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Derek Morgan 23岁的时候, 他在跟朋友们出去玩;Derek Morgan 23岁的时候,他在结识漂亮姑娘,偶尔还会惹些无伤大雅的麻烦;Derek Morgan 23岁的时候, 他还在把脏衣服拿回妈妈家洗,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想毁了自己的衣服,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想见见妈妈。当Derek Morgan23岁的时候, 他还没被派去做外勤特工,处理一些人类认知中最骇人听闻的案件;还没凝视过被残忍肢解的尸体,其中大部分是女性;还没在频繁地全国到处跑,以至于经常忘记身处哪一天或哪个时区;还没对付着那些病态堕落、认为酷刑折磨是报复所谓不公的唯一途径的人;还没从事一份时刻有肉体伤害和生命危险的工作。
通常情况下,在被分配到特别行动小组前,外勤特工需要在其他法律领域或幕后文书工作方面有多年工作经验,是有其原因的。
这并不表示他有多讨厌Spencer Reid(博士, Spencer Reid博士)。他曾自作主张查阅过这个孩子档案和课程记录,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很优秀。然而,有一个不容他忽视的重大问题:这孩子只有23岁。他在这个工作领域缺乏足够多的经验,无法成为一个可堪大任的探员。他实在是太年轻了,Morgan并不害怕跟人分享这一观点。
“这由不得你。”在提出他们需要给这个年轻人豁免体能考试后,经过一场激烈的争论,Hotch说道。
“好吧,你说得对,但我认为你犯了个错。Hotch,这孩子根本不该出现在任何外勤工作中。或许十年后,等他能做一个俯卧撑的时候再说。”
“Morgan。”他的语气暗含警告。
可Morgan不擅长听取警告,这一点他妈妈很有话语权。“就因为Gideon想要一个新的工具——”
“Spencer Reid博士不是工具。”
他决定忽视那种警告的语气。“噢,真的吗?因为从我听说的来看,所有评价都是关于这孩子会成为多么‘宝贵的财富’。有没有人考虑过他的最佳利益?有没有人说过,嘿,也许我们不该让这个才勉强达到合法喝酒年纪的孩子去出外勤,去做那些极度危险的工作。”
“他知道他要面对什么。”
“但他真的知道吗?回想一下你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你在23岁的时候,真的足够成熟到能够搞清楚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和这个选择衍生出的后续影响吗?没到25岁你都没办法租一辆车,就因为他是个天才,可不代表他能搞清楚在这工作意味着什么。”他的话似乎让Hotch有些犹豫, Morgan几乎就为他的老板终于明白过来而谢天谢地。
几乎。直到Hotch说,“覆水难收,我希望你能像对待其他探员一样对待Reid博士。他将会跟我们一起去新墨西哥。”
2.
Reid不蠢。从他踏进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Morgan探员不喜欢他。你都不需要成为一名侧写师就能发现这一点。Morgan站立的方式、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全都清晰明了地显示出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这个认知差点击垮了他。他在高中乃至大学都有被霸凌的经历,那些人因为他的智慧而感到被威胁,觉得他的存在冒犯到他们的自尊。他本希望这一次会有所不同,他可以身处在一群能够欣赏他价值的专业人士当中,但结果看来,那些霸凌者注定会存在于他人生的每个阶段。
不过至少Morgan探员足够专业,不会把他塞进储物柜里。至少团队的其他成员看起来是享受他的存在的。他不知道在正式见面之前他做了些什么才惹恼了Morgan探员,但他一定是有做过什么。是因为他的知识储备吗?难道Morgan探员也因此感受到威胁吗?还是因为他的年龄?或者是因为Morgan探员曾经是个橄榄球运动员,所以即使在成年后也一定要贴合大众脑海中的刻板印象?
