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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变狗文学

Summary:

尼禄想和V单独度过美好的一天,他的愿望以扭曲的方式实现了。

 

————————
如标题所示。
写给崽薇七夕活动, weibo由桃老师代发。但是这版多修出了5k, 所以请以这版为主。
注意尼禄粗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0.

“你看,你看。”

“在哪?那!”

“快看!”

“天啊啊啊啊啊~~~——”从嗓子尖里冒出的高分贝尖叫。

帕蒂愤然抬头。

咖啡馆对面有个帅哥,黑卷发,黑衬衫,高个子,自带杂志封面的暗黑系模特气场。但引起邻座骚乱的不是型男,而是他身边的狗——白短毛,卷尾巴,毛茸茸。体型不可思议的巨大。蹲着时比青年的腰还高,过马路时身长更是能扑倒一个大学生。那身蓬松飘逸的毛让人想到云朵,棉花糖,白玫瑰,棉被和没有论文和修学分困扰的暑假。帕蒂狠狠捂心口。

“好可爱。”

“啊啊啊啊狗勾,狗勾!”

“嘘,他过来了!”

大模特带着狗走来了,帕蒂眯起眼,正对好和那条狗对上眼神。这狗浑身都是无害的软毛,近看眉骨明显是瞪着人的。可惜犬类咧开的嘴角呈现笑吟吟的弧度,抵销了一身杀气。

咖啡桌几个同学早已无心论文,融化在一起嘀嘀咕咕,渴望的眼神从人看向狗,从狗看向人。不知是在羡慕谁。

走近了会发现,大模特抬手扶墨镜时,袖口下滑,纹身墨迹从指尖蔓延到脖颈。帕蒂昂起头,回归眼前的作业。她身边的几个学生对此毫不知觉,换上细声细语的夹子音,就在黑发男点咖啡时挨个伸出手招呼。

“宝宝!宝宝看我!”

“甜心!甜心过来一点~~”

“啊啊啊啊看起来好软!”

那大白狗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在黑发男腿边缩得更小了。而他主人拿完咖啡,顺手摘了墨镜。幽绿的眼眸在凉棚下逛了圈,锁定帕蒂。

帕蒂松开冰拿铁的吸管。

沐浴着周遭大学生艳羡的目光,V带着大白狗坐到她对面。

“洛威尔小姐。”

“哦,V,”帕蒂矜持抬头,显露出不被惑乱的坚定立场。“我很高兴能见到你,但你来的真是太不凑巧,太不凑巧了。”

V的双手撑起下巴,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现在还有一篇论文。”帕蒂瞪向周遭看过来的同学, “看什么!小组报告做了吗?我可不会借你们抄——嗯,我得在下午实验室前写完。明天上午还要读完三篇文献。其中一篇是语言学……更别提我还没写完学生会申请的演讲,说实在的要不是为了继续当学生会主席我至于暑假补学分给学年腾时间吗!晚上妈妈还想请朋友做客,我只能和你们出门吃饭了……”

帕蒂一边抱怨,一边搓着大白狗的耳朵根。毛绒绒的触感有效抵消了上学的疲倦。“你们明明是第一次来校园,我却没法陪你们逛,真是太可惜了……宝宝你好可爱,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如果我把你们放在花园,你会怪我吗?这个季节的白玫瑰非常漂亮……V,你们什么时候养狗了?尼禄什么时候来?”

V依旧保持着听帕蒂吐槽的微笑,修长手指优雅点向她手中的大白狗。

“事实上,”他低声道,“是尼禄想要提早来拜访你。”

帕蒂低头与大白狗对视,大狗的两只毛绒爪子在她倒豆子期间一直在跟她拔河,咧着的嘴角愤怒地抽着,可惜被萨摩耶自带的微笑面相折中了大半的攻击性。帕蒂缓缓挑起眉毛,看向V,又看向大白狗,又瞪回周遭等着撸狗的同学。

这超出平均的体型,这身银白柔软闪着点星芒的皮毛。尤其那双湛蓝眼睛,怎么看也太通人性了点……

“尼禄?”

大狗哀嚎一声。V嘴角的微笑终于扩大为幸灾乐祸。

 

1.

