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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人生就是夏季的花園,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先看到盛開的向日葵花田,還是意料之外的大雨。
姬野看著出現在花護國城堡前空地的哈斯提兄弟暗自嘆氣——要知道不到兩小時前他們兩兄弟仍在守護國的王宮內。就算她們早已約定好今天會見面,但他們兄弟提前兩小時到達無疑會打擾她的計劃。
儘管萬分不情願,但出於王室教養她仍親自迎接守護國的王室兄弟。
走在通往城堡大門路上的姬野一邊向路過的人員問好,一邊思考她如何應對那對王室兄弟:基拉在王者熱線的語氣非常焦急,所以她應該謹慎一點好?雖然知道基拉一旦扯上和拉庫雷斯的事就不能冷靜思考,這次也可能只是基拉在大驚小怪。但考慮到拉庫雷斯那習慣隱瞞,偏好獨自解決問題的性格,她還是換上了制服和醫生袍以便下一步的檢查。
從神•鍬型蟲下來的基拉幾乎是抱住了先下來的拉庫雷斯。說是幾乎是因為每走幾步拉庫雷斯就會拍開基拉的手,然後加快步伐向她的方向前進,而基拉在追上拉庫雷斯確認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後,就會再次把手放在拉庫雷斯的腰上。如是重覆幾次後他們終於走到姬野面前。
如果不是拉庫雷斯的面色有點蒼白,以及體型比她記憶中消瘦了一點,單是基拉那身濃烈的Alpha信息素就足以控訴基拉對她——姬野•蘭,一個Omega王國統治者進行騷擾。可惜醫生的責任感使她無法忽視哈斯提家長子的情況,她也因此再一次卷入到兄弟爭吵中。
弗拉普塔爾城城不單是王族的住所,亦是頂尖醫護人員聚集的地方。所以城堡外也有不少為了求醫或是探望病人的過路人。而基拉和拉庫雷斯作為他國王族那身有別於花護國風格的服裝,以及神•鍬型蟲的降落使不少人停駐觀望。短短幾分鐘,已經聚集了一小人圍觀。為了不吸引更多注意,姬野迅速地命令賽巴斯把哈斯提兄弟引領到本就準備好的房間內,讓他們坐在沙發上稍作休息後進行基本的問診。
*
「最近一星期身體有那裡不舒服嗎?」姬野拿起平板開始進行記錄。
「沒有甚麼特別的,只是有點吃不下東西。」拉庫雷斯沒有猶豫地回答,姬野也就認定他所說的不是謊言——至少沒有隱瞞太多的實際情況。雖然他身穿寬鬆的衣服,但是他的身形是無法用初夏季節偏薄的衣料隱藏的。比起姬野在一個月前的會議上看到的拉庫雷斯,他的體形明顯單薄了一點。儘管從體形判斷,哈斯提家的長子應該不是瘦了很多,但體重在短時間內急速下降這樣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你那樣根本不是有點吃不下東西!」基拉反駁拉庫雷斯的說法。「是完全吃不下任何東西!不管是烤肉還是沙拉你都吃不下。今天吃完午飯就吃了點水果,然後就一直在吐。你已經瘦了快一圈,臉和腰的肌肉都減少了…。」說到最後基拉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點委屈。
這本應是一場只屬於醫生和患者的問診。但作為伴同人員的基拉不斷插入到對話之中令姬野感到頭痛。不過她也不是沒有遇過這種患者家屬替患者發言的情況,再加上她察覺到基拉的狀態有點異常,所以她沒有阻止基拉的發言。
「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了?」姬野在阻止基拉繼續說話並記錄完拉庫雷斯的回答後再次發問。
「這兩星期都是這樣,但可能是因為胃的老毛病。畢竟我以前的進食時間一直不固定,所以胃不習慣現在的飲食規律引致胃痛也不是不可能。」拉庫雷斯思索片刻後回應。
