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啊——”
细如蚊呐的单音节支离破碎地出口，邪神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此刻他坐在中庭一家医院诊室里的转椅上，为了迁就中庭人的身高不得不屈尊弯着腰，平日里那根能把周围人气得七窍生烟的银舌头被一根怪味道的破木棒紧紧压在下腔上，在雷神的威逼下屈辱地发出了这么个蠢透了的声音。洛基尽可能地把这个单一的音节拉长再拉长，把他所有的不满和讽刺都倾注进去，直到挤掉了肺中最后一口气。
索尔站在他边上双手拎着一只布口袋，紧张地看着白大褂的中庭医生，“医生，我弟弟的嗓子怎么样？”
医生瞥了眼这位神烦的病人家属示意他安静，他晃着手电筒又瞧了瞧病人的嗓子，“情况不太好，做个喉镜吧。”
洛基还被压制着不能动弹，但他从医生的语气里听出这绝不是什么好事，绿色的眼珠在医生和他哥之间紧张地转了几个来回，希望谁能给他进一步的解释，但谁也没有这个意思。他忍不住了：“喉镜是个什么东西？”
简单的一句话却没几个音节发出了声响。
“闭嘴。”索尔对他喝道，转眼又换了副绅士的面孔面对医生，“医生，喉镜是个什么东西？”
医生松开了病人，把压舌板一扔，“一种仪器，可以伸进去检查声带损伤。”他说着啪嗒啪嗒敲了一会儿键盘，从轰隆隆的打印机上取下一张单子刷刷签了递给索尔，“先缴费，然后去四楼内镜室排队。”
02.
我不想做这个，洛基用眼神对索尔说，他偏头示意了一下缴费窗口处长长的队伍，他们前面至少得有五十个人。
索尔无视了他，盯着检查单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字体，这谁能看明白写的是个什么东西？
洛基眉眼间烦躁掩盖着焦虑，拽了拽他哥的袖子，咱们走吧。
索尔还是没理他，他从布兜里翻出了带的那瓶水，拧开了递给洛基，“再喝点，润润嗓子。”
“我不想做这个。”这次洛基出声了，只是声音淹没在大厅的人潮中几不可闻。
“闭嘴。”索尔喝道，从布口袋里翻出了那张托尼借给他的信用卡，“你要是不想来医院受罪，拿着小刀去刺杀灭霸之前就该想想清楚。”
洛基本来有许多想争辩的，比如当时要是我不去你不就完了，比如我当时明明有一个脱身的计划、后来也成功了，又比如反正现在灭霸被中庭的英雄们弄死了，这个细节又有什么要紧的，但此刻他的嗓子实在是很疼，所以他只是咽了咽口水，继续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哥。
索尔排完队缴完费就压着洛基坐扶梯上了四楼。现在他肯定是不敢再去抓他弟还缠着绷带的脖子，就只能抓着他的小臂确保他无处可逃，然后在叫到他们的号时把洛基半拉半推地押进去。
里面的护士正在收拾上一位病患用过的器材，手里忙着头也没抬，“台子上躺好。”
洛基看看台子上边那一长排五花八门的刑具，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他转身想溜，却一头撞到了他哥的胸膛上。
索尔下巴一指，“去，躺好。”
洛基微微抬起了下巴抗议：我凭什么听你的。
索尔压着他的肩膀帮他坐到了检查台上。
护士忙完了手头的，一转头发现索尔还在，“家属出去。”
洛基眨了一下眼，心里多少有点慌，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争辩，但此刻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得换了个策略。他把眉毛压下来，嘴角撇下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抬起脸看着他哥。
索尔心里一软，放低了姿态对护士陪笑道：“幼弟这是第一次做喉镜，你看能不能……”
护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位“幼弟”坐着都快比她高了，于是冷漠道：“不能。”
“好吧。”索尔拍了拍他弟的肩膀，预备往外走，可洛基坐在台子上，看上去像一只被他扔掉的小狗。
索尔眼前浮现出两天前洛基差点被灭霸掐死的样子，步子忽然就迈不出去了，他瞟了眼护士的胸牌。
“嗯，詹妮弗是吧？你好，我叫索尔，就是那个雷神……”他尽量用了一副谦逊的口气。
护士抱起了双臂，“你想享受名人待遇？”
“……没有。”索尔讪讪道，他无奈地冲洛基比了个加油的大拇指，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
洛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哥走了。
“躺好。”护士告诉他，她看到这位病人的脸，语气多少柔和了一些，“很快就过去了，你躺好，我去叫医生。”
其实洛基不想躺好，可他同样不想继续这么哑下去。从小到大他的嗓子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于是他不情不愿地拍了拍检查台上的枕头，一寸一寸地降低了身体，闭上眼睛。
脚步声，然后他感觉一片阴影投上了眼皮。
“你好，我是凯特琳，今天我来给你做检查。”
洛基没睁眼，用剩余的嗓音嗯了一声，但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见，于是他点了点头。
“可能会有一些轻微的不适感，你还可能感到恶心，但我跟你保证，这通常很快就会过去的，好吗？”
洛基闭着眼，再次点点头。
“好的，那咱们现在开始吧，你能先把嘴张开吗？”
洛基把嘴巴张开一条缝。
“大一点。”这位凯特琳的声音比方才的护士耐心多了。
洛基用鼻子深吸一口气，又把嘴张开了一厘米。
“先生，请你配合……”
洛基心里忽然冲上一股怒火，他已经都张开嘴了，还要怎么配合？他的嗓子发不出声，就睁开眼想用眼神来谴责，而撞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呆住了。两个人脸伏在他上方很近的地方，最近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两样锋利的工具，冰冷的金属上反射着寒光。
洛基心脏砰砰直跳，他张开口想说这个检查我不做了，医生却惊喜地以为他终于配合，一左一右两样工具像切鱼的刀叉一样压下来——
下一秒，楼道里站在门口打转的索尔听到了屋里机器翻倒的惊天巨响。
03.
这都是你的错，洛基眼泪汪汪地对他哥无声地控诉道，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半张脸埋在一块手帕后，狼狈地擦着嘴和被捅到不停流出的鼻涕和生理性泪水。
索尔显然没接收到他的信息，无奈地弹了一下手里的单子，“怎么办，检查还没做完。”
洛基站起身，用全身的肢体语言告诉他他不会回去的，他不会回到那个屋子里，事实上，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任何人把食物以外的东西捅进他的喉咙。
绝不。
“好吧。”索尔也感知到了他的决绝，“那咱们再回医生那里问问怎么办吧。”
五分钟后，他们又在那个讨厌的诊室里了。
白大褂的医生似乎对这两位这么早的回归一点也不惊讶，他把检查单一撕两半扔到一边，对邪神下了他此生听过最残忍的判决：“闭嘴一周吧。”他看着这位患者撑大的眼眶又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如果你不想从此变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