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听说了吗！狛枝凪斗要实装啦！”
又是这句，日向心想。今早搭公交的时候刚听到旁边的两个女高中生兴高采烈地讨论到「狛枝凪斗」，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日向已经明白了这是某当前大火游戏里的角色，但还是不禁感慨这个名字出现在耳边的频率之高。
午休时，班里几个女生又谈到了这个名字，绕是还没接触过那款游戏的日向也被钓足了胃口。
当晚回去时，他在每天等车的车站广告版上终于见到了「狛枝凪斗」本尊。
飘逸如风中火焰的白发，随意但不邋遢的服装造型，以及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仿佛名画《蒙娜丽莎》一般，不管日向站在哪个角度，他都觉得这双眼睛像是在望着他。
纸片人也会对这个世界感到好奇吗？日向心中蓦地闪现了这个想法。
游戏公司大手笔的宣传铺天盖地。这几天，「狛枝凪斗」几乎是像鬼魅一般，给日向一种这个男人无处不在的错觉。在茫茫人海的背景板里，在匆匆而过的街头海报里，在商场外放广告视频里，到处都充斥着「狛枝凪斗」的身影。
于是又一次，当日向在公交站等车时和广告上的立绘大眼瞪小眼时，和班长七海正好遇上了。
“日向同学也对「狛枝君」感兴趣吗？”
和单机派的自己不同，日向是知道七海热衷于各式各样游戏的，有时课间还能看到同学们围在她周围看她打游戏的热闹景象，虽然没有人学得来她的手法和操作，但畅爽体验谁又不喜欢呢？
日向笑笑，“也谈不上有兴趣啦，只是最近‘见面’太多次，所以印象很深刻啊。”
说完日向又开始回忆这期游戏广告是什么时候开始投放的，进一步计算这期广告版什么时候会下架换掉。
七海表情依然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了日向会这样回答，“你可以试一下游戏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喜欢什么？这个游戏还是「狛枝凪斗」？
日向挠了挠脸颊，“我还是比较喜欢简单的单机游戏啦，我做不到像七海那样高难度的操作……”
少女摇摇头，“这个游戏自由度很高，你不一定要和我一样的玩法。你可以关注剧情，可以只关注某些角色，你也可以家园种菜养动物钓鱼，餐厅烧菜，或者看看异世界的风景换换心情。……总之，这个游戏是没有操作门槛的，我是这么觉得的喔。”
七海又补充了句“有不会玩的打不过的都可以找我”后，正好等来了车便离开了，留下日向背靠着“狛枝凪斗”的立绘广告上发呆。日向在公交玻璃窗的反光中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他看上去对“狛枝凪斗”很感兴趣的样子吗？日向不解。
不感兴趣是真的，但好奇也是真的，这两个想法一点也不矛盾。没错，是游戏公司的宣发太成功了。日向看着下载界面的进度条自我安慰。
一边等待进度条的间隙，日向又去搜索了关于“狛枝凪斗”的角色信息，网上对狛枝凪斗的评价两极风化，有人说他人设饱满立体、剧情丰富并且声音好听，也有人大肆批判他在游戏里反派一般的疯批行为，但无一例外的，对于那张脸的评价都是一致的肯定，以上种种导致了“狛枝凪斗”成为了这个游戏的热门角色之一。
因为剧情有推理成分在，日向决定不再看网评而是亲身体验一下再说。在经过冗长的新手村教学后，日向终于能自由控制角色前进跑跳打怪了，虽然总体而言还是一头雾水，光是那布满大半界面的花里胡哨的UI就让他困惑半天。
还是单机游戏淳朴，他怀念召唤主菜单里只有存档读档的简单生活了。
狛枝凪斗在剧情里出场很早，可以说是新手村教学开始就相关了。
「早上好，今天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呢。昨晚休息得好吗？」
「别担心，虽然队长看上去凶巴巴的，但他是个很好的人噢。连我这样的渣滓都愿意悉心教导呢。」
「你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吗？我来帮你一起回忆一下。」
初登场时，狛枝是个温和有礼的青年，日向对他的初印象很不错，除了没头没尾的自贬台词以外，简直就是一个很完美的纸片人形象。正在日向疑惑这么个纯良的角色怎么会有那样两极反转的风评时，转变出现了。
那个擦玻璃一般的笑声出现了。
「队友？别开玩笑了。一无是处的预备队员也配？」
「我可是做好了成为‘希望’的垫脚石的觉悟的，能不能不要把我和你列为一谈？」
「再见了，预备队员。下一个世界见。」
日向在狛枝扔下烟雾弹里和主角一样目瞪口呆，狛枝带着重要道具早已消失不见，许久，日向才反应过来他可以自由活动了。
日向有些不理解，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马不停蹄地做起了下一个世界的任务。
万一他有苦衷呢？万一他其实是个谍中谍呢？万一他其实有隐藏身份呢？万一……
向来作息规律的好学生日向创，第一次在上学日的晚上熬夜追平了游戏的主线剧情。到目前的进度为止，以上三个“万一”哪个都没有发生，狛枝凪斗纯粹就是在搞事。每当主角接近真相的时候，他必来插一脚，本来非常简单一步到位的剧情，非得搅屎棍一下绕大远路。
