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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8-11
Completed:
2024-08-11
Words:
3,227
Chapters:
2/2
Kudos:
11
Bookmarks:
1
Hits:
234

孙兴中心短篇合集

Summary:

不过他现在只是个还想着给妈妈煮面的小孩,还谈论不了什么人命的事情。

Chapter 1: 凶杀现场

Chapter Text

孙兴偶尔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他还叫高赫,而高家也确实还存在的事情。
高明远女人很多,但都是在他母亲之前,或者之后。高赫小朋友在的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家,(虽然这时间很短),但高明远和贺芸都事高明的演员,演出一副很和睦的家的样子。所以孙兴,也就是高赫小朋友,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认识“家”的。

家里从来没有贺芸的杯子,她会用一套一模一样的玻璃杯里的任一一只,喝完就随意放着,洗干净,放回去,就再也认不出来用过的是哪一只了。当然,贺芸不经常回家,不想用那么个小东西再增加她和高家父子的联系。而家里到处都是高明远的杯子——到处都是斟好的茶,茶杯,以及伺候茶水的女人。孙兴觉得那些茶、杯子,就像魔术一样出现在所有高明远会出现的地方。很多很多年以后,他终于明白这是一种金钱带来的便利,而其他人就像倒茶洒扫的那些面孔一样,次要,和些个茶杯也没什么不同。这也是孙兴后来才明白的事情。不过他现在只是个还想着给妈妈煮面的小孩,还谈论不了什么人命的事情。

 

贺芸回来之前会给家里打电话,高赫守着那锅正微沸的汤,把那些浮沫舀到奶盒里去。平时负责煮饭的阿姨站在厨房两步外面,不敢进来也不敢走开,看着高赫笨手笨脚。抽条的初中生瘦瘦长长,该是去跑步打球的身体,现在在另一口锅里等一把待熟的面。

妈妈回来了。他的爱心晚餐还没做好,贺芸探头进来一笑,很爱怜地摸摸他的头,脱了警服洗过手也就进了厨房。贺芸把番茄撕了皮,细嫩的红色汁水和果肉就黏在指尖上。番茄,高赫恍若自己和番茄一样,被去皮剁开,隐晦心思袒露无疑。

多汁的碎番茄像稀碎的鲜嫩内脏。那时候他还没捅过人,也不知道未来的孙兴会见识很多这样的场面,但他刚好就这么想到了。香港电影看多了罢!无非是只有一点鲜红色相同而已。
所以砧板上没有一处不是经过清理的凶杀现场。所有,所有沾上了贺芸的东西、地方都是如此。红红的,酸甜的,香香的。他远远的母亲,让他心惊胆战又颤抖的母亲。

蒸汽上浮,姜片下沉,混白的汤汁看不到底。
后来孙兴想,父亲和贺芸总在他面前维持一种虚假的家庭和平。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告诉他。无非是把他还当个孩子,当成个还需要提前上床睡觉的小男孩。
高赫不解的瞬间有很多,而家里微妙的气氛不允许他张口去问,他自己知道,那些都是“小孩子不该问的”。

如果贺芸在家住,第二天早上在他去上学之前,往往在玄关蹲下来给他拉整衣服。高赫看到父亲正对着这边笑,他一开始以为是朝着自己。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他是一条捆住贺芸的绳索,高明远看他们母子情深,有时候只是在看一种稳赚不赔的投资。

高赫上了普高,一开始也像普通高中生那样学习,下大夜,备考。贺芸回来的时间更少,但总有遇到的时候。她难得见纨绔公子乖乖学习,楼里只有书房开了夜灯,高赫托着腮打哈欠,眼白覆上红丝膜,好歹笔还在涂涂写写些什么。

