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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史汪】有缘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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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三体人双单身,bug很多,水平有限请谅解!

Work Text: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干燥的空气被蝉鸣烘托出夏日的气息。一辆桑塔纳顶着烈日驶入路边的车位,史强停下车小跑着进了马路对面的饭店。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店里座无虚席,他跟前台报了手机号,庆幸自己提前定了座位。
今日适逢七夕,外出用餐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店里明显有些人手不足。服务生把史强领到靠窗的空桌旁,放下菜单就匆匆离开了。史强倒是不着急,反正等的人还没到,他拿菜单当扇子扇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大堂,最后落在隔壁桌的一对年轻男女身上。
他们也像是刚到不久,面前只有餐具和茶水,两人捧着杯子熟络地聊天,言谈之间却并无太多亲密举动,看起来应该不是情侣。
史强举着菜单佯装点菜,实则偷眼打量着这两个人。年轻女性梳着利落的单马尾,笑起来很亲切,言谈举止也是得体大方,属于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但史强只淡淡扫了一眼就确定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而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男人则让他看了又看,那人一身书卷气,额前的刘海柔顺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谈话时会习惯性地用拇指和中指去扶镜框,然后神情专注地看着说话的人,时不时点头微笑。
店里人多嘈杂,史强听不清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男一女是在相亲。
原来还真有人在七夕相亲啊,史强有些无奈地想,好巧不巧的是他今天也是来完成“任务”的。
正在他哀叹命运的不公平时,一个高挑的长发女孩朝这边走了过来,一坐下先道了歉:“抱歉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哎没事,我也是刚到。”史强连忙给对方倒上一杯茶,又趁机瞄了一眼隔壁桌,悄悄咽下了心里的悸动。
坐在隔壁桌前的汪淼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正跟自己久别重逢的同学李瑶相谈甚欢。两人今天都是奉长辈之命来相亲的,但在互相加微信之前根本没想到对方是自己的老同学。
上大学那会儿汪淼是摄影社团的骨干成员,李瑶则是播音社的副社长,两人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一来二去关系就还不错。
毕业之后他们断了联系,再遇见的时候居然是被人说媒说到一起的,两人一商量,不如约个饭叙叙旧,回去就说不合适,也好跟父母和媒人交差。
节假日客流量大出餐慢,他们点的菜迟迟未上,汪淼正打算起身催菜,李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原来是医院那边有急事需要她回去。
“汪淼,实在不好意思……”放下电话,李瑶一脸歉意。
“没事你去吧,工作重要。”
“咱点了不少菜,要不然你看看能不能退了?”
“好,你忙你的,不用操心了。”汪淼站起来把李瑶送到门口,回去的时候发现隔壁桌不知何时起了争执。
只见那位高个子女孩满脸怒容地站在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茶杯,情绪激动地指着对面的人吼道:“史强,你真是个混蛋!敢耍老娘是吧!”
被叫做史强的男人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对不住啊,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女孩把空茶杯重重放下,咬着牙丢下一句“你等着”就大步离开了,飞扬的裙摆卷着怒气跟汪淼擦肩而过。
汪淼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两张桌子之间的过道洒了不少水,他踮着脚绕回了座位上。
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史强才后知后觉地露出窘态:“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汪淼摆摆手示意没事,看到史强的衣服裤子上都是水渍,他默默地把桌上的纸巾盒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史强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站起来胳膊一甩一抖就脱掉了被打湿的夹克外套,只穿了贴身的短袖T恤。这件T恤是临时买的,尺码偏小绷在身上,再加上他平时勤于锻炼,立刻就出现了“脱衣有肉”的效果。汪淼觉得盯着人脱衣服不礼貌,赶紧扭过脸来目不斜视,只用余光悄悄打量对方。
史强拎起还在滴水的夹克用力抖了抖,顺势搭在了椅背上,旧衣服他倒是不心疼,只是可惜了新买的T恤,茶水逐渐洇开变成一大团茶渍,他只好拿纸巾来来回回地擦拭,对隔壁时不时飘来的目光浑然未觉。
这时,汪淼点的菜也陆续上桌了,史强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满桌子菜愣神,便调侃道:“怎么,你跟你女朋友也吵架了?她也气走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大学同学,一起吃个饭叙叙旧。”汪淼忙不迭地解释道。说也奇怪,换作平时他是不会对陌生人说这么多的,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被误会跟李瑶的关系。
“哦哦,我还以为你也是来相亲的呢。”史强笑笑,抻着脖子来看,“哟,点了这么多菜啊。”
汪淼正犯愁这些菜该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住,就算全打包回去也得吃个两三天,刚好史强这么问了,他就嘴巴快过脑子地回了一句:“要不,一起吃吧?”