很好，日向完全理解这个两极反转的风评了。
在每一个新手体验的雏鸟情节刚刚形成之时，毫不留情地撕碎温和的面具，平等地创伤每一个认真过剧情的玩家，这就是狛枝凪斗，为了他口中的“希望”，与主角从同路直接变为陌路人。
然而，在这样的搞事人设下依然人气居高不下的原因，一部分是游戏公司美工大神们的功劳，另一部分是他看似疯批的行为下，有意无意地带领主角接近了很多被隐藏起来的真相，因此也不能完全断定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日向君，黑眼圈很重啊。”七海揉了揉眼睛，虽然她看上去也没睡醒，但确实没有日向那样浓厚的黑眼圈。
日向虽然有些在意自己昨天才和七海立下“不感兴趣”的flag，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她自己通宵过剧情的事实。
七海听闻也只是点点头，“日向君过的很是时候呢，今天会更新新的剧情，狛枝君也会加入卡池成为可操控角色哦。”
日向反问，“但是现在的剧情里，狛枝还是和主角对立的立场吧？加入卡池的不是大多都是主角队友立场的角色吗？”
七海点着下巴望天，“我是无所谓啦，反派加入卡池也可以，洗白再加入主角队也没问题。”
“唔……前期都铺垫了这么多，如果突然洗白反而有点……”
“失去魅力了？”七海尝试接过日向的话，“原来日向君喜欢反派——”
“才、才不是！我也没有很喜欢狛枝啦！……只是，我好像能理解狛枝为了他口中的‘希望’而不顾一切的种种行为，如果他洗白就意味着要放弃了那个目标的话，总觉得会很不甘心啊。”
七海沉默了一阵，一直到日向发现七海一直没有回音才发现少女托腮沉思的表情。
“怎么了，七海？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日向君说的很好。我只是没想到日向君对狛枝君有这么深刻的理解。”七海又顿了顿，“如果狛枝君知道的话，会很开心的吧？毕竟游戏里他一直独来独往，也没人理解他呢。”
日向笑了，纸片人会因为他这个玩家的话而开心吗？七海的思维还是如此跳脱啊——
“出、出现了！”日向颤抖地将手机屏幕递给七海看。
“哇——3个狛枝君一起来了啊，日向君运气还真好。”
这可不是一般的运气好了吧！简直有点恐怖！有种即将被变态缠上的危机感！
“狛枝君果然是听到上午日向君的话很开心吧？”七海也打开了自己的游戏界面，“啊，我没出。”
七海的语气一点也不遗憾，非常利索地退出了抽卡界面，盯着日向把狛枝的角色各方面拉起来。
“会不会是新手加成？游戏公司看我刚注册账号就把剧情过完了这么热情，所以奖励我了？”日向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但不这么想的话，他也解释不清楚这个诡异运气。
“就算是新手加成，也很少会加成这么多。不要担心，日向君，狛枝君在游戏里可是‘幸运’的象征，抽到这么多‘幸运’的日向君也会变得好运起来的……我是这么觉得的喔。”
日向不安地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要不要走路回家降低出意外的风险。
「啊啊，真是糟糕，预备队员找我什么事？长话短说吧，不要耽误我寻找“希望”的线索。」
“有的时候，狛枝君的语音真是很想让他闭嘴。”
日向听着七海的评论从耳机里传来，不禁失笑，“可能我已经习惯了，这家伙张嘴就没几句好话。……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换——”
「呵，这就不耐烦了？也是，像我这样的渣滓垃圾，哪有资格和充满‘希望’的大家在一起呢？」
“……”
“……”
“算了，就让狛枝君待着吧。”
“……好。”
日向跟着七海带领自己去打boss刷材料，剧情游戏爱好者日向对于培养角色还是一窍不通。七海告诉他，一只狛枝凪斗确实只能辅助，但三只狛枝凪斗就是质的飞跃了。和他在剧情里一样，一个狛枝凪斗神烦、但是能推动剧情，如果三个狛枝凪斗一起搞事，那将是绝望级别的毁灭性打击！
“辅助的狛枝君用哪个武器都没什么区别，但要输出的话用长枪类武器比较合适。”七海事先做了功课，手把手地指导日向如何养成输出狛枝，“嗯……基础操作还是比较简单的，蓝条回得差不多了就放个技能，其他交给狛枝君无脑平A就好了，或者也可以重击一下，把周围的怪弹飞一圈直接跑也可以。”
“我大致理解了，谢谢你，七海。”
“没关系。嗯……还有就是，狛枝君目前没有特别适配的队友，资源有多的话再拉一下主角万能辅助就好了。”
没有适配的队友这点倒是和剧情里的狛枝也很像……怎么在这种没必要的地方细节了。日向不禁开了个小差。
“咦？为什么红血了？”
“因为狛枝君的技能是烧血加攻击，要及时切大招回血。”
千钧一发之际，日向终于在狛枝的血条掉到底之前找到了大招在哪里放。
日向摸了一把额头并没有的汗，“真是不要命的攻击方式啊。”
七海淡淡点评，“和角色设定也挺符合的。”
日向点开角色技能界面，在技能介绍的下面，一行小字标识着狛枝的决心，「哪怕是成为‘希望’的垫脚石，我也在所不辞。」
竟然到这个程度吗。日向心想。