「才不會是胃的問題!王宮內的醫生之前說過你的身體已經沒有甚麼問題,而且自從二年前大戰結束我們都是一起吃飯。就算工作再忙我們也會吃一點三文治或是飯團。而且你現在的食量是以前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一!也不會討厭吃肉排!」基拉越說越激動,雙手比劃的幅度也逐漸增大。
「那只是因為我現在不喜歡吃肉而已。」拉庫雷斯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一邊避開基拉揮動的雙手。
這只是很平常的兄弟爭吵,如果是平時姬野早就吩咐賽巴斯送客。但她作為帝球上最優秀的醫生,她當然不會錯過拉庫雷斯避開基拉時下意識保護腹部的動作。
沒有食慾、嘔吐,以及身為Alpha的基拉那異常的態度……。姬野對拉庫雷斯的「病症」有了一個猜想。為了取得更多證據證實自己的猜想,姬野需要和拉庫雷斯單獨問診,以及做進一步的檢查。
而她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基拉從拉庫雷斯身上拉開。
*
賽巴斯再一次建議自拉庫雷斯和姬野離開後,像有分離焦慮的大型犬一樣在房間內踱來踱去的基拉坐下。
「基拉大人,大約半小時後就會有初步的檢查結果。你無需擔心。」花護國女王的管家把沖泡好的花茶放到茶几上。
就算情緒再煩躁不安也不能改變基拉的本性——他不會用粗暴的態度對待善意。而且他知道花茶不過是賽巴斯希望年青的王能向傾訴他不安的借口。所以他只是猶豫了片刻就說出了他的擔憂。「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很擔心……。我明明清楚知道花護國擁有這個星球上最頂尖的醫療技術,姬野更是最好的醫生,但我就是很不安和擔心。萬一拉庫雷斯生病了,我可以做甚麼?為什麼他不跟我坦白他的不適?」清香溫暖的茶水減輕了基拉的焦慮,使他把自己心中的焦慮和不安全部向賽巴斯傾訴。「……還是因為他的病情太過嚴重,他不希望我知道這件事?」
「拉庫雷斯大人是Beta,」賽巴斯沒有直接回應基拉的問題,他只是為基拉空掉的茶杯中再灌滿溫熱的花茶,然後說出了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所以身為Alpha的基拉大人因為無法從信息素中讀取拉庫雷斯大人的情感而感到不安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再加上拉庫雷斯大人是一位不善直白表達自己情緒的人,你會如此擔心是十分合理的。」賽巴斯補充。
「正因為無法感知信息素,才更需要溝通不是嗎?」基拉小聲咕嚕。
「就算是伴侶也不可能完全向對方坦誠相對。只要生而為人就免不了有一兩個秘密。」長年輔助帝球最優秀醫生的賽巴斯見過太多不希望家人知道自己患病的病患,理由從不能被其他人知曉到不希望家人擔心都應有盡有。而且經驗告訴他拉庫雷斯所隱瞞的事應該並不是基拉所擔憂的。
在基拉想再次說話時,手持平板的護士長艾麗嘉特進入房間。
「基拉大人,我和你說明初步檢查結果吧。」
「……謝謝,但是拉庫雷斯在哪裡?」基拉四處張望,卻看不到他想見的人後詢問姬野。
「他檢查結束後有點不舒服,所以我讓他躺下休息一會。」護士長一邊查看平板上的資料,一邊回答。
「……拉庫雷斯的情況很嚴重嗎?」那個習慣忍受痛苦的兄長竟然要躺臥休息。基拉不禁開始緊張。
「以Beta的標準來說他現在的情況不算嚴重。」艾麗嘉特平靜地告知基拉。
「那就是說以後他的症狀會變得嚴重!?」基拉幾乎是尖叫出這句話。
「是的,而且會持續七到八個月。」艾麗嘉特並沒有因為基拉的稱得上失禮的態度而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她反而一副嚴肅的表情審視基拉。
如果基拉的狀態正常,他一定早早就注意到迪多的目光,從而知曉拉庫雷斯真正的「病症」——可惜他現在並不是可以理性思考的狀態,他也因此錯過迪多在觀察他的反應後按住耳邊,顯然是在傾聽甚麼,然後在平板上記錄了一些東西。
