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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Radioapple】The Yawning Grave
Stats:
Published:
2024-08-09
Words:
1,921
Chapters:
1/1
Kudos:
3
Bookmarks:
1
Hits:
80

The Yawning Grave:Ocean

Summary:

他一向記得那雙湛藍的眼,還沒有看過海的小阿拉斯托在雨裡辨識出了海的模樣。當下至地獄時,那雙眼變成了地獄的顏色,紅色的、會泛淚的海洋,但仍然足以讓他迷失。

Work Text:

阿拉斯托曾三次見到海洋。

第一次看見海洋,他還尚年幼。紐澳良位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南端,緊鄰著墨西哥灣,哪怕未曾去到離家的邊界,也能在市區看見龐洽特雷恩湖(Lake Pontchartrain),對一個尚未能讓視線越過汽車引擎蓋的孩子而言,一座湖就已經足夠壯觀。但是不,他看見的海洋,是在一場讓人迷失的雨裡。泥濘濕滑的森林道路,通往沼澤的暗徑,以及伸出手來的人——或者天使——穿著未沾濕的白袍將自己帶回家。哪怕是當下再困惑吃驚,他也沒能再遇到那個特別的存在,在聽聞問句時甚至愣了半晌,聽見了對方輕笑如樂器奏鳴的聲響。

阿拉斯托握上那隻伸來的手,落雨的沼澤森林是一片混亂的灰色,像是灰狼豎直的毛髮,雷聲如同低吼,閃電則是野獸的視線,但在那雙藍眼睛裏——彷彿住著一片亮藍色的海洋,沉靜清澈,凝視的當下,雨又變回了雨,森林變回森林。

在往後的日子裏,他反覆憶起那雙藍眼睛,記得自己如何失神地凝望,記得自己如何只有在夢醒之際才能確認此事為真。那一刻從未旁觀過湖與海的小阿拉斯托,確信自己在雨中辨識出了海的模樣。

阿拉斯托第二次見到海,正開著老福特車。

他成為廣播員,已然事業有成,每個不用廣播的假日,開車成了他的其中一個嗜好——與食人的需求相輔相成。那一年新聞消息告訴群眾——第一次世界大戰已經落幕,歸港的人們將會重回家庭的懷抱之中;他想著紐約港在報紙上被描述得水洩不通(說到底那個港口有任何閒暇的時候嗎?)心思落在了更遠處的寬闊水域,於是他駛上墨西哥灣的岸邊,關上車門時見到了海。像是承載了一個童年隱約的記憶那樣,試圖在現實中得到一絲印證的機會。

阿拉斯托失望透頂。墨西哥灣確實足夠寬闊,以一個成年人而言,以一個長年在城市裏、長年在廣播室中的成年人來說亦是。但知識不停在腦內提醒他:越過北迴歸線的彼端,紐澳良能眺望墨西哥的梅里達(Mérida),眼前的海就像是一角開放的湖,有的是遠比這更大的存在,哪怕是印度洋、大西洋、太平洋……

但事實並沒有帶來寬慰,廣播員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世界永遠都會不夠寬闊,海洋的彼端總有盡頭和陸地,對比那雙記憶中的藍眼睛能承載的一切。這太荒謬了,荒謬到像是囈語,誰會去挖午睡之處的兔子洞?誰會嘗試重現童年僅只一次的迷路見到的光景?

現實拉住了他的腳步,阿拉斯托沒再打算去往海邊。

起初阿拉斯托並沒有認出那雙眼。

在地獄裡的時間過得既緩慢又迅速,緩慢的是折磨,迅速的是隨罪人們下至懲罰地所帶來的發展。廣播惡魔從不費心思去記憶每一雙對自己飽含敵意的眼睛,對地獄之王戲謔挑釁也不過是花去了一點時間的娛樂。

顯然葬禮上的對話並沒有真的帶來在罪人前展示的友好態度,那句葬禮上輕描淡寫的曾經的警告,也不過是一種對於罪人們抽象的預警。如果他的人生有任何一刻見過這位矮小的地獄之王——光憑身高就能令人印象深刻,又怎麼能不去記得?

阿拉斯托一貫不覺得自己需要保持多大程度的友善。這裡可是地獄,親愛的,善意是包裝過的禮節,這一點人盡皆知。

「罪人,你擋住我的路了。」
「容我提醒,尊貴的地獄之王,這裡是茶水間,並且現在是半夜三點。」廣播惡魔刻意在啜飲時發出惱人的聲響,墮天使的臉色逐漸難看,最後乾脆彈指喚出了熱牛奶,又牢騷著離開了。

這段對話持續了不只一次,或許延續了幾個禮拜,廣播惡魔不過是尋求一個夜半不被打擾的時間,但路西法眼下的疲憊明顯不是如此,儘管一閃而逝,依然清晰可辨。

對話的轉捩點在阿拉斯托開口問:「難不成您有睡眠問題?」之後,終於讓僵局劃下句點。起初廣播惡魔預期的是一個俐落的回嘴,夾雜一些有失禮節的惡魔尖角和地獄火燄當成是餘興節目的一部分,然而地獄之王回過身,瞪了他一眼,說:「我看起來還不像嗎?」

在幾乎能稱作是彼此有過最長時間的對望以後,阿拉斯托才稍微意識到自己短暫的愣神,就在回神時路西法已經轉而將視線投向手中第四杯熱牛奶了。

廣播惡魔已經很久未曾發愣了,有什麼像是落葉底下呼之欲出卻又竄去的解答,而他必然會得到答案。他需要的是機會。

「何不讓我處理您的問題呢,親愛的陛下?」

剛開始,這是個安靜的交易。他閱讀、墮天使睡覺,一切都很簡單。哪怕他也被過於舒適的夜半環境弄得想睡,謝天謝地他總是睜開的眼彌補了這個問題。睡眠問題的最優解是儀式行為,而儀式最簡單的方式是音樂,他在地獄之王的房裡留下了一只收音機。

抒情慵懶的爵士既能帶給地獄之王所需的生活感的節奏,也不至於緩慢到讓廣播惡魔發睏,雙贏的選擇。隨著日子過去,偶爾他也試著在對方轉醒時提供一些對話或者故事。路西法缺乏睡眠品質的睡姿隨著他的熟睡程度變化,越筆挺的睡姿多半代表惡夢所擾或者幾近清醒,有些幸運能睡好的日子裡,阿拉斯托則不幸地得協助讓地獄之王不至於自己滾下床。

地獄裡少了一雙對自己敵意的眼睛。而僅只在敵意的霧氣散去後,眼眸才變得容易辨識。他未曾聲張,哪怕是路西法的將眠或轉醒之際,抑或是平時粉飾得生疏的互動,廣播惡魔已然在凝視找到了解答——

他知道自己一向記得那雙湛藍的眼,還沒有看過海的小阿拉斯托在雨裡辨識出了海的模樣,成為廣播員後驅車駛向了海的方向。當下至地獄時,那雙眼變成了地獄的顏色,與天地同壽的存在承載了永恆的深邃,成為了紅色的、會泛淚的海洋,仍足以讓他迷失,又在迷失中覓得歸途。

他未曾聲張自己曾經尋找的,如今終於抵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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