V的应急处理不可谓不熟练。周六上午,DMC分店去见委托人,在充满猫粮和风干蜥蜴味的阁楼喝了杯茶,听她抱怨商业竞争和股市亏损。中午,尼禄感觉浑身发热,他把这归咎于今天的太阳有点大。下午,他抱着V窝进沙发,本来想商议委托内容的,可是空调吹得太舒服,他们新买的毛毯又太软。V和尼禄睡完午觉,傍晚掀开毛毯时,一头雪白毛绒大狗取代了尼禄的位置。

V和毛绒大狗大眼瞪小眼,一秒后大狗仰头嚎叫,两只白柿子般的前爪按着V的大腿弹射起飞。V眼前一黑听到骨头发出不妙的咔嚓声,格里芬和暗影勇猛现身追着大狗满屋乱窜。一阵字面意思上的鸡飞狗跳后,V推理出了前因后果:首先排除恶魔,其次尼禄被诅咒了。V抄起手杖以拽尼禄离开尤里森王座的力量拖住毛绒大狗,又以处决火蝙蝠的灵敏跟毛绒大狗定了个临时契约。精神链接接入时大狗持续不绝的嚎叫终于转为人类能听懂的语言,大意为:“他妈的我操什么玩意手在动花Q花Q花Q干他爹的啊啊啊啊不要告诉但丁——哦,嗨,V。”

V常用的几个检测(解控)方式皆沦为无效。晚上,他打给DMC事务所的电话线被尼禄一口咬断(“不要告诉但丁!维吉尔也不行!”)V转而使用电脑,发给巫女蕾蒂的邮件刚写了个开头便被尼禄一脚踩断电源(“告诉蕾蒂就等于妮可会知道,妮可知道了等于所有人都知道,我就完了!”)V感慨不愧是维吉尔的儿子脸皮薄得像纸自尊心比金刚石还硬,手下毫不留情捏紧尼禄的狗嘴(字面意思)。“亲爱的,你想怎么办?我可不会解咒,你想当一辈子狗?”

[图书馆——]

“没有图书馆。”魔剑教团的藏书早被DMC主店洗劫一空。想要借书他们又绕回上一个话题。

[我们可以上网搜索?]

V看向被尼禄咬断的电话线,踩灭的电源板,黑屏的电脑。和打翻的水杯毛毯花瓶。一根蓝色羽毛飘落,格里芬在精神链接里抽抽搭搭。

他魔人槽满了。

周日上午,V和尼禄故地重游。大白狗肩上多了个新背带,被绒毛盖得严严实实。(V本来从卧室床底下翻出了现成的道具,奈何邻居坚持溜这种大型狗需要可伸缩牵绳,否则整条街都会看到狗溜人的表演,挽救了尼禄岌岌可危的尊严。)委托人小屋门铃按十分钟没接,V和格里芬自阁楼闯入,发现作案现场完整,人则远走高飞。尼禄的茶杯里有一根狗毛,茶垫拆开是用红色墨水写的阵法符文。V带着证据下楼找尼禄,顺便把他从几个小朋友手中解放出来。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成:一定是DMC分店的业务拓张得太猛,在塔罗占星算命占卜领悟挤压了其他神秘学大师的生意,因此招致同行暗算。委托只是个给他们下咒的借口而已,尼禄很强所以尼禄先中招,这十分合理。

尼禄遗憾决定取消看望帕蒂的行程,终于提醒V他们还有一场外援助。是以一位帅哥和一条狗走进咖啡厅,造成了帕蒂看到的轰动场面。

帕蒂嘬着大学生赶论文专用冰拿铁,堪堪听完了这个惊险刺激的故事。

“我只有一个问题。”她说,“狗毛泡茶真的能让人变形吗?你确定不是新型恶魔诅咒?”

大狗摇摇头,一只白爪子搭V膝盖上,留下灰扑扑的爪印。

V幽幽看了眼白狗,没说什么,拿出一个三明治袋,帕蒂要凑很近才能看清里面的银白色短毛,和一张撕开的茶杯垫——“我用这个茶杯做了次茶叶占卜。叶梗组合出了类似字母A的图案,洛威尔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论文会拿A?”

白狗低声呜起来。V赶紧安抚地拍拍他头顶。帕蒂也有学有样。大白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Abracadabra*.”V念出一串异言,“这是语言咒术的分支,单纯来自地狱的力量没有这么精妙的结构。你也知道尼禄的来历,越强大的恶魔领主反而动不了他。他是被人类暗算了。”

“因为他没有巫术的抗体?”