Reid经历过更糟糕的,只要Morgan探员不会尝试对他做什么,他就能够对这一切保持专业态度。也许Morgan探员一直都对新成员粗鲁无礼,也许他只是没有喝他的早间咖啡才乱发脾气,也许他只是一个满足团队踹门需求的肌肉混蛋,而Reid显然不是靠他的体能素质才被任用的。
他能做到的。保持专业态度,无视Morgan探员投来的尖锐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们前往新墨西哥州,抛尸地点和尸体状态说明了不明嫌犯是个自恋型反社会分子。他妄想自己是宏大故事的主角,还带有受害者情结,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到替罪羊身上,将他们视作对自己不公的人——很有可能是他的父母。他们侧写出,该嫌疑人渴望在一片辉煌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可能是想在累积足够杀戮后通过警察实现自杀,以确保自己名垂青史。如果他们想要减少伤亡,就必须迅速行动。
Reid和一名当地警官正前往一位心理医生的办公室。Lucille Cameron医生为不明嫌犯——Clark Deacon——提供治疗有一段时间了,她可能知道要如何接近他,同时,她也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不过, 给Reid的指令很简单: 去诊所接Cameron医生回警局,陪着她直到嫌犯落网。
当Reid意识到那位警官没有跟着他的时候,他停驻在门口。“你不来吗?”他很紧张,尤其是因为他没有枪。要是Deacon出现了怎么办?如果有带着枪的人跟他一道,他会安心许多。
警官掏出一根烟,耸了耸肩,“抽根烟,孩子。”
他想抗议这个警官选择用“孩子”来称呼他,以及那明显无视规章制度的行为,因为他们正在追捕一位非常危险的嫌犯,此人精神失常,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越来越危险。他真的不想独自行动。
然而,他也很清楚照这样发展下去情形会如何。他抗议的话,警官会嘲笑他,暗贬他作为一名FBI探员来说不够勇敢。流言会传到Hotch和Gideon耳朵里, Morgan探员的观点会被证实是正确的。仅是产生抗议这个想法都会让Reid看起来像个傻子。
所以相反,他叹了口气,没有警官的陪同下就进了诊所。就让那个家伙继续混蛋下去吧。Deacon会现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他真的出现了,警官就在门外,应该能看到他进来。他知道Deacon长什么样,希望他能阻止他吧。
Reid进了诊所,那里有个前台接待员,还有大约十个人在排队等候。他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是12:30,所以治疗师们大概是在吃午饭。
“有什么能帮您的吗?”接待员问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他必须让Cameron医生离开这里而不会引发大规模恐慌。他必须在保持冷静自持的同时,向所有相关人员传达出目前形势的紧迫性。他真该强制要求那个警官陪同他一起进来的。
他点点头,走向接待桌,环顾四周,以确保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他向接待员出示警徽。“我是Reid博士,”他应该在称呼上加个“探员”吗?“我想知道Lucille Cameron医生在哪。”
接待员脸色一白,“很抱歉,她今天请病假了。她遇到麻烦了吗?”
可恶。他现在该做什么?好吧,他应该打电话知会Hotch一声,但他还得确保这间诊所的人们都安全无恙。要是Deacon以为Cameron医生会在这里的话,那么这里就会是他的目的地。
“我不想吓到你,但是你得立刻疏散所有人。我们非常确信这间诊所会成为袭击目标。”
这位可怜的接待员脸色惨白更甚,以至于Reid担心她会昏倒。他应该告诉她这一点吗?他是不是应该更委婉些?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帮助这些人离开这栋楼。
“你明白了吗?”
接待员点头。
“很好。现在还有没有人在接受诊疗?”
“没有,Black医生在外面吃午饭。不过他现在应该回来了才对。”
“打电话联系Black医生,告诉他不要回到诊所。我现在就去疏散人群。”
接待员拿起电话拨号,她的手不停颤抖。
Reid本以为他的好运能持续下去。他早该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松的。
大门打开,半自动手枪的射击声打破了宁静,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屋子,人们纷纷躲在桌椅下面。接待员已经完全卧倒在地,电话被碰掉了,悬挂在空中。
好极了,非常好。这正是他经手的第一个案子所需要的一一人质劫持危机。
Reid浑身颤抖, 大脑飞速运转。他能回想起Hotch写的劫持谈判手册上的所有内容,他可以逐字逐句地背诵出来,但是此刻,书上的文字好像变成另一种语言,他不知道如何实践。这是他人生头一次拥有所有需要的知识,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它。
“Cameron在哪? ”Deacon问。
Reid缓慢转身,在看到枪指着天花板的那一刻松了口气。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员伤亡。
Clark Deacon站在门口, 气势汹汹。Reid咽了口唾沫,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在颤抖,关于人质死亡的统计数据在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他希望警官听到了枪声并已报警,Hotch和Gideon正在赶来的路上接管局面。信息传到警局加上团队抵达诊所,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Reid所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保持Deacon的冷静,并确保其他人质的安全。仅此而已。十五分钟,半小时的一半。他能做到的。
“Clark Deacon?”他开口。Deacon的侧写在他脑海里记忆如新。一个有着受害者情结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沉迷于讲故事。他能利用这一点……也许?
