套桌椅以及一个书架,狭小逼仄的空间再加上昏暗的环境,换做其他人应该早就紧张无比了。
加奈子将目光放在相川始的脸上,却发现对方只是眨了眨眼。
“真崎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女人这时候的声音已经没有了笑意,徒留下冷淡。
相川始摇了摇头。
“我要离职了,应该说,是我要跳槽了。”加奈子也干脆直接开门见山,“是隔壁的出版社,那是我年轻时的梦想。而你,真崎先生,你是我签下的第一个摄影师,你为我们带来了许多利益与名誉。”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
“为什么?”这是相川始第二次打断她。“你在这里很开心,为什么要走?”
相川始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加奈子小姐的脸上还没有像如今那么多的顾虑和忧愁。只是休息间喝一杯咖啡的功夫,就能与其他同事谈笑风生,许多有趣的话题是旁人路过也忍不住加入一起讨论的。
明明才没过几年,相川始看着面前已经把丰富阅历都写在脸上的加奈子。以前的那个她上哪去了?
“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加奈子喝了一口咖啡,轻轻呼出了一口热气,这口气里包含了无奈还是一些别的情感,相川始读不太懂。
“真崎先生看着还很年轻吧?所有人都会经历不是吗?不断的离开、相遇,再离开,所以人生才能称得上是丰富。”加奈子站起来,又转动百叶窗的叶片,阳光乘虚而入,照亮了相川始的眼睛。
“我不会走,我也不明白。”
相川始只记得自己扔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
相川始自认为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懂这句话的含义。
不知不觉,极限之战已经变成了50多年前的事情了。而有许多事物,都发生了变化,无论是被迫地被时间推着走,还是自己主动迈出那一步,结果都是,无法回归到原位。
而极限之战结束后的那十几年里,相川始想的最多。他想的事情大大小小、有远有近,应该说,从纷争被迫停息的那一刻,他的脑海就永远没有停止过翻涌。
剑崎一真那时候给他留下的背影,变成了他后面十几年里面的执念。在千万个夜晚里,他躺在床上,却一刻不停地辗转反侧。他想,剑崎离开了,身边的人都在渐渐走出来,唯独他一直留在原地,永远向着那个方向,对一个背影念念不忘。
虎太郎渐渐地停止了对剑崎消息的打探,广濑栞在结婚以后与他们的往来也少了许多,橘朔也定期会来蓝花楹看望一下他。对,探望的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人。相川始记得橘朔也每次看向他的眼神:悲哀、怜惜却又充满着同情和理解。相川始不喜欢那样的眼神,但是他一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仿佛是剑崎留下来的遗产。与剑崎相关的每一个人,都会用那种怜惜的目光看着他。
只有栗原母女除外,她们对于当年的真相知之甚少,却很有界限感地不去触碰。就像是栗原先生的死、相川始的出现,就算是再蹊跷,栗原太太也不敢再去探求所谓的真相。“无知者无畏”,有时候知道的少,反而会变成保护伞,在日后的某一天才能让不得不面对事实的当事人免于崩溃。
相川始看着天音从小学毕业、升入初中,再欢呼着蹦蹦跳跳地进了高中。有一次他看见天音在校外搂着一个他素未谋面的男生。他当时走上前去,换来的是天音红着脸的小声辩解。小女孩好一顿说,才让始哥哥保证不把她与男同学交往这件事这件事告诉妈妈。
再后来……没有后来了,因为相川始选择了离开。他忘记当时自己面对天音时,用了什么蹩脚的理由,不过当时天音肯定也没有相信他就是了。他希望天音也不要放在心上,但是他离开的那一天正好是天音婚礼的当天,他就在天音的视野里离开了婚礼现场。或许天音会恨他一辈子,也可能只是哭着躺在床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又出来到处奔波,寻找他的下落。
不。离开后的相川始并没有立马寻找下一个住处,那一天很晚的时候,他还独自站在距离婚礼现场很远的草坪上。他听见钟声响起,他想,天音或许不再是那个围在他身边四处转的小女孩,而他也不再是那个想要揭开人类情感面纱的终极Undead。
钟楼的钟锤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那一刻他的心境平静而悠远。
他想那一刻自己或许真的变成了人类。
否则为什么除了剑崎一真,他的心里已经塞不下其他任何东西了。
他到了一个新的城市,做起了职业摄影师。真崎剑一老师的摄影集还在不断出版,一张张照片记录了相川始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足迹。
他真的越来越像人类了。当遇到同行人时,他会微笑,他会问候。有人专门给他写信评价最近出版的摄影集,信纸上的长篇大论都在述说,最近真崎老师的作品越来越像是人拍的了。
过去真崎的作品总以无机质而闻名,因为画面所表达出的情感是对这个世界的不熟悉和好奇,比起照相机,真崎老师更像是监控啊。
这不好吗,相川始把那些评价的书信收起来。
他真的越来越像人类了。而这不仅仅是他自己这么觉得,在旁人的眼中,在照片中,在镜头里,都在慢慢被发现。
他真如某人离开前留下的愿望那样渐渐融入人群,最后却没有等到那人的回头。
若是没有回头,那就向前看。前句话是对剑崎而言,后半句却是始对自己说的。
在4年时间里,他一路走,没有回头,不知不觉就走完了世界各地,拍下了很多的照片。最后一站是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格一格走上了楼梯,却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
相川始抬起头,几年前太阳能透过楼道里的窗户直击人的眼睛,那种刺痛感已经朦朦胧胧地让人记不清。但是那一天的相川始再没有被阳光晒得晃眼,因为有人挡在了阳光之前。
“你好,请问一下这里还有房子出租吗?”