V和尼禄狗对视一眼,“差不多。”他含糊道。尼禄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他俩没听懂。

“我差不多懂了。”帕蒂说,“可是我该怎么帮你?我今年才修语言学——为什么我不能选深渊语研究?这样我只要问但丁就可以了!”

她突然狂躁,抓住大白狗上下左右一通猛搓。V手里的咖啡跟着洒出来。

“如果……”V摸索着纸巾,小心翼翼开口,“你能代为引荐洛威尔女士……”

“汪!”尼禄顶着帕蒂的魔爪,用爪子扒了下V的裤腿。咖啡沿着桌面流淌。

“请见谅。”V重重放下咖啡杯,“让我借阅洛威尔家族的炼金术资料就好了。希望Devil May Cry的名誉还算管用?”

“这个没问题!”帕蒂快乐地捋着尼禄狗的后背。“我甚至可以帮忙配点什么?我已经会做棒棒糖了,学校实验室的器械很全……”

“嗷呜呜呜——!” 白毛大狗刚露出牙,被V一巴掌拍实。

“尼禄说不用。”V嘴角噙着笑,幽绿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帕蒂。“这种情况对于斯巴达的血脉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尼禄忍住捏V脸颊的冲动(以他的体格现在只会造成血案),他忍了,妈的。他忍了。V又在说胡话了,在不借助DMC总店的情况下,他们的手段十分有限。具体就是,V知道的很多办法都要借助地狱的力量。可是他妈的,要是被但丁看见自己这幅鬼样子。他这辈子就别活了!

帕蒂搓完,怜爱地捏住大白狗脸颊。就这手法,可能不止陷害过一个白毛家伙。“往好处想,至少你们交流没问题。”她揉来揉去,尼禄绝望地甩头。“不然尼禄哥哥也太难受了。爪子又没法写字,哦,但是你还有一双手……”

“有点傻。”V的声线抑制不住笑意。他顺着大白狗的背脊向下梳理,厚实的皮毛没过指节。“想象这里多出双手,亲爱的尼禄。除非你很渴望写字,我持保留意见……”

“是挺傻的。”帕蒂咯咯笑道,去摸大白狗的前爪,尼禄赶紧后退。“精神链接就很优雅。手的专利还是留给人类吧。”

尼禄翻了个犬类能做到的白眼。V还在报复他呢!精神链接里他男朋友笑得比恶魔还恶魔,尼禄只心虚了几分钟,是以没反驳V的小心眼。恶魔当然有长手的,还是长了太多手的。但他想到Nobody就犯恶心,格里芬酷爱在他背靠战场处理杂鱼时往他这边扔眼球,势必要他在比分游戏里落后。

(好巧不巧的是但丁还发现了他的小失误——“小子,谁打你了?”

“Nobody!” 尼禄真是气自己当时怎么老实回复他了,“没人打我!”

“什么?”但丁装腔作势地在耳边比划,“小子,没人就别叫那么大声了。不然我还以为有人(Somebody)打你呢!”

“我说Nobody!Nobody打我!”

“好的!没人打你!”

“Fuck you!但丁!Fuck you!”)*

尼禄决定戒他妈的的DMC事务所几周。

V搓了会,缓缓停下来,打了个喷嚏。

尼禄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天飞扬的白色短毛沾满了V的休闲黑衫。

[尼禄,你为什么这么多毛?]

[V,不是每个宠物都像暗影一样不掉毛。]

 

2.

帕蒂说把他们扔校园就扔校园,做事绝不含糊。她甚至指明了一条从学校咖啡馆往山上走,沿途有许多风景的路。洛威尔家族的炼金术资料被她存在云盘了,但是在忙完今天的安排前,她没时间取。尼禄十分理解,在出事之前,他给今日的安排本来是窝在家里一天,晚上再出门赴约。如今只是换个方式陪V……

不,这他妈能一样吗!

“这到底是什么学校?”

