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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左右，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停。
而这里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安全屋，房间的布局仅有三室二厅，显得有些狭窄。再加上简洁的装潢和略有些落灰的桌面，几乎会让人以为这里是无人居住的空房——如果不是玄关处凌乱摆放着的皮鞋太过刺眼的话。厨房的餐桌上摆了几个崭新的购物袋，客厅里没有人，而卧室门是半敞的。在门把手上松松垮垮挂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很明显外套的主人并不想让它在地面上沾染太多的灰尘。但另一件被随意扔在门口沙发上，看起来全是褶皱的浅棕色外套，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不过倘若完全推开这扇门，就会发现里面的情况并不比门口好多少。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这间卧室刚刚进行过一场并不那么温和的性事。房间上方的空调稳定地运作着，木质地板上，床铺间惹眼地散落着三两件不同风格的衣物。远处的垃圾桶边上则有几个投掷失败的可疑纸团，附加零零散散数片安全套的外包装。与略显陈旧的床头柜不同，床铺上的用品大概是新换过的，泛着一股洗涤剂的清香。而在双人床铺的正中央，皱成一团的素白色被子之间，显而易见就有着其中一位主角。
中原中也早已经昏昏欲睡地把脸埋在了柔软的枕头中，只露了点橘红色的发丝和一截手臂在外面，并没有等某人洗完澡再睡的打算。堂堂黑手党干部也避免不了打工人常有的繁忙期，但在经历了一周的高强度工作与加班之后，他终于能空出点时间与老搭档旧情复燃一下。此时久违的疲惫感和性事后特有的倦怠一同袭来，几乎是直直拖拽着中原中也的意识往睡梦中下沉。
但没过多久，他便不耐烦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吃力地够放在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这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动作，只是让他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露出遍布红痕的肩膀和颈侧一个明显的齿痕。或许是牵扯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酸涩部位，中原中也的表情一僵，还是快速地抓过桌面最远处的遥控器，调低了中央空调的温度。随后他便一扔遥控器，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再次完全裹进了被子间。
结果就是，等浴室里的太宰治出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被迎面吹来的冷气激得连打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不满地走到床边坐下，打算开始控诉中原中也存心把自己吹感冒的罪行，却意外发现那人卷走了一侧大部分的被子，却给他留出了一个位置来。
不，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太宰治心想。
按照经验来看，霸占这张并不是那么大的双人床的同时恶声恶气驱赶他，才是中原中也以往的惯例。他转身看向床沿，难得地发现床上多出了一套额外的被褥。
太宰治：咦……
太宰治：“中也，今晚我可以留下来睡吗？”
没有等多久，他很快就得到了另一人听起来不怎么情愿的回答：“随便你。”
“天呐，”太宰治有些夸张地惊呼起来，“中也终于不是那种自己爽完就狠心赶我走的人了吗？难不成明天横滨的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滚。”中原中也低沉的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哪里狠心赶你了？趁我今天心情好，别惹我生气。”
“搞得好像每次做完就对我说“完事了就快滚”这句话的不是中也一样。”太宰治耸耸肩膀，倒也没拒绝这份邀请，大大咧咧地钻进了被窝里。他们上床的次数不算少，但一方留宿的情况却不多见。大部分时候在酒店、安全屋或者各自的家里碰过头后，基本上都是当场解散，很少有如此亲昵地挤在一张床上的情况发生。也就是说，今天或许，大概，可能算是一个特例。
至于为什么是刚好是今天，太宰治默不作声地拿过放在一边的手机，滑亮屏幕再次确认了一眼日期，很快弯起了嘴角。这下就不用什么多余的解释了，对于这个熟悉的时间点，床上的两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事实上，太宰治心想，他今天收获的优待应该够多了。
这个一年一度的特殊日期，似乎有着什么神奇的魔力，几乎是每个人都对它极其重视。先不论从早上开始就震个不停的手机和众多的祝福短信，他下午打着哈欠走进侦探社办公室时，难得没有遭到国木田的斥责，而是收获了来自社员们和后辈的提前祝福。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社长，都询问他今晚是否需要在楼下的咖啡厅办个小小的派对来庆祝一下。当然，这个提议被太宰治笑着委婉回绝了。