这句话,这声音,仿佛50年前就应该让相川始听到,却偏偏花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才回到他的耳边。
这五十年发生了什么,他希望剑崎正如当年所说的那样战胜命运,并且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但是相川始没有勇气去问,
他突然明白了当年为什么栗原太太和天音不敢去追寻丈夫与父亲离世的真相,就好比此刻站在他家门口的剑崎一真。上帝因通晓万物而只能作为旁观者,天才只越过一线就变成了疯子,一碗水不能倒的太满否则会翻。相川始明白知晓真相并不是绝对正确的。
隐隐中或许有什么更坏的东西在等着他,但是相川始却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屏蔽一切。
对着不该明白的事实选择装聋作哑,那是他试着变成人类学会的倒数第二课。
他不知道为什么剑崎突然回到他的身边,他无心问,对方也默契地无心提起。
这样才是最好的状态。
有时候相川始在厨房里泡咖啡,他一偏头,就看见剑崎坐在沙发里。他一不留神就会看着剑崎发呆,昨天是看着他的发尾,今天就是看着他的嘴唇,明天或许是看他的眼睛。他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时候就把剑崎端详了个遍。
太沉溺了,太入迷了,他就这么盯着剑崎一真,仿佛要把剑崎整个人的样子烙印在他的虹膜上。直到剑崎出声提醒他:“始,你的咖啡要溢出来了。”
他才慌忙低下头,拯救已经快要满杯的咖啡。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杯沿,滚烫的温度让他的眼角也跟着发热。
剑崎一真回到他身边的第一个月,他还是感觉这一切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
就如他相川始。两万多年前,他从那张Joker卡牌里被释放出来,从雪山来到了栗原母女身边,又独自离开,踏上了环球旅行的征途,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认识了不同的人,而他身边的人也在不断更换。
所有人都会离开。
那天从出版社回来以后,这句话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相川始在床上侧躺着身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剑崎一真的睡颜。这一切真的好梦幻,他的指头动了动,想要去触碰面前人的脸颊,却又害怕自己会戳穿这个完美的梦境,于是他将手老实地放在身旁,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剑崎一真睁开眼睛。他直勾勾地望向相川始,笑得很开朗。让相川始一下想起了他们还未重逢的那些岁月。
“始,你在看我。”剑崎一真说。
相川始没有否绝也没有承认,只是轻轻提了一下嘴角,就转了个身,背对向剑崎。
而剑崎下一秒就贴了上来。
他能感受到剑崎的手穿过他手臂的下面而环住他的腰,并且拉住了他无处安放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剑崎的动作里充满了珍重。他的下巴搁在相川始的发顶,使得后者能够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头发,好香,始……”
剑崎微微用力,将始整个人都搂进怀里。这时候身高差倒是成了最好的辅助,相川始的后背温暖,内心却滚烫。这是他前几十年想都不敢想的,剑崎一真的触碰与拥抱。
都说居安思危,此刻一个非常不安的念头却悄然融入了相川始的意志。让他一边享受着温暖,另一边却备受煎熬。
任何人都会离开。
那么不知何时到来的剑崎一真,是不是也会悄无声息地择日离开呢。
相川始心底一沉,被后人给予他的温度也逐渐消散,让他又回想起了之前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日子。
相川始说,他不想让剑崎离开。
奈何他早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说不愿意就能够不发生。
这时他又羡慕起人类来了,人的一辈子短暂,却能够将美好的事物留到临终前一刻,那样幸福就充斥了人的一生。但是他是Undead,就算与人类再相似,他漫长的生命却无法骗人。他想,如果相川始是人类,他会想尽办法在剑崎身边死去,这样他的一生就都是剑崎一真。如果留不住别人,那就将生命定格在相聚的那一刻。