「那七到八個月後他就會康復嗎?」深呼吸平復情緒後,基拉抱住一絲希望詢問。
「康復情況要視他在手術之前的幾個月內有沒有得到合適的照顧,以及手術後的狀況。而且會有很大機率留有後遺症。」艾麗嘉特思索片刻後回應。
「果然要進行手術嗎……,那麼他要吃的藥物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嗎?」擔心兄長身體的弟弟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記錄醫囑——以拉庫雷斯的性格一定不會乖乖跟從指示吃藥復健。
艾麗嘉特聽到基拉的問題後沒有直接回答,她反而是拿起賽巴斯為她沖泡的茶水喝了一口,似乎是為了按下來的話潤喉。
基拉不禁咽了咽口水,心情開始緊張——是需要服用很多種藥物嗎?還是藥物的價錢很貴?如果王室的開支不足夠那就用他的私房錢吧這存了幾年的應該夠用吧反正結婚的預算還有剩如果不夠就同意神樂崎之前的提案——
「沒有。」護士長簡短的回答卻是基拉聽過最難受的話。「雖然我們一直有研究藥物,但願意進行以及可以進行臨床試驗的Beta實在太少,所以沒有正式的稱得上有效並安全的藥物合適拉庫雷斯使用。」迪多顯然並不喜歡這種無法緩和病患不適的無力感,她向基拉補充說明時的語言充滿了無奈。
消沉片刻後基拉再一次發問。「……那麼有甚麼是我可以為拉庫雷斯做的嗎?」
「讓他保持心情開朗,適度的運動,以及跟隨醫生建議安排飲食和定期檢查,還有盡可能滿足他的願望。」
——聽起來只是消極治療。不過基拉還是記下了護士長的建議。
低頭奮力記錄的基拉再一次錯過艾麗嘉特審視的目光,只是比起一開始,體型圓潤的護士長眉目間的緊張減少了許多,顯然是對基拉的表現感到滿意。所以她決定推進問診的速度。
「你們有考慮過繼承人的事嗎?」
基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愣住了。就算是好友,這樣私密的問題也未免太明冒犯了。但是如果是來自醫護人員的詢問,那只表示拉庫雷斯的病真的很嚴重——明明他和拉庫雷斯還年輕,卻需要他們考慮關於繼承人的事了。所以拉庫雷斯是時日無多了嗎?
基拉忍住了心中湧起的悲傷點了點頭。作為以血脈為條件選擇繼承人的王,留下子嗣是其職責之一。基拉仍記得婚禮完結後不久,有幾個大臣以拉庫雷斯一點懷孕的跡象也沒有為由要求他或是拉庫雷斯迎娶側妃——要知道男性Beta的受孕率本來就偏低,而且婚禮完結後那段時間他和兄長都因為各種事而甚少同床,拉庫雷斯能懷上就奇怪了。
雖然他已經警告那幾個大臣和盡力阻止流言擴散。但拉庫雷斯最終還是知道了迎娶側妃的提議。
哈斯家的次子到現在仍忘不了兄長說起那個提議時的表情。
得到了回答的艾麗嘉特沒有繼續發問,而基拉因為接連的打擊低頭沉默不語。
「……拉庫雷斯到底是患了甚麼病?」最終基拉還是吐出了心中的疑問。他實在不甘心自己和兄長相處的時間所剩無幾。他藏在書桌上的筆記本記錄了許多事要和拉庫雷斯一起做的事,他本以為他們會有數十年的時間逐一完成,現在卻被告知那是奢望。但基拉不想放棄,萬一高加索城內有相關資料或是Prince的地球上有治療的方法——
「拉庫雷斯沒甚麼病,他只是懷孕了。從胚芽大小推測大約七週大小。」
姬野的聲音從艾麗嘉特手中的平板傳出。
拉庫雷斯懷孕了?!基拉的腦中即瞬間只剩下了這句話。
「問題是你有初期的Alpha伴生孕期廣泛性焦慮症。」
姬野知道基拉一定會因為拉庫雷斯懷孕的消息而走神。但她需要有人記住醫囑——她真的不想在因為基拉的焦慮症而手術台上看到昏迷不醒的拉庫雷斯。
但是基拉只是初期的症狀,她也不好以治療的名義讓他留下。
無奈之下她只好吩咐賽巴斯拿出了一本《Beta 相處手冊》,一本專為和Beta結為伴侶的Alpha建議指南,內容包括常見的Beta生理問題,到Alpha如何應對Beta伴侶懷孕時的狀況。
拉庫雷斯向花護國的眾人道謝後,一手拿住寫有醫囑的筆記,一邊拉住基拉乘上神•鍬型蟲返回守護國。
1.
