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大家都说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
汪顺也不知道是别人杜撰还是真的——他桌上唯一搁着的书还是叶诗文送他的大冰,具体叫摸头乖么么哒这三个词里排列组合的哪一样他也记不清了,因为他压根也没翻过——体育生是这样的,读博也不能促进他对看闲书的兴趣:一是没有时间,要训练;二是有时间了,他也宁可去环球玩。
至于这句名言的个中含义,汪顺作为插刀教教主,可没有什么吃尽出名红利的体感。
要说什么该趁早,汪顺会说还是出成绩要趁早。出得晚了什么时代红利都占不到了,前要给前辈提鞋,后要给后辈提饭盒,日子过得那算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既是成绩出得晚了,恋爱却谈得早了,汪顺觉得,那第二要紧早的就是抓紧忘掉。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你在十七岁的时候接到了一束捧花,然后不松手地攥了十四年,等到那花连茎带叶地烂在手里,那你要清理起来肯定比你更早些就丢弃要麻烦得多。
按他妈跟他唠叨的就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哇”。他妈妈的普通话口音很浓,会把“别”说成“冒”,把“死”说成“系”,为了照顾家乡话快忘光的汪顺还是努力说了——妈妈真好——不过这并不妨碍其讲话的正确性和其信息传达的有效性。
简单来说,汪顺能明白她的意思。
汪顺估摸她心里嘀咕的是汪顺可能对哪家姑娘念念不忘,所以时时旁敲侧击一番,好鼓舞汪顺及时调整,在赛场之外也为国家的结婚率和生育率做做贡献。
真想知道她要是知道汪顺念念不忘的是他师哥还会不会这么温柔。
想想感觉太凄惨了,你却惦记着一个狗比,于是被妈妈揍成二逼。
还没有开听证会辩解的机会。
可惜汪顺在心里念叨了快十年,都从趁早念叨到趁不是太晚了,也没能忘掉那个人。
哎,所以“出名要趁早”的好处是能强迫前任在各个地方看到你的脸从而忘不掉你吧。
幸而鲁迅说过,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汪顺仍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鲁迅说的,但是鉴于他原名叫周树人,这还是有几分站得住脚的——没错,汪顺是博士,他当然知道鲁迅原名叫什么。
汪顺烦躁地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巴黎的小床连腿都伸不太直,临近奥运,焦虑让人睡不着,睡不太着就爱胡思乱想。
总之,既然如此,他想,与其再捧着这束花凄凄惨惨地又过四个年头,不如就此别过,头也不回地甩进垃圾桶里。
说干就干,汪顺点开百度就开始搜“如何忘掉前任”,点开了一个叫“三步帮你和前任say goodbye~”的帖子。
1.先删除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
汪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某个仍在给他发pdd砍一刀链接的置顶微信号拉黑删掉了,顺带还把对方电话也一并拉入黑名单。
2.清理与前任有关的所有物品。
汪顺想了下,东西都在国内,赛后再清理吧。
3.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汪顺半信半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修复一朵花留下来的坑最好的方式是再栽一朵花,遗忘掉前任也是如此⋯⋯”
“顺哥,还没睡啊。”隔壁床的潘展乐翻了个身,显然是被他手机的光线给晃醒了,迷迷糊糊地问。
“啊?嗯,你也没睡啊。”汪顺赶紧按熄屏幕。他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支支吾吾开口。“乐乐,我想和你说个事。”
“嗯?”潘展乐鼻音很重。
“我想问如果明天我拿牌了能把捧花给你吗?”汪顺觉得这似乎有点大言不惭,但是按照他为数不多的经验,恋爱就是这么开启的。就算开不启,丢掉一束捧花的最好办法就是换一束嘛。
房间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届没有捧花传统了对吧?”
