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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卡徒路斯会随洛特斯来到桌前，随便翻阅一些什么，那些内容由小主祭来确定。有时他们并排做着，有时洛特斯会坐在卡徒路斯怀里。卡徒路斯很难说自己有着多大的兴致，洛特斯比他好学，从小到大都是，加之如今他记事、做一些存档，填写誊抄许多为改日要进行的处决做准备的纸张，总让他疑心从他手上经过的书卷写着的东西都会变得不大单纯。他依然会找些消遣，但洛特斯涉猎的广些，帮他读着不失为过好的选择，既让他和洛特斯在此时不至于无事可做，又让时间过的言之有物，久了，卡徒路斯都能想起洛特斯读哪些句子、吐出哪个词时的神情。他太熟悉洛特斯，以至于小主祭神色变化幅度变化愈发小了都不鲜明，洛特斯是一点一点的变得，他每一点都看在眼里，没有变化是突兀的，他知道洛特斯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偶然甚至能嗅的出来，奎斯坎尼斯是会用“天赋”作弊的。
奎斯坎尼斯有意把自己无处安放的灵敏放在洛特斯身上，洛特斯察觉到了，没有在意。洛特斯会揉捏卡徒路斯属于动物的毛茸茸的耳朵，观察着它绒毛是按照怎样的秩序排列生长，抖动时又如何具体变化，怎样的触碰会让耳朵后收或者前压，柔软的奎斯坎尼斯的耳朵任由洛特斯用几乎蹂躏的手法对待，它的主人不太怜惜它，总让它沦为孩童的玩具。而卡徒路斯会在洛特斯停下后抓住洛特斯的手，用上看似同样的态度，掰弄小主祭渐长的手指，洛特斯在修习使用镰刀，他不太明白洛特斯为什么要选择比他还高的武器，卡徒路斯同洛特斯在校武场对抗，剑对上那一道弯刃，他只会想起小主祭手上磨出的茧，洛特斯的指节越发细长，也失去了柔软。洛特斯从来没有主动从卡徒路斯的手里抽回过自己的手，他等卡徒路斯确认，等卡徒路斯松开。
往日，卡徒路斯知道今日是不同的。他在白日想了很多，托洛特斯午间拜访带来的福气，卡徒路斯度过了一个难得好捱的白日。可供他神游的选项更多了，小主祭发现自己在成长道路上更近一步时的神情，转而思索去找“卡徒路斯”。他想到这时松下一口气。于是卡徒路斯想他是在轻松什么……哦，他是知道的，洛特斯一定会先想到他。他瞥到影子里的耳朵的尖端抖了抖，又颤了颤。他现在的反应可能同样也被洛特斯预料到：你会答应，但你不该答应。卡徒路斯反省，你明明是不会让洛特斯得到他真正想得到的，你现在再去纠结，又有什么用呢？
卡徒路斯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的影子，但又放下心来，洛特斯不会在意一对醒目的兽耳——没有人会去真的在意这对耳朵真实的模样，除了洛特斯。卡徒路斯知道洛特斯与他人不同，他喜欢它们，洛特斯第一次遇到看不到兽耳的卡徒路斯时，奎斯坎尼斯隐隐察觉到空中多了一丝失落，这一个简单的、用了有些时日的遮盖魔法从未在小主祭的屋子里被使用过。卡徒路斯每每经过研修院，就会想如果洛特斯不是和他一起长大呢？是不是他把洛特斯带离了他本该有的生活？或许洛特斯会有更多的朋友，而不是总去找一只奎斯坎尼斯。
卡徒路斯踏进这间屋子，一切都不像他们之前默守的秩序进行，他们不会来到桌前、穿戴整齐的坐在一起，卡徒路斯偶尔没有卸下的披风也不会再盖在洛特斯的身上，他们今晚的拥抱不会单纯，依偎不会单纯，从他答应洛特斯开始的那一瞬间开始，没有一个行为会是单纯的。
洛特斯的动作同样在证实卡徒路斯的预料是对的：洛特斯关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卡徒路斯的手，而是踮起脚尖，为卡徒路斯献上一个吻。
卡徒路斯啊，摁下自己跳动激烈的心跳，他继续冷静的思考着，他会回应这个吻，他回应这个吻。这是卡徒路斯的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真正的吻。不是在礼拜中被赐下的圣吻，不是为了示表忠诚他落在父亲手背的吻，不是嘴唇与皮肤轻轻一碰，洛特斯不会亲吻，卡徒路斯不会亲吻，这不在圣廷教授的知识范围内，但它确确实实被用来表达亲密。洛特斯的吻生涩，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像在学新的术法，神力的流动可以勾绘魔法，他的舌尖用以引起情欲。卡徒路斯就比较神奇了，他顺从的为主祭大人打开双唇，柔顺的眨了几下眼睛，洛特斯急促的要咬上他的舌尖，下一刻，骑士长抱起洛特斯、转身、小主祭被抵在门板上。