“Cameron在哪?她必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她告发我! ”
“Cameron医生现在不在这儿。”他应该说她告病了吗?不,Deacon很有可能会追到她家去。他必须得把Deacon留在这儿, 让他有人招待。如果这是他要做的,那他还得把人质都解救出去。Deacon猛地把半自动手枪指向他。Reid没有畏缩。他能做到。他能让不明嫌犯分心十五分钟的。
“我是, ”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我是Spencer Reid探员, 隶属于FBI。”如果他说了Doctor, Deacon可能会以为他是医生而不是博士,从而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
“FBI? ”这勾起他的兴趣了, 很好。
“没错,我们被叫来调查你,试图了解你的故事。”
枪放低了。“你真的是FBI的人?”
Reid点点头,举起双手,“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警徽。它就在我的后口袋里。”
“那你的枪呢?”
“侧写师不需要带枪。”除此之外,就是Reid的手眼协调能力太差了,有些教官甚至拒绝让他用实弹训练。
Deacon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让我看到你的手,然后把警徽拿出来。”
把后背暴露在手持半自动手枪且情绪不稳的连环杀手面前也许不是个好主意,但Reid没有选择,只能听从。他一拿到警徽,就展示给Deacon看。
“看。FBI。”
Deacon再次点头,“FBI, 重要政府组织。”
“没错。你想在全世界留下印记,对吧?”他必须找出能让所有人质离开这里的方法。他想如果留在大楼里的人只有他自己的话,Hotch谈判起来能够容易一些。也许这个想法很蠢,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案。他不能指望在团队到达之前保证每个人的安全。为了拯救生命,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让他们离开这座大楼。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得知道我的名字。”
保持冷静,保持专注。“那好,”他的大脑在统计所有数据,考虑各种可能的结果。解决办法在他脑海中盘旋。他需要做出决定,他需要选择一条路。
“你真的觉得杀了这么多人就能帮助你出名吗?”
Deacon狠狠盯着他, 低吼道: “你说什么?”
该死,他用错方法了吗?“我是说,看看周围吧,这里有任何人知道你是谁的吗?”
Deacon环顾四周。
“Cameron甚至不在这,也没有其他的医生能代替她的位置。这儿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一些琐碎的问题而来,可能根本都不需要心理医生介入。”
他抑制住懊悔退缩的冲动,他比谁都知道无论精神状态如何,获得心理健康服务的帮助都是至关重要的。但他必须演这出戏。
“说实话,如果你杀了这些人,你的故事只能沦为陈词滥调。”Deacon的眼睛睁大了。这与他对故事叙述的痴迷相符。
“比如疯狂的连环杀手进行一场大规模枪杀之类的话,而且事实上,这甚至算不上是大规模。即使你把这个房间的所有人都杀了,你的人头数也低于一个平均水准的校园枪击杀手。你可以得到一刻钟的名声,但那又有什么意义?这一切努力只为了在当地新闻上占据一小角,或是成为小报上的脚注?还不如去参加最近的真人秀节目,至少那样,你还能相对更长时间地保持关注度。”
“不,这不可能发生,不可能在我做的一切事之后!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房间里的人颤栗起来,少部分人开始哭泣。Reid责怪不了它们,因为他自己也想蜷缩起来。不过他选择继续前进。
“我知道的,记住,我是个侧写师,我的工作就是为了尽可能精准地弄清你的故事。我可能对你了解得不算透彻,但从你对犯罪的精心策划,对受害者尸体的布置,以及跟踪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的完美替身来看,我认为你不想以杀死一群与你故事无关紧要的路人作为故事结尾。这些人在你的故事中——实际上在任何故事中——都不重要。有多少人过着如此平淡无奇的生活,留在世界上的痕迹都是这么微不足道?”
这话很尖锐,但似乎起作用了。他能看到Deacon在思考他说的话,脑子里的齿轮在转动。
“你想怎么讲述你的故事?”
3.