尼禄靠近了V。这所学院充满了油画里才会出现的浓郁学术气息:蓝天,绿地,希腊式的白色建筑,红砖小道蜿蜒,绿荫沿着草地投洒凉爽树影,零零散散的学生趴在草地上读书,晒太阳,或者赶作业。。

可是还有一波学生,在看见尼禄后就走不动道了。暗搓搓地尾随,并且整出了所有能想到的蹩脚借口——走路走一半抽出手机,假装想起什么似的跟着他。迎面还隔着三张长椅忽然放慢脚步,绕了绿地一个大圈遥遥同行。甚至有个人本来在草地上好好趴着,为了接近尼禄不惜爬树。整得好端端的大学生像是特种兵。

[他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V牵着大白狗,难得的有些犹豫。“我……对这种场合并不熟悉。帕蒂提到了深渊语,希望这与我们恶魔猎人的身份无关?”

[不不不信我,V,佛杜那的学校都不会出现深渊语——我靠!] 尼禄猛地往旁边一跳,树上落下来个学生,横趴在他们面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扶稳。” 大学生从地上爬起来,“先生这是您的狗吗?他真的非常可爱……”

他只爬起来一半,根本没有让道的意思。被他这么拦截,其他尾行的学生都隐隐靠过来。尼禄眼尖地瞧见V的手伸进了衣兜。

“他叫什么名字?对不起,是她还是他?” 另外一个学生问。

“他是尼禄。” V的眼珠转一圈,锁定在他身后的几位学生身上。“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尼禄横越到V身前,用他巨大的体型挡住诗人抽手杖的动作。

[冷静点!这里是学校!]

[他们……没被恶魔附身吧?]

“尼禄真的很大。”从树上掉下来的学生说。“是我见过的最大的狗。先生。很可爱,很英俊,很帅气,我……”

“小心!”

V站直身体,又有位学生左脚绊右脚,倒在尼禄脚边。尼禄忍住弹起来的冲动,刚刚那瞬间他的恶魔和犬类本能差点让他攻击,如果这里是佛杜那那这块红砖地早就多件惨案了!

[你冷静点。]V默默道,[这里是学校。]

尼禄的尾巴脱离他自己的意愿来回甩动,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上来。这群学生又不让道,又不说明目的,在这使劲耽误他们——

“呀!他的尾巴扫到我了!”

有位半蹲下来的学生惊喜道。

???

尼禄扭头,这话像是开启了什么讯号般。学生的包围圈缩紧了。“我能摸摸他吗?”“他让摸吗?”“你好,我可以碰你吗?”

[V?]

V没有回应。尼禄惊恐地抬头。他在任何时候都看似胜券在握的恋人目光涣散,面对一群大学生竟宕机了!尼禄叼起绳子反向牵V,牵绳纹丝不动。平时轻得他单臂就能抱起来的人又多了梦魇的重量。

[V,醒醒!]

“宝贝,来,让我摸摸!”

这帮学生的手离他的尾巴毛基本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而尼禄真的努力了,V的腿边根本不够他塞的。尼禄叹了口气。挪到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个学生面前,抬起手(爪子)按上他膝盖。

学生们诡异地静了静。

下一秒大白狗背上多了七八只手。说来也神奇,明明之前还是一脸愁容,一摸到毛绒大白狗后这帮学生立马精神了。尼禄眯着眼睛忍受头顶的拉扯。真是一帮又礼貌又奇怪的人。没等主人或者宠物同意绝不逾越雷池,但为了摸狗如此大费周章……妈的,这帮人按摩颈椎后背的手法怎么这么熟练?

V终于动了,他也蹲下来,加入学生们组成的小圆圈。

“你们……在学习什么?”

尼禄指望着听到“恶魔史”“斯巴达战记”“基础神秘学”这种会出现在佛杜那课本里的名词。

“我还没选专业呢。”只分配到摸爪子的大学生愁眉苦脸道,“我想主修历史,但我生物分数不够。只能来暑校补课。如果我还想辅修艺术史,就得提前上专业课。真不想和全校抢初阶课……”

“我也差不多。”另外一个给尼禄梳理尾巴毛的学生说,“但我是快毕业了。该死,音乐专业点数修完了,毕业点数不够!我都大四了还要学微积分……”

V看向尼禄,大白狗回以他一个同样茫然的眼神。他努力分辨学分专业和一堆名词中的有用信息。然而没有。没有校园怪谈,没有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法阵画在教学楼里。虽然半夜的图书馆有很多尖叫发疯的学生,但是和恶魔或月相无关。归根结底,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学院,他面前的只是一群普通的唯物主义大学生,在借大白狗恢复暑校丧失的理智罢了。

“先生你是哪个系的呀?”最后一个给尼禄按摩耳朵的学生问。“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V留给最后这位一个微笑,借着他们之前提供的名词,“我已经……毕业了。”

[亲爱的我请问你从哪毕业的?斯巴达之子(SOS)还是传奇魔剑士(LDK)?]