贺芸打了两杯咖啡来,人民警察不知道现在的青少年都流行喝脱因脱脂的假咖啡,咖啡味饮料。高赫一闻一尝就知道这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咖啡,也什么都没说,一口气喝了半杯。被母亲指挥,他心甘情愿。被番茄,被咖啡,被一切的凶杀现场指挥,偶尔发生的贺芸杀掉了他呆在家里的每一刻,天罗地网,他总是想着他的妈妈。

湿咖啡粉沾了一点在杯口,黏在嘴上发涩发酸。咖啡是贺芸自己冲的。如果是阿姨冲的,不会有这么个不整洁的事情发生。
他看着数学,选择题最后两道不是人力所能及,于是走神偷看贺芸在做什么,偏头去看,贺芸拿着他的语文书,他想起来上边还有自己在伟人脸上的涂涂画画,极有可能被贺芸看见,想拿回来,又不想让妈妈发现自己正在走神。
就是这么些少年人常有的胡思乱想,于是高赫不合时宜地脸红起来,心跳也加速。片刻之后他想起桌上还有半杯没凉的拿铁,喝咖啡可以解释他的毛细血管扩张以及心跳加速。合理合理,于是他精心策划,放下笔,转头,说道,妈,我心跳好快。

贺芸要起身给他倒水喝,但高赫开始翘椅子,远离那些数字和为他们而来的半杯热拿铁,往贺芸腿上躺。躺下去就万事大吉,贺芸走不了了,而他自己也顺理成章地当个儿子,躺在妈妈腿上。他的身体从后颈开始发痒,发热,但最后发困。

番茄、咖啡、凶杀现场,最终变成一场母慈子孝的童话故事,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高赫还在那张婴儿床里,贺芸给他念结局美丽的童话故事。但不是这样让他枕在腿上的姿势。
高赫小时候偏爱一切舶来品,觉得本地的东西都土,都俗。但高明远喝惯了茶,两个人喝不到一起去。但后来他发现,高明远喝的不是茶,爱的也不是什么土生土长的东西,无非是爱钱爱权而已。这两样东西又土又俗,但真的,没人不喜欢,至少在他们家可以通行无阻。

高赫那时候礼貌地邀请贺芸一起去看歌剧,或者是音乐剧,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到底是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但那时候他就已经确信这样的事情高明远绝不会去)。
今天他只记得穿红裙子的女人卡门了。那剧结局如何?女人是被揿着脖子按在水里溺死?还是被利刃刺破了胸腹?又是凶杀现场。孙兴想到这里像被摄了魂一样抖个不停。

……“痛苦乃唯一的高贵。”音乐很怪,你听到的时候就会想起之前听到它时经历的事。番茄…咖啡,贺芸不抽烟,身上却有办公室里的烟味。
高赫在贺芸腿上昏沉沉睡过去,多少找到一点他母亲的瑕疵,却并不高兴。他梦到多年前鲜有的一家三口的日子,他看到高明远张嘴,却听不到声音,贺芸在旁边,却碰不到摸不得。然后高赫惊醒过来。

“继续吧。”
他被书敲了脑袋,贺芸起身,拿着两个没喝完的咖啡杯走出去,还顺便带上门。
等听脚步声走得稍远了,高赫去抓他的那本语文书,莫名地检查他乱涂乱画的那几页。书脊带着一点湿意,是贺芸手心泌出来的汗。
他听到父亲母亲在楼下说些什么,他父母说话的时候,那些相同的洒扫的面孔是不会出现的,所以他下楼,去找那两个杯子。高明远和贺芸在用小瓷杯喝茶。茶加咖啡,妈妈今天晚上还睡觉吗?

电视机空响着,他和贺芸刚才用过的两个咖啡杯果然就放在桌上,还没有被无面目的人洗成无面目的杯子。高赫听着那些电视剧里平淡的对白,把贺芸用过的那个咖啡杯朝着光源比划,找到那个薄薄的、浅白的唇印。按着那唇印的位置把剩下的咖啡含进嘴里,等那凉透了的温度又重新热起来,再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