史强一愣:“方便吗?”
“当然,你不介意的话……总不能浪费掉吧。”汪淼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心脏砰砰直跳,邀请陌生人吃饭这种出格事他也是头一回做,好在这个叫史强的家伙看起来人不错,邀请他一起吃也只是不想浪费食物罢了。
史强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坐下以后毫不见外地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史强,历史的史,很牛逼的那个强。”
“我叫汪淼,三水淼。”
“幸会幸会!”史强说着伸出右手跟汪淼握了握,汪淼的手有点凉,他使劲儿攥了一下才松开。
汪淼抽回手来有些无措,从脸颊红到了耳朵,给史强看呆了,端起碗差点忘了往嘴边送。脸皮薄经不住逗的文化人他见多了,怎么这个汪淼看着格外顺眼呢?
面前的四菜一汤冒着阵阵热气,饭菜的香味终于唤回了史强的理智,他率先拿起了筷子:“那什么,我先开动了啊,早饭就没吃,刚又闹了这么一出,给我饿坏了。”
想起刚刚的一幕,汪淼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盛了一碗汤喝了两口,还是没忍住问道:“刚才那位,是你女朋友?”
“不是,相亲对象。”史强嘴里嚼着肥肠很用力地摇了摇头,“唉这说来话长,对方是领导给介绍的,本来想走个形式,结果没谈拢,得罪人家姑娘了。”
汪淼听罢会意地笑笑:“能理解,其实我也是,现在相亲都跟完成任务一样。”
“对啊,你说这平时工作这么忙,哪有空天天相亲啊,不去吧介绍人又不乐意,唉,两头难。”
“嗯,看来我们都有一样的困扰。”汪淼表示感同身受,“我这边实验室一忙起来常常半个多月才能休息一天,实在没有精力社交。”
“实验室?你是……医生?”
“不是,我从事的是应用物理方面的研究,主攻的是新型纳米材料。”
史强张着嘴巴愣了半晌:“科、科学家啊?”
汪淼自谦地笑了笑:“只是个普通的科研人员而已。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史强一拍胸脯,自豪道:“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
汪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无法把史强的形象与警察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再加上刚刚发生的事……
“觉得不像是吧?”史强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倒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其实刚才纯属意外,我跟那姑娘加了微信之后整整两个月都没见上面,太忙了,案子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聊天也是有上句没下句,人姑娘不乐意了,找我领导,我领导又找我,问我是不是对人姑娘有意见。
“以前那些相亲都被我搪塞过去了,这次是真没办法,我本来是想着呢两头都别得罪,应付一下得了。结果那姑娘好像对我的条件还挺满意的。”说到这史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冲汪淼挤眉弄眼,“我觉得也别耽误人家吧,就实话实说了,没想到把人惹火了,也是我活该,早说清楚就没这些事儿了。”
“所以,你到底跟人说了什么啊?”汪淼被吊足了胃口,连忙追问道。
“我就跟她说啊。”史强放下筷子,有意地停顿了一下,“‘其实,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给硬生生噎了回去,史强心觉不妙猛然回头,发现方才泼了他一脸茶水的姑娘居然又折了回来!