卡徒路斯意识到自己的舌头比洛特斯更灵活，他是兽类，洛特斯是人类，他回忆奎斯坎尼斯在还不能转换成人形时对洛特斯做过的。他开始回忆自己的本能。舔舐，奎斯坎尼斯会亲昵的舔舐过他亲密的人的肢体，手指、脸颊，一种表示欢欣的属于它们的接触礼仪，埃尔维斯有为卡徒路斯最开始的行为忧愁过，人类吝啬亲密，小坎尼斯被点了太多次鼻尖，他慢慢羞恼的意识到他有很多本能是错的、是不该存在的、是该被藏起来的。哦，卡徒路斯敏锐的发觉洛特斯环上他脖颈的手无力了一瞬，不过在现在，也许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洛特斯的一只手来到卡徒路斯的头顶，你看，卡徒路斯就说洛特斯喜欢他的耳朵吧，指尖停留在卡徒路斯的耳根一会，绒的坎尼斯毛发与人类硬质的发丝产生神奇的过渡。洛特斯手掌覆在卡徒路斯的脑后，维持着这个吻的继续。
他们吻到床边时，卡徒路斯的衣衫被洛特斯松的七七八八，卡徒路斯站在床前，洛特斯被他放在了床上，小主祭指尖酸麻，脸蛋红扑扑的一片，卡徒路斯对上那双湿润的眼睛，他问了出来，他问洛特斯，三年前的那一天，洛特斯为什么执着于要看到他。
洛特斯，你为什么执着于要用双眼看到卡徒路斯。
卡徒路斯知晓现下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出现的应当是意乱情迷，而不该是突兀的提出一个本该出现在三年前的问题，他应该去延续那份难舍难分、呼吸急促，明明刚刚都还沉醉在亲吻中，他压着洛特斯，洛特斯的腿在先前的姿势中顺势勾上他的腰。指腹摩挲过不久前还干燥的皮肤、身体交缠、布料可怜的搓动，与洛特斯制造出的一切声响在卡徒路斯的脑海里回响，但卡徒路斯问着没有干系的事。
洛特斯歪了歪头，像是不解为何卡徒路斯突然的提到“陈年旧事”，卡徒路斯从没问出口过，他在那一天选择使用沉默、打趣来转移话题，洛特斯日后也没有去挑起类似“卡徒路斯对此有什么看法”的话题，他们的默契让卡徒路斯顺畅的接受了在洛特斯的屋内是会看到洛特斯摘下面罩，视封印于无物，而洛特斯在这数不清的夜晚中，没有制造出任何麻烦。已经和他们小时候因为能力制造出数不清的麻烦完全不同了。但卡徒路斯还是没有摘下过，哪怕他能控制住，他在回到自己的住处，手无数次触摸到那束缚了他十数年的项圈，他从来没有解开过。他偷偷收养的小兽问他为什么要一直带着，明明卡徒路斯没有用“奎斯坎尼斯”更或是“普通兽类”的形态生活，“卡徒路斯哥哥为什么也要带着项圈呢？赫兰多脖子上的‘卡徒路斯’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那卡徒路斯哥哥呢？”卡徒路斯捏了捏明显在他回来之前又偷偷哭过的混血坎尼斯的脸颊，这小家伙，眼眶周围的毛发都还是湿的，“是为了避免坎尼斯的力量失控哦。”赫兰多哦了一声，小兽项圈的挂牌摇摇晃晃，上面俨然写着卡徒路斯的名字。身为奎斯坎尼斯可真麻烦啊，小兽心想。
洛特斯支起身，咬了一下卡徒路斯的唇，很轻，见着洛特斯的动作，卡徒路斯甚至主动俯身，洛特斯回答的开头很简单，它是对三年前话语的重复：我想看见你，我要用我的眼睛看见你。
他们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停下，好似它只是在谈论昨天不太好的天气。洛特斯的衣袍很松，卡徒路斯的手伸进去，洛特斯的腰腹也紧绷着。这里没有人真正的放松……手掌接触到的温热让卡徒路斯想闭上眼睛，但是不可以。洛特斯的目光一直放在卡徒路斯身上，没有任何闪避，直直的看着他，就像不会被任何事情困住。卡徒路斯只好等待着，等待着洛特斯真正那么做原因。他记得那一天风将洛特斯和血液的味道一起送到他的跟前，血液在他的脚边流淌蔓延，洛特斯却站的很远。最近洛特斯在尝试什么事情，走神、从未在洛特斯身上出现过的一个普通的魔法的失误，更频繁的出现在广场的角落里，风总会将洛特斯的到来告知卡徒路斯。卡徒路斯是能猜到的，他的手上并无有着特质的权柄，他拥有一份名录，用以处决，他正在翻动它们，而洛特斯拥有的正是“死亡”，一个对死亡敏感的孩子会看到什么呢？
洛特斯说：“我在你身侧‘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是在那一天，还是更早？”卡徒路斯都会追问了。
洛特斯声音很轻：“那一天，它们对我看见你造成了一些阻碍。”
果然啊，他带来的死亡会缠绕着他。卡徒路斯将吻重复，将叹息压在唇齿交缠的声音里。是因为罪证，洛特斯才需要用双眼来见他。
洛特斯到底在看什么呢？
“卡徒路斯……”
洛特斯在吻的间隙中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