V脸上的笑容真实了点,吃了枪药的尼禄也很可爱。

[我只是顺着他们的话说而已。] 他若有所思,“今天只是来看朋友。但她还在忙,我便来转转,杀时间。”

这话又像是什么讯号,几个学生遗憾收手。拦在小道前的也把路还给他们。尼禄头顶舒服的按摩劲道消失了,疑惑地睁大双眼。然后他暗自唾骂了自己一秒。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其中一位学生指着红砖尽头的建筑。“如果你想参观,我推荐这个图书馆!里面的沙发真的很好睡。”

 

3.

图书馆是一个好关键词。V善于用合法与非法的途径入侵图书馆——想什么呢,当然是为了收集情报。他几乎不用说服,就和尼禄踏入了绿地尽头的建筑。

甫进门,凉飕飕的气流扫过脚踝,尼禄跨进门栏的动作顿了下,陈旧古朴的气息冲淡了游荡在这里的声音和生人气。尼禄抖了抖耳朵,再高大的天窗都照不亮这份厚重。他有种回到魔剑教团的错觉;书架和长桌都是笨拙油亮的黑木雕花,彩窗和吊灯呼应着尖房梁。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这么哥特,底蕴丰厚得让他不得不怀疑帕蒂口中的深渊语煞有其事。

[说不定……真有恶魔学的书籍呢?] 尼禄期期艾艾。

[如果随便一家大学都有升起特米尼格的记载,我觉得斯巴达这两千年白忙活了。] V扫视着内部。

大白狗的耳朵垂下来,[……别转进得这么快行吗?]

一提到恶魔学就想到地狱之门常打开,进而想到Devil May Cry,想到工作,恶魔猎人的思维就是这么活跃。V深沉地,若有所思地观察他身边的巨大毛绒白狗,背部的毛乱糟糟的,都是学生们的杰作,“……我不懂你在抗拒什么。亲爱的,万一这个诅咒有后遗症呢?”

[不,我不会给但丁嘲笑我的机会。] 大白狗在精神链接里蔫蔫道,[我老豆也别想对此发表一毛钱的意见!]

[哦,] V幽幽应道,[那你就要继续忍受这个形态了。Well, 如果我的恋人愿意当条狗,我想我也没意见。毕竟能当抱枕不是吗。]

白狗胸腔发出呼噜噜的威胁声。

[我也不想啊!妈的!可是事务所认识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是会骑着摩托赶来落井下石的家伙!]

[尼禄,只是变成狗而已。比起颜面,我更想知道是谁有能力诅咒一名斯巴达的血脉。]

[只是变成狗?!] 大白狗给了他一个很受伤的眼神——该死,V感到良心的存在了。大狗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我都变成狗了!]

尼禄闷头加快脚步,像一颗悲伤的大棉花糖。

图书馆内的访客并不多。中央区域的长木桌趴了些零零碎碎的学生,灰了几度的阳光透过屋顶彩窗投洒。V跟着悲伤尼禄走过去,一路竟没人拦截。宽大柔软的沙发摆满了书架后的隔间,有几个被人占了。披着大衣睡得昏天暗地,V甚至还看见几个教授也在打盹。这应该就是学生口中“很好睡的沙发”。

他不知道图书馆还附赠茶歇和午休功能。

悲伤棉花糖挑了个窗户前的书架,被滤过的阳光一拢,散发着很好摸很好睡的氛围。

[尼禄。] V呼唤道。

大狗动了动尾巴尖。姿势不变。

[无论如何,和你一起散步很开心。]

[哦!]

