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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信一討厭下雨天,因為雨天會令他早上精心打理好的曲髮都變得扁塌塌的,浪費了他一番心機。
藍信一也討厭等人,因為守時是做人的基本,亦是誠信的一部分,所以不守時的人信一無法相任。
然而現在,兩件信一最討厭的事卻同時地進行—— 在下雨天等人。 信一站在校門外的簷蓬下,一手拿着兩把雨傘,另一手拿着快要喝畢的綠寶橙汁,不耐煩地咬着飲管,邊對着瓶內所餘無幾的橙汁汽水吹氣,邊暗暗咒罵:死人陳洛軍,到底還要他等多久啊!
「欸,信一? 你還沒回去嗎?」 剛完成劍道訓練的梁俊義背着斜背包,咬着他最喜歡的波子汽水味珍寶珠,驚見自己的好友信一穿了便服站在校門外。 他記得今天他們舞蹈社應該沒有活動才是,而且這麼大雨他還不回家是為什麼? 他不是最討厭雨天嗎? 認識了信一這麼多年,以前每逢下雨天,信一總是第一個跑回家的,因為他不喜歡雨水打在身上衣服時,那種又濕又黏笠的感覺。 而且下雨天的水氣會令信一用心打理過的曲髮變得扁塌不蓬鬆,那個愛美的信一又怎能接受得了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由龍哥親自出手設計燙給他的曲髮變了樣的樣子? 所以梁俊義才好奇,到底是有什麼比維護他的髮型更重要的事,使他現在仍留在校園裏。
信一望向梁俊義,不高興的心情全寫在他漂亮的臉上。 明知故問,他出現在這裏還可以有什麼原因? 很明顯就是在等人啊,難道說他喜歡看下雨天嗎?
見信一又惱又氣的樣子,梁俊義倒是覺得有些好笑。 然後他看到了信一手上有兩把傘子,像是想到了些什麼似的「啊啊~」地點點頭,惹來信一更是不滿的目光。
「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麼? 學會活動不是都結束了嗎?」 這時比信一和梁俊義高一年級的學長林杰森來到校門前,看見兩位學弟放學後還留在學校不回家。 雖然現在外面的確是下着大雨,但是他們又不是沒有雨傘,信一手上還有兩把呢。 那為什麼還留在這裏呢?
「等人嘛~」 梁俊義故意地大動作的望向信一的臉,帶着等着看好戲的口吻說,然後意料地看到信一想要殺掉自己的眼神。
「我只是擔心他沒有帶傘子,現在外面這麼大雨,待會淋雨着涼要看病又要花錢啦!」 信一反駁說,才不是在等他呢,只不過是不想看見他辛辛苦苦兼職得來的錢花在冤枉的地方上而已。
剛才信一回到家換過衣服後,看見外面忽然烏雲密佈,然後沒過幾秒,伴隨着兩三個閃電後便下起大雨來,而且好像有一段時間都不會停雨的樣子。
信一看着外面頗大的雨勢,想了想,還是決定走到樓下,拿了兩把雨傘返回學校去。 畢竟他是龍哥老友的兒子,而且不久前才從越南回流,龍哥見他一個人來香港上學讀書,家人都在外地,所以收留他在九龍城寨裏和他們一起生活。 而作為城寨福利會副會長的他,關心一下新來的街坊也是他的職責啦。
林杰森一下子便意會到信一說的是誰,於是低下頭偷笑,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可是我剛剛經過拳擊學會,他好像還在做訓練呢。」 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下星期有聯校比賽吧? 贏了的人好像還會得到推薦進體育大學的機會,而且重點是首年學費全免,所以他這麼重視這次的比賽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說到大學,又是另一件信一感到煩惱的事情。
信一的學業成績算是中上,但是分數不足以令他考上傳統的大學。 再加上信一對舞蹈表演和演戲方便有興趣,而且天份也不錯,所以跟龍哥商量過後,信一決定以考進演藝學院為目標。 而陳洛軍,就是那個要他現在一直等的那傢伙,他的學業成績沒比自己好多少,自然也不可能考進傳統的大學。 然而信一看他雖然沒有長得像自己般靚仔,但是人也算是長得不錯啊,所以有問過他要不要試試和自己一起考演藝大學將來當演員? 可是陳洛軍卻說自己不太習慣在人前表演,所以說想考體育大學感覺比較合適。
雖然陳洛軍這個回答是信一的意料之內,但是還是感到有些不高興啦⋯⋯ 這個人,真的一點都不懂自己的心思。 其實就算陳洛軍只是敷衍地說句他會考慮一下,信一想自己即使不會完全相信,但也會感到有一絲絲的心甜。 可是偏偏這個陳洛軍呢,該怎樣說他好? 誠實? 還是不解風情? 不是說他這樣老實的性格不好,只是有時候說個無傷大雅的小小謊話來哄哄人高興也可以吧?
信一目送着梁俊義和林杰森離開,那瓶早已喝完的綠寶橙汁被不知放在哪裏去,信一看看手錶,都已經快要晚上七點了,訓練還沒有完嗎? 這麼喜歡做訓練,不如乾脆在學校裏睡,不要回城寨啦! 信一生氣地想,還有十分鐘,就等陳洛軍等到七點。 要是他還不出現,自己就一個人回城寨,讓陳洛軍淋雨生病去不到比賽好了!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信一看看自己的手錶又回頭望望校園,校工們都開始清潔掃地在關燈了,那些本來還留在校園內聊天的學生們也紛紛離校返家,可是信一還是看不見陳洛軍出來。 信一不禁心想,這個陳洛軍該不會真的打算今晚留在學校裏睡,明天一大清早起來晨練直到課堂前吧?