請不要以個人標準管束孕期Beta的生活習慣,以免對她們造成壓力。
《Beta 相處手冊》第九章第一頁
自從確認懷孕後,基拉就禁止拉庫雷斯長時間處理公文。
拉庫雷斯對此表示理解。畢竟他一開始會協助基拉處理公文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看到弟弟為了批改公務而壓縮休息時間。基拉現在已經可以獨自處理王的工作,他作為國王和王配也不過是在他陷入困難時為他提供意見,又或是為他減輕一些繁瑣的文書工作。就算他不能長時間協助基拉,基拉應該也可以準時休息。
基拉還命人在拉庫雷斯經常使用的書桌和櫃檯邊角包裹上,以免發生碰撞。
雖然拉庫雷斯知道Beta的流產比率比Omega高,但他仍覺得基拉在他懷孕一事上未免太過大驚小怪。為了這件事他和基拉爭論了幾句。年長者有很多方法讓基拉撤銷命令,但他不忍心讓基拉難過。最終拉庫雷斯接受在他懷孕期間所有傢俱邊角都會包上軟墊一事結束。
如果說基拉是因為他懷孕和他平時不會坦誠自己的感受,導致基拉對他的處於過份保護,拉庫雷斯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他不明白為甚麼基拉一直喂他吃東西!?他是動物園可餵養的動物還是甚麼?基拉是覺得看他一個三十多歲的男性Beta吃東西很有趣嗎?
一開始只是梨和蘋果之類簡單入口的水果,拉庫雷斯以為基拉只是擔心他的身體健康,所以會盡可能吃下去。(之後會不會吐出來是另外一回事。)
但哈斯提家長子勉強自己進食的行為顯然令次子誤會了年長者的孕吐已經不怎麼嚴重。在那之後餐桌上的菜餚都從清淡走向了另一種風格----花護的甜點到吐夫特產的大米,基拉幾乎是把他可以想出的美食都放到拉庫雷斯面前。
可惜高加索城廚師再高超的手藝和再新鮮的食材,也無法勾起拉庫雷斯的食慾。次子甚至專門請教黑田學了一些吐夫的食譜。可是本應是開胃帶有酸味的菜餚反而刺激到拉庫雷斯,使他的孕吐加劇。
*
抱着馬桶吐了半天的拉庫雷斯本想躺在床上休息,飲食方面的問題則等到明天再說。但基拉哭得像是他身患絕症命不久而一般,再三衡量後他只好先安撫弟弟,或者說是弄清楚基拉如此擔心的原因,否則他今後絕不得安寧。
「……你為甚麼這麼擔心?」拉庫雷斯盡可能隱蔽自己語言中的疲憊,輕柔地撫摸基拉的頭髮。
從頭頂傳來的溫暖和觸感緩解了基拉的不安。把頭埋在兄長腰間的次子聲音中的啜泣漸漸平復。
恢復冷靜的基拉面對兄長的詢問,只是含糊地說了幾句話。拉庫雷斯只能聽到七週、寶寶、安全之類的詞。他實在沒法從這些單詞中推測出基拉的憂慮。所以他再次詢問基拉。
基拉在兄長的追問下終於說出了他的擔憂。「懷上寶寶的那一次,我們都喝酒了。」
經基拉的提醒,拉庫雷斯也想起了那一晚的瘋狂。但除了那一次,那一週他們也有其他安全的受孕方法,為甚麼基拉就認定是喝酒的那一次呢?