只见她径直走回座位,从椅子上拎起一个小包往肩上一甩,有着闪亮钻石搭扣的背包从史强和汪淼脸前划了个弧线飞过,两人纷纷向后躲。
姑娘背起包转身时看见了还没走的史强,顿时柳眉倒竖,指着他怒斥道:“好啊,我一走你就惦记上隔壁桌了,原来你好这口,来不及了是吧!”说完转向汪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一撇,“这可真是肉包子打狗啊……我告诉你,这人就是个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说罢,留给目瞪口呆的二人一个背影,飘然离去。
气氛瞬间跌入冰窖,史强一看见汪淼的脸色就心道不好,自己刚刚树立起的伟光正形象轰然倒塌。
“那个,汪淼,你听我说……”
汪淼已经重新找回了社交距离,将自己缩回椅子里,恨不得离这个人越远越好。再一看这个史强哪哪儿都不对劲了,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确实不像好人,警察的身份也多半是伪造的。
他为自己的轻信感到后怕,不等对方解释便绷着脸站了起来,努力维持体面而礼貌的语气说道:“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饭钱我结过了。”
“不是,汪教授,你先别走!”史强也跟着站了起来,情急之下一把捉住了汪淼的手腕。
汪淼冷不丁地被拽了个趔趄,又惊又气地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你放开我!”
眼见着汪淼眼中的疑虑和抵触越来越浓,史强赶紧松了手,又追上去:“你先听我解释……”
“你再跟着我我就要报警了,别跟着我!”
“你报什么警啊,我就是警察啊!”
史强追着汪淼出了店门,跟正在往店里进的小沈打了个照面,立刻被拦住了去路:“哟,史队,这么巧?”
“从哪蹿出来的,吓我一跳!”史强挥着胳膊把徒弟赶到旁边,再定睛一看已经不见汪淼的踪影,他顿时有些泄气,刚准备掏烟就看见旁边还站了个陌生女孩,挽着小沈的胳膊笑得很腼腆。
“史队,这我对象,小姜,嘿嘿!”小沈边介绍边乐,嘴都合不拢了,“今天过节我俩来这吃饭。”
史强把烟盒揣回口袋,跟女孩打了个招呼,又调侃了两句自己那没眼力见的徒弟,正准备走的时候小沈又八卦地跟了上来,酝酿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史队,我听他们说你今天是来相亲的,怎么样呀?”
“行了行了,别瞎打听!过你的节去。”史强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朝马路对面的桑塔纳走过去。太阳依旧毒辣,轿车外壳被烤得滚烫,他站在车边对着汪淼离开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烟,若有所思地拉开了车门。
第二天,“史强队长相亲对象是清冷系工科男”这个话题就传遍了整个警队,作为唯一一个在现场的目击证人,小沈成了众人争相追问的对象,工位边围满了渴求八卦的同事们。
据当事人小沈回忆,昨天史队跟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男子一前一后出了餐厅大门,该男子神情不悦,史队表情焦灼,两人疑似发生了争执。随后小沈走访了该餐厅服务生以及邻桌食客,证实二人确实一起吃了饭,但最后为何不欢而散就没有人知道了。
听完小沈的叙述,办公室炸了锅,有不相信的,有恍然大悟的,有嗑疯了的,大家七嘴八舌拼凑起种种证据,突然之间就为史队大龄单身却频繁拒绝相亲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怪不得史队总是拒绝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之前以为是他眼光太高,现在看来是性别不对啊!”
“不可能吧,以史队的条件放在同性里也是炙手可热的,能一直单身到现在?”
“他那脾气,一般人受不了吧。”
“你可真敢说!”
“但是我听说这次的对象是常局介绍的,常局难道早知道了?”
“原来史队早出柜了,只是没告诉咱们!”
大伙正讨论得火热,眼尖的徐冰冰瞥见门口晃过来个人影,她立刻驱散众人,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史强一边回着消息一边踏进了办公室,走出几步察觉到不对劲又退了回来,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今天的氛围有点奇怪,下属的警员们像往常一样该打字的打字,该看卷宗的看卷宗,但是怎么好像每个人嘴角都带着一抹……奇怪的笑容?