信一帶着焦躁的心情在校門外踱步,還有一分鐘便到七時正,不知道是外面的雨聲太吵太響還是陳洛軍走路太輕無聲,可是信一一直盯着樓梯看,始終看不見有人下來的樣子。 信一難過地低頭轉身,衰人陳洛軍,那個比賽就有這麼重要嗎? 重要到連家都不回嗎?
越想就越是覺得委屈,想他藍信一可是學校和城寨裏最得人喜愛最受人歡迎的靚仔,所有人都喜歡他寵他,就連從來不賣任何人帳的柒叔都對他特別好,每次叫叉燒飯柒叔都會給最好的半肥瘦叉燒給他,還私人送他兩隻煎蛋。 從來跟朋友上街,他都不用等人的,可是現在,他卻偏偏為了陳洛軍,一個人在校園裏等了近半小時。 信一微微抽了鼻子,為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這樣委屈可憐呢? 還是走吧,反正就算等到人,陳洛軍也不會了解自己的心意,自己又何必苦苦堅持呢。
就當信一正要打開傘,踏出第一步離開校園時,那股熟悉的聲音卻合時地從他的身後響起⋯⋯
「信一?」 陳洛軍的聲音充滿着意外和驚喜,「怎麼你還在這裏了? 我不是說我還有訓練今天會晚一點才回家嗎?」 陳洛軍說。 記得今天下午放學時,信一問他要不要一起走,他因為下星期就要比賽了,他想和教練分析對手的打法和加強訓練,所以跟信一說他還有訓練,信一你先回城寨吧。 陳洛軍還記得他有在樓上看着信一離開校園後,他才到拳擊學會報到的。 陳洛軍想信一應該有回過城寨,因為這才能解釋到他現在是穿着便服的樣子,可是他又為什麼走回來學校呢?
信一帶點尷尬地回頭望了陳洛軍一眼,然後又低下頭,不想他看見自己紅了眼睛的樣子。 然後信一沒有說話,推了一把傘子給陳洛軍。
「啊? 我有帶傘子啊⋯⋯」 陳洛軍從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伸縮傘,昨晚看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機會下大雨,所以他返校前就把傘放進背包裏以防萬一。
可是陳洛軍的這句說話像是給了信一重大打擊似的,信一紅着臉倏地抬頭,感覺自己現在真的很像個小丑呢! 他到底是為什麼在自己最討厭的下雨天出門,他到底又是為什麼冒着大雨跑回學校,他到底為什麼要在校門外一個人等了近半小時?
還不是為了眼前這個大蠢材陳洛軍啊!
信一抿住嘴瞪着陳洛軍,心想這個世界上大概再沒有比陳洛軍更蠢的人了!
⋯⋯ 不,還是有一個吧?
信一苦笑了一聲,傷心地把傘子擲到地上,反正那個人都用不着了,他亦不想把傘子拿回去,他不要每天看到這把傘子時都想起了今天,想起了他是有多愚蠢可笑。
但是就在信一轉身正要跑離開的時候,陳洛軍卻在後面伸手拉住了自己。
「我們一起回去吧。」 陳洛軍微笑着拾起了地上的傘,打開,然後摟過信一的肩把他帶進自己懷內。
「你的伸縮傘呢?」 信一用肩輕輕推撞了陳洛軍一下,暗暗呼一口氣,幸好,他沒有完全不懂呢。
「⋯⋯ 壞了。」
「⋯⋯噗。」 信一笑着看不習慣說謊的陳洛軍臉紅到耳根的樣子,他果然不適合考演藝學院,哪會有演員會紅着臉演出呢。
「壞了還帶出來,你是蠢材嗎?」
「嗯,是呢。」 陳洛軍摸摸鼻子說,「還蠢得差點把喜歡的人氣走了。」
「不知道你在說誰。」 信一裝傻,然而嘴角卻忍不住一直往上勾,臉頰也漸漸染上美麗的緋紅色。 「下星期的比賽⋯⋯ 我會來看的。」
「真的? 謝謝你,我會加油的。」 陳洛軍難掩興奮的心情,摟住信一的手似乎激動得加了點力度,把人再抓緊了些。
信一帶來的傘子其實不大,雖然他和陳洛軍的身形都沒有很碩壯,但是兩個大男生同撐一把傘,傘內的空間還是有點勉強,不過信一喜歡這種擠擁的感覺。
陳洛軍把自己半個人都抱在懷內,信一看不清楚外面的雨勢,但感覺自己衣服沒有被沾濕得太多,也許沒過多久就會停雨吧? 只是明明是很討厭下雨天的,可是現在信一卻有點壞心眼地希望在他們回到城寨前這場雨能一直下,讓他可以依戀那人溫熱的體溫再久一些。
然而信一不知道的是,其實外面的雨勢其實沒有減弱,還刮着冷風,只是有人一路上把他保護得很好,願意在他旁邊替他遮風擋雨而已。
而信一更不知道的是現在走在他們後方的行人看到的景像,是有兩個男生,一個穿了便服,另一個則是穿着校服,同撐一把傘子,有說有笑地並肩而行。
而假若有人再細仔地觀察的話,或許還會發現他們的雨傘明顯地往穿便服的男孩傾斜了一邊。 而在他旁邊的校服男孩雖然被雨水打濕了半邊的肩膀,但仍然溫柔地微笑注視着便服男孩說得起勁的笑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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