「我害怕那是導致你不適的原因,所以想盡可能幫助你渡過這個時期。」基拉小心翼翼地調整枕頭的位置,讓拉庫雷斯可以舒服地躺下。「……對不起。」
向來能言善辯的Beta頓時也說不出甚麼話。
——要責備他嗎?但基拉只是出於擔心才這樣做。
——要接受他的道歉嗎?但太輕易讓這件事過去難保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這兩難的局面讓拉庫雷斯低頭不語。
基拉似乎是因為拉庫雷斯的沉默而感到不安。他自以為隱蔽地偷看拉庫雷斯的反應,一旦發現拉庫雷斯的快要注意到他的視線時就別過頭裝作無事發生。
拉庫雷斯當然把基拉的舉動看在眼內。他為覺得這樣的基拉可愛的自己感到無奈的同時,一開始的疲憊煩躁的感覺也消失了。所以他決定給他們一個下台階。
「……我想吃草莓。」快要哭出來的年青人被這突然的要求愣住了。
「我想吃有鮮奶油的草莓。如果能吃到說不定心情會變好。」
終於理解兄長用意的次子幾乎是連滾帶爬跑出房間。
拉庫雷斯看著基拉的腳步聲漸遠後,放任身體陷入床鋪,為自己對基拉的寬容仰天嘆氣。
2.
孕期Beta的信息素出現變化是正常現象,請各位Alpha無須過份緊張。
《Beta 相處手冊》第九章第十八頁
拉庫雷斯發現自從步入穩定期,基拉就很喜歡和他擁抱,甚至睡覺時也會緊緊抱着他。
由於懷孕前基拉就說過喜歡拉庫雷斯薄荷信息素的事,所以醫生提醒他要注意信息素劇烈變化對身為Alpha的基拉影響時他並沒有特別注意。
直到某天早晨他被睡著的基拉鎖在懷裡。
初秋的氣溫算不上清涼,被抱住的話能感受到基拉偏高的體溫,讓本來因為懷孕而不舒服的拉庫雷斯更不好受。
年長者嘗試推開基拉,但被睡夢中的次子似乎是不喜歡懷中人的掙扎,雙手抱得更用力。不單如此,年輕的Alpha 不斷把頭埋在拉庫雷斯的脖頸中㖭咬腺體的位置,年長者甚至能感受到身後逐漸變硬的器官。
被強行抱住啃咬並不好受,所以拉庫雷斯再次嘗試拉開基拉放在他腰間的手。但他的嘗試使基拉更用力地舔咬Beta發育不成熟的腺體。
當基拉因為口腔中異樣而清醒過來,拉庫雷斯的後頸已經佈滿牙印。
*
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的拉庫雷斯和如坐針氈的基拉形成了強烈對比。
但比起生氣,拉庫雷斯更想知道是甚麼讓向來無所畏懼的基拉如此膽小。如果是想要更親密的接觸,基拉只需要直接和他說就可以了。他沒有必要隱藏自己的渴求導致自己Alpha的本能爆發。
所以拉庫雷斯能夠斷言現在的基拉是在害怕甚麼。
——是擔心再次發生類似的事嗎?可能性不大。基拉自從嘗試為缺乏食慾的他做飯結果加劇他的孕吐後,一直注意自己對他的事是否過份緊張。
——是焦慮症的影響嗎?但Alpha伴生孕期廣泛性焦慮症是由於Alpha的腺體器官感知到Beta因為懷孕導致信息素出現輕微變化,但身體沒法解析變化後的信息素當中的信息引致Alpha的焦慮、緊張等情緒。這種病一般是出現在不知道Beta伴侶懷孕的Alpha身上。所以已經被姬野告知他已經懷孕一事的基拉的焦慮症症狀已經緩和了。
一直思考也想不到原因的拉庫雷斯決定主動出擊。
「基拉。」拉庫雷斯放慢了語速。「你是夢到了甚麼奇怪的夢嗎?」年長者決定先從最可能的原因開始調查。
「……不是奇怪的夢。話說拉庫雷斯你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嗎?」基拉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
所以是夢到情色的夢嗎?拉庫雷斯從基拉的反應猜測。
「醫生已經包紮好傷口了。幸好傷口不是很深。」年長者一邊說明,一邊輕撫圍在頸部的紗布。
「……對不起。」
自他懷孕起,基拉向他道歉的頻率就直線上升。這種讓基拉獨自背負責任的錯覺令他對基拉產生了一種罪惡感。
「我想睡覺時戴上保護項圈。」拉庫雷斯思索了片刻後向基拉說。
他知道懷孕後信息素的變化對Alpha的影響因人而異。有些Alpha討厭伴侶懷孕後的信息素,也有人會痴迷於此。基拉顯然是後者。而Beta發育不成熟的腺體經不起多次的啃咬。再加上拉庫雷斯知道仍有些許貴族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哈斯提家的一份子,如果他們知道今早發生的事,必定會以此為借口向基拉推薦可以作為床伴的人選吧?