但可悲的是,他留不住任何人。
相川始走在街头,这一天是2.14。他看向街头大大小小的广告牌,铺满屏幕的爱心和玫瑰都在告诉他:今天是人类的情人节。
身边的人都是成双成对地与他擦肩而过,他一个人逆着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不在意,因为他本就与他们不同,无论是内里还是外部。
但是他却想和他们一样,在2.14这一天,或者是随便哪一天,和剑崎两个人在街头漫步。他们可以奔着某个方向去,也可以漫无目的地走,只要放松与享受就好,让一切都不要显得那么刻意。
相川始想,他想要留住剑崎,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好。
就算是上面的幻想永远不会成真,但是只要剑崎还在他身边一天,这种希望就还能幸存一天。
相川始独自一人去买了戒指。
说来很奇怪,他对戒指的认知程度只停留在明白戒指只能送给很重要的人,却不知道应该何时送、怎么送。
当年他在天音的婚礼上,新人还未说出“我愿意”他就已经悄然立场,他没看到伴娘手里捧着的小首饰盒,也就不明白那枚戒指的真正含义。
现如今,他站在冷清的婚戒店里,不知所措。他的四周都是柜台。店员眼看来了客人,便收拾了一下外表,准备上前接待。
“先生,需要走近点看一下吗?”女店员甜甜地笑道。
相川始手插口袋,点了下头,便迈开脚步,踏入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女店员手戴白色手套,从柜台里拿出一枚又一枚银环,放在相川始的眼前。相川始定定地观察这一个个小指环,心中却暗自唏嘘,想到人类竟然只凭着一枚微不足道的的小物件就可以捆绑另一个人。这太荒唐了。
但是如今的他,却也在用这种荒唐的手段是抓住剑崎一真。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想法甩出自己的脑海,却见女店员的神情有些紧张。
“先生,你是不喜欢这些吗?”女店员问。
相川始的表情有些空白:“不是。”他说。“我只是……”
这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啊,我知道了,先生,你一定是求婚之前太紧张了!”女店员嘻嘻地笑着,她冲着旁边叫道,“姐你快来呀,这里有个客人我应付不来。”
相川始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女店员的年纪不大,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高中的天音。天音的笑容他很怀念,可如今只能在心里偷偷地回忆。
没过多久,来了一位比较年长的店员。她的气质就沉稳许多了,让相川始方才茫然的心逐渐沉寂。
女店员只问他一句:“在你心里,对方是什么?”
相川始有些不解:“嗯?”
女店员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小伙子,你是想要求婚吧?之前来我们这里买钻戒的年轻人可太多了。但是就算马上就要求婚了,他们还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
“所以我问你,”店员看向他,“在你心里,对方是什么?”
剑崎一真是什么?
相川始想起了之前在书店里,看到过许多赞美爱情的篇章。
他们说,恋人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是拂面而过的微风;有的时候是无法离开的空气,有时是支撑着自己前行的泥土。
但是相川始明白,剑崎一真既不是阳光,也不是微风。他什么都不是,他甚至不是自己的恋人,而他们之间可能甚至不是爱情。他不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成为恋人要具备的条件是什么。
在相川始心里,剑崎一真只是剑崎一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他是Blade,他是扑克牌里面的黑桃,他是这只Joker这一辈子也无法放下的东西。
“黑桃和剑吗?”女店员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走到一个柜台前,拿出了一枚戒指,放在相川始的面前。
“这一款是用扑克牌的花色为设计理念的,先生看看您意下如何呢?”