V试着摸了摸尼禄,大狗正在用体型优势阅读书架侧面的索引。没有拒绝他的掌心。 “我们可以找找看,有没有恶魔学的书籍。”

[……炼金和神秘学也可以。再不济替妮可瞄几本机械工程的资料。]

V轻笑一声。顺着尼禄的视线去找最显眼的书架。[当然可以……你看见检索目录的书架了吗?*]

几个学生经过他们,把手里的本子放在机器下扫了下。滴。他们带着书籍离开图书馆。

V:“……”

尼禄:[……妈的。]

两个恶魔猎人面面相觑,还是V用敏锐的观察力折回注册区。他们研究了几下电脑,即刻掌握人类科技的结晶之数字化搜索——并再度论证一般大学果然没有恶魔学读物。少有的几本神秘学都是快被抄烂的塔罗牌详解和炼金杂谈。

V盯着快捷,简洁,高效的检索页面。一些日夜翻图书馆的记忆下意识翻滚。他看了眼尼禄,大白狗趴在电脑桌上,晶亮的蓝眼睛倒映着屏幕。

[我以为……你会对这种场所很熟悉。]

[你到底对佛杜那有什么误解?] 尼禄打了个哈欠,[城堡里那座图书馆根本不让人进,桑科托斯巴不得教众都是文盲——塞勒姆,不,不是这个女巫……诅咒大全,什么玩意……]

V哑然失笑,他的男孩出身的城镇可谓是他们面前造物的反义词。[所以,也没有学院?]

[教团负责启蒙。] 尼禄的头越来越低,耳尖的绒毛一抖一抖。[有跟没有似的——失乐园……快滚。哥提亚——看到这种词我就想睡觉……还有狗屁不通的斯巴达史。教的,如果你很想知道虚假的历史,神学,基础读写,算数,还有占了大半时间的剑术,那请吧……]

V按住鼠标,哥提亚(Goetia*),二楼C架。这本书风靡恶魔猎人的业界,于半魔们而言看几眼就可以扔在一边了。但尼禄既然想用人类的方式解决人类下的诅咒……心灵链接里悄然无声。尼禄看着屏幕出神。从他嘴里听到一点普通的过去很奇妙,甚至有种作弊的罪恶感。

[那……还有什么呢?] V放轻声音。

大白狗重新四爪着地,抖了抖棉花糖般的毛。[V,我也没上过学。]

[……你居然说“也”。]

[你觉得我能完整地坐完一节课吗?没被拽到走廊,没被撕烂笔记?或者走到你的位置发现防具护垫都被劈坏了?]

……V恨不得撤销刚才的话。

白狗经过V时又蹭了他一身毛。V跟着尼禄走过一排排繁复高大的雕花书架,在临近楼梯的角落里,有个学生默默哭泣。V多看了她几眼,就在他们转弯上楼时,学生的手机闹铃响了。

她立即停止抽泣,没事人似的投入作业。       

[有时候我会希望,] V移走视线,[在你谈及你的过去时,我能够在你身边。]

[别露出那种表情,] 尼禄三步两步跳上台阶,[敢惹我的全叫我挨个揍回去了。]

[是,尼禄,] V从善如流,[你当然很强,我的男孩。]

大型犬在前面领路,爪垫踩过理石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V看着大白狗,背后支棱起来的毛色又刺又软,浑身散发的活力劲不管什么形态也不会消减。年轻的尼禄,他只在姬莉叶和妮可的片言只语中捕捉到那个孩子——就连妮可也半知不解。他想去看看,但是以什么身份,什么借口呢?他遇到的已经是最强大最完整的尼禄了,他的男孩会愿意让自己参与他还青涩未长全的过去吗?这个概念对V有些模糊。

而且,V不难想象后续。那些个被年轻的尼禄记住名字,挨个报复回去的教团骑士们。在救世主事件时……早都遇害了。

往事一笔勾销。他的男孩同他一样,不看过去,只看未来。                                                                  

 

  1.  

他们来到第二层,这里的装潢更为经典,温度也更低。窗户又高又细,每隔几扇书架,就会出现一张小圆桌和雕花椅,桌上摆着玻璃彩绘灯罩的台灯,照亮周遭的烫金书封。从自然学派到赫尔墨斯主义,从灵知派到琐罗亚斯德,V带着尼禄路过长廊时,周身卷起的风都有些阴森。很难想象同样的场景里还存在电脑平板鼠标和插线板。

V低低哼了声。“我可以为了这层的书目偷到助教的职位。”

[……我觉得,你可以通过一些合法的方式申请工作。]

C架有整整一排的书籍都带着哥提亚的关键词。V把它们一一搬出来,扔到最近的沙发上。漆黑的皮革乍一碰也凉飕飕的,尼禄跳过去,白色绒毛塞满了空隙。V捧着书窝进大白狗组成的靠垫。

然后他头也不抬地揉了揉尼禄的耳朵。

尼禄内心很微妙。平时这个给V当靠垫的位置都是暗影在做。V这手实在是太熟练了。

[嘿,V,] 他把他的恋人圈得更紧了点,[那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学校?]