拉庫雷斯不會懷疑基拉的忠誠,他甚至會擔憂基拉能否清楚理解那些人字裡行間的意思。但他就是不想看到基拉的身邊圍繞着一群用情愛的目光看向他的王的傢伙。
不久前他才暗地裡警告了一些以他是Beta無法孕育繼承人,希望基拉迎娶側妃的蠢貨。結果現在又冒出一批貪婪的蒼蠅。拉庫雷斯暗中嘆了一口氣。
「不需要!」基拉激動得站起來。「拉庫雷斯不需要這樣做!我會想——我——本大爺可是邪惡之王!解決這件小事簡直輕而易舉!拉庫雷斯你就坐在這裡等本大爺的好消息吧!」雖然嘴上說着狠話,但拉庫雷斯知道基拉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現任守護國國王遇到緊急但沒有解決方法的問題時,就會切換成「邪惡之王」模式為自己打氣。但是他稚氣的臉和根本算不上邪惡的狠口讓他的虛張聲勢毫無阻嚇力可言。簡單來說就是小熊貓在威嚇你。由於他過於可愛所以拉庫雷斯沒有阻止他的表演。
「……基拉,你今天不是有會議嗎?」終於心滿意足的拉庫雷斯提醒現任國王。
「啊!」基拉後知後覺地叫出聲,然後匆忙地離開。臨行前他仍不勸說拉庫雷斯忘記保護項圈的想法。年長者對此只是揮手道別。
結果,沒有問出基拉是在害怕甚麼。拉庫雷斯嘆了一口氣。
3.
Beta的腺體發育不成熟,無法精準接受信息素當中的訊息。請身為Alpha的各位用語言和行動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情緒吧。
《Beta 相處手冊》第一章第二頁
當拉庫雷斯的腹部有一個明顯的弧度時,冬天早已降臨。
寒冷的氣溫以及因為胎兒的重量導致背痛的拉庫雷斯開始減少戶外活動,留在溫暖的室內處理公文,以及準備孩子會用上的物品。自認見多識廣的年長者未曾想過親自為未出生的孩子挑選玩具和衣物是一件這麼有趣的事。到最後他在侍從的建議下學習編織幼兒的衣服和襪子。
當裁判長因為基拉奇怪的態度大和擔心約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大眾視野的拉庫雷斯發生意外而臨時拜訪守護國時,拉庫雷斯才注意到他已經有大概一個月沒有公開露面。
知曉事情緣由的璃塔沒有馬上離去,她反而一直盯着拉庫雷斯編織的成品。
那是尺寸弄錯的成品,如果你有喜歡的可以拿走,就當是突然增加你工作量的賠禮吧。拉庫雷斯向璃塔說明。
這是賄賂。璃塔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是我失言了。拉庫雷斯為自己的冒犯道歉。這些都是瑕疵品,就算不見了幾件,侍從們也不會注意。
猶豫片刻的裁判長終於拿走了幾件只有布偶大小的衣物織品。
拉庫雷斯並不知道裁判長回去後發生了甚麼事,但王樣戰隊的其他人自那之後開始不定期拜訪守護國。
一開始他以為是那些不靠譜的王在進行新一輪的賭局,但仔細觀察後發現她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關心他腹中的孩子。所以拉庫雷斯就放任他們進出。
而且他也有事需要他們協助。
*
今天出現的是陽馬。
位於帝球頂點的科學家和發明家隨手放下了作為禮物的搖籃後盯著拉庫雷斯的腹部。
「杰拉米那小子說你的肚子漲得像懷了三胞胎甚麼,果然是騙人啊…」腦諦國頂點的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看來謠言止於智者的說法並不適用於睿智之王啊。」拉庫雷斯立即出言嘲諷陽馬的妄想。他就知道上一次拜訪的狹間之王並不是完全出於對即將誕生的生命的好奇。