Morgan气得七窍生烟。他不只是生气,他简直怒火中烧,是“妈妈发现他妹妹偷溜出门跟男的约会”那种程度的气。那个警官很幸运, 周围有一堆摄像头、警察和FBI探员, 不然Morgan真的会狠狠揍得他屁滚尿流。
“我很抱歉,”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畏缩着躲开Gideon冰冷的神情,“我以为我们只是过去接个证人,我不知道嫌疑人会出现啊! ”
“他是怎么不引起你注意的情况下从你身边经过的?你明明见过他的照片!”这一切结束之后,Morgan觉得他要立刻找一家最近的拳击馆,狠狠砸上一整个小时的沙包。
那孩子一个人在大楼里。即使是对一个早就离开学院经验丰富的探员来说,人质劫持局面仍然艰巨惊险,哪怕经历成年累月的特殊训练,也是勉强才算作人质谈判专家。当然,那孩子可能读过Hotch写的小手册,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对人质劫持的实际情境有了万全准备。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他正和十位平民困在大楼里,试图劝服一个被侧写为想通过警察达成自杀的不明嫌犯,独自一人,手无寸铁。而如果那个所谓的“警察”手上没枪,那么不明嫌犯就会通过除掉他来实现自己病态扭曲的幻想。
“他们在里面有多久了?”Hotch问道。从外表上看,他简直是冷静得令人赞叹。然而Morgan与他共事已久,心里清楚他也很想杀了眼前这人。
“大约有二十分钟了。大楼的其他地方已经清场了,还没有听到有其他枪声。”
至少这个警察还不算一无是处。
Hotch叹了口气:“那他有提任何要求吗? ”
“还没。”
“好吧。我会给他打电话,开一条联络专线,希望他能同意让我们中的一员进去,把他从里面劝出来。目标是让所有人活着,包括Reid博士。”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过,如果最后一声枪击是在二十分钟前的话,那孩子应该还活着。
“有动静!”其中一个警员喊道。
所有人立刻回到防守位置,举起枪,准备在不明嫌犯走出大楼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开火。
但恰恰相反,跑出来的是那十个平民。他们撤出大楼,双手高举,肉眼可见地颤抖。
“那狗娘养的。”Morgan骂道。一个特警冲上前去把这十个人带离射程范围内。不知何故,那孩子居然在能不明嫌犯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中说服他放走所有人质。也许Morgan对他的看法是错误的。
Gideon和JJ迎着人质走去。
“能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了吗?”Gideon问道,“那个FBI特工怎么样了,他还在大楼里吗?”
其中一个人质点点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他说服他让我们走了。但是他还在那里,还跟那个疯子呆在一起。”
“好的,女士,”JJ把手放在她肩上,“谢谢你。还有什么是你想告知我们的吗?”
Hotch看向Morgan。“现在其他人质都离开了, Reid很快就无法阻止他彻底崩溃,我们必须进去。”他转身看向后面的警员们,“有人设法接通诊所里的电话了吗?”
那个女人骤然大哭,“噢,不,噢不…”她抽泣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那个电话,它不在底座上。那人进来的时候我正打给Black医生,然后我没再把它放回去。”
Morgan无法责怪她,他真的不会。如果一个男人走进他的办公室开始射杀,把电话放回底座不会是他首要考虑的事。Hotch肯定也在努力保持理智。
“我们没有选择了。我们必须得进去,希望能够抓他个措手不及,并且Reid呆的位置要足够远才不会被用来当作人质。”
“这是我们最好的方案吗?”JJ问道。
“这是我们目前能拥有的最佳方案了。我会召集一个小组,五分钟后行动。”
“Hotch, 他可能等不到五分钟了。”说实话, Morgan甚至不觉得那孩子能撑的过三十秒。
“这是我们所能做的最有效的了。”
“我认为Reid可以拖延得足够久,让我们有时间汇集人手然后进入大楼。”Gideon说。
“听着真安心。”
Gideon看着他。“你要把Reid当作队友一样相信。他很聪明, 也有能力,如果他不聪明也没有能力的话,那他也不会在这里了。”
Morgan本想提及为了让那孩子能执行任务所需的大量免责协议,但决定现在可能不是最佳时机。现在他们需要集中精力,让里德活着离开。
4.