不及细想,手机又震动着跳出几条消息,昨天相亲的那位姑娘火气未消,回去就告到了介绍人常伟思那里,常伟思连夜来电话把史强骂了个狗血淋头,问他这种事怎么早不放屁。
原来那位姑娘是常伟思老战友的宝贝女儿,肯介绍给他那是看得起他,闹成这样相当于折了老常的面子,又伤害了人家姑娘的感情,两边都得罪了不说,再被扣个情感诈骗的帽子就更麻烦了。
他从昨晚开始就不断地给两边赔礼道歉,毕竟这事是他做得不地道,哪有把人约出来了才说自己喜欢同性的?所以这顿骂挨得也不冤枉。

最后,那位姑娘大度地原谅了他,史强捧着手机总算是松了口气,开始盘算怎么跟老常那边交代。他烦躁地搓了搓脸刚准备坐下,徐冰冰就过来敲他的门。

“史队,常局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得,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局长办公室对史强来说并不陌生,他一进门就循着惯性朝会客沙发走过去,在看清楚沙发上已经坐了人之后猛地刹住脚步,差点闪了老腰。
两位知识分子模样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他,其中一位身着正装戴一副细框眼镜,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他身边的年轻人则是满面愁容,一脸快哭了的模样,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常伟思站起来走到中间,示意两边的人认识一下:“大史,这位是国家纳米科学中心的总负责人,汪淼汪教授。”后面跟着一长串头衔,史强没怎么听进去。昨天还说自己是普通科研人员,怎么今天又是博士又是院士,哪里普通?
“汪教授,这位呢是我们刑侦支队队长史强,你们这次的案子就由他负责。”常伟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了一圈,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你们……之前认识?”
汪淼不知如何作答,昨天的不欢而散算认识吗?眼前的人还穿着那件旧夹克,一身烟味熏得他皱眉头,这人白吃了他一顿饭不说,还把他的手腕捏红了,差点被他划为流氓地痞之辈,今天却同他一起站在局长办公室里,也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孽缘。
在汪淼愣神的工夫,史强已经反应过来马上接道:“不,不认识,想认识!”说完不忘伸出手来,换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汪淼是吧?叫我大史就行!”
出于社交礼仪,汪淼下意识也伸出了手,但在指尖相碰的瞬间他想起昨天被史强握住手不肯松开的样子,脸上一热,手也停在了半路。好在史强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主动探身握了上去,力道不重,几乎是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汪淼的耳朵尖还是红了。
随后史强了解了一下案情,原来汪淼今天本应带着两个学生去外地参加会议,会上他们将展示纳米中心近期的最新研发成果——飞刃。为此,中心提前准备了一批材料样本,存放在一个特制的密码箱里。
昨天晚上,汪淼临时收到通知原定的航班被取消了,为了不耽误会议进程,他改签了今天早上的第一班飞机。他的学生杨乐昨晚在中心值班,主动提出由他把样本带回住处,第二天一早直奔机场汇合。汪淼想了想这样确实能节省一些在路上的时间,便同意了这个安排。
结果今天早上,小杨哭丧着脸出现在他家楼下,告诉他装样本的箱子不见了。由于飞刃制作难度较高,一旦丢失,不仅中心会蒙受损失,相关负责人也会受到处罚,不得已汪淼只好带着小杨来求助警方。
听完这些之后,史强心里已经有了大体的办案思路,他立刻带上二人到楼下准备做笔录,一路上还不忘安慰濒临崩溃的小杨,年轻人没经历过这种事,眼圈发红看起来快碎了。汪淼在旁听着也渐渐放下心来,看来常局长所言不虚,史强的专业能力确实过硬,他不禁对找回丢失的样本有了信心。
随后,史强安排徒弟小沈带小杨去登记做笔录,自己则带着汪淼进了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汪教授,这个小杨跟着你多久了?平时的工作态度怎么样,哦对了还有人际关系这些,你都回忆一下。”
史强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又从桌上随手捞了支自来水笔,咬开笔帽,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杨乐是我的学生,毕业之后留在了中心,飞刃项目立项之后就一直跟着我,平时跟其他同学处的不错,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汪淼一边思索一边作答,“不过你问这些干什么,你不会是怀疑他吧?”