「啊!?」陽馬當然不會聽不懂拉庫雷斯口中的嘲笑,但他今天過來有比和拉庫雷斯吵架更重要的事。
「所以你和那章魚肉碎談過了嗎?」陽馬實在受不了基拉現在的狀態。那副憔悴的樣子實在令人看不下去。
「所有需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拉庫雷斯那如同拼圖碎片的句子讓陽馬困擾。但他不是那個因為他哥而陷入焦慮的章魚肉碎,更不是喜歡解讀行間的媽寶蜘蛛。所以他只是和拉庫雷斯多說了幾句垃圾話就離開了。
*
基拉在躲避拉庫雷斯。
他們之間沒有發生爭吵或是不悅快的事,只是基拉在單方面生自己的氣。為了避免拉庫雷斯察覺到他的情緒,基拉選擇空閒時間減少和拉庫雷斯見面。
幸好拉庫雷斯找到了新的興趣。編織是需要耐性和專注的活動。托這的褔,拉庫雷斯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真是太好了。
*
雖然在空閒時間基拉能夠用各種借口躲避拉庫雷斯,但空閒時間結束之後呢?
基拉只能盡可能以處理公文為借口,留在辦公室直到拉庫雷斯休息的時間。
今天本應也是如此。
基拉慢慢地打開寢室的門。昏暗的環境讓他只能夠隱約看到床上有一個人型的隆起物。看來拉庫雷斯已經熟睡。基拉嘆了一口氣。他真的不想讓拉庫雷斯看到這樣的自己。
然後門自動鎖上了。在基拉能反應過來前,房間的燈開始閃爍。
「歡迎回來,基拉。」從拉起的陽台窗簾走出來的是基拉以為早起睡著的拉庫雷斯。
「拉庫雷斯?!」基拉發出弓一聲尖叫。「為甚麼你會在這裡?」
「因為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最近發生的事。」
*
基拉知道他不可能繼續跳跑下去。但他又不想讓拉庫雷斯知道他的苦惱。無奈之下他只好接下拉庫雷斯沖泡的茶。
苦澀的茶水明顯是來自吐夫的產物。基拉只喝了一口就想放下了茶杯。但他一旦放下茶杯就代表自己沒有理由不說話。所以他只能手捧茶杯沉默不語。
不過拉庫雷斯可不會輕易放過這次的機會。
「你到底在害怕甚麼?」
「……沒有。」
「那你為甚麼避開我?」
「不是,我不是想----我只是生氣。」
「為了甚麼?」
「……『我只想讓你幸福』。」」基拉說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如同到達臨界點的的水壩出現了一個缺口,基拉把一直圍繞在腦海中的苦惱傾瀉出。
「我也想讓拉庫雷斯幸福。可是一直都做不好。」
「不論是讓你面對那些人的非議,還是讓你在那種情況下懷孕。」
「就算我想幫助你減輕懷孕帶來的不舒服,結果卻是讓你的孕吐更嚴重。不單如此,我還按捺不住自己的慾望而咬傷了你的腺體。」基拉的眼中已經有水汽,他不應讓拉庫雷斯看到他如此失控的一面,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就像是有甚麼迫使他說出自己壓制在心底的想法。但現在的他沒有精力去深究這些。
「所以我很生氣啊!對這樣沒用的自己!明明是想讓你幸福,卻甚麼也做不好!」基拉已經不想掩飾語調中的哭腔。「所以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無用的自己!」
終於一口氣把心中的憤慨傾吐的基拉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現在只能等待拉庫雷斯的反應。
「……原來你一直這樣想嗎?」基拉唯一的聽眾終於說話。
基拉知道拉庫雷斯正在生氣。