“快点! ”Deacon吼着, 手枪死死压进Reid的太阳穴。
“我已经在尽可能快了,”Reid一边摆弄他手铐上的锁扣,一边说道,“自己给自己上铐可一点儿也不容易。”他很庆幸他在年幼时候学过玩魔术。
Deacon坚持要让他自己把自己铐在椅子上。这挺好的,因为当他的团队冲进来的时候,Deacon就没办法拿他做人质,而且更好的是,如果他能巧妙地调整手铐,那么他就能在团队朝Deacon射击的时候悄悄挣脱手铐,往身侧躲闪。
“好了,搞定了。”
Deacon拉扯他的手腕检查手铐。他看起来很满意它的紧固程度,于是松开了手。
“我就要出名了。等到这一切结束,所有人都将知道我的名字。”
Reid悄悄把手腕从手铐中抽出,然后把手藏在大腿中间。
“Bundy, BTK, 黄道十二宫杀手, 我会成为其中一个伟人, 所有人都将知道我的故事。只不过,我会更出众,”他转身把枪对准Reid的脑袋,“因为他们中没有人杀过一个FBI探员。”
保持冷静。让他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噢,你认为杀了我就能达成你的目标了?”
Deacon大笑。“你当然会这么说。你想活着。不过我清楚,杀了你会造成巨大影响。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来给我的故事画上句号吗?”
Reid深吸一口气,“嗯,我讨厌告诉你这个,但是我可能是整个FBI里最无足轻重的人了。门口守卫都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他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你是个侧写师?”
“是的。这算是我的第一个案子。就,我之前从来没有出过外勤。团队里没有人真的尊重我。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被送到这里来接Cameron医生,而不是跟其他侧写师一起工作。这基本上只是个被美化的跑腿任务,专派给最不重要的团队成员。我的一个队友,Morgan探员,我敢肯定他恨透我了。他才不会在乎我的生命。”
尽管他有多希望这些都是假话,但Reid没办法假装他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源。
“我告诉过你侧写师不需要携带枪支。”
Deacon点头。
“那是真的,但是我的手眼协调能力太糟糕了。我还没通过枪械考试。事实上,我还没能通过绝大部分体能测试,我非常确信很多教官都希望我干脆消失。”
“那朋友呢?会为你的离去而深受打击的家人呢?”
Reid发出一声苦笑。他们现在总算触及到他的真话领域了。“我没有任何朋友。霸凌者的名字我能写满整本书,但朋友的话,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家人呢?”
“我爸爸在我十岁时就离开了,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从不
联系我,所以我想我死了他可能也不在意。我的妈妈,”他深呼吸。他痛恨把自己的灵魂和秘密袒露在这个男人面前。痛恨他将会成为唯一一个知道他的遗憾的人。但这是他必须要做的。
“我妈妈患有精神分裂症,我十八岁的时候把她关进一家精神病院了。在她状态差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在她状态好的时候,她恨我把她关起来。对不起,但你杀我的话,无人在意。你会把你的故事的高潮部分浪费在一个严格来说连学院考核都没通过的FBI探员身上。”
Deacon脸色涨红,“不,不能像这样结束,你不能成为最终章。”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像慢动作一样。Deacon举起枪托,砸向Reid的脸。一遍又一遍。总共五次。他感受到皮肤开裂,血液顺着他的脸滴落下来。不知怎么的,这跟他想象中一样痛,又没他想象中那么痛,却比他想象中还要痛。他耳朵嗡鸣,视线模糊,脑袋阵痛。
Deacon站回原位,沮丧地咆哮出声:“事情不该这样发展!”Reid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身子无力地垂下,毫不在意他的手正露在外面,暴露他挣脱手铐的光辉成就。他已经被关在这三十分钟了,行事如履薄冰,只为保证所有人都逃出生天。他精疲力竭,胆战心惊,痛苦不堪,只想让这一切都赶紧结束。
“那我要杀谁?”Deacon猛地转身过来面对他。
“什么?”
“我要杀哪个FBI探员才能让我的名字永载史册?哪一个?”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因愤怒而泛红。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Gideon,他受人景仰,赫赫有名。可他说不出口。如果因为他对Deacon说的话从而导致某个探员或警员死亡的话,他将背负累累血债。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眼周的鲜血,努力挺直腰板。每一个动作都使他头痛加剧,血味在口中蔓开。
“我还是觉得这太老套了。”他说。
“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又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被警察自杀’这个概念已经过时了。人都渴望荣耀,他们都认为只有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才能真正阻止他们。所以你杀了Gideon探员或者Morgan探员,那又怎样?他们不会是本月唯一在执行任务中牺牲的FBI探员。你只会成为一串数据,被学院拿来当作与其他通过警察之手自杀的连环杀手并列讨论的脚注。”
他环视办公室,看到翻倒的椅子和悬挂在半空的电话,看到那些好像在所有医生办公室里都贴有的亲本植株的图片。他还注意到米色的墙壁和暗红色的椅子上点缀着奇怪的蓝色斑点。
“这就是你想要的故事结局吗?在一间标准心理治疗室,里面充斥着整个阿尔伯克基地区的所有医疗候诊室都有的廉价劣质装饰品?”