[你用了“回”,而我的回复是“没有。”] V拿起一本看上去最旧的书,封皮上画着的法阵图案与茶杯垫里的类似。 [除非有委托,需要我们潜入学校猎杀恶魔。我可没兴趣体会校园生活……

[太弱了。假设这里有只贝希摩斯冒出来……]

背后传来野蛮的动静,尼禄迷茫张望,原来是V在乱揉他的毛。 [……有时候你的思想真的很危险。]

毛茸茸漫天飞舞,V飞速掠过七十二柱魔神的名单,[斯巴达的血脉带来的必然。] 他抑扬顿挫道。“啪”地一声合上书。 [果然,一般学院不会研究恶魔学和神秘学。]

[据我所知,除了佛杜那没什么地方把这当基础学科……]

[人类给巫术分了太多无用而杂乱的分支了。] V打开下一本书,[变形是极为高深的力量,像你们能乱扣扳机满地变身全靠血脉优势。没有用人类语言就能诅咒恶魔的先例,除非使用契约……]

[哦,相信我,有些人身攻击的话我听了都会受伤。]

大白狗掏掏耳朵,又打了个哈欠。某个走火入魔科学家的形象在眼前一闪而过。说实话,他不是特别担忧。如果有致命威胁,他的恶魔早会在耳后咆哮着逼他反应了。当然,那一般是被什么尖锐利器穿胸而过的情况(他们家该死的地狱笑话)。我们没必要好端端地在图书馆见血对吧?恶魔的扳机待在他脑后,像被幕布遮盖住一样安静。浑身有劲但使不上来的感觉是比较难受,硬要形容的话,好比陪妮可喝了一晚上酒,第二天去DMC跟俩混账打了一下午后的宿醉感。

当然,V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尼禄亲亲V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印。有人为你担忧的感觉很不赖。

V侧头,对上尼禄的目光,幽绿眼睛一转。

[尼禄,想上学吗?]

[喂!] 尼禄的尾巴抗议地拍着沙发皮面,[想什么呢?佛杜那可没有社区大学。]

[是吗?] V把书塞到大狗肚子底下,又拿起一本。[你可以来这边读个什么学位,我相信他们会包容地免除一条狗的论文作业。]

他摊开《所罗门王的钥匙》,直接翻到附录的阵符复印图。尼禄把自己缩得更小了点。

[妮可倒是有兴趣。] 尼禄努力转移话题。[她很馋机械工程的实验室和资源。我就算了,阿格纳斯的记录还够我们研究一阵……]

[更别提我们今天还会获得洛威尔家族的炼金术文献。] V的手指沿着阵符比划。[实在不行去事务所问问。]

[不不不不用——!!!] 尼禄差点弹起来,尖爪陷入沙发一半时想起在公寓的惨剧。他努力让白花花的绒毛更蓬松,身体力行地引诱,[我喜欢现在这个形态,V,你可以抱着我睡觉。不是吗?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什么也不用做——]

[你变回来了我也可以抱着你睡觉。]

[可能就不止睡觉了……]

V幽幽地合拢大白狗的嘴。“异议。”

鉴于精神链接并不需要张嘴,尼禄锲而不舍地抛下最后一计——

[可是,我相信你一定比但丁更有办法?]

“……”

尼禄抖了抖耳朵。V的眼神中蕴含着阴森森的光。他轻柔地,不容置喙地,捧起尼禄的头一顿搓,其力道好比把大白狗扔进洗衣机。

“怎么会呢,亲爱的。”V一边涮他一边道,“寻求帮助是很好的美德,不是吗?不许——对我——用这招——!”

[操。哦fuck….]

“不行,这里是学校。”

[???]

 

5.