史强在笔纸摩擦的沙沙声中没有抬头:“在失窃案里失主自导自演的情况不是什么稀罕事,不是针对谁啊,只是例行了解情况,目前还不能排除你学生的嫌疑。”
“杨乐不可能做这种事。”汪淼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品行我可以做担保,刚才他的状态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他像是故意的吗?”
“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再说他那些表现就不可能是演出来的吗?”
“参与项目的研究员都是我选的,我很了解他们,任谁也不会做出这种损人害己的事。”
“我知道你了解他们,但我还不了解你不是么?”
汪淼愣了一下,史强合上笔记本,适时拉了把椅子过来示意他先坐下,自己则随意地往桌角上一靠。他意识到汪淼现在的抵触情绪跟昨天的事有很大的关系,不说清楚的话恐怕会影响案情侦破,当务之急应该是消解误会,达成互信。
“汪教授,我先跟你道个歉,昨天的事让你不愉快了,我一大老粗平时很少接触你们这种知识分子,要是哪里冒犯了先说句对不起。”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汪淼的态度立刻缓和了下来。之前他只是担心自己被骗子盯上,既然史强是货真价实的刑警队长,那他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只是还有一件事他很在意。
“冒犯谈不上,毕竟我也误会你了,我也有错。只是我不明白那位女士为什么说你是骗子?”
“唉,那确实是我活该。”史强嘬着后槽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我跟她摊牌了,我说我不喜欢女的。”
“啊?”汪淼慢慢张大了眼睛,罕见地失去了表情管理,史强的坦率令他措手不及,他那搞科研的大脑开始磕磕绊绊地思考:不喜欢女的,那是不是说喜欢男的?
他的反应史强都看在眼里,有一瞬间他以为没戏了,怕不是又要被人指着鼻子泼茶水,也是怪自己这张嘴,在人大科学家面前堂堂出柜,再把人吓跑了怎么办。但很快他发现汪淼不仅没有被吓到,那张平静得有些冷淡的脸上竟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刚刚我还同情你的遭遇,现在看来你确实是自作自受。”
汪淼笑起来眼角会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经过镜片的折射,颇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史强被蝴蝶翅膀扇了几下就找不着北了,对他说的话汪淼既没表现出反感也没骂他是变态,那会不会……
“你说的对,是我自找的,不值得同情!那,说回案子上……”
“等等,我还有一点想问,昨天你明明还不认识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是教授?”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史强哈哈大笑起来,眉宇间颇有些得意,“昨天咱俩吃饭的时候,你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前面三个字刚好是汪教授。干我们这行多少有点职业病,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听了史强的一番解释,汪淼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坐姿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他用脚尖推着椅子缓缓转了半圈,最后停在史强面前:“回到刚才那个话题,我还是觉得杨乐不太可能撒谎,他是我带过的最单纯的学生,一心扑在科研上,社会关系也挺简单的,做这种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史强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在外面边哭边录口供的杨乐,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带两个学生去吗,怎么没见到另一个?”
汪淼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顾得上联系自己的另一个学生张佳明,他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聊,除了自己昨晚发的航班变动通知和集合时间之外再没有其他新消息了。
史强也凑上来:“你给他打电话,问问人在哪儿呢?”
汪淼立刻拨了过去,张佳明的电话提示关机:“关机了。他跟杨乐都住在中心的宿舍,但是早上杨乐是自己来的,我没来得及问……”
不等他把话说完,史强已经开门直奔杨乐而去。
“你那个同学,张佳明,他人呢?”