Deacon环顾四周,放低了手中的枪,脸上的怒火有所消退。
“不仅如此,如果你杀了探员,那还意味着就在此时此地,你必死无疑。”
“对啊,那就是我想要的。”
“那就足够了吗?我是说,你的整个人生都是由别人来书写你的故事。你爸妈把他们的梦想植入你的大脑,Cameron医生不仅误诊你的病症还贬低你的经历,社工和老师不相信你所说的任何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经历。如果你死在这里,还有谁能阻止Hotchner探员在写你的故事的时候不把真正的罪状落到实处,相反,把你的行为全都归咎于你的初恋女友。”
“那不会发生的,你们是侧写师,你们本来就该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事。”
“但你死了,人们就能对你的余生随意评头论足。除非你在某个地方的个人物品里藏了本自传,否则你亲身体验的故事永远不会流传。”
Deacon开始来回踱步, 自言自语。再加把劲, 如果Reid能再说服他一点,也许他们就能和平解决问题,所有人都能幸免于难 (除了他自己)。
“你想让谁来讲述你的故事,你想让故事怎样结束?”
Deacon抬头看他, 似乎已经开始顿悟。FBI肯定已经到了, 他俩可以一起走出大楼,然后Reid就能他妈的赶紧摆脱那个疯子,再也不用对他说一句话。
他的余光里有动静,门突然打开了。Deacon的反应比Reid更快,他把Reid拖出椅子,拽到身前,略显困难地把半自动手枪对准他的头。非常好,现在他成了人肉盾牌了。起码Deacon忽略了他的手铐。
“FBI, 让他走。”Hotchner探员来了, 枪已经举起, 随时准备射击。
他差一点就可以离开了,这些人就不能再等两分钟吗?他们不紧不慢悠哉游哉地过来,再等两分钟又有何妨?
“我才是掌控一切的人!”Deacon叫喊着,他的口气可真臭啊。
“我才是那个有资格书写故事的人。”
“把枪放下。”Gideon说, 绕到他的侧面。
Deacon背靠墙壁,头左右摇晃,扫视着房间内持枪的探员和警官。他们已经把他包围了。
“我要名垂青史,人们必须知道我的经历。”
Reid应该保持安静,让其他人来解决这一切吗?他跟Deacon相处的时间最久,已经花了大量时间不懈努力进入他的世界观。从现实来看,他好像是唯一能控制局面的人。
“Deacon, ”他开口道,尝试把Deacon的注意力从周围的混乱转移到他身上来,“记得我们刚刚说的吗。”
他肩膀上的力道松懈了,很好,所以这人没有短时记忆损伤。
“你想要你的故事怎样结束?以及你想让谁来讲述这个故事呢?”
“把枪放下, Deacon。”Morgan探员说。
Deacon毫无反应。每秒钟都好像一小时一样慢。更多的鲜血流过他的眼睛,但他不敢动手擦掉它。枪里还剩有子弹吗?标准弹匣装多少发子弹?他进入大楼时开了几枪?
他肩上的手和抵在太阳穴的枪都放下了,里德踉跄着向前倒去。令人惊讶的是, 冲上来将他从Deacon身边拉开的是Morgan探员。Hotch和Gideon则负责将Deacon缴械并铐住他。
Morgan探员带着他走到走廊,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紧握他的手腕,基本算是在支撑着他。
一瞬间,所有发生的事情似乎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他的双腿无力地垮了下来。
“喔, 小心点, 孩子。怎么了? ”Morgan探员问, 扶他坐在地上。
Reid扼制不住痛苦地尖叫一声。“他拿一把装满了子弹的枪抵在我的头上!甚至连保险栓都是开的!”
Morgan探员看起来对他的突然爆发毫不意外。
“我的头刚刚被反复殴打了五次!”