汪顺懊恼地闭上了眼睛——该死的抠门法国。
结果第二天汪顺拿着铜牌刚回来呢,就听见潘展乐正对着徐嘉余说这件事。
“⋯⋯顺哥半夜把我摇醒,问我要不要捧花。你说他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哪有摇醒这么夸张!汪顺咳嗽一声,两个人都止住了转过头来看他,徐嘉余脸上似笑非笑。
“顺哥恭喜。”潘展乐说,“我正和老鳖说你呢⋯⋯”
“我听到了。”汪顺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不能说吗?”潘展乐扬起眉毛。
徐嘉余拍拍他的肩膀:“你顺哥在周期性初恋综合症发作呢,估计是前几天热搜给刺激的。现在估计在走‘拿了这束花,忘掉那个他’流程。”
“顺哥,你在这啊。”覃海洋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你师哥追杀电话打到我这来了,问我你为什么拉黑他。”
“喏,初恋到了。”徐嘉余不顾汪顺的怒视继续跟潘展乐说。
汪顺接过覃海洋手机,不顾对方“哎哎通着呢”的阻止就给关机了,然后又朝徐嘉余伸出手。
“我早把他手机列入黑名单了。”徐嘉余给汪顺晃了眼他的黑名单,“我可不是你俩的仆人。”
“你们到底在说谁啊?”一心备赛完全断网的潘展乐问。
“你爸。”徐嘉余回答。
“我认为我应该抓紧找个新男友。”汪顺双手抱胸,严肃地说。
于是徐嘉余和覃海洋都看向潘展乐。
“做什么?”潘展乐大惊失色,“天地可鉴,我对队长绝无二心。顺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只有奥运金牌。”
他慌不择路一样地指向徐嘉余:“顺哥你不是和老鳖最亲近吗?而且你俩岁数差不多,还搭档多年。”
徐嘉余这下绷不住他本来淡然自若的神色了:“顺子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个纯直男啊,而且我的心是冰冰的!”
汪顺也想象了一下,呃,有点恶心。他朝对方挥了挥手:“滚远点。”
话音刚落覃海洋也赶紧开口了:“顺哥你是知道我的⋯⋯”
“我没那个意思!”汪顺额头青筋直跳地打断他。不好意思,他没有恋蛙癖。并且他回国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绝对是行使队长权力,禁止他们在午休时间看《让子弹飞》。
“啊⋯⋯没事,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周呢,你可以慢慢找,比如我看隔壁体操队就很不错⋯⋯”徐嘉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他推荐起来。
“顺哥,你们不去庆祝,在做什么呢?”
突然,孙佳俊凑了过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就他了。”潘展乐第一个说。
覃海洋缓缓地点了点头。
徐嘉余则上去拍了拍他肩膀:“你觉得你顺哥怎么样?”
“顺,顺哥,他,他特别好。”孙佳俊第一次成为众人焦点,一下子磕巴起来。“师兄让我跟着他,师兄说的准没错。”
汪顺无语地想把可怜孩子从龟丞相手下救出,然而徐嘉余一个侧身拽着倒霉孩子闪开了。
“昂,那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他说,“你负责接下来当你顺哥的新男友,以及你接下来最好不要再提‘师兄’这两个字。”
所以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了,哪怕汪顺后来跟孙佳俊解释了一万次徐嘉余那群缺德货色只是在捉弄他,倒霉孩子也只是低头红着脸不说话,甚至开始帮他打饭,甚至里头的法棍都用热牛奶给他先泡软了,贴心得让汪顺想用法棍自杀都没办法。
难不成他真喜欢我?汪顺有点崩溃,好友将师弟托孤给你,结果回去变你男朋友了,这怎么看都不好交代吧。
汪顺决定和他好好谈谈。比赛结束回了国,汪顺立刻带着他去环球玩一天,希望在众多的快乐铺垫后,最后拒绝的话不会太伤傻孩子的心。
玩了一天,两个人最后抱着小黄人玩偶,坐在长椅上。孙佳俊认真地剪着他们的出游vlog,而汪顺还在苦大仇深地思考如何开口。
“下次我要带师兄一起来。”孙佳俊冷不丁开口,“我明天就要赶紧回去啦,师兄说他一直在等我回家庆祝呢。”
“老贝会很为你骄傲的。”汪顺说。
“顺哥你和师哥认识很久了吗?”孙佳俊问。
“很久。”汪顺感到头疼。哎,他怎么给闫子贝交代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对不起啊佳俊,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我什么心意?”孙佳俊疑惑抬头。
汪顺张了张嘴,但是没能说话。
“啊,那个。”孙佳俊明白过来,“那不是开玩笑吗?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顺哥,如果不是你们那天那么闹我也不会知道⋯⋯总之我后来拿到金牌,就和我师哥表白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汪顺恨不得自己在刚才小黄人跳楼机那里解开安全带跳下来。
这种窒息的尴尬在汪顺后来看见闫子贝朋友圈两人的情侣 纹身后攀升到了新的巅峰,以至于他多次想删掉那条环球的vlog。
不过在这期间他已经第10086次地放弃了遗忘前任计划。在他拿下绿相框三次又摆上去三次后,汪顺开始在百度搜索如何加回删除并拉黑的微信好友。
所以他没有删掉那条vlog的原因只有一个。某人在通过好友申请后高强度不间断地给他发有关那条vlog的语音,每条都是60s。
哎,那能怎么办呢?反正就是趁早也不早了,下次吧,下次再说。
既然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和现在,而他早就错过了十年前,那他还有无数个“现在”呢,以后再说。
汪顺扬着嘴角点开了语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