相川始拿起那一枚细细的戒指,放在眼前。他看见戒面上,一把利剑穿过了一个黑桃。他想,当年Blade的那把剑从来没有刺穿过他的身体,却把他的心脏给捅得千疮百孔。
他微微侧目,看见柜台里还有方片和梅花的戒指,却唯独不见红心的。
黑桃红心的分离,仿佛是要遵循某种定律,王不见王已经变成了某种无需付诸于口的规则。
而他想要带走这一枚戒指,不让它孤零零地继续躺在柜台里。
“这个,”相川始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我要了。”
女店员为他包装的时候,嘴也没有停下来过:“我跟你说,求婚的时候大忌就是紧张,求之前先自己深呼吸做三遍,想点开心的事情,比如以前你们一块做过什么事情啦,以后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啦,都可以想想的。”
相川始重复了一遍那个十分陌生的词语:“求婚?”
“是的呀,到时候把家里布置一下,半跪在他面前,说点你想对他说的话,等他答应,这婚就求好啦。过程不到三分钟,很快的!”女店员的效率确实高,在将礼品袋递给相川始的时候,还冲后者眨眨眼睛。
“加油!”
相川始如梦初醒地点点头,收下了那一句鼓励。
回到家里,剑崎已经做好了饭。
始在玄关处换鞋,看见剑崎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始环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再布置什么东西了,因为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被他和剑崎的东西堆满。
仅仅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屋子里所有东西也都变得成双成对。
剑崎走上前去,帮始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赶紧来吃饭吧始,马上就要凉了。”剑崎笑着说。
“我跟你说,我买这个菜的时候,还和老板大吵了一架。”坐在餐桌边的相川始嚼着嘴里的食物,听着剑崎日常吐槽。他们undead明明也不需要怎么进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但是剑崎还是会花很多时间去料理食物。
他看着剑崎的眉眼,生动充满活力。剑崎在他心里永远还是一个人类,这么多年的刻意回避,也没有磨灭掉他人性的光辉。
而有些话,他实在想要说。
就在此刻,就在此地。
“剑崎,我有个东西想要送给你。”相川始放下筷子,出声。
剑崎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疑惑了:“诶?”
相川始拿出了那个首饰盒,打开,将内里面向剑崎。
“这是我买给你的,剑崎,我知道这是对人类而言很珍贵的东西,所以我想送给你。”相川始说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到人家送这个,而且你也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突然有些哽咽。
这两个月,他们一直刻意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什么undead,什么极限之战,那些无法相聚的岁月一直隐藏在地底。而他这一说,仿佛撕开了他们花了好久时间才形成的隔膜,不是他与剑崎之间的膜,而是他们俩与现实的隔膜。
他不敢看向剑崎的脸,但是如果他想让剑崎留下来,下面的话就必须要说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再离开。”
相川始说着说着,就感觉一滴滚烫的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先是左眼,再是右眼。渐渐的,泪水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也无心再去记录究竟是哪只眼睛产出来的眼泪多。
那就是他学习成为人类的另一课了,悲伤到极点时,就会情不自禁地落泪。
但是他没有回避着剑崎,就这么赤裸裸地在剑崎面前掉着眼泪。相川始突然意识到,原来哭的时候,气息是喘不匀的,就连话也是说不顺的。他一开口,嘴巴就开始下意识地呼吸,而他的脑子也都成了一团乱麻。
“剑崎……收,收下这个,你可以,不要走吗?”
他在奢求什么,他又在祈祷什么。这仿佛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他一开始就已经头也不回地冲着一个压根不可能实现的方向狂奔,而如今站在结果面前,他却立柱脚,发觉自己是多么可笑。
人不可能在一个对方一辈子。相川始,你不是最能理解这句话了吗?
“或者,带我一起走,好吗?”
他补上了最后半句。
原来他不能接受的不是剑崎会随时离开,而是害怕自己永远从那段岁月里走不出来。橘朔也很多年前和他说,相川,剑崎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相川始摇摇头,他说,等剑崎回来,他会带我走出来。
以前他觉得,等到剑崎回来,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而现如今他明白,当剑崎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无法接受。
对所有事情的恐惧都滚滚而来。他过去从来没有恐惧过什么,而这几年却深受它的荼毒。
他听见剑崎笑着说:“始,你是在和我求婚吗?”
“求婚”。又是这个词。为什么没有人能和他解释求婚的意思,让他此刻不知所措,呆若木鸡。
相川始下意识否认:“我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吗?”剑崎的语调有些向下,相川始听出了失望的意味。
紧接着,他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那枚柜台里缺失的红心戒指。
“可是始,我是这个意思,该怎么办?”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