眼见V斗志复燃,真有再把这个学校的图书馆翻个底朝天的架势。尼禄赶紧四肢并用控住人,把他拖回沙发上。所罗门王没能留下足够强大的遗产,斯巴达也没促进人类炼金术的发展,阿布拉萨克斯更没有可用的魔咒记录。死海古卷与埃努玛·埃利什查无此书。尼禄在精神链接中连番保证,真有问题他一定及时求助。但他妈的,变成狗带给他的伤害完全没有在整个DMC及其关系网面前丢人的伤害高。他相信V找的到办法,V为什么一副他即将在人类阴谋暗算下命不久矣的样子?

V心不在焉地听他保证。“因为我们对人类的巫术了解甚少,而你不肯让我给蕾蒂写邮件。”

“她知道了我的行业风评也完了!”

V已经沉浸回文献里了。尼禄嘀咕几句,蔫蔫地数V的睫毛。他的人类不知道自己捧书的样子有多好看。昏暗静谧的天光让他仿佛属于那些充满灰色与宁静午后的油画,脸颊与发丝的反光令人(狗)不禁想舔几口。或者咬破?尼禄出神地看了会,把自己大半的重量的压到V身上。满足地收获领地里热乎乎的人类。

V头也没抬地圈住他。

尼禄动了动后腿,一本精装书掉到地上。烫金装饰,棕色封皮。

[哦,你的书。]

V艰难地越过尼禄捡起来,金色纹路映着过滤的冷阳,棕色封皮有些年头了,封面光滑干净。

“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原版。”

V终于露出一个比较真心的笑容。朝尼禄晃晃书封。

[原版?] 大白狗的鼻头嗅着封面,只有皮革与纸张的味道。这本书除了没有署名,和诗人作为魔具使用的书籍一模一样。[真怪……就好像看到了现存的Caliburn.]

“这本书没那么特殊。”V随手翻开一页。“重要的是其承载的意义。看……”

他把半开的书递到尼禄面前:“我没有名字,我才两天大……“

剩下的诗句淹没在轻笑中。

先贤诸王的鬼魂自然要为浪漫主义的诗歌退避, V摊开诗集,这本的纹路与墨迹都很新,没有恶魔血液和灰烬泪痕。白狗舔了舔V的手指,V揽过尼禄的脖颈,轻轻搓揉着耳根。阳光般绵软的触感包裹着他。

 

What shall I call thee?

"I happy am,

Joy is my name."

Sweet joy befall thee!

 

神秘与自然的符号皆不及幻想的韵律。V念诗时的音色永远能让他情绪激荡。尼禄仗着自己的形态,所幸把头枕上诗人的大腿。他的恋人没有中断阅读,手指轻轻为他梳理毛发。清淡的独属于V的气味萦绕着他。尼禄伸展身躯,用体温默默捂暖他们,在单薄的衬衫中找到V的心跳……直到他们再度共享同一个呼吸。

“真是久远的记忆了。” 

[才一年。]

“已经是第二个夏天了。”V轻轻蹭了下大白狗湿漉漉的鼻尖。尼禄闭上眼睛。

[日头还早着。]

沉默的书阁俯视着他们,古籍旧卷的气息让他们之间的呼吸更为漫长。V看着尼禄,白狗的眼睛轻微眯起,浑身放松,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惬意快乐的讯号。让他也不禁懈下紧绷的肢体。

 

The modest rose puts forth a thorn

The humble sheep a threatening horn,

While the Lilly white shall in Love delight

Nor a thorn a threat stain her beauty bright*

 

佛杜那只有在教团的总部才有这么丰富的藏书。尼禄平时能接触到的书都是圣典和没用的神话。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城镇不会教你日心说,幸好尼禄还没有与本世纪脱节到真以为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这会增加重建佛杜那的难度的。

但他真相信过地狱是个漏斗,并且穿过地心就是斯巴达许诺的天国。

V没忍住笑出声,尼禄这才发现他把心声说出来了。

“你真不考虑念个书吗?”

[Fuck!要学一起学!]

“我不要,我看当助教更好玩。不用教书也不用上课,但可以享受批改作业和看你们痛苦的乐趣……”

[住口,我不要和助教谈恋爱。]

V使劲揉了揉尼禄。“但是没关系,”他嘴角又浮现狡黠的笑意,“亲爱的,你现在只是一条大大的小狗——”

[收了夹子音我求求你了!]