“感谢大家的好意，只是我今晚似乎还有个不得不赴的约呢。”
随后他就在一众社员各异的眼神中慢吞吞走下楼去，很坦然地等来了远处一辆眼熟的高级豪车。中原中也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冲他一挥手，太宰治便笑眯眯关掉了手机页面上的通讯窗口，长腿一迈就坐进了副驾驶。
“我要去吃螃蟹锅，”他理直气壮地对驾驶座上的人说，“这么久都不来约我，我都以为中也要移情别恋了呢。”
而中也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调转车头就往新开的那家料理店开去了。酒足饭饱之后他们顺路去逛了逛超市，买齐了一些必备的日常用品，紧接着就很自然地来到了先前许久未用到的安全屋……接着的熟悉后续就不必说了。太宰治想到这里，心满意足地侧过身把手机放回床头，盘算着下一次以什么理由再哄骗中也来多接他几次。不过抛开别的不谈，今天中也居然难得会留他住下，这点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了。
中原中也明显听见了床边的细微响动，哼了一声还是率先开口了。“……我先提前说好，要不是看在这么晚了赶你出去也没地方打车的份上，”他探出头来，威胁性地隔空点了点那人的脑门，“少说几句废话，我就当无事发生了。”
太宰治很明显地轻笑了一下，他往中原中也那边靠近了点，伸长手熟稔地把自己的小个搭档搂进怀里。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姿势，也就随他去了。房间上方的空调依旧在散发冷气，而被窝里两个人紧挨着的温度正合适，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开口，享受着难得没有争吵的一小会儿共处。太宰治出来的时候关掉了浴室的暖灯，于是整个卧室里只留下了一盏小小的暗黄色夜灯，是那种既能微微看清环境，又不至于太过刺眼的色调。
然而就在中原中也以为自己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背后的人开口了。
“中也难得对我这么好，”太宰治闭着眼睛，声音也放得很轻，“真怕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做梦，还是说中也其实被别的什么外星生物夺舍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有点太恶心了。”
中原中也嗤笑了一声，难得没有去理会他的胡说八道，而是翻了个身过去与太宰治面对面，很自然地亲了他一口。
“其实这是特殊待遇，”他宣布，“看在你今天……唔……”
太宰治动作更快些，靠过去再次堵住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抱了他，没有拒绝这个对于他们来说有些过于亲密的吻。
“但中也一定知道，我是没那么容易满足的，”他听见太宰治在亲吻的间隙小声说，“不管是特意来见我也好，约我吃饭也好，不仅仅只限于今天，以后也都要主动留我住下哦？鉴于中也看起来还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那么上周因为吵架没收的房间钥匙，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物归原主了？”
“嗯……想得美……礼物什么的等明天再说吧，到时候综合你的表现再考虑考虑。”中原中也被他亲得有些气息不稳，总算耐不住攻势，无奈地用掌心挡开太宰治凑过来的脸。太宰治有些气鼓鼓地撅起嘴，搭在中原中也后背的手不声不响地滑下去，意有所指地摩挲他劲瘦的腰线。“这算什么，我今晚的表现还不够中也考虑的吗？”
中原中也为数不多的耐心总算快要耗尽了。他眉头一抽，背过手去恶狠狠拧了把太宰治的手背，顺带着再次翻过身去，只给那人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闭嘴，再不睡觉我真的要揍你了。”
听着身后的人遗憾地小声嘀咕了几句，窸窸窣窣完全躺进被窝里了之后，中原中也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探进自己的枕头下方，摸到了一个质感很好的方正小盒子。这个某天晚上喝酒时头脑一热，紧急联系珠宝设计师和供货方订做的产物，经过飞机空运毫无悬念地在这一天前准时送达了他的住所。而如今捏在手中却变得沉重了起来，似乎当初下单时的刺激感和兴奋感都消失殆尽了一般，让中原中也暂时丧失了说出那几个字的勇气。现在回过神来仔细一想，这样的相处方式似乎并不适合他们。他们是什么关系？搭档、宿敌、冤家对头，在路上碰见就能吵个不停。偶尔心血来潮互相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没能打起来都已经算很好，更别提“送的生日礼物是戒指”这种事情了。这只是给某个混蛋仅此一天的特殊待遇罢了，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等到了明天，他们就又会回到那种正常的关系中去。
所以，这个也放到明天再说吧，中原中也冷静地想，随后再次闭上了眼。
而就在他的身后，太宰治毫不意外地把他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轻声笑起来，凑过去把另一人再次抱紧了些。
“又怎么了？”
“没什么，”太宰治闭着眼回答他，“我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