“啊,佳明?我不知道……”杨乐顶着红红的眼圈,被气势汹汹的史强吓得直往后缩,“我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行李已经不见了,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后来我发现样本丢……丢了以后就、就忘了这件事了……”
史强立刻转向众人:“徐冰冰,你找人查查张佳明的出行记录,看看他今天早上上飞机没有。小沈,你带着你们组几个人去查查周边监控。”说完指了指缩在椅子里的小杨,“把他带上,把从昨天到今天早上的路线顺一遍。”
汪淼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一切,对自己的判断逐渐产生了动摇。张佳明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最刻苦的一个,也许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他总是比别人更努力也更积极,这次的参会资格也是他争取来的,这么优秀的科研苗子,汪淼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走错路。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他心中仍然残留着一线希望。
下定决心后,汪淼开口道:“要不还是我去吧。早上我们来之前,我陪他找过一圈了,我可以再带你们去一遍。”
听了导师的话,小杨脸上写满了感激,忍不住又哭了,恐惧和自责几乎压垮了这个年轻人。汪淼安抚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告诉他不用害怕,警方一定会把样本追回的。
最后,他看向史强:“史警官,你看我去可以么?”
史强被这声“史警官”喊得头皮发麻,半边身子都酥软了,当着下属的面只能掩饰性地挠了挠脖子:“行,行,那也不用你们了,你们去查机场吧,我亲自带汪教授去,哦对了,十个人也跟着。”
“带十个人?”汪淼大惊,“车里坐得下吗?”
徐冰冰面无表情出列:“报告,汪教授,十个人是我,我就是十个人。”
于是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出了办公楼,徐冰冰很自觉地坐进了后座,他们刚刚驶出警局大门,小沈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冰姐,那位就是未来嫂子,注意观察情况,随时汇报!”
徐冰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用得着你提醒吗,就史队那反应谁看不出来啊!
三人沿着小杨的路线走了一圈,史强记了几个监控的位置,徐冰冰在车上就着手去查了,十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起。随后一行人又到了纳米中心,准备查一查两个学生的个人物品,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今天汪淼不在,中心的事务临时交由海宁负责,这会儿他刚准备去吃午饭,看见汪淼带着两个人上楼来,吓了一跳:“汪总,您怎么……您这会儿不是应该已经到深圳了?”
汪淼把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没想到海宁比他还着急,饭也顾不得吃了在屋里直打转,转得史强眼晕,汪淼赶紧找了个理由把自己这热锅上的助理支走,让他带徐冰冰去查张佳明的电脑记录,顺便联系会议主办方,看看有没有办法把纳米新材料的展示改期到第二天。
海宁跟徐冰冰走后,史强问道:“汪教授,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啊,万一样本今天找不回来呢?”
“找不回来我也得去,之前准备的内容很充分,正好我来中心再拿一些资料,做一次简短的发言还是足够的。”
趁着汪淼打开电脑整理资料的工夫,史强仔细观摩了一番这间极简风装修的办公室,加深了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他溜达了几圈之后觉得渴了,很自来熟地用汪淼的茶具泡起了茶。
等汪淼关掉电脑在沙发上坐下,史强刚好递过去一杯茶水,又端起自己那杯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好歹是解了渴。
等他放下杯子往旁边一看,大教授正捧着自己那杯茶低头小口啜饮着,挺好看的一张脸此刻爬满了愁容,这件事对他的冲击确实有点大,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和接受。但是知识分子都有爱钻牛角尖的毛病,史强还真怕他想不开,于是他干脆一挪屁股坐在了汪淼旁边,搜肠刮肚准备开导两句。
“汪淼,你也别太自责,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只能说你纯点儿背,摊上这么一倒霉孩子做学生,所以你千万别忘自己身上想,啊。”
汪淼叹了口气,今天到现在为止他都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眼看着事态朝着他不愿意看到方向滑落却无能为力,便渐渐生出了自责和懊恼的情绪,没想到这些都被史强看在了眼里,这位刑警队长也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大老粗”,外表虽然不羁,实则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和洞察人心。
“嗯,我知道。而且现在不是还没有证据么,也许不是他……”
这时,徐冰冰推门而入,抬眼就看见自家队长跟汪教授并排坐着挤在沙发一头,脑袋都快贴上了,这个画面对她而言还是有些超纲了,于是她利落转身正欲关门离去,被史强一嗓门给叫了回来。
“十个人,你跑什么?查的怎么样了?”