“我看了下介绍，如果集齐6只狛枝君的话——”
日向本能地接梗，“能召唤神龙？”
“能在血量降到1滴时进入锁血状态15秒，日向君那边应该能看到吧？”
日向一阵手忙脚乱的摸索，终于点开了第6个还未点亮的图标「谁人将我拉出泥潭」。
七海见日向一阵沉默，便提议，“日向君是不是还没过狛枝君今天更新的剧情呢？”
“啊，确实……”
“嗯，联机状态不能过剧情的，那我就先下线了。”七海断开联机状态，在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今天别熬夜噢。”
日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他打算今天过完新更新的主线就休息补觉了，不能因为玩游戏而连续两天熬夜伤身子。
再说了，他总不能为了区区狛枝凪斗，从三好学生堕落成网瘾少年吧。
“咦，日向？”左右田拎着包在日向前排落座，还友好地拍了拍日向耷拉在桌上的呆毛，“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日向抬起脑袋。
左右田被惊到后仰身子，差点倒在桌上，“呜哇——你脸色超差啊！像被困在没有食物的房间三天了一样！”
日向侧卧脑袋，左脸贴在课桌上方便开口，“我姑且还是好好吃饭了的，不过没休息好是真的。”
“你又熬夜打游戏了？”
日向摇摇头，“我过完剧情就睡了。”
左右田也玩那款游戏，他立刻就知道日向说的是什么剧情，“狛枝的剧情？我还没看呢。”
“他死了。”
“噢难怪都在讨论呢……哈？！死了？！”
“嗯。”日向闷闷地应答。
“那卡池里的是……”
“继承记忆的新载体。”
左右田摩挲着下巴，“也就是说，狛枝他重生了？”
“可以这么说。”
“那不是又活了嘛！”左右田后怕地拍拍胸脯。
话是这么说，网络上大多数评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死后重生后加入主角队，听上去像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但日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狛枝死去时的景象。
痛苦的表情，捆绑束缚的四肢，深达地板贯穿尸体的武器，以及绵延不绝的血迹——即便狛枝后来在剧情里又活了过来，仿佛只是重伤病人恢复出院一般轻巧，但那幅场景却像梦魇一般困住了日向。倒不是说他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肉体上的疼痛，或是心疼他这类肉麻的理由，只是心里有跟悬着的线似乎断了，重物落下，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日向君。”七海也来到了班里，日向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内，“我看到网上剧情讨论的时候，就在想你今天会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了。”
左右田插了一嘴，“日向，原来你这么喜欢狛枝啊。”
“不、不是！不是喜欢啊！”日向“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七海歪头，“那是心疼？”
日向摇摇头，“也不是，他自己策划的这一场貌似他杀的自杀的他杀，他自己都下得了手，我也没立场心疼。只是……怎么说呢，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对‘希望’的执着，和我在某方面有点相似，但看到他真的做到付出生命的时候，我又退缩了，我以为的感同身受好像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看到那样的执着令我感到有些害怕。”
三人陷入一阵沉默，班级其他同学的欢声笑语仿佛被隔离在另一个次元。
“呐，日向君，我有一个提议。”七海伸出食指，“你再登录一下游戏吧。”
“诶？现在吗？”日向虽然疑惑，但还是拿出了手机。
“打开抽卡界面。”
左右田兴奋了起来，“噢噢噢要直播抽卡吗！”
“但我昨天抽完后还没怎么攒过……”日向一阵手忙脚乱的收取签到和新手礼包，正好凑够了又一发十连。
“抽它。”七海目光坚定。
“抽！”左右田起哄。
“可是……”
迎面而来的七海和左右田两道目光期待万分，但他们都没有按着日向的手强迫他抽卡。理智告诉他，好运都是偶尔的，但心里又有一个小角落在发着微弱的光，感性告诉他，侥幸一次又何妨。
于是他按下了十连。
熟悉的动画，熟悉的狛枝凪斗，熟悉的——三个狛枝凪斗。
“心……心友啊，”左右田面露担忧，“最近有什么难处、遇到了什么危险一定要和我说啊！”
“难道说狛枝君在安慰日向君？”七海依旧思路清奇。
日向说不出话，他看着屏幕里狛枝凪斗的笑脸，莫名有种中计的感觉。
这是在……强迫自己把他拉出泥潭？
「啊哈、喜欢我给你的见面礼吗？
——日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