“我们需要让你去看医生,孩子。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他用那种让人恼火的安抚语气说话,却无法真正平复人的情绪。
Reid讨厌那种声音。
“我跟一个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一起呆了三十分钟!是什么让你们花这么久才来?”仿佛之前压抑的所有恐惧此刻都涌回心头,只不过大脑无法一次性处理如此多的负面情绪。
“我想你现在恐慌发作了,考虑到你刚经历的一切,这完全合理。”
“人们可能会死。我可能会死!这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日子之一! ”
“之一?”
“我又不把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排个顺序!”他回嘴,“如果我脑震荡了怎么办?如果因为脑震荡导致记忆丧失怎么办?”
“我们会带你去医护人员那,好好检查一下。”Morgan试图把他扶起来。
“我从没有忘记过生命中的任何事。正常人怎么能就这样忘记事情的?你怎么能过着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的生活?你怎么记得住每一个重要的信息?万一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因为你当时觉得它不重要,但实际上它真的很重要呢?”
“我觉得你的重点骗了, Reid。”
“我要背诵圆周率。”
“只要你肯上救护车,随便你做什么,天才。”这一次,Morgan总算把他扶起来了,可能是因为Morgan探员的力量大约是他的十倍。他曾亲眼见过他举重,那重量至少是Reid体重的三倍,仔细想想的话会是个很可怕的概念。
最终,他需要缝合十六针,但惊喜的是,他并没有脑震荡。Reid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华盛顿特区,在那里他可以沉浸在书海和咖啡中。如果每次任务都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就得考虑换个工作了。
5.
Morgan不想承认,但Reid是个比他最初想象的更好的探员。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并非易事。考虑到这是Reid的第一个案件,他第一次处于人质劫持危机,第一次面对不明嫌犯,而唯一的后果却只是缝了十六针,这简直就是奇迹。这也证明了Spencer Reid博士确实是团队的一大宝贵财富。也许Gideon是对的。
但这整个局面还是让Morgan很烦躁。那年轻人还只是个孩子,他感觉所有人都没有考虑过这孩子的最佳利益。不过,与其纠结于此, 不如直接采取行动。无论Morgan认为他有多没准备好, Reid都不会离职。所以,既然他不会离开,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可能比对待其他队友要更加用心一些。
Reid又一次抬手戳了戳伤口缝合处,这是五分钟内的第十次了。“别戳它。你会让伤势恶化的。”他要写一封信寄回家,告诉妈妈这一切。真可怕啊他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他了,他将来可能还得憋回去那句可怕的“我都跟你说过了”。
Reid怒视着他, “这感觉很奇怪。”
“因为你在一直戳它。”
他叹了口气,把手放下了。“我还没有一次性缝过这么多针。”这简直令人惊异,他似乎没有从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经历中遭受太多心理创伤。他绝对比Morgan想象中的还要坚强。这令Morgan担忧起来。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坚强起来的,除非他们过去的经历迫使他们如此。假使被殴打枪击还不足以动摇Reid的话,那这孩子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他最终决定这都可以等(规定一:不要侧写队友),然后掏出一副牌。
“你打扑克牌吗?”
Reid眯了眯眼睛,“我可是来自拉斯维加斯。”
“所有从拉斯维加斯来的人都会赌博的话,那不就是刻板印象了吗?”
他耸了耸肩。“或许吧。”
Morgan切开牌堆,“来吧,我们玩上几轮,把你的注意力从缝合的伤口转移。”
Reid看起来不太信服。“你知道我是来自拉斯维加斯的,对吧?”他似乎在隐藏什么。
“来自拉斯维加斯可不能改变你的运气。你打不打?”
Reid想了一分钟,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赌注是多少?”
Gideon无法抑制在过去几个月里反思自己的行为。当他发现Reid 的时候,他想他总算找到了能回答他所有疑问的答案。这孩子不仅聪明,他还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智慧,热衷于让世界变得更好,也不因工作之困难或局势之艰辛而气馁退缩。然而,随着最近事件的发生,他忍不住疑惑是否自己逼得太紧了,是否过早地将Spencer推进这一切。
这孩子急于取悦他人,渴望有一个归属之地。Gideon是否利用了这一点,没有充分考虑这对Reid心理健康的影响?他是否无视警告信号,随意篡改规则,仅是为了优先满足自己的需求,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需求?