“报告史队,我在张佳明平常使用的台式电脑上登录了他的邮箱,查到了几封加密邮件,已经破解了,邮件内容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徐冰冰本就是信息安全部门调过来的,破译各种加密文件根本不在话下,因为技术能力过硬,才赢得了“以一当十”的美誉。
史强接过那叠纸开始翻阅,汪淼也站起来靠了过去,纸上的是张佳明与不法分子进行交易的往来邮件,显示双方在会议前夕有过频繁接触,对方允诺只要张佳明将样本交给他,就能得到一笔金额巨大的报酬。
读完邮件,汪淼长出了一口气,双肩泄力般沉了下去。奇怪的是,证据摆在眼前时他反而平静了下来,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也将他尚存的希望砸了个粉碎。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史强跟徐冰冰立刻走向不同的角落接通电话,汪淼陷进沙发里凝神听着,内心已经不再焦躁不安了。
调查结果基本和史强预想的一样,张佳明一大早就独自一人离开了宿舍,坐上汪淼定好的航班前往深圳。小沈已经跟宝安机场方面取得了联系,证实张佳明乘坐的飞机已于一小时之前平安落地,此时他已经离开机场了。
这种情况下需要当地警方协助,史强准备打给常伟思提出申请,汪淼拦住了他:“能不能……让我先给佳明打个电话?”
“不行。”史强断然拒绝,“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东西现在在他手上,他急眼了给扔河里咱上哪找去?”
“如果,我能劝他自首呢?”汪淼平静的目光下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史强抬腕扫了一眼手表:“开免提,给你五分钟。”在汪淼低头拨号的时候他冲徐冰冰使了个眼色,徐冰冰立刻会意转身出了门。
这一次,张佳明接起了电话:“喂,汪老师,我正要给您打电话,怎么今早在机场没看到你们?我手机刚好没电了也没法联系你们,现在我刚到宾馆。”
这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史强并不买账,他示意汪淼顺着他说下去。
“我跟杨乐没赶上飞机,改签了你后面那一班,现在我们也到了。”汪淼面不改色地编织起谎言,令史强不禁咋舌,“对了,飞刃样本箱你带了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钟才开口:“样本箱不是昨晚杨乐去取的吗?我看着他放进行李里了。”
汪淼跟史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后者脸上写着:我说没用吧,这小子油盐不进。
“杨乐拿错箱子了。”汪淼继续说道,“我们发现之后今早去拿了正确的,所以没赶上飞机。你在哪里?我们去找你。”
对方果然中计:“什么?不可能,这个箱子我们做过标记的。”——一阵翻动物品的声音——“是这个没错。”
“这么说箱子确实在你手上。”
张佳明沉默了。史强投来赞许的目光,鼓励汪淼继续。
“佳明,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因为一时糊涂葬送大好的前程。”
“汪老师,已经太迟了……”
“还不晚,你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汪淼转头向史强求助,史强凑到他耳边说了句“问交易时间和地点”。
张佳明的拙劣计谋飞快告破之后,他整个人也如泄气的皮球一般放弃了抵抗,如实交代了交易地点和时间,史强一一记下,告诉张佳明仍然按原定计划进行交易,警方会提前前往现场部署,不管对面来的是谁都跑不了。
不知何时溜回来的徐冰冰飞快地做着记录,刚刚她已经申请到了深圳警方的协助,正在线上安排调度,与张佳明的通话也由对面的警方接手,汪淼如释重负,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睛明穴。
在两地警方的配合下,涉案嫌疑人都被当成逮捕,史强怀疑此次案件可能与近几年非法买卖学术成果的犯罪团体有关联。而被窃的纳米材料样本也得以完璧归赵,所幸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汪淼于当晚启程前往深圳,陪同他的除了重新振作的杨乐,还有史强和小沈。
“我还是想不通佳明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飞机上,汪淼透过舷窗望着灯火通明的大兴机场,总觉得不吐不快,“佳明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就……”
“得了,你也别想不通想不通的了,他都招供了。”史强扬了扬手机,他刚刚收到对面发来的简报,“这孩子说他父亲确诊了肝癌,急着用钱,一时脑热就干了傻事。”
汪淼听罢低下了头,喃喃道:“确实太傻了。”