「我一直都知道基拉你是一個笨拙正直,看不懂行間的人。」拉庫雷斯撫摸起了基拉的面「但就算如此你在我眼中是如此的令人憐愛。」
「所以你是在輕視我的選擇嗎?」年長者嘴角的微笑也不能掩蓋他語氣中的憤怒。「還是說你認為我是為了哈斯提家的血統傳承才委身於身為Alpha的你?」
基拉想開口反駁,但他的直覺讓他閉上嘴。
「基拉•哈斯提,你好好記住吧。」拉庫雷斯深呼吸了一口氣。「是你讓身為罪人的我重新坐在王位上,再一次體驗家族的溫暖。這些都是曾經的我不曾奢望的事。是你拉起了我手希望我活下去。因此無論發生了甚麼事,我都會選擇你。」
「所以你看輕自己的舉動等同輕視我。」而且你小時候做過更糟糕更丟臉的事。拉庫雷斯把後一句吞下,下定決心絕不能讓現在的基拉知曉。
終於把心底話說出的兩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那是一種夾雜了尷尬和緊張過後的脫力感。
夜深和疲憊讓拉庫雷斯決定躺回床上睡覺。基拉連忙跟上。
「晚安。基拉。」
「……晚安。」
在伴侶信息素的包圍下,拉庫雷斯和基拉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安眠。
*
基拉本應在產房內陪同拉庫雷斯,但過份緊張的他被拉庫雷斯和醫生們一致嫌棄而驅逐出產房。初為人父的Alpha只能在產房外等待。儘管有斗加的陪伴和多次騷擾位於腦諦國和狹間之國的好友以分散注意力,但基拉的焦慮直到嬰兒初次呼吸的哭聲在春天的黃昏響起才消失。
躺在床上拉庫雷斯一面疲憊地甦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擔心的基拉。
「沒事嗎?傷口還痛嗎?」基拉小心翼翼地詢問。
拉庫雷斯搖搖頭示意他沒事。剛剛醒來的Beta先是習慣撫摸肚子,然後對扁平的腹部感到驚訝,最後反應過來孩子已經出生了。「所以孩子在哪?」拉庫雷斯詢問。
「護士在為孩子做基本檢查,要稍等一會。」基拉回答。
「是個怎樣的孩子呢?」
基拉因為年長者的問題而陷入了頭腦風暴:醫生說那是個健康的孩子,但因為血和胎脂所以他看不清寶寶的臉。不過陽馬竟然說他和拉庫雷斯的孩子醜!那孩子怎會醜!陽馬一定是沒看清照片才會說寶寶醜!
「基拉?」拉庫雷斯再次詢問走神的基拉。
「…醜!」
「?」
「不是!不是我說寶寶長得不好看!不是這樣!」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的基拉連忙解釋。
而拉庫雷斯則是看着慌亂的基拉樣子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至於他看到其他王給寶寶準備的禮物和留言後所發生的事,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沒能放入正文的插曲:
「你懷孕了。胚胎大約七週。」
拉庫雷斯對診斷的結果並不意外。他會預約和花護國的會面本就是想暪着基拉做檢查。
「為甚麼不告訴基拉?」姬野出於對友人的不平詢問拉庫雷斯。
「我只是不希望他空歡喜一場。」男性Beta的受孕率一向較低,而且不能排除因為那些貴族造成的壓力引起的假孕反應。他不想基拉難過。
「現在不是空歡喜了。所以要避免會帶來壓力的想法。」女王吩咐侍從拿出懷孕相關的注意事項手冊。
「……那你們不要拿孩子的名字開賭局。基拉一定會考慮你們的建議。」
「我會阻止那群粗俗的男人。」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