也许这是个错误。等他们回去之后,他要跟Reid讨论一下这件事。他不想让这孩子觉得他辜负了他,但他同样担忧自己是否对他操之过急。
“怎么了?”Hotch问道。他已经在着手处理这次案件的文书工作了。
“你觉得我让Reid在这样小的年纪就结束学院生活来正式工作是正确的决定吗?”
Hotch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文件。“事情已经决定了。或留或走都是他自己的抉择。而且,他已经经历了最糟糕了的。”
“那真的是最糟糕的吗?”
“不可能比被不明嫌犯劫持还得劝他整整三十分钟更糟糕了。”Gideon并不确信。
“除此之外, 他和Morgan现在相处得来了。”
“真的?我以为Morgan不喜欢他。”他从没质疑过Morgan跟Reid能相处好,但当他们俩最初见面并不投缘时,他确实有担心过。“真的,没错,他喜欢他,喜欢得能一起打好几轮扑克。”
Gideon静止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他们在打真钱吗?”
“作为他们的上司,如果想让他们不陷入麻烦的话,我得说没有。”
Gideon痛苦地呻吟,“Morgan输了多少了? ”
Hotch笑了,“起码有一百, 可能有两百了。在Reid赢走他的车之前,你最好过去阻止他们。”
他们之前讨论过的。他知道Reid把谈话的内容记得清清楚楚——他就不具备遗忘的能力。
“我这就去。”
“以及,作为他们的上司,我不能因为我没看到的事而责备他们。”
Morgan简直对自己的霉运不可置信,他似乎总处于下风,可能来自赌城确实给Reid带来了些优势。Gideon走过来, 站在Reid身后。该死,他们严格来说不该用真金白银赌博。希望Gideon能放过他们, 不会告诉Hotch。
Reid还没意识到身后是谁,“加注。”他扔下几刀。
“你确定你想这样做吗, Spencer? ”
Reid僵在原地。他在不明嫌犯面前都没表现得这么害怕过,可能他是因为工作刚起步就这么快惹麻烦而害怕。Morgan觉得他有义务承担责任,让Gideon相信用真钱打牌是他的主意。
“呃, 你好啊Gideon, 我们刚刚只是在玩一场友好的…”
“听着, Gideon——”
“你有告诉Morgan探员你的过去吗?”
好吧, 这不是Morgan预期的走向。
Reid丢下他的牌,“我没打算留着这些钱,我本来就想全部还回去的。”
“你的过去是怎么回事?”他迷惑不解,他们不是在遭遇赌博被抓的麻烦吗?
“那我建议你现在还。”
Reid撅嘴,把过去一小时里赢过来的钱迅速移回去。
“全部钱, Spencer。”
Reid叹气,又往桌上扔了好几张二十。
“我不会在这里责备你,但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们针对这个问题的谈话内容。”
Reid双臂交叉,靠着座位后背往下滑,显得格外孩子气。“这又不是我的错,而且离我上一次玩牌已经过了很久了。”
“你们俩在说什么?”他不喜欢不知情的感觉,感觉像被戏耍了。
“我会让Reid告诉你的。”Gideon拍了拍Reid的肩, 回到Hotch那里。
“发生什么了?”他必须得说,他并没有在生气,但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Reid气鼓鼓,“听着,别生气,但我在某种程度上被拉斯维加斯的每一座赌场禁止入内了。”
“啊? ”
“还有雷诺的大多数赌场。”
“等一下。”
“还有一堆加利福尼亚的赌场。”
“等等——”
“还有即使我从没去过蒙大拿州,那里的大多数赌场也把我拉进黑名单了。”
“为什么?”
Reid咬着嘴唇,看向一边,“嗯,好吧,这其实不是我的错,我根本没办法控制的。”
“Reid? ”
“我会数牌。”
Morgan绝望了。
“我说了,我控制不住,我的大脑就天生喜欢统计数据,而扑克牌全是关于统计数据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孩子。他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而Morgan居然还上当了,这孩子是个天才。他可能邪恶狡猾,但终究是个天才。
“我已经很久没有玩了,Gideon禁止我和任何其他学员玩,主要是避免树敌,而你愿意陪我玩,所以我就想,管它呢?”
他大笑,“我真的不敢相信,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狡猾,prettyboy。”
“Pretty boy? ”
“来吧继续,你被允许玩的是什么游戏?”
Reid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放松下来。这个孩子充满了惊喜,Morgan对此无法反驳。也许这就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