“他这种情况可以争取宽大处理,这小伙子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回头有什么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史强的话好似定心丸、强心针,汪淼心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知道自己的学生并非因为贪财好利才犯下错误,这也让他感到了稍许欣慰,胸中的积郁也消散了不少。想通之后他做了个深呼吸一扫愁容,抬眸认真地注视着身边的人,发自肺腑地说道:“史强,谢谢你。”
科学家的目光真诚而炽热,透着一股文化人特有的天真和纯粹,像闪烁的星星似的落进眼底,就算史强是铁做的心肠此刻也化成一汪春水了,要不是还在飞机上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把眼前这颗星星摘到手心里。
“哎呀谢什么,都是分内的事。再说了你昨天不是刚请我吃过饭,你说咱俩这也算有缘吧?嘿嘿昨天还是七夕呢……”
这时,空姐开始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马上要起飞了。前座的小沈和杨乐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八卦的耳朵收起来,又马上把脑袋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怎么样,这下你相信了吧?我就说他俩昨天相亲看对眼了。”小沈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比自己谈恋爱还开心。
“哥,你刚说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杨乐捂着嘴小声道,“只是没想到我老师能看上你们队长这样的。”
小沈不高兴地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我们的队长哪里配不上你们汪教授了?”
“没有没有,他俩很般配,绝配!”杨乐赶紧投降,“哎呀我意思是没想到汪老师喜欢这种类型嘛,之前好多人给他介绍女孩他都看不上,原来是性别不对啊!”
说完,两人在飞机起飞的隆隆声中露出了满足的憨笑。
一星期后,国家纳米中心。
“快点快点,史警官来了,我看见他车了。”
杨乐在窗边示意大家速速围拢过来,前排吃瓜。过去的几天汪教授的感情问题成了中心人人关注的焦点,但是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个史警官,都想近距离看看能把汪总工这样的高岭之花拿下的人长什么样。
汪淼走出中心大门,根本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有那么多双眼睛。自从他前几天结束会议回到北京之后,就没见过史强了,而史强和小沈因为要配合深圳警方做交接,要在那边多留几天。
今天早上,史强乘坐的飞机刚刚落地,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给汪淼去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地点嘛,还是上次相亲的那家饭馆。
再次坐进这辆黑色桑塔纳,汪淼的心情比起上次可是轻松太多了,他一上车就发现中控台上多了一瓶香薰,外形是一对交颈的天鹅,散发着清爽怡人的香气。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徐冰冰帮忙选的。”史强朝那对天鹅抬了抬下巴,“她说是什么,清新海洋味儿。”
汪淼拿起天鹅端详:“怎么突然想放香薰啊?”
“我这不是怕烟味太重,大教授有意见。”
“哪个教授啊?”
史强哭笑不得,“你觉得我认识几个教授啊?”
“说起来,还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北大的教授。”汪淼把天鹅放下,故作轻描淡写道,“本来中午要跟她吃个饭的,你一打电话我就推掉了。”
“啊?”史强顿时如临大敌,“你、不是,你怎么还在继续相亲呢?”
”推掉了啊,我对外说不要再给我介绍了,我已经有相亲的对象了。“
“谁?!”
“你啊。”汪淼转过头,一脸无辜,“我们这不是在相亲吗?”
史强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晕头转向气血上涌,咔哒一声给车门落了锁:“要不,咱直接跳过相亲这步吧。”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探身吻住了眼前人。
天边的星辰终于落进怀里,有时,缘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
——
不远处,楼上的吃瓜群众们发出尖叫,难掩激动,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喜鹊。杨乐更是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沈,此时此刻,刑警支队与纳米中心皆是喜气洋洋,人们奔走欢呼,身上的班味儿都淡了不少。大家纷纷祝福这对新人,并由衷地感叹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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